------------ 正文 ------------ 第一章 穿越成君曼睩 服装,搭配同色花饰,要注意风格。比如:铃兰适合仙女,曼珠沙华适合熟女。花朵的大小也要注意,头顶要两朵大的,中下位置的两边各要五朵小的·······突然,我惊恐地停下,朝钟表看去——原处、没有钟表!连房间也变得完全陌生、 哦——不用担心上班迟到,不用担心悬在头顶的“末尾淘汰”,我在······ 不同的······世界! 我终于可以在镜前耽误时间······或者,用各色丝线,连接布头,做成布娃娃。起码,后者看起来更像“六岁孩童”会做的事······因为童年做手工的时间,被课业侵占了么?我一连做了十几个布偶······或者,我不喜欢机械设计,喜欢·····布娃娃。 吃着枫岫为我搜罗来的各式美食,上一餐我第一个吃完的,下一餐总会重复出现。小时候······还有,父母在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得。 在我一粥一菜都得自己清洗、煮熟,哪怕生病也得扶着墙根取快递之后,重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感觉······ 幸福。 所以,关于穿越这件事,我个人的看法是:不要说抗天逆命,连顺应天命都勉强的人,那什么时光机、空间通道、寻死······交给,在现实中活得惊彩万分的人吧。在这,我是一个美丽、精致的‘小女孩’。现实,我是每天捧着电脑,恐惧出门的大龄肥女,这被迫“浪费时光”的穿越之地,很不错呢。 我听过,有人入山采樵,见人对弈,就置斧旁观。回家后,亲故都已去世,早就换了人间······那我,也会看一场“仙人执棋”吗?可······老天爷,让我穿进一部仙魔动作剧里,没给我带“装备”!没有武功,没有智谋,没有医术,没有宝物,没有翻云覆雨手······啥、啥、都没有!难道—— 让我以六岁之躯,上班族的资质,应对神魔妖邪······哈!哈。 几行红了叶子的树,无数披着夕阳的山。火红的树叶把山路打扮得分外美丽,但在我的眼中,远远不及红枫掩映中的那抹紫色,让人惊艳。所以,每天我一收拾好,就来敲枫岫的房门——变换角度观察,这个不用修图就能超世绝伦的“美人”!以这些天。观察······ 我的到来没有让原剧发生丝毫偏差——这意味着,不久,枫岫将会把我送给一位老伯抚养。所以,不看就没机会了。而枫岫,会在我每天敲过之后打开格扇门······ 峨冠博带——黑银圆环,坠在高高的发冠四周,与身上错落的硕大明珠虚实、动静呼应。金纹镶边的黑色厚重长搭,竖直衣领挡在颊边;内里,是花纹勾勒的紫色轻纱。内、外两种截然相反的材质,显得神秘又严肃······风雅中,不失雍容! 这样的你,让我望而却步,也让我忍不住暗自描画你的眉眼······虽然,你不曾抬头,但是走遍几界,经历千年岁月的神司,不会一点儿都没察觉吧······ 你给的华服、丽饰、娃娃、美食,以及,容忍我近乎玩赏的妄视······林林总总,无非是——你想尽力排解,我的‘丧亲之痛’。虽然,我并没有你以为的‘丧亲之痛’,但是,这点点滴滴,让我感受到:表面和谁、都要拉开距离,却暗自关怀每个人的枫岫,活了······而且······ 触及、到我。 你处处可见的关怀,让我感到安适,也让往日的我和往日的世界,越来越远······ 好在,我没有什么“酒阑无奈客思家”的心思。现实,没人等我回去。我的离开······只是人事部门和社区的····· 一场公务。 没了穷奢极欲的感观享受,但也没了生活的压迫,以及,自我的厌弃——不如,留一天,就尽享一天,这毫无压力的······温情。 如果有人像我一样穿越来此,必能发现:现实的流量小生,只是——侍从档次。就不会震惊我,整日消磨在你的门外、窗外······ 你其实,没有丝带。丝质的内袍紧紧压在厚重的黑色外搭下面。就连宽大的袍袖,也有金纹镶边,遇风不起······以前没发现,你与那些身着蝉翼轻纱的仙人,不同。只因——你的脸、任何一处都毫无瑕疵、美到极致! 这样的眉眼,能时刻、牵引眼睛——当然,没有多余的视线关注,服饰表达什么心理······我曾在剧中多次看过你,此番再见,又有时间的加持,我总算关注到: 你,是个矛盾体。说你太暗,却有明珠加持。说你太过硬挺,内里却是柔软的丝袍。说你体贴,满身珍珠、粗大镶边,拥抱岂不隔得慌······ 联想后来的你:披头散发,明亮的紫色长发再无发冠遮挡,如同一件华美异常的衣裳,覆盖全身。被人划瞎的眼睛,用染血的布条胡乱蒙着。经脉尽断的身体,倒卧在囚牢中的乱草上······ 我,不由自主靠近你——可、每当我想跨进你的房门,你就合门一日,到第二日才会再开!当然,你若洗浴,也会合上房门。通常这时,我会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好消息是,朝向远山的窗,也没有关上的声音。于是,在门外缝布偶的我,便悄悄转移到窗外,争取看到“美人”出浴的一幕。 当然,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总是背向着你,慢慢靠近。 然后, 没有然后了、我不是被送出七八丈远,就是被定在原地······啊——万恶的武学造诣!! 不过,这是否说明你对我也不是、完全视而不见。可,就是这样,也不能引来、你一语!哪怕呵斥也好啊······是,不忍呵斥?还是——心之所在,虽万千人逆之亦往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六岁孩童的小小悖逆之举······ 群山,树叶飘落。天空因澄明而显得远大,其下江水不见滔滔,只如一道白练横贯山间......这幅高远明净的秋江暮景图,是我穿越前最爱的景色。如今身临其境,我却感觉不到宁静和安详,为何呢······是因,那散落脏草上的紫亮发丝,和血污布条下的苍白面容吗? 你的容色,夺去了,天地的颜色。我想要寻找瑕疵,结果——不用丝带飘扬,不用羽扇轻摇,不用临江面山,就一片荒地、你——橘黄色的丰润嘴唇,浅淡地勾着。鸦翼般的眼睫半露眼眸,脉脉暗蕴流光······周遭的一切顿化虚无,让人····· 呼吸,也忘。 人说,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所以,我克服妒忌,以及,刺目的感觉,尽量直视你······ 六十多天、每天十几个小时,我却愈加移不开眼······更诡异的是,明明眼前琪树琼花,脑中却是:肮脏、血污的蒙眼布下,那抹橘黄色的温柔嘴唇······阵阵难受涌上心头,止,都止不住。 ······ 不是,审美出了偏差——是我,同情你,超出了平常的程度。也许,公孙夺锋再来的时候,我不应该避而不见——作为现实世界的人,对穿越之地的你,过于认真了。 然而,关于你的剧情,总是纷至沓来,蔓延伸展······紧紧挽住、包裹,我的视听及思维。更可怕的是,真人演绎的过程,和以前在屏幕前观看是,不同的—— 你和我生活在一起,你充斥在我的周围,触手可及。我无法像以前一样······ 把你当作虚幻的形象,隔离、你! 无法用‘都是假的’,来安慰自己——甚至,我排斥想起,你是“剧中人”的事实了····· 枫岫认为: 不该、用茶水化为水镜,看这个孩子——因为有了第一次,就有了以后无数次......伊,在哭!有时,玩着玩着,水滴就会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更多时候,伊会看着自己,眼睁睁地让下巴汇流如溪......这让,枫岫觉得:泪流出了镜面,蓄满了自己的茶盏。所以,往日顺口的茶水,便一口也喝不下。 因此,时常口渴的他,在频繁拿起茶盏的过程中,很快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次喝茶前,他会用水镜看一下这个孩子······伊,在想父母么?那伊,为何总是望着吾流泪······ 不管怎样,分分心思是可行的——在所有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中,显然,美食和娃娃是伊最爱。然而,在吃的时候,也会突然洇湿双目······吾,也许····· 应该、再看一些育儿之书。 枫岫啊——你的所作所为,全是无用功!你要把‘失亲’的我,交给公孙夺锋抚养。你终身不会与我,跨越外人的界线。可,不看我一眼的人啊,你失误了——你任凭我留在你身边,多久了?你让公孙夺锋,来了一次又一次,却连、送我走的提议,都没说出口! 哪怕你的爱人,都不能打破你奉行千年的孤身准则。然而,见我一再回避公孙夺锋,你就把对我的安置一拖再拖。并不是,我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作为智者,最不该有,也最珍贵的—— 感情!你对‘年幼失亲’的我,有了······怜惜。 所以,除你以外,旁的人都虚化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想不起自己,又如何?反正,日复一日,也没有丝毫离开此世界的迹象······长途短行,终究非我能做主。我便青梅佐酒,与你、品上一品······ 就······那么简单····· 后来,你被人弄瞎眼睛、划断手脚筋脉······血肉模糊的手腕、脚踝毫无包扎,旁边支棱着肮脏、染血的稻草——整只手,以及,稀烂手腕上的铐环,像包一层血油泥、 我悚然惊醒!! ------------ 第二章 枫柚主人 给了我,安身之所的人!给了我尊重,而失误频频的智者!和我朝夕相处,让我心疼、让我想的人、我——任凭你一个人奔波奋战,任凭你一次次抛洒热血,任凭你倒卧乱草? 我只在远处观望?我穿越而来,就只、是、再做一个吃瓜群众?只乐你所乐,不苦你所苦?或者,除了流泪毫无办法····· 不!!我不跟公孙夺锋走,我要想办法·····救你!既然,来了这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吧?便是微尘、也能借助阳光显示自己的存在。何况,我是——知晓你未来的大活人! ......不行的。这里,是个武力主导一切的世界。我没有一点儿武力,甚至撼动不了一个普通人······更不要说,这里无数各具威能的魔人、妖邪! 没有决胜千里的智力,没有左右逢源的能力,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我......拿什么、拯救你?! 可——最后,你一家全死了!就算,我帮了倒忙,也不见得,比这个结果更糟吧······ 想到,一无是处的自己,要介入顶尖智者的世界,就瞬间慌起来,汗出一身······好怕啊——就像,以前全力设计出的新品,交上去等待结果的时候——双手拼命想抓住,却够不到任何东西。心一直惶惶然悬空,难受得食不下咽······ 到底,怎样办啊—— 悲哀而恐惧地觉得,自己在陷入无处着力的虚空里,呆呆地隔着空间看——人流汹涌,丝毫也感觉不到热闹。这样的人生,穿越后,还要再过一次么? 成绩全是你们的,连括号里的一个署名都不给我......我不喜欢。用、功成不必在我,我的努力作用于现实,来安慰自己,我......也不喜欢。在你们窃取我的成果之后,庆功宴上,我举杯向你们道贺——我其实、心痛! 这样怯懦的人生······不能重复!怎能、重复!! 我开始回忆你身上发生的所有故事,一遍又一遍······竭力推敲前后的因果,找出阻断的关键点····· 这一次,你会不同——因为,我来了。 有时,我很着急——刚来时消磨的那些时光,假如早一些行动,就会多一些“胜算”······ 有时,我忍不住猜测,在你心中,我是何种模样?是可爱的,是讨厌的,还是全无印象······· 有时,我又忍不住后悔,关注了你。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发现你的瑕疵,从而,对你不再费心。这样——我的眼就不会酸胀难忍,我的手就不会满是针眼······只不过,无论我想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知道——你不曾、向我抬起过头!一次,也不曾······ 那、又怎样!对于看过你一生的人,我知道——你的冷淡,就是你守护别人的方式。 我的眼睛又酸又涨,还是不忍闭上......手指一碰就疼,实在捉不紧针,我便抓紧时间操练手指偶的排演。我预感到,你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昨天,你带着公孙夺锋,在离我不远处说话——你没有像往常一样,预先叫人通知我······· 我蹲在地上操练手指偶,发现你的影子就投影在、在不远处!我悄悄地挪过去,摸你的影子——对比你的轮廓······ 对不起, 这次,又没征得你的同意。 近来, 汝哭之次数更多了。丧亲之伤,没有随着时间冲淡。汝······不喜欢这里么?汝抵触公孙夺锋,是有其它地方想去么······除了吾之外,汝不曾向任何活物有过注视。吾想知道,为何汝眼中川流不息——那双泪眼放大了数倍·······悲痛、不舍、惶恐、执着,吾之错觉么? 晚上,枫岫沐浴时再次定住了,这个屡教不改的小姑娘。看着这个“不听劝”的背影,枫岫再次陷入了沉思······莫非、汝并不是想看吾洗浴,而是,一刻儿也不想离开吾······汝是面向远山,背朝着吾、公孙夺锋说,汝摸地上吾之影子—— 汝不愿离开、吾! 所以,汝除了睡觉,一直在吾身边玩耍,从不远离。所以,汝才会看着吾流泪。吾救了汝······汝就把对父母之眷恋,全投注在吾身上? 枫岫忍不住,在夜里去看了小姑娘一次—— 汝之膝盖蜷在胸前,侧身缩成一团。书上说,这种孩童没有安全感,不能离人。汝双手环抱自己的双肩,下面胳膊受压最重,不好翻身.....汝在无意识中,自己抱着自己——是因为,汝失去了、可依偎之怀抱么······ 汝之诉求,为何不向吾说?吾······会、考虑的。 汝离家那天,一次也没有回头。却紧攥着吾之袖子,眼都不错一下儿地仰望着吾.....好像,汝不眷恋汝之父母,反而......依恋着,吾这个初次见面之人,为何—— “汝在看什么?”枫岫发现自己于不经意间,问出了口! 从无意识到有意识,引导你和我交流,三个多月都过去了—— 你终于、拨冗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我当然压不住欣喜,冲到枫岫身边,睁大星星眼......平时已经睁到极致,所以这个关键时候也没大多少,懊恼啊......不,现在应该——我得把握、我得一鸣惊人、我得......给你留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我得对你说——我不要你死,我会保护你—— 一柄羽扇、挡在了我的身前? 虽然羽毛轻触我的颊边,很是温柔。我却难进、一寸...... 你把我当成,樱花精的小兔子了!不,我连小兔子都不如,她至少可以抱到你的手......也是,我不曾做过一顿饭给你吃,当然抓不住你的心;你的眼也从未看向我,当然无法愉悦你的眼目······我只是,生活在你身边的陌生人······不如·····小兔子·····是应该的。 我缓缓退去,不知道是否眼睛太过惊喜,还是,太过失望,才如此酸胀? 我边走边想:几个月来,我每每想起你的遭遇,眼泪都会模糊双眼。为了让你获得幸福,如何触动你的智者之心,我反复考虑······我认为,直接视觉形象,更能潜移默化人心。试想,如果你丑陋无比,纵然知道你是好人,我会如此渴望解救你么。 所以,我决定用手指木偶把你的未来一一演出。可我不会针线、也不会什么指偶戏!你—— 看看、我的手! ······我再怎么想,再怎么为你打算,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没有看向我······ 开始为你落泪时,还记得擦拭,如今不及抬手,眼泪就滚落腮边。所以,我转过身,背对着你。纸片人而已,有谁会为每天支撑你的床不理你,而哭泣呢?不会!! ······只是,我发现地上的点点泪痕了。然后,又发现自己还蹲在、这些天的老位置上......我错了!长久地注视,非但没让我腻味你,反而、让你深入我心!如今你一丝一毫的拒绝,就让我痛苦非常......我、错、了——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看的美色! 如果······ 我此刻冲到你面前,抓住你的领子喊:我穿越了!我要救你!你会信我么······你会当我是神经病吧······或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都不是、你会以为,别有用心的人,舍夺了君曼睩! 也算不得,你错。事实,就是如此······我起身离开,直至让自己再也望不见 ,火红枫叶掩映中······ 那抹紫色。 我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每天支撑我的床坏了,我也会不舍。我会想办法修理,使它在我身边,尽量多留一些时候......再说,不是有很多人都留存了,无法再用的旧物么.....所以,我对你有了情,也没什么离奇的。更何况就是家具、知道要失火,难道不把它们搬离火场么...... 你且等我······我会带着罗睺归来,定不让你殒命!我知道,前途危险又艰难——我也许会遇到人贩子,也许找不到月族......如果你肯帮忙,我便不会吃那么多的苦,然而,你连我靠近都不肯,又如何肯信我‘天方夜谭’的话······ 我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因不舍这一世的美貌,久、久迟疑······年幼、孤身上路,美貌是致命伤!莫说,这妖魔横行的异世,就是现实,孤身女孩夜行都是危险的······ 和着眼泪,用砂土将这张自己怎么看都不够的脸,遮盖起来······ 我的脚走得很酸时,遇到枫岫的下属——他,来叫我回去吃饭。我······其实想让他,给我指一下离开的方向,如果再给我点钱就好了,还有我做的那些手指玩偶......可是,我不知道如何称呼他。几个月来天天见面,我却根本不认得他的脸,更没问过他怎么称呼。那我······怎么好意思,要他额外帮忙呢? 所以,我张了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依靠,身为柚子下属的他和依靠已经拒绝自己的枫岫,有什么两样呢......我摆摆手,示意他离去。 上天见怜!我的脑子突然灵光了—— 在沙漠、树林中因没有参照物,人会原地绕圈。寒光一舍多雾,使人看不清太阳,也许绕圈的直径会更小!那么,制造一个参照物,也许便可直道而行......当然是,燃起一树大火.......不用找燃料,还照得远。只是,恐怕会烧掉寒光一舍····· 我估量,能见度大约是十几米。只要隔四米做两处标记,第三处标记在前两处标记的延长线上。以此类推,总会走出、枫岫的寒光一舍! ------------ 第三章 夺锋 可当我绑好第三处标记时,突然发现前两处标记看不见了......此时的能见度,变成伸手不见五指。这......不用再想了,枫岫不让我走出寒光一舍...... 你、终于正视我了!你不会弃我不顾,会来寻我!不了解你的人,会以为,你是为了某种“用途”,才不准我离开。但我知道,这看似不尊重人的强迫,其实是,你无法坦呈的守护——我蹲下身,虽然还有些气,但还是希望你早些来。因为,饥饿使我更寒冷了。 很早之前,枫岫就知道越重要的感情,越得——懒!懒得看、懒得想、懒得行······方能占据主导地位,不自乱阵脚。 刚才不能怪自己,实在是伊突然闯进眼里——一张小脸,瞬间,演示了从喜极到懊恼、从诧异到委屈。四种表情急剧变化,避之不及,以至于,最后的念头竟是——不该出手挡伊,伤了、失去依靠,本就惴惴不安之小娃······ 是说,让小娃娃抱一下、能怎样! 伊又蜷缩着,抱着自己双膝了······背朝吾,抽泣传来——不用水镜,枫岫就重温了,小娃各种哭泣模样······紧急想办法的时候,小娃突地站起,不及反应——小人,头也不回、一言不发走了? 枫岫想:生气好,生气从来比悲伤,容易处理。 只是,枫岫看见地上的泪痕了,点点滴滴记录着成年人对无辜稚子之‘碾压’······· 伊——来此所有泪,不会,都因自己冷淡才流吧?到底还是——翻转羽扇移来茶盏。水镜中······ 小人一边哭一边路也不看地向外闯。注意脚下、别摔跤!树枝会划伤,山路跌落更会骨折······ 枫岫预估小人轨迹,施术荡平了地上的山石和树杈。 ······伊慢下来了,有时踉跄······疲累,更难注意脚下······伊停下了! 枫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伊莫名其妙抓了一把土,然后,泪落入土······“宁恋本乡一捻土,不恋他乡万两金”之意?突然——伊用土狠狠在脸上抹了两把! 枫岫的心抽了一下······他怕土里的砂石,磨烂幼嫩的小脸······他有一个不好的猜想,不由得踱起步来······ 派人叫伊回来吃饭——有了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台阶,已经非常劳累的孩子、还能如何倔强呢······暂停、担忧。 结果——伊拒绝回来!枫岫担忧加重......小人要、出走么?走了两个多时辰······还涂花了脸······ 直到,伊在树上绑标记,并核准前两个绑定第三个,枫岫终于不能骗自己——出走!不是散心,而且,是铁了心、要走!先不管,伊如何得知直行之法,单说,不现身就让伊自己绕回来,显然不行了——枫岫起术,用大雾挫败小人! 伊突然抬起头,直直看向自己—— 羽扇一晃,茶水溅出! 原来,忘了把茶盏放下,用扇子撑了茶盏一下午。枫岫走去把茶盏放在桌上,坐下来继续看·····刚才一瞬间,伊便发现是自己阻挠么?枫岫不知,这小人是智慧,还是敏感。但枫岫预感到,自己恐怕不是,小人对手—— 归根结底,见伊冻得瑟瑟发抖,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一旦生病,这么小,会不会损伤难复······而伊、全然不考虑、夜晚山上温度降低,坚定不回······ 被雾障遮挡视觉的,不单人,还有野兽。万一蹿进什么·······不用野兽,就是条狗,没有鸡蛋大的手怎能敌挡?不能等!枫岫前去找人,心下一片哀叹:相比,自己在这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人家可是蹲下,就不动窝了! 不以常理、审时度势之蛮横生物,吾是大人,不与小儿······ 一般见识。 如果,你每天都留意着一人的脚步声,那么一个月后,你就能听出他的脚步声与别人的不同。所以,当柚子走到近前,我没有抬头。 也不知、擦擦土。灰头土脸······还没、回心转意!“......吾不过,阻尔近身。尔就哪怕饿死,也要一去不回?” 他不慢却矜持的语调,久违了......只是,似乎隐含一丝怒意......我没想好说什么,便没有动......不算没有动,因为我一直在发抖。 突然被他揽住,拔地而起!我重心在后,急忙顺着他的力道猛劲向前,结果,一头撞在他身上硕大的珍珠上,疼痛与反弹,几乎让我仰出他的手臂! 枫岫立马回收我的小腿,摁在他身上。另一只手在我后背托了一把。我得以稳住身形,只是,早已蹲麻的部分,正好被他紧紧箍住!那股酸麻劲儿,令我攀住他的肩就拼命挣扎······ 他劈手就把我摁住,克制地说,“尔之气性......” “腿!腿麻了!”我赶紧打断他,尖声痛叫,“啊啊啊!” ······他似乎完全不解“腿麻”紧迫、片刻才谨慎地问;“那条腿?” “两条腿!”我一边气愤地大声说,几乎哭出来了,一边竭力扭动身体抽出腿。 终于、感知了我的急切,他立刻斜让出我的一条腿,本来托在后背的手飞快拂过我的腿,“别动!忍一下便好!” 把我换到另一手臂上坐着,让出我另一条腿。他拿扇子的手不方便,我赶紧一把抽出他的扇子,跌在他身上······ 果然,剧烈的痛麻立消。我心有余悸,不敢坐实,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尽量向上爬,把肋下搁在他的肩膀上。 而他······ 虚虚地拢着我,一直待在原地待我平复······刚才,腿麻都没哭,现在,哭了。 “为何,又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何忽然爱哭了,一点气都忍不了······以前,别人联合起来、当众、欺负我——我都······ 不敢哭。怕,别人因此更加欺负我······ “你肩上的珍珠·······隔得很······好像,隔进······肋骨里了······”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急,小声浸润土地····叫人······隔疼了,就隔了! 背也消融。 不然,打开袍襟······裹怀里·····枫岫——错开袍袖之上珠子,用手臂撑住小姑娘的脚,分担下压力量。 缓了好久,我才扶着他肩膀站直,并,找回思路,“你知道么?” “什么?” “我一直很冷,所以,哪怕蹲得腿发麻,我也从不坐凳子,展开身体更冷啊......你自以为,保我一世温饱。然而,我就连在你眼前时,也没有一刻儿暖和过。” 如同,你为保湘灵一世平安而远离她,殊不知,你这样的行为让湘灵生不如死——你过世之后,湘灵亦失了生之乐趣,面临抉择时毫不留恋地奔向了死亡。所以,你要知道—— “你以为的好,是我真正的痛!” ······· 他伸了手,轻触我的手背。感觉到我的冰冷,他立刻移向更冰冷的指端紧紧握住。 我痛叫出声,“啊啊啊——” 他马上松开,拿着我的手,在眼前仔细查看看,“尔要何等娃娃,说便是!这是做甚!” 他鲜少直白地指责别人,更不要说怒斥。印象中,他的樱花精背叛时,他才如此......怎么回事?是我错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看着愣愣的我,他顿了顿,却终于,在看过血肉模糊、满是土沙的双手,难受地抖一下儿眉头。 ·······我在你心里,比我认为得,要重得多。你······果然 ,一直在掩饰对我的感情!这一发现,让我既惊喜又自豪。恨不得,将此刻儿你心疼的模样拍下来,看你还敢不敢再装成冷漠! ......好吧,你敢,而且,你马上就会这么做—— 你,在佛业双身手下几番生死,连个帮手也不找。如今的仆从,也不过是刀无极的“眼睛”。你的身边没有人!连一个自己的仆从,也没有!作为智者的你,不会不知道众志成城的道理。但你游斗于几大势力之间,由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这便是,你与素还真最大的不同—— 所有的苦,你一个人受。你不愿他人受,哪怕一点点儿······所以,你始终孤身一人,不要战友,不要同伴!这,是你独有的,深入骨髓的,一种极致的温柔—— 你走在一条充满危机和付出的道路上,你拒绝与爱人同行,也拒绝与普通人同行。你变得、越喜欢谁,就越冷淡谁·····你也是、这样对我。 柚子啊,你这“毛病”,我来治—— 我沉下脸说:“我怎么能说?先是感激涕零,却无以为报的救命恩人,再是生死荣辱仰赖的衣食父母。我该怎样,再向你祈求?该怎样向三月不曾一语,连陌生人尚不如的你,开口?你——教教我!”我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怨气。 他沉默了,眸色发暗,昭示着动怒,“尔、小小年纪——” 我打断他:“年级小怎么了?难道年纪小,就可以没有自尊,就可以贪得无厌地索求,不必付出!”只顿了一下,我就想起湘灵一生的悲哀,都源自你的自以为是。你还想如法炮制我,不由怒上心头—— “女人怎么了!难道是女人,就只能躲得远远的,看你一个人对敌!我不!我要用我的方式,和你一起、战斗!既然生于荆棘,不能披荆斩棘,便该死于烈火!就算,和荆棘同归于尽,也比死于泪水好!长痛不如短痛、嗯呢——” 我哽咽了一下,“不是,还有你相伴身旁么·······我想:那一刻儿,定然比、年年离索,两不知!死于孤灯独影中......来得好!” 他瞠目结舌了。很久之后—— 他垂下眼帘,冷淡而轻慢地说:“这跟男女,有何关系?战斗?汝么?送人头,都送不到跟前,战团外围就被轰成渣了。” “所以,你就单方面决定一切——在感情萌芽时,你用距离将它扼杀,你问过湘......你问过我吗?或许,我的感情来的比你早;或许,对于你来说,能承受的住,但对于我,却是致命之伤······”我努力吸鼻子,止住悲声······ “在感情汹涌时,你用冷漠将它湮灭,你问过我么?对于你来说,这是让我远离危险的最佳办法。但、对我来说,却将我的一生······化为废墟!” “人之一生很漫长,每一年,都刮来春风。即使是废墟,也能重建。” 哪怕,我明示我们的心意,你仍不为所动!不······你没有一点儿磕绊,就回答了! “你?早、就想过这种结局、” 既然、你早知湘灵的心意······那你,还要‘推倒’她?! “别主导我的每一步,別将我迫入,你为我规划好的人生!是我在生活,还是你、操纵我生活?!你,凭什么干预我的人生,甚至,主宰我的人生?我是你的敌人么?我是你的下属么?我是你关在笼中,肆意挪移的宠物么?说白了,在你的心底,女人的名字就是弱者......并肩作战什么的,根本不用考虑。只有离开你这个危险源,才是保命的方式。“ 如果······我掰不过你,那么这一次,你们还是免不了、悲惨的结局! “你······知道女人是有感情,有意志,有思想,与自己平等的人么?你知道······对他人起码的、尊重么?你知道·······知情权、选择权么?两个人交往,凭什么你一个人全权决定!” 所有权利,都不是别人赋予,而是,自己争取。所以,枫岫并不打算纠缠—— “尊重啊——战友之尊重,是以鲜血和生命,获取。”他依旧不紧不慢,“还是要——战友之藐视吧。” “······所以,你选择藐视我们。然后,用你鲜血和生命,交换,我们的无病无伤。可、我不要!” 如果,能轻易动摇你,那么湘灵的一生不会弥漫哭声。直至你死时,湘灵才知道你对她有情。我早有准备—— “拥有与放弃,来回拉锯;信任与怀疑,重复思索——生命与爱情,何取何舍·····可惜了、自以为是的‘智者’啊——你一次、都没选对!我······下面的话,不能给第三个人听。” ------------ 第四章 你让我进你的门了(初战告捷) 枫岫看了我一眼,奔驰起来......待我重新凝聚神智,已经到了,我从没来进过的,他的、房中。 “这里······能隔绝······视听么?”我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枫岫这才发现,刚才的奔驰把我冻得更厉害了。他掀开大氅,迅速将我裹在怀中,搂住我的双手不断传过热来。“不能。”他回答。 我刚要发作,他便不知拿了什么,抵到我的脸边······是稀饭,还是热的,“你没吃饭·····一直担心我么......还是,你一早就准备好,待抓我回来,给我吃......”我埋头在他胸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了,所以,我努力扬起喜悦的声调—— “往日,我一靠近,你就关门。现在,让我进、你屋了?” ······ 他抵在我的脸边的碗,无故晃了一下儿......“先吃饭,待会儿再说话。” 你在打断话题,是不好意思了?我确实渴了,先放过你......喝得太急,呛出稀饭喷在他的衣襟上,我默了。 “尔......一直踏吾身上。都要换的,再脏点儿,也无所谓。”他又把碗抵在我唇边...... 我控制速度喝完稀饭,吃包子时便控制不住速度了,我含混地问:“你,吃了么?” “尔,只能靠衣食获取热量,吾不同。” “吃了么?”难道,智者通常是,所答非所问。 “吾,不需要。” 顽强啊......我拿了包子,往上递······只是肿胀的手指等不得,他死不张嘴。我赶紧伸了另一只手,把颤抖的包子扶住。 他将头仰起,好一会儿,才低下,就着我的手,大大地咬了一口,我都怕他咬住我的手。只两口就吃完了一个包子......和我一样,太饿了?我疑惑地伸手又去拿包子。 “不用。尔手拿不得东西,吾才喂尔。”他突然抱着我,走向壁橱,“吾需要尔喂么?手都没洗。” 那你还吃什么......洁癖!不过,我还是悄悄将自己喷在他身上的污物抹掉。 他马上握住我的手拿开来,不让我再动。然后,他放我坐下,拿出手巾,擦了我的嘴和脸上的污物,仔细察看我的脸······“还好,只有轻微划伤。”又拿过温热的茶水,给我冲洗手指,“怎么右手,也有针眼?” “长夜漫漫,有很多时候啊。”·····我忍不住,还怪他。 他皱了眉,把每个手指都抹药,分别开来包好,一点儿都没弄疼我。然而,他竟弄了半个多小时,就这么弯着腰...... “你不该看我的手指,应该看我的脸和脖子......有没有易容......你不该让我离你这么近,你应该掐住我的脖子,逼问我是什么人。”我的语气从和缓变为迅疾,才能不让眼睛越来越酸涩。 他想了一下,说:“吾是想这么做。不过,吾怕吾这么做,还没问出什么,尔便气死了。” “我才不生气,你敢怀疑我,我就......”不管你?刚才已经想好了,不能不管,“我就离家出走,以后才回来。” 枫岫沉沉地笑了,“坐好,吾换下衣服。” 他去了别的房间,还拉上门? 我是色魔么,切......我立刻双掌捧住一个包子,难道擦了嘴,就不能吃东西了......刚才我都没看清是什么馅的......枫柚房里的饭食,比我的简单多了······那包子的馅一样么······太小了,一口,馅都快没了。我草草把月牙形的皮填进嘴里,又捧一个...... 没等我分析出包子的成分,门刷地拉开,柚子已经换好衣服,正拿着斗篷出来——我正鼓着腮帮子,十个手指支棱着,捧着咬了半边的包子,不及······ 变形! 枫岫愣了一下,大笑着出了门...... 裹着我的斗篷极厚,又坐在凳上,像一个球,所以,柚子又拿来稀饭时,我缩在斗篷里,习惯地等着他喂。不过,我觉得要解释一下: “你也知道,我是靠衣食获取热量的·····我还是······冷。我洗过手了!”不大想看柚子的表情,又忍不住不看。 “很晚了,明天再吃。还有,嗯.....很可爱......”他不知想到什么,柔和表情又沉下来,“······吾很久、没见过孩子了······” 千年来,你离群索居,连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更别说小孩子了······ 我从斗篷里倒腾出手,“你抱着我,暖和点儿。” 他顿了一下,把扇子放下,揽我坐在他腿上,问道:“是暖和尔,还是暖和吾?”又摸了摸,我在斗篷里的脚踝,他惊道,“都穿成这样了、如何半点儿体温,没起?” 我侧过身尽量全身贴住他,没有言语,等他渡过热力来......他用斗篷盖好我的双脚,又撤出自己的大氅搭在外面。 暖和过来后,我才说:“我知道——分别在即,你不愿我对你产生过多感情。你不忍,我再历与人离别之苦......可是,你知道么?此刻儿的温暖将会伴随我,那些你不在的日子。”其实,我很怕疼,也很怕离开你,更怕,我什么都做不好.....但为了,这个温暖的怀抱,我必须离开你,去试试.....忍了许久的泪,润湿了柚子的衣裳。 柚子用斗篷往下一兜拢住我的脚,让下垂的脚搭在他手臂上。 “......尔又怎知——此刻儿的温暖,不是把以后的孤寂,对比得······更加荒凉。” “······那也很好,至少生命中曾经有一个人,不是亲人,不是爱人,不为名利,单纯地给过我温暖。让我······也有义无反顾的时候,让我在暗淡、毫无惊喜的一生中,划上动人心魄的一笔······你又怎知?那不是,荒凉的沙漠中,唯一的花!” 柚子沉默许久,才说,“不用做什么,尔不愿走······也可。就······” 我打断他,离开他的怀抱,双手抵住他的胸口,“你要我永远做——躲在你怀里,只会咩咩叫的傻羊!你试试看、能不能行!”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不知是生气拍一下儿,还是什么······鸦翅般眼睫几乎全掩了眼眸,一言不发地,手······ 抓着我。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藏不住了吧······眼泪又要淌出眼眶,所以,我伏进他怀里,左言他顾,“你要......轻轻拍,或者.....轻抚我的背......就像父母安慰婴儿那样,便能唤起女孩子镌刻此生的——孩提时的安全感。” 柚子迟疑又生涩地拍了下,就不动了,“尔,多大了?” “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只要像对小孩子一样,宠着她;像战友一样,信任她。她就会无比幸福。我看见太多、太多眼泪了,因为你的疏远和不信任......阿嫂再来时,你补给她。” 我晃着肩膀,催促他再拍几下······ “我不跟公孙夺锋去,虽然他背靠刀无极这棵大树,又不需要冲锋陷阵,很安全。虽然他,心性纯良,老来无子,必以我为主。虽然你和他时常往来,必能时时看顾。但我没有武功,心智也远不如刀无极,无法为你看住刀无极,甚至,无法接近他。我和公孙夺锋的位置,重叠了······走吧,去没人的地方。” ------------ 第五章 回响 一路上,柚子都没说话。他抱着我,连我的脚都被他裹住,隔绝了空气,暖和极了......来到会客的小亭子,和以往不同的是,亭外的树木开始轮转。我知道可以说了—— “楔子——嵌入一个楔子,就可纠正误差。你为自己起的名字,很恰当。但我更喜欢银河渡星这个名字,因为你是穿越境界而来,而我是穿越时间而来.....在我的时空,你的事迹被写成故事。你和周遭的一切皆在我心。所以,我能洞察先机,先发制人......你说,我能和你一起战斗么?” 柚子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儿.....难道除了你我以外,穿越人士经常见?我没记错的话,原剧中时间穿越者并不多见呀......你看不见,巨大的利好么?! 柚子过了一会儿,才问了句:“所以,尔,早就认识吾?” “是呀,怎么了......就这,没别的要问的?!” 所以,“汝之父母”并非父母,汝依恋的“生人”,也并非生人。“......尔说,想说的。” 什么意思.....没有想问的......不相信我穿越。我已经把我也不理解的事物,尽量讲得让你接受了......好吧,按我思量好的来,省得打乱了步骤—— ”我知你怜我年幼,不忍我直面凶恶。然而,真正的我早已成年,我不愿随遇而安,亦不愿任人宰割。”这时,我看见柚子稍稍抬了抬眉,还是不语......看来,还是不同意我“协同作战”。我只好说:“我会回避恶者,紧贴仁者......万一损伤,你不必难过,我会穿越回我的时空......亦是我所愿。” “汝能保证,会穿越回汝原来的时空?不早也不晚......汝也许会穿越到汝未知的时空,甚至,会在这个时空······真正死去!” 已讲的和未讲的,那么多耸人听闻的事,你都不发一问。涉及到我时,你就连连发问.....柚子啊,你让人怎么能不喜欢你啊......“时间和空间穿越是不同的,时间如同一条流动的长河,前后的联系密不可分,绝不是轻功就能错乱的。河里的水,瞬间、从河的一端移至另一端,说明——这两端,必然存在着某种强有力的联系,否则,绝不可能破坏时间的顺序。而且,这两端的联系必然强于其它两端的联系,否则,我会落于其它的时间点......你如不信,也可以试着想办法送我回去......再有,我以为——我不负上天,上天也必不负我!” “.....汝是怎么穿越来的?” “那一天,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我只是从凳子上站起身,有些晕眩······谁知——清醒时,已经时移世易,用了君曼睩的身体,呈现于这个世间......而君曼睩的记忆,丝毫不存了。” 柚子沉默了许久,“那时汝怕了么?” “对于只问价值,不问感情的你,这一问毫无价值啊——”我用脸推了他一下,“我知道,你会来到我身边,安排好我,不怎么怕的。” 那你一直哭什么······“汝刚来寒光一舍,就想——不跟公孙夺锋去?” 柚子,忽然把我抱到一旁的石凳上,自己拿出羽扇开始扇风......又不热,你扇什么风啊......你在后悔,回应了我,从而增加了我的负担么......想从此,跟我了断,才不再抱我了么?得他深刻明白,我的另一面“意义”——知音······“当时,我没想过。” “从什么时候起,汝改变了主意?” “呵!”从我三个月不仅没看腻味你,还越来越舍不得你受到伤害,“从我对.....面前的你,有了情开始......我打算承担这段感情。如同,母亲生下自己的孩子,便会抚养、守护她长大。如同男人爱着女人,便会不离不弃,生死与共......上天选中我,穿越无数的岁月,来到你的身边,我想上天,不是为了——让我近距离欣赏你,在红尘中起承转合,磨碎骨肉罢!” 无悲无喜,仿佛没有听见啊......怎么练的?我看了看不发一语,毫无动容的他,清晰坚定地说:“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思考,决定——这情,我承了!” ......我说得铿锵有力,你还是毫无动容。我只好按下的激动的情绪,用沉稳的语气,继续说:“原因是,我认为,自己不是那么没本事的人,非要用推离自己爱的人,才能保护她。” 我盯着他,看他明不明白我意有所指。他却只是轻摇羽扇,不予置评······看来要想劝他,道路漫长啊······ 不管你有无感触,我都得说,“本是上天逍遥仙,青玉台上舞紫烟,踏遍险峰身尤健,醉卧云海枕星眠。偶然一眼窥人世,贫贱民生事事煎。从此花月具成灰,辛苦伶仃视等闲,粉身碎骨犹无惧,不悔人世走这番!” 他果然抬眼看我了,“这,是我在穿越前,自己为你写得诗,如今,我延续曾经的感情......我甚、喜之!也让我觉得......我这段时空之旅有了——意义和方向!” “歇了吧,明天再叙不迟。”等了半天,他就说了这一句。 ------------ 第六章 首肯 “还有几句,”终于,到了我反复确定的腹稿,“刀无极,明面上的身份是天下封刀之主。其实,他就是御天五龙中的叛龙,以后他会造成许多的悲剧。但他的悲剧,如果被终止,也许他会真的封刀。要终止他的悲剧,就要避免他的几个儿子被杀。天剑之主诞生,他的次子刀无我,奉命去关注战况,帮了素还真一把。回程遇上发了疯的啸日猋,刀无我被啸日猋发疯病时杀害。你来处理刀无我。啸日猋,御天五龙之一;刀无极长子刀无形,误以为天刀笑剑钝就是杀害弟弟的凶手,刀无形被天刀笑剑钝杀死。刀无形也归你处理。天刀笑剑钝,御天五龙之一;三子刀无心,因爱我而自杀,这人归我.....所以,我决不能去天下封刀,和他一起长大。” 我想了想下文,“我要去月族,罗睺解封之时便会向封印他的月族报复。除了,我或可消除一二,其他人皆不行;独木不成林,既想守护别人,壮大自己才是正途。我看不起,因为自己弱小,就什么都不敢要的行为。所以,我要带着罗睺归来,助你一臂。阿嫂的姐姐——戢武王,我会想法保全,她会带着杀戮碎岛剩余女子而来,为你另一臂......” “等,等下......阿——嫂......是谁?” “哈哈哈哈......你说话哆嗦了!就是你的妻子......醉花葶的那位。” 柚子惊诧得扇子都忘了摇,“吾、娶、了?!她的结局,不......命运如何?” 我一惊,要讲这段了.....你对自己的结局不闻不问,对她的却是如此焦急.....但,伤痛如果比不过坚持,这一次你会不会,还要孤单地走......她的结局,还是再拖一拖吧。 我没说话,直到我发现你抓扇子的手,青筋暴起......我不知道,恐惧和悲恸到底哪一样,更磋磨人......一点儿,一点儿透露,能减低对你的冲击么? 柚子的袖口都抖动了......我终不能见你如此,“你没娶。你留了两个爱她的人,在她身边。而她,当然不会要。她回了残害女子的牢笼——杀戮碎岛。在你死后......她在那里,死得凄惨......无比。” 柚子的扇子从手中掉落了······许久,才有言语,“戢武王呢?” “戢武王的女子之身暴露,湘灵利用自己和戢武王是双生姐妹的容貌,代戢武王赴死。”我的语气太过冰凉,连我自己都觉得透骨冰心。 听到此,正缓慢拾扇子的柚子,猛地撞在了桌子沿上...... “活该!让你不抱我,你抱着我能磕着头么?”我伸手挡着柚子的脑袋,避开桌沿,“为了湘灵,必须让罗睺护住你的命。” 柚子坚定不移地继续拾扇子,只是,他的扇子有千斤重么,低下去了这么久,也没拾起来.......我只好极力缓和气氛,结果变成似喜似悲的怪异语气,“你在火宅佛狱的牢房中,应该利用最后的时日,给湘灵一个孩子,或许,能留下湘灵。” 经我这么一闹,他终于转头看我。他的眼里又重新映出了我的影象,然后,有惊无险地拾起了扇子,“......为何必须是......罗睺!” “我知你怕——罗睺复出,带来杀戮。但罗睺复出不可避免,不在此时,也在后世。两者不同的是,后世没有你和我。举世一人不识的孤独,会让罗睺的报复更加肆虐;其二,他的第一世,你让他冲锋陷阵,当他被挑唆的民众‘剜心食肉’时,你作过什么?当他在迷茫、愤怒下,行差踏错时,你作过什么?这一次,你需帮他,这,是你该有的弥补!”我平静了一下,“其三,谁能打过火宅佛狱之王——咒世主,又愿意帮你呢?” ...... 今天走了那么久,我已经很疲惫了。现在还要思索和等待,我又累又困,他还是不答。我晃了晃头,清醒片刻,催促他,“罗睺的封印解开,需要有月族王族的血脉才行,你来还是我来?” “吾来!” 我很困了,没办法体会劝说成功的欢愉,只能强打精神,交代剩余事情,“火狐夜麟,嗯——现在,他也许还不叫这名字。他是月王的儿子,是月王与敌对幻族的私生子......” “吾知其。” “......你果然挂心罗睺啊,连解开封印王族的血脉,都看好了......不!别用他!他的心......承不住那个罪恶感。用别人,比如丹莹。原本,就是她为了私利,放出了罗睺。还有什么......哦,如果,你放罗睺出来,可以用此功,让他放过月族。以后,再由我徐徐图之。”我顿了顿,“不管你作何打算,先把我送去火狐夜麟身边。” “为何?” “他是这一世罗睺最重要的人,他能帮助劝导罗睺......需早作安排......我打算和对你一样,用苦肉计。早送我去,省得还得减肥。我困了,明天给你看完手指戏再走......噢,还有,樱花精!是火宅佛狱的九尾狐!善变化、蛊惑。其音如婴,食人!” “樱、花、精,是谁?!” “叫什么来着......就是小兔子的主人,唯一你允许近身的朋友......他还有个名字,凯旋侯......我不要暖水袋,它烫伤了我.....他糟蹋了你的情,别把你的泪,抛给一头猪......” ------------ 第七章 重头戏 多么舒服......多么饱足的睡眠啊!不再是浑身冰冷在没有温度的被窝里醒来,我舒展着自己久未伸开的身体......脚踢到了什么东西,我赶紧睁眼,咦——是羽扇?羽扇拿开,我才知道早已天亮。我缓了一下,发现柚子坐在床尾外的凳子上。 ......他一夜未睡?他拿他的扇子,给我挡早晨的光线?我呆呆地注视着他······他坐在床尾干什么······啊!我挺身坐起,缩回脚,掀开被子,“床里有东西!啊——啊啊!” 他取过扇子,然后,认真理顺扇子的羽枝,“是吾的手,给汝取暖。”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仿佛我的脚,就该用他的手取暖......且慢,他是为了给我取暖,才坐在床边整整一晚......是我说了一句,不要暖水袋么?我就这么抱着被子,脚都忘了收回被中,便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柚子此刻儿的模样······ “汝——那双是泉眼么?昨天,打湿了吾的衣裳,今天,又想打湿什么?”他走过来用羽扇,轻抚我的后背,“莫哭了,早餐有惊喜,快来!” ...... 想到马上到来的重头戏,就算我逐步透露了,但给柚子带来的痛苦,恐怕也不会减轻多少。听别人说,跟看现场,到底不同······我怎能吃得开怀。 又来到昨晚说话的小亭子。“准备好了么?”我还想再提示他一下。 枫岫停下羽扇,昨晚他发现,原先清楚的预示变得模糊了。枫岫目光越过曼睩投向遥远的天际······过了许久才说:“不如,汝跟着吾学几年武,有了自保能力再去。” “几年?十年还是二十年?纵然一百年,在刀无极面前,我就有自保能力了?况且,我自会去,有能力保我之人的身边。至于宵小,你不会送些防身的东西么?” 柚子握扇子的手紧了紧,头也转向我。“汝非理智之人,汝之多情善感,必使汝受害,如丝帛何以挡箭镞!” “.....我干么,要挡箭镞?我只要用丝帛缠住罗睺的心,把他牵来你处,就好了。”我想了想又说,“众擎易举、众志成城、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不懂,就看看无衣师尹吧!他把自己每一个亲人,都充分利用了。相当于,你一个人同时对上他们几个人。怪不得你斗不过他!你......看看素还真也行,灭团之星兼苦境第一发明家屈世途,是他的管家。苦境第一打手的叶小衩,是他的保镖。更兼友人无数,再不济还有小鬼头、小狐承欢膝下,人家生活得何等惬意啊!大业得成,又不亏待自己。哪像你、不是四处逃窜,就是被关起来·····连唯一的爱人都没保住,弄得自己一生狼狈。守得了天下众生,守不了心爱一人,不是英雄!” ······ “汝以为,罗睺是一头蒙着眼睛,任人驱使的驴么?其、是头噬人无数的疯虎!” “哦,我是‘虎子’,他的爪牙只能收着了。” 柚子的老母亲模式还要开动,我赶紧打断他,“除了你以外,有两人,我也很喜欢。但凡可能,我不愿他们再受,哪怕一分钟的伤害。我不是你,我要去守护在、他们身边!” “......谁呢?” “罗睺和黄泉......火狐夜麟就是黄泉。”我把早餐要来的的蛋壳,套在食指上,要来的葱叶绕在中指和拇指上,“这个当做咒世主的句芒剑。”我才不做咒世主的偶人,这王八弄瞎了枫岫的眼睛,还割断枫岫的筋脉! 我拿着所有的东西,走去帘幕掩映的亭外,盘腿坐好,只将双手的娃娃伸进帘幕,立在亭栏上。从湘灵和柚子花亭初遇开始,到湘灵追寻枫岫穿越空间过程中,遇到身陷危机的南风不竞,情急之下,善良的她出手救了南风不竞,却违反穿越秘术契约而化成石像。那一瞬间,她感到了不舍、后悔,今生她再也见不到枫岫么?千万种矛盾思绪凝聚在一滴眼泪之中。我的手指偶无法涕泪,只得让“她”缓缓停滞,身形凝固在涕泪之状。我全情投入摆弄人偶,不知柚子如何,我是手指被碰疼了,都不能打断我。 南风不竞用尽办法,也不能解除湘灵的石化。好不容易枫岫解除了湘灵的石化,却不顾她而去。湘灵几番寻至,枫岫的冷语冷面,倒是贯彻得完美——全然不顾,湘灵九死一生越境的惊险,更不怜惜,湘灵低到尘埃的挽留。 我怎么记得清柚子和湘灵说的每一句话,只能全剧不着一词,将湘灵每个不舍的动作,逐次递进演出,至于许许多多的泪,还是无从流下。我用掩袖附身轻颤来表示,我想柚子会懂的。全戏唯一的声音,我反复推敲、只有一首歌合适。然而,在低哑的哭唱中,我错乱了曲调——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必给我相遇,演出重聚和别离.....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什么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共情,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如果一切只是演戏,那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 柚子无数次离去后,湘灵最终哭倒在地,这曲是我配唱的背景音,不知有没有感动柚子,反正我是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是南风不竞为湘灵,宣战天下,一个月无人能打败他,他便要强娶湘灵。最后一夜,柚子终于不得不来。结果,在期限内竟然没能打败南风不竞,听到新的一天鸡鸣那刻,枫岫放弃继续搏斗,竟突然停手等死! 演到此处,我实在不能不说柚子两句——“闭眼就戮时,你是何种心思?为什么不再做努力,而甘心赴死!你不是说,这世上有其他的事比正义更重要么?你的计谋呢?你对想要武力占有女人的南风不竞,没有客气!但是,鸡鸣之声响起时,你怎么就罢手了呢?什么胜负已定、什么乱了方寸、都不是!!是你预计到——不是南风不竞,也是别人!湘灵终将躺在别人身下!这一战胜败、都如此!!” 帘幕暴起,我倒飞出去,又猛然落下。我跌坐地上,却一点也不疼,就没有因此停下言语,“一边拼命往外推,一边痛不欲生,即便如此,也不思改变吗?“我变了声调,控都控制不住,”想想,也是呢......面对南风不竞的挑衅,你都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我都替你窝囊!”到此,我已是嘶声力竭,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 他竟不接我的话,“湘灵呢?” “她死在杀戮碎岛,”我站起来,摇晃地走回去准备着下一段的东西,“湘灵扮成她的姐姐戟武王,杀戮碎岛全体男子、都参与了.....虐、杀!不过,湘灵感觉不到疼,因为,这满是悲痛的一生,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听到帘幕里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我不再言语。我一手操纵布偶,缓缓爬行在亭栏上,一手拿着一些比偶人头还大的石头,狠狠击打偶人。每次,都疼得我想尖叫,但除了咬紧下唇,毫无办法...... 还有就是、苍天啊——是否要救一条生命,自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不是革命志士,没受过酷刑.....我为柚子和湘灵的支出,够了么······我忍不住泪花滚滚,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表演上——我的手,疼得生理性地停顿、颤抖,简直不用演了,就是真的啊!手不受控地收缩,把我藏在手心的血包不断挤压,如愿地流出的“鲜血”,蹭在栏杆,又滴滴流淌下来,期间,偶人一直都没抬起头,只是爬爬停停·····停停爬爬······ 明明,不是真人,枫岫却不忍直视了。他转开脸,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东西。不消一刻儿,他就发现自己目光又落在——蹭了一栏杆血的偶人上......每一次被打击之后,都会俯身蹭许久地面。仿佛疼得痉挛,再也爬不动了。就每次枫岫以为,她不会继续爬了,她又往前爬、打击也继续而来·····枫岫觉得自己不管怎样,都关停不了心的疼痛,仿佛心压在两片石磨之间,被不断碾磨。别爬了!我知道在条路上,他们都打了你.....别抖了,我知道你从没挨过打,也没受过罪,这些打击你受不住——所以、不用演了!枫岫“忽”地站起,在亭中走动,且越走越快...... “爬什么啊?爬过去还不是死......”胡颖实在不忍,将湘灵被扔在金属长刺中,捅穿身体,最后才被砍头的一幕演出。戟武王那样的强人,都晕了过去。伤好之后,便屠尽了杀戮碎岛的所有男子······如果柚子看完了湘灵的惨状,会怎样呢······ 不像胡颖,枫岫瞬间就想明白了:一直拼命爬,是为掩护汝姐——以戟武王的功体,纵然受伤,也不会那么容易死......而,汝并不是伊.....汝甚至,没学过武。汝只是有治愈的能力——汝用这治愈之力,不断恢复伤体,以迷惑彼辈,不去缉拿伤重的姐姐!啊——枫岫锁紧喉咙,才将这一声惨呼吞了...... 还在爬!!这一路、到底有多长?!莫不是、、、真的倾城而出,全都站在道路两旁拿石头······自己连触碰都不忍,一直深藏心里的人······ “咚!咚!乒乒乓乓!”沉重的、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我。我还没看清楚,瞬间帘幕飞扬,柚子已消失在亭中。 我慢慢转过身,抖索地伸直酸麻的腿。靠着亭栏坐在地上,好久都起不来。手轻轻退出人偶,捧着手背吹气时,我想,千万不能冲动了!不能再给人演布偶戏了,简直自虐啊! 可是.....我的疼痛不假,柚子的疼痛不假,此地万民的生死也不假。这个世界,是这里每个人实实在在的经历,也包括我的......那么,这个世界和我以前的世界到底,有何不同……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两个世界?我闭上眼,头痛欲裂。 但,我终究不能,把眼前的这个世界,当作虚假的故事来看待!日非久,情已生,以后该怎么办?我会留恋这个世界?不愿回去吗...... 地上终究太冷,我拉着帘幕站起来,走进亭中想坐在凳子上。亭中的景象令我大吃一惊,扇柄破碎的羽扇,桌子,茶杯,茶水满地都是······我忽然不是那么疼了,看来我的布偶戏首秀很成功! 只是,打动你的不是我,从来都只有湘灵。 . . . . ------------ 第八章 提前落的泪 我等啊等啊,柚子一直没回来。我用袖子掩住手背,倚在亭柱上,竟慢慢困了。再醒,是柚子抱我时,碰着了我的手背,我痛叫出声。 他放下我,扶我坐好,弓着身给我检查伤势,“轻轻扔两个,吾知道意思就行了,需要下这个狠手么?”他的声音不复清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定定地问,“你知道——为什么?三个月,你都不曾发现我受伤了,如今,我只在你怀中片刻儿,你就知道了。” 柚子不答,轻轻拖过我的手腕,拿布巾要给我包扎。我抽出手和着另一只手,小心地捧起他的头,细看他的眼,那里面还有一丝猩红,“因为——越贴近,才能越感知。否则,便都是你的想像,做不得数·····你以为的好,其实,是湘灵最痛。” 柚子站起身,望着远方出神。我知道柚子,也能预见未来......那你是相信,自己看见的未来?还是相信,我能改变未来? “今日,做为旁观者,你惋惜过,你荒废的时光么?柚子啊.....湘灵是王女,她挨过打么?她——怕疼么?别人打击的是她的骨肉,你打击的是,她藏在骨肉里未经摧折的心.....而且,她这一生,你从没、放下过你的鞭子!”这是刚才我演绎湘灵时自己的感触,不觉热泪盈眶,“上次,你已然试过......这次、这次咱们换个法子,好不好?” 偶人在栏上爬,早就换成了:人声、击打声鼎沸,爬行血路的湘灵······“吾会重新规划,汝莫担忧。” 一滴泪仓促掉下,在大理石般的面颊上留下一道划痕。 一滴泪?!原剧中,柚子只落过一次泪,是柚子死别湘灵时,才落下的······如今、我让它提前了!!那是否表示——我的到来、已经产生了些许影响 ......那,我是否可以期待,未来的更大改变...... 肿胀的眼睛再一次发热,这一次,我迎着着柚子感激的目光,和泪而笑.....在彼此感动中,相互理解、欣慰、不舍、心疼······这一刻,好像和柚子的目光交融在一起,心也一起······· 许多辛苦和委屈悄然淡去,心仿佛轻了些。我摘下头上的绢花,别在“樱花精”的左手上,活动试了试,看会不会掉下来。“上一幕叫《因噎废食》,下一幕叫《错付》。” 柚子抽走人偶,“用说的就好,别演了。”然后,他小心地给我涂上黑漆漆的药,把我的手裹成熊掌。 我对你和樱花精的事不喜,以前没有仔细看,如今本就难以成戏......“他是谁?你知道了吧。” “知道。”柚子语气平淡,但扇子却不摇了。 其实,你远不如语气平淡......“他的身份,由他自己说出。更可怕的是——他说的全都是真,只有拂樱,你的朋友是......假。他自始至终都是,认为侵略合理的凯旋侯。你们千年的相处,交付出的心,让你的防备一夕溃于蚁穴。我不可能替你收回.....你对他的情。但!拂樱斋埋有贪邪扶木的根,他从未毁去!” “他的老窝,藏有吞噬苦境的终极武器,你到底懂不懂!这样的他、你还要给他机会?”我喘了口气,平静一下儿,“他、从未背离佛狱。后来,佛狱需要借助一个通道......血什么渊,才能到苦境的地盘来。你,他,还有极道先生一起去封锁这个通道。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就是大家都在专心封锁通道的时候,他反手一掌打在你身上,变身成凯旋侯......” 扇面落地,手上徒余孤零零的扇柄,这是你今天弄坏的第二把扇子。甚至不需要我的渲染,仅仅陈述,就能让你,像对湘灵一样失态..... “如果,知道他要发难,你还着了他的道。那我就把这件事告诉阿嫂,让她知道,你爱的人是拂樱斋主、不是她!要不然,怎么死都不愿离了他!对阿嫂,却是轻易别离。” “妄言!”他低声斥责。 “......再后来,湘灵叫咒世主抓住,你与南风不竞去救,双双重伤。” “上回的,和南风不竞比武,后续如何?” “.....你啊,还是有和情敌竞争意识的.....关键时候,南风不竞停手了,终止袭向毫不抵抗的你。所以,这次你把生的机会给了南风不竞,让咒世主的剑......”不能说,许是这一回,你没来得及,拨开南风不竞。这样咒世主的剑,就不会刺穿你!你明明站在南风不竞后面,给他渡气的······ 不是!吾是想问,南风不竞到底有没有娶湘灵?枫岫暗暗焦急。 “这次,你让咒世主抓回去后,死在了火宅佛狱的噬魂囚中······”我没有说你的惨况,因为,就算只是说,心也会疼呢······“你们两个人!竟然连让咒世主受伤都做不到,这里面有错估,也有内耗。但却没有计谋,没有后路,简直莽夫!这回,让罗睺一个人就足矣。你和戢武王去救人,黄泉为策应。” 我想了想,又道:“去月族之前,能见一面秦假仙,就好了。”我最喜欢的人是倦收天,如果他还没屠戮天羌族,是否来得及抢救一下,“你是否认识原无乡?他的双手被砍断了么?” “不认识,但听说过其人。” “如果他的双手还未断,请他们先别屠戮天羌族。此事要多方调查,听信一面之词,会造成重大的悲剧。这事你要马上关注。葛仙川没有死,也没有残废,他才是始作俑者!” “......嗯.......等秦假仙来见过,再走。” “不用。告诉秦假仙,他不来见我,会有无数的人因此而亡。这些人的命,由他背。” “......素还真不行么?” 我知道,柚子没人手,恐怕不知道秦假仙现下在哪里。为了不耽误时间,他想去琉璃仙境找素还真。但有件事只能找秦假仙,别人都不行......嗯,还不能让柚子在场.......况且,诸事繁杂,素还真最后也只能让秦假仙先行处理。 “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替换。就像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进入湘灵的洞房;也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阻止罗睺踏出的脚步。” 枫岫终于放心了......湘灵没嫁给南风不竞......也没嫁给任何人啊——心里也说不出,是痛惜,还是庆幸! “另外:弃剑师、鄙剑师是刀无极的人......看看吧,你的身边还有谁啊?他俩配合那······谁谁对你钟爱的枫树中下蛊毒,暗算你,再率刀卫逼杀,想将你逼入绝境.....”我吓得惊出一背冷汗,我几乎忘了神源的丢失,才是柚子的后路断绝。“还有重要的一事......撒手慈悲、隶属四魌界的无衣师尹。撒手慈悲曾击败过少独行,功力未必在你之下。后来,是他夺了你的神源......莫怕,这在我回来之后了。你如不能因应,我让罗睺收拾他!“ 柚子沉吟半晌儿,“不至于。” “嗯......只剩——无、衣、师、尹!此人做了四件事,必须关注!!”胡颖深怕遗落此人的点滴,因为,作为一代国士的他、杀的人,远远超过苦境有史以来的各界魔头,甚至,超过任何一次两境相争的伤亡人口。胡颖拿出了自己写的记录—— “第一、他害死自己的亲妹妹即鹿。即鹿钟情碎岛之王雅狄王,两人生下剑之初。可见,碎岛之人完全可以与外界之人孕育子嗣。碎岛靠灵树繁育人口,不过是用繁殖权,统治人民的又一方式!披上神圣外衣的碎岛神权,从此,把体能弱,又‘无用’的碎岛女子变成、整个社会的压迫对象!神权、政权压迫下的碎岛男人,将身上的负重全部转加给女人。”几千年,童养媳、溺死女婴、强奸·······男女平等喊了快百年,把女人打成带尿袋子的,比比皆是!男人被家暴致伤残的,听都没听过······胡颖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莫哭,吾会帮女子。”碎岛女子之事,枫岫是知晓的。但·······若是掩盖事实,方法很多——比如,抹除记忆。再不济,用药可致痴呆。用不着,非得杀人,还是亲妹······· 胡颖缓过来,对枫岫感激地点头——不是客套,而是,真感激!当初,枫岫写的《荒木载记》,目的之一就是告诉碎岛女子,境外女人都是自己生育的,希冀碎岛女子打破身上枷锁。所以,才有《荒木载记》被封禁,枫岫被抓。并把枫岫与杀人狂魔、关在一起!枫岫身为男子,却为女子翻身,身陷如斯恐怖牢狱,这是——自己,当初特别喜欢柚子的原因之一。 “第二、无衣师尹用即鹿的死,给雅狄王树敌,趁机擒捉雅狄王。湮灭雅狄王改变四魌界的愿望。”这事,枫岫也知晓——雅狄王被杀之前,将自己之武学散入各界,自己感觉到了波动。后来,在苦境都发现了雅狄王之《兵甲武经》踪迹。就是不知,雅狄王是否能控制,传播《兵甲武经》之对象······ “第三、无衣师尹伪造即鹿死因,设计即鹿的仰慕者殢无伤,因即鹿之仇,杀害剑之初身边的友人,进而,逼剑之初离开了四魌界。” 到此、枫岫终于明白、为何非杀亲妹不可——这样,碎岛与外界孕育子嗣之三名当事人,全部解决!剑之初之身世被完全掩盖,也就彻底湮灭——碎岛、男女共存之可能! “第四、无衣师尹设计剑之初出战戢武王,使戢武王女子之身暴露。碎岛神权勾结军权,虐杀冒充男人的戢武王,连累湘灵赴死。无衣师尹就此引爆碎岛男女之战,完成了碎岛半数灭绝!后来,他又将报仇而来的戢武王与碎岛女子引入苦境,致使碎岛全灭!而,无衣师尹的国主,则趁机切断趋向衰竭的四魌界天源,以及,苦境通往四魌界的通道。” 枫岫倒抽口冷气——如此冷酷,环环相扣之心思!如此精准、不多余一步之设置······若不是,自己千年前遨游四魌界,就算曼睩讲,谁又能串联起一千多年、四魌界各国,这贯彻始终之步骤······想到,无数被倾轧,如湘灵······枫岫垂眸掩住眼中杀机······ “吾道是谁,竟是、彼!!” 感觉,枫岫情绪不对——“碎岛之主戢武王兢兢业业,佛狱之王咒世主汲汲营营,尚不保身家。你都被两王之一的咒世主残杀了,又能强到哪里!必须引请外援、瓦解其内部,双管齐下才能对付无衣师尹!他的妹妹、妹夫、外甥、妹妹的仰慕者,皆被他利用得彻底,也伤害至深。只要让他们看清无衣师尹的所作所为,不难瓦解其内部。四魌界的天源消耗过大,已承载不了四魌界人口。无衣师尹让碎岛和佛狱覆灭,无衣师尹之国主得以扼断天源流道。此举虽将两国彻底灭绝,但却消弭了四国全灭的危机。我理解无衣师尹,但我、不赞同他!我可以不用杀那么多人,达到同样的效果。所以,无衣师尹找你的事,你便收拾他——尽管放开手脚,不必忌器!更何况,他与湘灵有杀身、杀姐、杀父、灭国之仇!” “何法?!” 胡颖心中暗叹,你果然最先关心的,不是,为心爱之人报仇,是救人!“佛狱,执政者皆是虎狼之心。未来,挥军进攻苦境大败而归。后任者魔王子,与其父咒世主有矛盾,魔王子折腾干净了佛狱剩余战力。后来,佛狱的民众分别被戢武王、魔王子两次驱赶,流落苦境。实比,碎岛民众全灭,幸运百倍。所以,不必干涉无衣师尹覆灭佛狱政权的行动。碎岛,因湘灵的死,让戟武王屠尽碎岛的男子而覆灭。其后,戟武王又带着战后存留的碎岛女子侵略苦境。最后,碎岛女子全灭于苦境。我——实在不忍!你让湘灵劝戟武王,再让戟武王的爱人剑之初帮她。我以为,碎岛有三条出路:上、女性移民苦境;中、毁了繁育人口的‘圣树’,强制改弦易辙,节省天源;下、分裂国家,男女各据。你参详着办。” 这是第二次我看见,枫岫目瞪口呆。身为女子,碎岛女人任人践踏之后,悲惨死去的命运,让我想过无数次解决的办法。如今看来,也不是无一可取!哈哈······ ------------ 第九章 傻兔子 我睁开眼睛,此刻的他还没有戴上那诡异的面具,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卷卷白毛和狭长的眼睛......夜麟还是孩子......甚好,这样我还拿不下么?有了夜麟,任罗睺再折腾,也跑不了..... 夜麟心想:这是,什么鬼东西?做出这东西的人,是不是傻?这么个花苞似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森林里! 看我醒来,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我只来得及抓起包裹,其余东西都来不及收,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跟着他。 他越走越快,似乎想甩掉我。但我知道就算他现在还小,想甩掉我,也只要一瞬而已。难道‘兔子’的外号,是白得的么。他只过······在不忍离开,又不好意思靠近之间犹豫罢了。在我终于要失去他的踪迹了,我想:我最好假摔一下。不过看看荒草中露出的石块,还是.....算了吧,只堪堪叫了声,“哥哥......” 他不见了,我站在那,一时不知该去哪里......莫名有些委屈:这一世的我,很漂亮。为何一个、两个还不让我靠近。 不过,想想他的性子,我并不担心——逼迫他天天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月族人,他都能舍弃自己赖以生存七成功力去保护。还有那个总想作死的玉秋风......为了在罗睺手下保护,素不相识的玉秋风,烂情、好色他都一并认下。对于我这么小小一只,没有生存能力,又不曾伤害过他的小孩。他一定不会扔下我不管。所以,我安心地收拾出一块空地——我要点火,照亮你找回我的路。 我已经尽量磨光滑,用来钻木的棍子,可是不消半个小时,双手掌心已经火辣辣地疼得受不了,但我不敢停,我怕一停便前功尽弃。万一他今晚不回来,没有火我会怕的。 夜麟想:还是.....回去看看吧,要不然,那声戚然的“哥哥”总会冷不丁响起,让人一哆嗦。也许,是自己的幻想,其实那里并没有人,又或许 ...... 是大娘嫉妒......被扔出来的庶女......其身上裹的是棉被吧,在睡梦中被......糟糕!夜麟的心,在母亲死后,从来没有跳得这样快。 他重重地踏出脚步声,害怕我不知道他来了,我笑在心里。 “.....汝在干什么?” 果然是他,“你回来了。”我扬起准备多时的灿烂笑脸,“我在生火呀。”手上却是一刻不敢停顿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狐疑地看了许久,“汝冷啊.....为什么,还没好?” “我不是很冷。我是害怕有野兽。马上就好。”我记得要摩擦四十分钟,才能集聚起点燃的热量。事实也是,一直没冒烟。可是我的手,实在受不得了,只得试试。因为,怕拿起来热量会散失,我一边放掉棍子,把易燃的细丝飞快拢上,一边迅速趴在地上轻轻地吹,谢天谢地、终于冒烟了!我激动地使劲一吹,火苗儿忽地燃起,几乎烧到我的鼻子。唬得我大叫出声,不大的火苗一晃、、、、灭了!我趴着,呆了一会儿,又赶紧吹。不知是不是这会吹得太大劲了,只冒了会儿烟,就完了!!我软软趴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突然,他一把拽起我,“火呢?!” 我干涩地说:“我的手已经搓得很疼了·····我裹一下,再来一次,一、一定把火生起来......喔——如果,万一,有野兽来,还.....没生起火。你别管我,赶紧跑!”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打得过野兽。 他仿佛没明白我的意思,有些呆滞地问了,我另一件事,“汝,什么······都不会?” “再一次,我一定能生起火......”你会的我是都不会,可我会绘画,会编程、、超出空间,“我会讲故事,会缝布娃娃.....”没容我想出,六岁儿童其他的技能......他无语地挥了一下手,火腾地蹿起来。不待我有任何反应,他又拖过我的手腕,仔细看起来。他吸了一口凉气,我也吓了一跳,我的手又红又肿,布满了破了皮的水泡......原来是脓水,我先前还以为是汗。 他急忙伸手往他怀里,忽然又停住,仿佛在考虑怎么办才好,一直托着我的手......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快速地说:“汝别碰任何东西了,呆在这儿,等吾。” 就原地消失了?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我还是愣神了......他去干嘛了?我设想未果,胃却饿得没法忽视了。只能翻包裹找找,看有没有吃的。连小被子,都知道给我带······果然,包裹里有干粮和水,只是有点儿少。我若吃了,兔子就没有了。不知他,今天吃饭没...... 他回来就扶住摇晃的我,气急败坏地质问,“汝举着火把干什么?还垫着脚尖!不怕跌进火堆里!” “天黑了,我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垫着脚尖高一些,照得远一些。” 他突然默了,看了我一会儿,轻轻拿过火把,扔进火堆。他缓缓说,“汝以为,吾是汝啊。吾能看清,夜里的森林。” 然后,他烧了一锅盐水,洗净我和他的双手。他又用火烧一烧一根针。轻轻刺破我手上的脓泡,用布轻轻地将脓液挤出,沾干净。他小心地涂抹东西在我的手上······ “不要沾水,不要出汗······也不要沾其他东西······要不然,吾就把汝······捆起来。” 说实话,他处理伤口的熟练程度,作为成年人的我相当汗颜,我由衷地说:“你好厉害!会治伤又会生火、又能嘶——,看见东西嘶——嘶——” 对我的动作有反应!是活的......不是术法,也不是......做梦。“吾......都以为汝是不疼的,手都破了,还在那搓什么木棍......忍着,一晚,就不那么疼了.....手别乱动!”没有用布,用手轻轻地擦,鼻头、侧脸、下巴,确实热的.....活的!真人!“什么都不会,还生什么火,撩着了吧。”有什么.....一直在胸口的东西,让夜麟忍不住笑出来。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我又不知道你在近旁,不生火,一个人在森林里,怎么行?“那个......我饿了。还有,我脸脏了,你不早说。让我一直顶着满脸黑灰,是怎么个意思?现在才给我擦,还笑我!你......” “吾回来前怎么不吃,刚涂了药又要吃!”他打断我,用布擦擦手,好像百般不愿地拿起干粮,却立马堵住我的嘴。 满脸黑灰的我,你也喜欢罢!我咬了一口,含混地说“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你吃过了么?” 他扫了一眼打开包裹,烦躁地说:“吃过了。” 吃过了,你看我包裹干什么......莫不是害怕我出事,今天一直跟着我,根本没干别的。我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虽然,知道你的个性,但.....在我忍着疼痛,生火失败后,又冷又饿时,你的爱护来得如此温暖我心。是你,黄泉——那个只要看到别人受难,便不管不顾自己现况,以己身替之的黄泉!在你的心里,大概从没想过是否值得,是否收益、支出相抵...... ------------ 第十章 你的回应只用了一天 我哽咽地轻唤一声:“哥哥......”按你的性子,以后的每一餐,你恐怕都会紧着我先吃......所以,我停下来不吃了。 你愣愣地被我捧住脸,“干......什么?” “唔......你的脸都冷得僵了,我给你捂捂。”我吸了一下鼻子。 你愣好一会儿,才嫌弃地说:“手全是药.....不是,汝,干嘛叫吾——哥哥?”却没有移开脸。 “不喜欢我么?不想要妹妹么?”我想了一会儿,又说:“喜欢这个人,叫他哥哥,是——希望这个人成为,自己家的人!” “哥......哥?”你艰难地重复......你突然加大声音说,“谁是尔兄!吾没有家人!也不要家人!” 不待我有任何反应,你用变了声的声音嘶吼:“什么喜欢就可以做家人、狗屁!谁也不喜欢尔!根本没人要尔!” 我知道——你身为月王的儿子。你父王却不给,你一席之地安身,最终,让你流落荒野。哪些本是你同族的人,如同狼群紧紧跟在你身后追杀你。他们不知,其实,你身上不止有,他们仇敌幻族的血脉,也有他们的尊王的血脉.....那个高高在上,看着下属追杀自己亲子的父亲,让你怨恨,还是...... 我的心被他揉成一团,你虽没哭,我却赶着说,“别哭哈,别哭哈.......如果,你的父母不喜欢你,你活不到能埋怨他们的时候。你想啊,你现在这么厉害,生存都很艰难。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没有他们,你能活过一天么?” “谁哭了?汝瞎了么?” 你不说话了,垂下眼睛,一直都不理我。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伤害了你早已不堪一击的内心......你是不是,不会对我说心里话了。我有些难过,不是因为我无法打动你,而是,我纵然知道你的痛苦,却无力为你缓解分毫.......我只能看着你满身伤痕,独自忍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幸福? ......最主要是,你这么小的时候,就受到这么多人的伤害......若是你成年了,也许,我的眼睛就会清明,鼻子也不会堵住。 你听到声音,抬眼看我······似乎愣住了。 “我说错话了......你别不理我。”堵住的鼻子,使我不断地吸,“别关上门......别把我拒之......门外。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里面。很冷······很黑······很孤单·····很害怕·····不要一个人······不要不理我······” 你久久看着我,哭泣的丑样子,然后,难为情地把头扭到一边,“吾都不难过,汝难过什么!吾.....告诉汝。” “彼,每天陪着幽溟,抱着幽溟,就算幽溟做错什么,彼也从不介意......幽溟有父亲,有哥哥,有所有人的爱护,吾——”你哽了一下,停了很久才道,“吾没有父亲,没有哥哥,没有人爱护......除了无尽的追杀,什么......都没有!可.....” 你沉默一下儿,猛然转回来,抬起眼睛看向我——“吾也是......也是父!亲!的孩子啊!!” 如果,你不曾在冬天坐在始终冰寒的土地上,你不会体会温暖的可贵!如果,你不曾在森林里每刻儿都提高警惕,你不会知道一息安宁,何其可贵!如果,你不曾尝试过千万次生火,你不会在十岁时一挥而成!如果,你不曾次次给自己裹伤,你不会知道普通伤口和化脓伤口的区别。这些,是我今天在森林里,仅仅半天的感受。独自在野外生活多年的你,感受会更深..... 刚才,我独自在漆黑森林里——周围寂静得吓人,我不敢离开火光的范围,总觉得黑洞洞的地方,隐藏着未知的变数。我担心你回来得太晚,柴火烧完了怎么办·····你快回来!哪怕,你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我也切切盼着!以至于,我在举火把时,不知不觉垫起了脚······所以,我能够想象,你孤身一人面对追杀时,有多渴望——可以依仗的家人...... 我看到你的眼眸,被水光遮住了·····我不知自己出于何种感情,会想拥你入怀,替你阻挡所有的风霜雪雨。我的手臂太短,只能堪堪围拢住你的脖子。你傻傻的都不知道到闭上眼睛,还转向我,所以,你的泪,滴在了我的脸上.....这一瞬间,我想把世上一切的好东西,都堆在你的面前。只愿这双眼睛不要再落下,饱含悲痛的泪...... “你有我,我喜欢你!我会陪着你,不让你孤单......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给一个父亲,他会保护你,教你武功,传你功体,和你一起学习做人的道理;我会给你两名兄弟和我自己,还有你的族民,我都会给你!”我的泪和你的混在一起的时候,我拿着你的手合拢住我的背。 “骗人的吧.....汝只是、一个小孩子,汝能做什么?” “我是个小孩子,可我是上天派来你身边的。要不,这么大的森林,你怎么恰恰遇上我?就算遇上,应该,遇上的是,我被啃食的尸体吧。” 你瑟缩一下,立马搂紧我,好一会儿,才问,“汝为何......喜欢吾呢?” 疑问句......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自己......我的到来,让你患得患失了? 我倏地从你怀里弹起,退后一步。看见你来不及改换的惊慌眼神,以及向前探出,想抓住我的手,我便不酝酿感情了。我手心向上,双臂伸向你,气势磅礴地大喊一声:“啊!”这一声,鼓励了我自己,也镇住了你。你就那么抬着手僵住了。我含泪一笑,千年进化的朗诵,是否比暗自忧伤的吟哦,更动人心魄?千万别带哭腔—— “你!是冰山上的雪莲花—— 冰山赋予你洁白的肌肤, 苍穹落入你深邃的眼睛, 日夜不息的凌冽寒风, 锻造了你折不断的骨头, 冰封雪冻的岁岁年年啊, 助燃了你热情的火焰! 你,用单薄柔弱的花瓣抵住寒风、冰雪, 悄悄拢住热情热心—— 将它们化为治病救人的花蕊, 送给每一个你遇到的求药人。 所有路过的人,都会仰望着冰山, 因为,那里有上天的恩赐——你!” 我扫了一眼,你目瞪口呆的脸——古人,学着点! “而——我, 是你足下的苔藓, 我没有你晶莹剔透的花瓣, 也没有你抵御寒霜的本领, 我只有细小灰黑的苔丝, 只能紧紧依偎在你的脚边。 因为离开你,我会立刻碎裂在风里。” 我扑入你的怀中,抬头看你的反应——你就那么支棱着手,仿佛机器人般缓慢、滞涩低下头,对上我的眼。你眼中尽是震惊与不舍,这一眼对我的情意表漏无疑——满溢的疼与惜,全是给我的!给······初见一天的陌生人。 傻兔子,你知道么——这,虽然是我穿越后才写的,但我没有抄袭别人,全是我对你真实的感受......我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早已在心中盘恒句子,和泪而出—— “请别抛下我——我会、紧固你足下的泥土!还会——反衬你的美丽和强大!”然后,反应过来,我笑道,“......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最后一句,是我现场加的。 ····· “就算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不会留尔......你......你一人,别哭了。吾.....我.....我发誓。” 夜麟有些心疼,收拢了双臂,紧紧扣住.....妹妹,妹妹!夜麟忍不住笑了,“我有妹妹了!” 我用了三个月,得到了柚子的回应。得到你的回应,只用了一天。我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傻兔子的怀里...... 你模仿了,我用的人称。你在有意识靠拢我的一切,你是如此喜欢我······ 我的傻兔子哥哥!你不该把你的情,给陌生人、给伤了你的族人、给你的仇人!更不该给得毫无保留、覆水难收!! ------------ 第十一章 兔子的温度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你。 “你应该拍着我的头说,讲得很好,也讲得很对。哥哥我,就是你的崇拜,你的仰望......你的依靠。”我把他的手放在我头上,然后,继续巴在他身上。 夜麟轻轻地笑了,“再拍,更疯了。”但,夜麟想记住手中的感觉,于是,按着妹妹的头发,摸了又摸,“没有兔子柔软......没有狐狸光滑......” 各种不好,还摸得放不下手......小小年纪就心口不一,怪不得长大了傲娇一枚。明明对人掏心掏肺,却冷言冷语。要不,说不定和罗睺还有发展。不至于在罗睺死时,都没办法言说,你对他的感情.....这得从小改。头顶着他的手,我反驳道:“明明是,比兔子光滑,比狐狸柔软!” “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你说都是我的缺点,我说的都是我的优点。有人说我好,我会高兴。说我不好,我会不高兴。” “......是哦。”你小心地重复一遍,“比兔子......光滑,比狐狸......柔软。” “还有两句。” “哪两句?” “就是,我什么都好 ,你喜欢我的脸,喜欢我的嘴巴,喜欢我的暖......嗯......先就这些,说吧。”这些,是我在现世,设想过多次的语言.....假如时光从来,我定然这样彩衣娱亲,不让我的父母有一丝忧虑.....如今信手拈来,全然不费力气。 “......脸和嘴巴......怎么了?” 我把手掌根并在一起,放在脸下,两只手左右展开充当叶子,眨吧着眼睛......眨掉眼中泪意。 所幸,你被我看得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我长得不可爱么?说的话,你不喜欢么?” “······那,‘暖’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就对着你的脸,不停哈气,一叠声的问,“......暖了吗?暖了吗?暖了吗?” 你呆愣过后,一边笑一边不停地躲,“暖暖暖!” 我注意到,他完全没了先前的沉重,就又拿起饼,“在家时,我从没一个人吃过饭。每次吃饭爹娘都陪着我......你陪着我一起吃,好么?” 你咽了口吐沫,“什么毛病!那以后没人陪.....你,你还不吃了?!” “有人陪,再难吃的东西,也好吃了。不信,你试试。”如果......我最终没救得了罗睺,那么以后的日子,你不要孤单,好么?我故意加重语气,“没人陪,找、人、陪!” “那是·····你没饿过。人饿了,就没有难吃的东西。”你黯然,不过咬得那口很大。 “.....我会让你尝到所有的好味道。忘了告诉你了,我还会做饭,各种各样好吃的,把你喂成个大胖子!”我吃了一口。 “就.....你,连个火都不会生,还做饭?” 我假装生气地塞了他一大口儿,“以后咱们就分工,你点火,我做饭,各种食材的!骗你的......是小狗!”我又吃了一小口,其实,我也饿...... 你没说话,我又推着你吃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比一个人,好吃些?”我笑着问你。 你看着没吃多少的我,并不答话,就要起身。 “我要睡了,活动少吃太多不舒服。你能把我的小被子,找回来么?我不盖被子,会冷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大人,怎么能和小孩子争食。 “嗯。” 我把剩下的饼,全喂给夜麟,大声说:“谢谢!” ......片刻,夜麟不仅拿回了我的被子和东西,还把一个皮毛垫子给我垫好,并把被子盖在我的腿上.....夜麟自己坐在地上看着火,并为我烘烤干肉......唉——要是我还说冷,估计你得为我运功了。待肉香微微传出,你递给我,“.....你、吃的太少,要不要尝尝......我的干粮。没你的干粮好吃——” 原来你有储备粮食啊,早已暗暗焦急的我,抢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夜麟一惊,缓缓垂下眼眸...... 我使了半天劲,也没撕扯下什么,只能哭腔,“我,咬不动......” 你眨了眨眼睛,拿出匕首,从我恋恋不舍的手中拿过肉干,一言不发地为我削成薄片,一片片递给我...... 吃罢,我抱住你的手,往皮毛垫子上拖。因为,从毛皮的磨损程度上看,你以往都是睡在上面的。况且,我今天的‘露营’感受是,土地真的又冷又湿,片刻儿都坐不得,更别提一夜了。 你固执地任凭我拖,一动不动,“......太挤了。” 我只好以两个人比一个人暖和为由,终于,和你都躺在垫子上,并用被子盖住你。 可是,冰冷的地气穿透了皮毛垫子。我试着把暖和的另一边身体翻过来,看能不能暖热身下这块土地。然而,冰冷仿佛取之不竭,源源不断渗入骨缝,渐渐冷得人骨头都疼了。我只好团起身体,把疼痛的膝盖暂时搁在自己的手臂上......只是,后背便盖不住被子,风从缝隙不停吹进来,吹得后背一片冰凉......我想傻兔子比我身子还大,也许漏的风更多,我往夜麟那里又传了传被子。 傻兔子状似无意,把手臂放在我背后,挡在了缝隙处。我只好伸直身体也状似无意,翻身把夜麟的手臂抱进怀里。咦——夜麟的手臂仿佛火炭,接触的地方,热得我都出汗了......唉,傻兔子在运功了。 ......你紧紧贴着我后背,可见,你也是这样和你娘一起睡的。只是,你们的情况一直这样艰难吗......快睡,难不成,要让你支撑一整夜运功......我勉强自己,睡去。 清晨,我在鸟啼中醒来。发现的第一件事,便是我睡在人的身上,连俩条腿都搁在人的身上......是傻兔子!你看着我,早醒了。我又惊又吓,瞬间清醒过来,赶紧翻身下来。 “你为什么......让我睡你身上!” “你太冷了,我娘······你会·······生病的。” ......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你否怀抱着你娘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你娘在眼前死去,不知你那时几岁......我紧闭住嘴,心中嘶叫出声.....月王,狗贼!等着、我必报此仇! 我不敢问你......不能让你,陷在惨不忍睹过往中.....我赶紧一叠声催促你,“你转过去,转过去.....背对着我。” 你动了一下,便合上眼,“换衣服啊?换吧,我不看。” “换什么换!你转过去!” 你没动,也不说话。 “你......”我忽然反应过来,许是我压坏了你......你的身体根本翻不动。我鼻子一酸,带着哭腔骂,“你是傻子么!你不会放一会儿,拿下来一会儿。” “那你不是要醒许多次。” 你不愿弄醒我,就让自己一点一点疼到麻木...... 可我......却不可能同样待你!我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我想把手硬塞进你的背和毛垫子之间,来回揉动。你呵斥我,“让你不要乱动,手还没有好了。再动,我就定住你!” 我摁了摁,果然还疼。昨晚,先是用力过猛,后是表演过度了......不宜再用...... 看吧,傻兔子!我不可能,像你待我那样,待你......“那你翻过去,面朝下。我用脚给你踩。你不翻......我帮你翻!”看你艰难地缓慢翻身,我还是扯动了伤手......不过,我并没有忍不住。咦——疼痛,原来没有想的剧烈! 期间,他一直没有面向我,只是身体不停地颤抖。于是,我的眼泪又下来了......你一直在硬挺吧!我来到你的身边,没有减轻你的伤痛,而是,增加了吧......你还那么小,而我是成年人! ------------ 第十二章 不自觉 我减轻足下的力量,脚尽量大面积接触他,由轻到重慢慢搓揉.......踩揉完一侧,我跨到另一侧,继续踩揉。足足半小时,他才伸手撑着自己,坐起身,不灵便地给我擦泪。我甩过他的手,“我要是再和你一起睡,就是蠢货!” 他抖了一下儿,愣了一会儿,忽然,消失在原地。 我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 “......你、怎么还没走?”他高高抬着下巴,轻慢地垂着眼睛看我,伸脚把我刚要用手挪的那块木头,踢进火堆里。 原来你,你真是以为,我说不和你一起睡,就是要走,才气跑的。你和你娘果然从没分床睡过。你以为,家人都是要一直睡一起的,除非死亡或者离去......这是否说明,你们一直在迁移。否则,一个母亲怎能不给,这么年幼的孩子营建居所,要在野地里靠抱着他,给他取暖,让他连儿大隔母,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眼睛有些酸涩。 你经历过这些,应当明白我在森林根本活不下去。我能去哪?睡到你身上还嫌弃,那是要睡到地上冻死么?难道你就没想过,我根本离不开你......你是有,多害怕失去我,才让你看不见眼前的事实? “怎么又哭了?我...我又不是...不是不让你走。”他为难地说。 我推了他的腿一下,“谁要走了!明明是你说,不会不要我。今早,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这么晚才回来...还嫌弃我没走。”我抱住头,呜呜地假哭起来。 他惊慌地也蹲下来,“......你不是说,不和我睡了?” 我觉得这话有问题,却一边假装抽哽一边说,“我...那不是...心疼你,被压坏了么......你让我...去哪呀?你让我...去死么?” “不是,不是...是哥哥不好,你打哥哥。” 我埋进他怀里,用上扬声调表示否定,“嗯——” 他举手,要摸我的头发...停了一下,不好意思? “啪!”震耳欲聋,就在我耳边,仿佛打到是我。 就、在、我眼前!他的脸迅速红肿起来,我下意识想看清,是什么打得他。第二巴掌又来了,我伸着头就去挡,然后闭紧眼睛。手落在我的发上,没有丝毫力气。“你干什么?!”我跳起身,双臂包裹他的头,头挡在他头顶,将他整个藏在怀里,“你疯了!我叫你打了么!我......叫你死,你也去死?!......你...你、你别打,我...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嗯’不是同意,是不同意的意思.....” 他一声不吭。我极想看看,他明白了没?又不敢松手,急死我了。良久,他抱住我的腰,拉我坐下来。 “你别伤害自己,我...我好害怕.....”我吓得赶快用手捧住他的脸,不同于上一回,我的手心紧紧贴在他脸上,手有些疼,但我不敢放开。我警惕着他的动作,无法做过多的思量。 “你......别哭了,都滴在我.....”他垂着眼睛,一边的脸都变形了,喘了一口气,才说,“......头上。” “ 谁哭了!你为什么,这样狠地打自己?!”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我脸上,我惊觉我的整个脸都湿了。 “自从,见到我,你一直在哭,”他侧过头,“娘也是,不管我怎么做,一直在哭...后来......我伤害了你们。” 月王!你等着......我要不把你...打得你娘都不认得你,我就跟你姓!“ 怎么是你!明明是你爹!他不顾你们母子,你母亲才会哭。她哭自己遇人不淑,她哭留下你,一人面对孤寂和危险,是担忧的眼泪。”我看着他更加哀痛的眼,赶紧说,“我哭是喜悦的泪。从此,黑暗的危机四伏的森林,都会被你隔绝。你会为我建造,光明的安全的温暖的花园!” 他似乎不习惯我的话,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嗯......我刚回来,那会儿你哭,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你喜悦?” 我不敢再胡搅蛮缠,“我那......我是为了让你心疼我,才装哭的。” “你!”他气得再说不出一个字。 看着他肿得两倍高的脸,我也深深怨念,闹什么闹啊——他肿了脸,我肿了眼。我巴上去,轻轻吹他肿的脸,“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呵——” “谁生气了!”觉得不对,他又狠狠补一句,“我才不心疼你!” 我又想笑,又赶快憋住,想了想才说,“可是,你伤害自己,我很心疼的...以后,别人的错误,别用来惩罚自己。好么?” 他愣了下,“可是,我误会你,让你饿了半天,并不是......” “我说的,是你爹!他要了你娘,又抛弃了她。生了你,又不养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是他伤害了你娘,伤害了你!” 他沉默不语。 吹了那么久,气,虽然吹下去,脸却一点儿不见好...... 而且,不应该同仇敌忾么 ,怎么回事?干嘛没有愤恨的表示......莫不是,既心疼你娘,又不忍报复你爹,然后,怪自己不能给你娘报仇?要再探寻...今天,打住吧。”那个......”我看他抬起脸,才接着说,“后来,我的脸都哭湿了...是真的。” ------------ 第十三章 造就 (每一种后天的能力,都是痛苦的产物。尤其是爱的能力。所以,不要羡慕别人的能力了,因为,你有平凡的福气。) “我知道。” 他的情绪还是不高,我的手疼,便双臂夹着他的手,轻轻摇,“你给我吹吹眼睛呗。” 他看了一眼,我的眼睛。身体靠过来,又停住,拉开距离......“不要。”他大声拒绝。 “可是,肿得有些疼了,我又看不着......” “......我马上回来。” 他又消失在眼前了......话说,这丝毫不比柚子差的轻功,他这么小就练成了。枪法也这么厉害么.....还是说,先练成的是轻功——因为,多年的逃亡生活...... 他拿来水瓶和干粮 ,然后,打湿好布巾。“手还疼么?”他打开我的手掌,仔细瞧,然后烧好水,要给我清洗。我惊惧地缩紧肩膀,他见了,就停下来。想了想,他又把盐水从新放在火上。然后,他把我的手放在蒸气上面,让水蒸气逐渐软化清洗伤口和残余的药,“烫的话,你就往上抬抬。” 我一会儿就支撑不住手了,不断往下落。我灵机一动,“我实在坚持不住。今天,就不换药了吧。” 他便接住我的手腕,一直稳稳地托住......我莫名有了时光倒流之感,看着他为我上药时,皱的眉,老成的样子......听见他说,“怎么好得这样慢?我得看紧你。”好像我真的变成了孩子——他的孩子。 “张嘴,我喂你吃点儿东西。” “啊——不要!“老天,我又不是真的孩子!”刚才让你吹,你不吹。现在,我也不要你喂。”完了......不仅是巨婴,还是会撒娇的巨婴! 他犹豫一下儿,“那我给你吹。” “不要,晚了。” “......那我,我给你敷敷眼睛。”他倒了凉水在布巾上,拧到半干儿等着我。 我诧异了,肿得两倍高的脸和哭肿了的眼,到底那个,才需要处理啊?你傻的么?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要。” “那你自己敷,暖了给我换。” “不要”几乎冲口而出,好不容易刹住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恃宠而骄’这个词了.......不是娇气的娇,而是骄横的骄!我无奈地抽走了布巾,恼怒地指着地,“ 你躺下!” “干什么?” 我一瞪眼,他就地往下躺。我赶紧拉着他,躺在毛毡上,又把他的头搬在我的腿上。 “干什么呀?”他支棱着头,不肯压在我腿上。 “那我不吃干粮,饿死自己。”他浑身一僵,我趁机压住一按,“你受伤了,不准动。不然,我饿死算了,反正,也会心疼死。” 他顿了一下,才说,“不用管它,明天会好的。” 我调整好布巾,尽量,把肿的地方都盖住。然后,我泡软他拿回的干粮,在没肿的一边,喂给他吃,“全用这边咬,这边咽。别弄到那边去。” 他瞪着我,然后,忽然闭上眼。但就是不张嘴。 “饿死·······”他张了嘴。还没咽下,他含糊地说:“你也吃。” “ 在吃。”你管别人,干什么?又不是亲妹妹!再说,你那是管么,是宠,好不好! 唉......别东想西想,赶紧准备睡的地方,才是要紧!“哥哥,咱们今天在什么地方睡呀?” “这里不好么?大的野兽远得很。” “没有房子,山洞什么的?” “窝棚我会搭的。还是,你喜欢山洞,明天我带你去。里面有虫子,不大好清理。” 月王!你真这么心狠...不给他娘俩儿,一点儿喘息之机,真连房子都没有。“煮盐水的锅、毛毡,你从哪里拿的?” 他翻身坐起,一边伸手给我揉腿,一边说,“从树洞里,我带你去看.....在那里,给你搭窝棚......”目标有点大,不过,苍月没来,谁来也没有用......妹妹不能淋雨,窝棚是必要的。大不了,随时走随时建。“你喜欢花花么?我移一些过去。” 你是要带我出去么?你是要给我揉腿!“你给我,躺下!” 傻兔子吓了一跳,立刻躺好,把布巾放在自己脸上搭好。忽又爬起来,浸上凉水拧干,递给我。“你可千万别动水啊。”躺好。 我给他搭好布巾时想,还不如你自己来。你也省得爬起来,去到我手边浸凉水——不过是,才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你让她睡在你身上,踩在你头上。你连压她一会儿都舍不得,一时一刻念着她的伤。如果,含得下的话,估计已经把我含在嘴里了.....你就是——傻!怪不得,道友们称你兔子,兔子当然是傻的,小时候更傻! .....或许,这,不是天性的缘故,而是,经历的缘故。你的母亲一定在食物匮乏的时候,总是先让你吃饱。所以,你才会,在吃饭的时候留意我,看我是否吃饱。你一定经历过饥饿,所以,你才会怕我挨饿,中午就回来了,哪怕你还在生气。你一定受过寒冷,所以你会想到垫在我下面,不让我受你曾经的寒冷······你宁可自伤脸面,也不愿我委屈。并不是,我好到极致,让你爱入骨髓。而是你,经历过——失去。 失去母亲以后,你是否无数次的,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母亲的点点滴滴。那些,晕染着泪水的昏暗日子,是否变成了,你最温暖、最美好、最明亮的时光。然而......非要,失去这么多年以后,你才会在某一天突然发觉——那些和母亲一起做的,家长里短,就是、幸福的内容! 我对你猜测,并不是毫无依据 。因为,我也失去了我的世界······八年后,三十五岁的我,才开始学习体贴与挚爱! 以前的懵懂和无力,让我心如刀绞·····在最重要的人离开后,我不断设想,种种办法,给她最好的爱······ 我与你有相同的经历,不同的是——现在,你就会了体贴与挚爱,十左右岁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为何我初次见你饱含泪水的眼,会如此动情——因为,有一段时间我常常在镜中,看到自己和你同样的眼...... 我故意嚼得很大声,在静谧的森林里,尤其突出,只为掩住鼻音······ 如果 ,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人间的绝唱。那么,我不要磨砺而出的绝唱。你就在我呼唤时,跑得一骑绝尘;你就在饭桌上,全部吃完自己最爱的菜......你不要那么体贴,也不必那么出色。你做个粗心又平凡的孩子吧。因为,你有了——我! ------------ 第十四章 你为何,还叫他父亲? “ 你父母呢?” 怕压坏我 , 他悄悄挪了头的位置。 “在家里。”我心中忽然想到,怎么说动你今晚就去王宫······这该死的露营,绝不能再睡野地了! “你家在哪?” “......在山里,阿爹带我打过猎。”我眨巴着眼睛,弄干眼睛,又把干粮推向他。 “ ......那你怎么出来了? ” “那天,阿娘没起床。阿爹让我收拾东西,去找大大伯。我看他的脸色很差,就想出来找,大大伯帮忙。然后,头晕......就到这了......周围没有路,我找不见大大伯。”早已想好的托词,没想到,是说给十岁的孩子。 “......啊!”夜麟惊得翻身坐起,却回避了我探寻的视线。 “怎么了?” “他们......可能.....你......不担心他们么?”一股不祥之感翻涌在胸中,夜麟却不忍说破。 “不担心,我爹很厉害的,还懂医术。纵然,有什么不好,只要我找到大大伯,回去帮忙就好了。” 他低着头,想了半天,“好的......那你爹自己怎么不来?让你一个人来。” “他说,等到我十岁,才能运起承载大人的阵法,穿越到月族来。也许,我比较轻......也许,是急着找大大伯帮忙,才让我先来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快去找啊!” “刚见到你,我想问你来着。可是,你一下子就走没了。后来,我怕你不帮我,晚上翻来覆去,想着明天一早,一块儿去找。早上,你又不见了。然后......我就......忘了。” “ 大大伯是什么?”夜麟语速越来越快。 终于!!到介绍他了!我一定要让你,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他身穿黄金甲,光彩晃得人睁不开眼。手持大刀,看清楚,从这,到......”我拔地而起,左手横切表示刀把,右臂伸直,快速横移十步,右手一展,“到这!不是开山劈石哦,” 我双手用最大劲,猛地一挥,“是——斩、天、裂、地!” 然后,我就又看见了傻兔子呆愣的脸。我得意洋洋朝他一抬下巴,拿着虚无的大刀,像武生一样极速绕圈,“他腾云驾雾而来,带着光明和温暖。他是振救万民的大英雄!他是......”我踮起脚尖,双臂向天空伸展...... “ 停!你大伯叫什么 ?” 我一扁嘴,“人家还没抒完情...... 萝卜!你认识他吧。” “ 怎么叫这么个名.......不认识。他在哪?” “ 萝卜,怎么了?!营养堪比人参和燕窝,是穷苦老百姓救命的饭食!”我伸手一指,“你!你没靠它,生活儿过!” 傻兔子头疼地说:“我问——他、在、哪?” “不知道诶......但我爹说,可以去王宫。王宫的人多,一定有人认识我大大伯。” 他张着嘴无语了......看着一脸信任的我,他想了许久,才说:“我不能去王宫......他们要抓我。” “咦——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他犹豫了一下,“我是月王的儿子,但我娘却属于月族的仇敌——幻族。所以,我一直被月族的人......追杀。” 他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是观察我的反应么?“......那咱们就让他们抓不着,你不是能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抬起眼,呆愣地问:“你——不觉得,我是坏人么?” “当然不是,你又没做坏事......出生,也不是咱们能选择的......凭什么、就有罪了!月王欺负你和你娘,等我找到大大伯,我就叫大大伯打他!”我双手一握,像扭麻花一样,使劲相互反转,“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么......看我大大伯怎么收拾他!哼!哼!” 他发愣的时间更久了,然后上前,抱紧我说:“......谢谢你!好......我进王宫......”犹豫了一会儿,“但他们不是好人......不会管你的事。” “不用谢我,我打不过月王,是我大大伯......呵!呵!”我又让他躺好继续冷敷。我喂他吃饱了的干粮,才又说,“......有两个小哥哥会帮我的。我爹说了,他们是好人。” “他们是谁呀?” “好像是苍月和...”他不喜欢幽溟,“幽......什么。” 他彻底愣了。 我假装急切推着他,“认识么?不会......也不认识吧。” 他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我只好无奈道,“不认识哦,那......咱们慢慢找。” 好久,他才说:“不能慢。我认识......他们。”呼了好几口气,他艰难地说,“苍月是,我大哥。幽溟是......我......异母小弟。” 我知道你为什么说得如此艰难,在你眼中蒙上泪光之前,我就欢呼地撞在你的胸口上,摇晃你,“太好了!咱们马上去!等找我大大伯,咱们就跟着他回家!住大房子、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吃!”······你的心,不要再有一丝氤氲。 你摸着我的头发,缓缓地笑了,然后,起身收拾东西。 “哎——你爹怎么认识苍月和......幽溟?” “就是水面,像镜子一样,我爹看过你们的。”我记得柚子每每用这种方法和樱花精联系,只是......柚子,我叫你爹了。 “哦。那你,是不是也看到过我?” “当然。不过,我们不是故意看你的,”我假装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在找,我大大伯。” “......怪不得,你一见我,就喜欢我了。”你自言自语。忽然,拉住我,“那你,知道我的父亲么?他为何......” 他为何不要你......你又为何,还叫他父亲?!不是说清楚了,他伤害了你们,你就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娘讨个公道.....你娘过世这些年,你还没想清楚? 你爱着......你爹么..... 好吧,我知道了——可是后来他为了,阻止幽溟娶外族女子,竟然,又害了幽溟的妻子。不过,他壮年病逝,也是事实。是否,他是抑郁而死呢?我是不是,要再给月王一次机会...... “我们,虽然不是一天到晚,盯着你们看。但我爹说,如果,你父不喜欢你,真的只把你视为污点,那么,身为月王的他,真的没办法,将年幼的你抹去么......他容你长大,难道,不怕有一天,你的存在......会将他背叛月族的行为,暴露出来?” 是的,他默许我长大。大哥,他甚至带在身边······夜麟这样想时,往日闷在心口的痛,似乎缓和了些。 ------------ 第十五章 第一攻略目标:幽溟 白天,我扇火的时候,柚子的灵扇突然发声,幽溟每晚戌时会在的假山顶上练功。知道柚子时时关注着我,我欣喜之余,更加干劲十足。这不,我就诱导傻兔子,带我来到柚子的指示处。然后,我一个人等着第一攻略目标:幽溟! 柚子给我的灵扇上,有可以撤离和传信的灵蝶,所以,没什么可顾虑的——我要尽全力给傻兔子,所有应得的! ...... 为什么小孩子的他,还是一身深紫的裘衣,连头上的饰物都没变!须知,没有谁爱几十年如一日地穿同样的衣服......啊,忘了他被死国之神禁锢了六十年,中间有个间隔。 和我差不多大的幽溟啊,凭这些天练就的装可怜,还不两下儿就拿下了.......等下——为何你还是小孩子?!要知道,我现在六岁,至多二十年便成年了。而成年的君曼睩会出现在罗睺毁灭月族之后。可那时,幽溟已经经历了——离家出走、爱人身死、用自己为奴六十年跟死神交换爱人复生......为什么仅仅我成年的时间,你会经历那么长的岁月?我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难不成,苦境的凡人和有功体在身的人一样,都有绵长的寿数......要问问柚子.....那,我会不会也有?不用想了,有没有,我都可能随时回去。 幽溟早就发现了,藏在假山下面的人。一开始,他以为是丹莹。但这么久了,娇贵又任性的她,怎么还不咋呼......不是她。没有任何功力的人,是钻不进石头,藏起来的。这人拱了那么久,还不知道么? “出来吧,我不责罚你。” 总算,发声了,不枉费我磨得全身疼.....同样是王子,听听这矜贵的说辞,果然与野生的傻兔子,不同.....我打断这心思,飞快地想:要想与人交好,必须投其所好。“所好”,只要看看他喜欢什么样人,就可知道——这是,教我朗诵的老师私下透露的······你是百花原遇到爱人的,初次的动情......全是雏菊之类的百花原,平凡的采花女。你不喜欢娇贵的公主......是否贵族礼仪过分讲究,让你更向往淳朴、自然的乡村生活......嗯,本色演出。 “我就不出来!我有哥哥,我才不怕你。”我回头想瞪幽溟.....悲剧了,我的鼻子磕着一颗尖的石头。扭得太快了,我无声地泪流满面.....叫你这么爱演! 哥哥,算什么?我有奴仆、兵士,数以千计.....算了,又不是真要罚。“那你哥哥,去哪了?为什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言不发,身体簌簌发抖.....是冷,还是怕?刚才,是故造声势吧,幽溟道:“你没有哥哥吧。不必狐假虎威了。” “你才没有哥哥!我哥哥去给我找吃的了。假山,是我先来的!你看见我已经在这里了,应该询问,是否打扰我。我都没赶你,你凭什么责罚我?你才狐假虎威!” 似乎有道理,但又好像没道理......自己见到独处的父王、母后,是担心打扰到他们。但其他人见到独处的我,不是应该自动退避么?幽溟没有来得及深思,就被她倒退着爬而露出的脸,震惊了!她为什么不戴面具?!“你是谁......”她忽然定住身形,一动不动,“怎么了?你。” 正要站起来叉着腰,继续怼······不对,明明想好的,装可怜!怎么没向采花女爱染靠拢,反而,朝着公主丹莹跑马千里······那个娇蛮任性的丹莹,纵占了先机——漫长岁月的相处,丹莹也没让幽溟喜欢上她·····如果,不能让幽溟和傻兔子迅速和好,那么,傻兔子在王宫待一日,就会多一日危险······我是因为兔子,而怨恨幽溟么?就是,柚子说感情用事,果然没错!我需马上修正,可怎么转去温柔呢——用鼻子疼出的泪......想想:傻兔子那无比尖利的枪尖,罗睺推开我,任凭那枪尖从他的胸口穿透而过,又惊又急的痛..... 她没有回答,却猛地抖了一下.....幽溟飞身过去,蹲在她身旁。她抬起脸,泪光盈目.....别的都没来得及看,只这双眼,就让他下意识往后一躲,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能感到父王的忧郁、母后的伤心、甚至,苍月的隐痛。但幽溟,从未在谁的眼里看到过如此直白又巨大的悲恸! 失败了,没得到人家同情,反而把人家吓一跟头儿.....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绝望而痛苦地闭上,晶莹的泪珠瞬间掉落······好像——父王离去时,母后脸上的情景啊......幽溟立刻说,“我会帮你!” 呃——成功了?我捂着鼻子带着哭腔,气若游丝地说:“.....我毁容了,再也不可爱了。我的哥哥......不会要我了。你......也被我吓坏了吧。” “不是.....”幽溟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坐在地上这件事情,飞快地爬起来,“是......是你太漂亮了......震惊到我了。” 这么言不由衷的表述,你也能说出口。怪不得,爱染和丹莹,一个个都抵死追逐你。鼻子都肿成这样,怎么个漂亮法?慢、慢、慢......学着爱染嫇娘来怼,温柔的声线轻轻浅浅,怎么骂他都受用。 “小——哥哥.....你真好.....”老天,嘴里怎么回事——你、真、好??莫非......朗诵老师说的,是真的!重要的,不是说话的内容,而是说话时语气和语调。清浅缓慢的‘小哥哥’三个字,就带出‘你真好’!好似······连续剧里吃人的妖精,都这样说话。 幽溟小心翼翼扶着女孩的肩膀······太瘦了,几乎抓了个空。“我真的不觉得,你怎样了。让我仔细看看,真的严重,我带你去看医官。” 不能去,容易暴露......“我不去。我哥说,他们发现我们,会把我们抓起来,赶出去。可,野地里好冷——我哥垫在地上,我压得他,早起爬都爬不动。我们想在这里睡,有假山挡风,会不会不那么冷——”我没睡过野地,上一世都没有。说到这,倒真的哽咽了。 幽溟看着再次漫上眼眶泪水,震惊了——他从不知,假山,对有些人来说,会有这样的意义?!怪不得,刚才要声色俱厉地占住这个地方.....幽溟看着女孩单薄的身体,想到她细弱的声音......心口的地方,有些疼了。当幽溟发现,靠在旁边一卷破皮子,急急说,“不用假山,你跟我来。我有地方让你住......没有风,很暖的。” 好了...... 我先去号房子......不行,兔子回来看不见我,一定心急如焚......得想法子,和傻兔子一起去。 “.....谢谢你,小哥哥。我不能去。我要和哥哥在一起。如果......嗯——你有药的话,给我一点点,好么?我变丑了。” 幽溟看着她好不容易又抬起的脸,由衷地、疼惜地、轻轻挪开她的手......鼻子确实又红又肿......有些滑稽。但介于她的悲伤,幽溟死死定住严肃的表情。在自己身上乱摸一通之后,才想起,药在仆人那里。幽溟定定神,“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不严重,摸点药就能恢复,别怕。”不等女孩回答,幽溟已经走了。 我弱弱地举着小爪爪儿,刚要收工,他又回来了。 幽溟脱下毛皮外裳给我裹上,“你、你哥哥,都来!没有风,很暖。” ...... 我裹着毛茸茸的皮草,心里有些感慨······幽溟,你的回应,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夜麟拿回吃的,站在假山的暗处——他的手,刚才就握紧几回了,偏下面的人到现在,还乖乖地围着别人的衣服,望着别人离去的地方出神!夜麟忍不住冷冰冰地说,“这么快,就叫上小哥哥了.....这么舍不得,跟他走呀!” 胡颖第一听到傻兔子的这种口气.....嫉妒了.....暗自咋舌,幸亏刚才没跟幽溟走。“我走了,你回来就找不见我了 ?” “谁要找你!”夜麟气急。 “ 喔......是我怕,找不见你......小哥哥,谁都可以是。自己哥哥,只有一个。哥——这么晚了,我好饿呀。”一句话,傻兔子平息了怒气,他赶忙过来,而且,把暖在怀里东西全都掏了出来。他扒拉掉幽溟的衣服,把我抱在他腿上。 ......渐渐地胡颖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自己要坐在兔子腿上,被兔子抱着......吃东西?兔子不是和“曼睩”平辈么.....只有,像柚子那样的几千几百岁的人,才有将“曼睩”这个小辈抱着吃饭的想法。后来,他知道真正的自己成年,就再没抱着自己吃饭。连给自己暖脚,都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对!自己不是他的平辈!!自己比他大得多,可以做他的母亲了......胡颖轻轻地劝:“我的衣服脏了,有换的。弄脏了你,你有衣服换么?哥哥,放下我吧。” 夜麟僵了僵,“你更喜欢幽溟的衣服,不喜欢我抱你了么?你.....也是幽溟的?” 这也太敏感了吧.....胡颖伸出胳膊搂住傻兔子的脖子。“胡说八道。我破了相,在你眼皮子底下.....好难过。”先就这样吧...... 夜麟这才注意到妹妹的鼻子,是肿了一些.....我怎会嫌弃你,还担心地哭了。夜麟心口难受了,生涩地吹了又吹,软下了声音,“哪里破相了,我看着更可爱了。还疼不疼?” “一直疼,哥哥一吹,我就不疼了。换成哥哥疼了。” 看着妹妹狡黠的笑容,夜麟赶紧否认,“我的鼻子,没有疼。” 胡颖拍了一下夜麟的心口,“是这里疼。” “这里......难受了一下,是疼啊?” ......傻兔子。 幽溟回来看到是,一个男孩子抱着一个女孩子,轻柔而专注吹气。女孩子圈着男孩子的脖子,含着笑容······他们衣衫肮脏,吃食掉在衣服上,也没人拾。他们那样专注,那样.....什么呢......不同于,父王抱着自己,却没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就连母后抱着自己,也没有这样亲近······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排斥在外了,天地间、只有她们俩紧紧地环绕着彼此......幽溟觉得,这样的她们、很好......也很美。 ------------ 第十六章 兄弟的见面 夜麟早就听到了幽溟的声音。“你看这么久,羡慕了么?” 除了父王、母后、苍月外, 幽溟不记得,有过什么人走进过自己三尺之内。有些人是自己不期望的,比如,丹莹。有些人,是自己期望的,比如,父王、母后...苍月,可他们逐渐退得越来越远。他们不再抱自己,自己要在三尺外向父王、母后行礼,而,苍月要在半丈外,给自己行礼.....有时,会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生活在他们的空间,远远地够不着着他们。相比, 周围没有一个人的自己,他们是...... “可惜啊,月后没能给你生个妹妹啊。”夜麟怪声怪气地说。 父亲、母亲、朋友、下属......有一个也好啊,幽溟无端地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不想斥责那人的不敬 ,也不知道,是不是非要哥哥吹了,疼的地方就真的不疼了。他没有哥哥...苍月也没给他吹过。“药,拿来了。还.....要不要擦一点儿?” 我没有错漏幽溟眼里的落寞...... 傻兔子现在的样子,真难看。可我却不能苛责他。一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比他的自尊更重要。二来,不能要求只有一只羊的穷孩子,和王子分享他唯一的羊.....该怎么办呢?都是贪图安逸惹的祸,应该谋划清楚,再行动。那时,我和傻兔子的感情也更牢靠,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缩手缩脚。 他想拐走妹妹。就走开那么一刻儿,这个臭小子,就围过来,一计不成,又来送东西讨好。这个混蛋!混蛋!忽然,有只小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按着某种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拍...分散了心口...闷气。那些急切出口的恶语.....忘了词汇。夜麟忽然发现,这个轻重和频率仿佛......和久远前的一个频率重和了。 仿佛每一下都带着绵绵的情意,错觉么......不是,夜麟渐渐发现她们和自己的拍法不同......手在接触自己的时候,会一直轻轻贴着,离开之后,又会迫不及待的贴回来.....那不是,令人安详的节奏,反而,带着某种急迫,一声声、一下下催得人的心焦..... 那天,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支撑着病体,像小时一样拍着他入睡,还笑着说,“不用拍了,我已经长大了。”母亲欲言又止,没有再拍.....多蠢啊!直到这个的动做,常常出现在梦中。还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平常的动作,明明有很多惊心动魄的场面......非要你走了以后,自己才能体会你的心意。而在,你的最后一刻,我完全不知你独自承受着不舍的煎熬,睡得人事不知......愧疚、遗憾、疼痛瞬间满过头颅,夜麟将妹妹紧紧抱住,才能不被宣泄感情压倒。 我虽不确切知道傻兔子怎么了,但用力顶住他倒下来的肩膀。 刚才,幽溟就以为抱得够近了,现在...那人的头深深垂在他妹妹的后背,双肩在抖......幽溟从没见过,有谁这样拥抱。不是该松松的,毫无拘束在两臂之间么?怎么好像嵌进彼此的身体一样...... 幽溟也想试试这种最大面积的贴合,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比较暖和,会不会带给自己的心一些动荡......自己的心,有好久不曾有...知觉了。 ....... “你——怎么还在?”傻兔子鼻音重的很。 “我想,请你们和我一起住!” 分明别有用心!“谁要和你......”妹妹在怀中挣动了一下,傻兔子低下头,看见妹妹迷蒙的大眼里满是哀愁,我又做错了什么......水漫过湿漉漉的眸子,傻兔子惊觉,是泪!“你想去啊?” “......”那个紧到窒息的怀抱让胡颖迟疑了。 “那去吧。” 啊——同意了?我有些吃惊。 果然不哭了...你就是想去!夜麟有些生气地将毛卷扔在后背,伸手去抱她。 “哥哥,拉着我们吧。” “不行,跑的时候容易脱手......” 夜麟自动忽略了“们”。 “为什么要跑,走着去,也行的。”幽溟建议道,“我可以,先去前面开路。” “啊-——为什么要去啊?你不怕,这小子张好罗网,等着咱们!”夜麟突然想到。 幽溟张口结舌地,看着夜麟。 “哥哥,你刚才离开了一小会儿...小哥哥,就来了。哥哥,有没有想过,如果,来的是别人...怎么办?” 夜麟,心一跳。 那,我就时时守着你......好像不行,还要找妹妹的大伯,妹妹带在身边太危险。 看傻兔子没有反驳,我接着说,“如果,他真要抓咱们,现在,咱们已经被围住了。” “就是,就是。我又打不过你,早就唤人了。” 幽溟有点儿急,虽然,不知自己为何急。 ...... “哥哥,你牵着小哥哥吧。” “我为什么要牵他的手,“夜麟打开幽溟试着碰触自己的手,努力不去在意,是否打疼了......他,”老想打你主意,你别理他。” 蠢货!碰触,是把妹的关键一步...哦,把弟。你都没发现,幽溟伤心了。“哥——哥!” 傻兔子想了想,转身,一把拉住落在后面的幽溟,“我是得抓着,万一有埋伏,他就是人质。” 看着幽溟迅速退去的喜悦,我恹恹地伏下去...... 地上有三个、不,是一个影子......像极了,抱着老小,拖着老大的一家人。我直起身,兴奋地拍着傻兔子的肩膀,“你们快看,地上的影子!” 傻兔子和幽溟转身。看着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幽溟觉得,还是影子显得更亲密些。而夜麟觉得,妹妹大有深意.....也许,妹妹是想,自己与幽溟和好。但他总想拐走你,我怎么和好!你是不是......妹妹最爱我......今天,妹妹拍我心口是表达,和母亲同样的意思。我要听懂。 一路沉闷,我们跟着幽溟进到了一处宫室,一丛丛长圆状披针形的高大多肉植物闯入眼帘,大朵、大朵素白的花朵绽放其间。“昙花!”我往下一坐身,惊喜地喊。傻兔子刚放下我,我就奔向花丛,夜月下的昙花白得有些朦胧,温柔似梦。我轻轻摸着,“哥哥,昙花一现,你快来......”完了,我又刺激兔子了,他的目光多复杂啊...... “我这里的昙花,全月族都没有!长得最高大,花开的时间最长,足足......”幽溟发现,小姑娘像蔫了的昙花一样低着头,缩着肩膀,走回到那人身边,抱着那人的手,仰望着那人......“怎么了?刚才明明很喜欢....是你哥哥,不喜欢。所以,你就不喜欢了。” 幽溟歪着头打量傻兔子,“那你喜欢什么?我拿给你。” 傻兔子冷哼一声。 “......你们先请进,我随后就来。” 幽溟飞快地跑出去了。 傻兔子伸手把我又抱起来,“一会儿,要是有人来。你别怕,抱紧我。” “哥哥,不会的。”我指了指那些昙花 ,“他舍不得那些昙花。” 是的,打斗起来这些昙花全毁了...看他那个得意样子,是喜欢吧......母亲,也总是将睡觉地上的花株,移往它处。“只有,你们才是真喜欢。他那是附庸风雅!” 我闭紧嘴巴。 傻兔子抱我进屋,警惕地来回巡视。“哥哥,放下包裹吧。如果可以,没人会在自己的卧室,埋伏别人。方才路上,有许多机会的。” ......“嗯。”又看了一圈,夜麟第一次,发觉自己每天睡的皮子是那么破旧、肮脏,放在哪里都不合适.....脚下,好像有点儿拿不上台面的意思..... 夜麟又把皮卷子从脚下拿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好像,也太醒目了。 当傻兔子第三次移动皮卷子的时候,我伸手把皮卷子抱在了怀里。 幽溟提着一个极大的食盒进来时,看见女孩怀里抱着那个皮卷子,微有诧异.....摆菜的时候,才发觉抱着这么个大东西,没法吃东西。 “你喜欢啊......不用时时抱着。我给你先放起来。” “小卷子,你不要怕。我们有了新地方,也不会丢了你。一会儿,给你洗白白,你就漂亮了。我和哥哥......还有小哥哥,都会和你睡在一起的。”我极为缓慢转向幽溟,“你要好、好、珍惜,我只把它交给你一次。只有这一次!”郑重地把皮卷移交给幽溟。 “啊......”幽溟有些傻眼,平白地觉得——收了此生最重的托付......双臂都被坠得有些脱力。 到此,夜麟确定——妹妹说,给自己的兄弟,就是指幽溟!可,凭什么...以前说不要就不要,现在,说要了自己就得给!自己受的那些苦,就算了?! 看着妹妹不断乞求的眼, 夜麟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扯了根鸡腿,喂给妹妹......连自己亲父都不要自己,跟自己只有一半血缘的人,又怎会选自己! 幽溟抱着皮卷看着,那人抱着她妹妹,喂了一个鸡腿,她妹妹也喂了他一个鸡腿。然后,那人又喂了他妹妹一大块鸡肉,他妹妹也喂了他一大块鸡肉......觉得,自己又被他二人隔离在外了。 ------------ 第十七章 计划受挫 看着傻兔子强自按捺的目光.....胡颖觉得,还得想办法......待发觉时,食物已经涨到喉管了,必须......马上运动、运动。“哥哥,我要洗洗。” 夜麟觉得应该把锅子也拿来。 “我都是在温泉里洗的。昙花丛里有一眼温泉,有时伸手就能摸着.....”幽溟愣愣地看着,那人抱着自己的妹妹就朝门外而去......要走了么.....不会,小卷子还在自己这里!幽溟一跃而起,跟了上去。 看得出来,月王确实给了幽溟最好的.....半人多高的花丛,形成了美丽的屏障,围绕着浴缸般大小的泉眼。温泉在深冬的天气里,更加雾气缭绕。 “你跟过来干什么?” “......那你、你跟过来干什么?女孩子洗澡,男孩子不能看。” “我来安顿妹妹。你可以走了。” “......我来洗小卷子.....你走,我才走。” 我打断他们,“洗吧洗吧,都一起洗。哥,给我洗被子。小哥哥,给我洗皮褥子。我自己洗脸。” 我还在考虑是蹲着,还是坐着的时候,夜麟已经把淘好的布巾,抖散给我。然后,把我要坐下的一片地方摸了一遍,又解了裹脚的皮子,进水去来回细细地踩了几趟。“好了,脚放进去吧。你的手还没全好,别玩水。” “你踩什么呢?”幽溟问夜麟。 “......他怕割伤了,我的脚。”我指着傻兔子脚上纵横的旧伤,哽咽地说。回去问柚子,要除掉这些疤痕。 幽溟看看女孩光滑,小巧的脚。又看看她哥伤痕满布,五趾怪异分开的大脚.....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强横又谨慎的哥哥,满脚伤痕。文弱又好动的妹妹,反而丝毫无伤? 当三双脚都泡在温泉里的时候,我等候的时机到了。 “我给你们先讲一个故事,再问一个问题。我讲的叫《无上的布施》,佛陀的弟子,向世人求取,送给佛陀的布施。有人拿出鲜花、布匹、首饰、金银,珠宝。有一人,钻进树林,扔出了自己唯一的东西——身上的破衣服。佛陀的弟子,把这件破衣,顶在自己头上一路高唱回归天上。他得到了走遍千山万水寻求的——无上布施......小哥哥,你给佛陀布施什么呢?” “这个故事,我父王也讲过。可是,为什么要布施?” “......为了,交换最想要的东西。” “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比如,你父王最想要的东西是——月族。我哥哥最想要的是——我。小哥哥,最想要什么?” 月族已经是父王的了,自己给不了父王什么。幽溟问:“那你哥哥,布施了什么?” “......一双为我踏平艰险的脚,两只给我温暖的手。” “哦.....原来是这样......”幽溟认真地说,“那我也有的。” 他的注意力,果然在妹妹身上。夜麟抱起妹妹就走。 ......好容易把兔子哄回去,胃涨得厉害,情况恐怕不妙。“哥哥,我好像吃多了。我难受。” 夜麟摸了摸妹妹的肚子,果然,硬邦邦的。夜麟手上气流运转,逐渐包裹着妹妹的胃。“没事,我有时打着大猎物,来不及吃,也吃撑。揉揉就好了。” .....还好,没从嘴里挤出来。但,这具身子只有六岁......别想了,越想越疼。 “你别揉,她疼得很。我去拿消食的药。”幽溟跑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我就实在坚持不住了,“哥,我要吐,你给我拿个盆。哇——” 慌忙之间,夜麟只来得及把下摆铺在妹妹身上。我看见吐到了他身上,赶紧叫他脱了。夜麟看了下呕吐量,“不用,你还没吐完。” 诶呦——“不行!我.....嫌熏!” 夜麟只好起身,脱了上衣,扔在一旁。看妹妹暂时没吐,飞快地从桌上拿了个一大碗过来,接在妹妹嘴边 “哥,催吐吧.....早晚要吐。” 幽溟端着药进来了,一看这情况,“我说,不要揉,你非要揉。揉吐了吧。你起开,我给她吃点儿药。她马上就不难受了.....你干什么,别揉了。我真的每次,吃药就会好。你.....怎么不听劝!” 夜麟一手催吐,一手扶着妹妹侧身,注意着妹妹嘴边的碗.....忽然被拿走了,一碗药抵在妹妹嘴边。 “不吃药......全、得吐。”我抽空对幽溟解释。药味熏得我难受极了,我连连躲闪...... 夜麟一把打掉药碗,“啪——”响得好大声...... 夜麟和我俱是一惊,齐刷刷地向门外望去,凝神细听。幽溟愣了一会儿,也跟着细听......“没事,我叫他们,不准进内院。他们不敢违令......倒是你,先要撑死自己的妹妹,不到一刻钟,你喂了她两次!大人也吃不消,何况全是肉。后是,你要把她的胃.....摁爆炸,本少主苦劝不听。你知不知道,你在当本少主的面,杀人!还是亲妹!你再动她一下,本少主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月王以下,莫敢不从!”幽溟荡开一步,站定。 傻兔子细长的眉眼一动不动,缓缓转向幽溟。然后,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你找打?” 我知道幽溟要吃亏了,却无法替他求情。因为,在傻兔子看来,我为幽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背叛他的证据。我勉力抓着傻兔子,使劲给幽溟使眼色。 幽溟感到受了双重轻视,“你不用担心,本少主说打不过他,是为了消除你们的顾虑。他以为就他能武,告诉你们,除了苍月,本少主还没怕过谁!本少主,今天就亲自教训他。叫他不怜幼弱、目无尊长!” “呵——尊、长?”夜麟轻笑出声。打哪好呢.....就那张脸吧,他有双和......他父王一样美丽又无情的眼...... “不能打,会引来官兵......”兔子已然脱开我的手起身了,我赶紧向兔子扑过去。兔子从眼前消失,扑了空,朝着满地瓷片就去了...... 夜麟这一巴掌空了,因为,他发觉妹妹滚下了床......床下有碎碗!! 幽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及时挡住她,看着倒翻下来的头发,都不敢撩开看......鼻子肿了点,就哭了那么久......幽溟下意识看向她的哥哥,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更大的惶急。想到女孩白嫩的脸扎满瓷片......幽溟强装镇定地,扶起女孩,注意到地上有血,失声道:“快撩开看看!”发现,她哥这期间一直僵在那里不动,幽溟只好抖着手去撩头发......突然一股力把他掀到一侧,酸臭霎时熏得幽溟作呕,“哗——哗——”幽溟顾不得半身秽物,死死攥住女孩的衣服提住,他怕女孩又栽下床,更怕瓷片扎得更深。 一旁的夜麟有了动作,走过来把妹妹扶回床上。然后,一手帮妹妹扶着头发,一手轻轻捋着妹妹抖动不已的背,平静地说:“你伤在哪里,我便也扎伤哪里。要丑,哥哥陪你,不用害怕。” 幽溟愣愣地看着这样的夜麟,眼睛酸涩得厉害。 夜麟看看呕吐的量,知道吃的东西全吐了,扶起逐渐安生的妹妹。没看见妹妹脸上有瓷片,心中一喜,正待仔细查看,一只满是呕吐物的手就伸过来,摸妹妹的脸,引得妹妹又想吐。 “滚!” 我吐得七荤八素,根本没听清傻兔子刚才说什么,但这声断喝,却听得非常清楚。我都这样了,他们还在闹!刚才眼看着瓷片、顷刻就会扎进脸里,我吓了一身冷汗,浑身冰凉。此刻儿,我更觉里外都凉,“你要,折腾死我么?” ------------ 第十八章 惶急的夜 我想换换衣服,好冷啊......还是算了,他们都是男孩子......重物落地声音,“啊——”我勉力睁开沉沉的眼睛,是幽溟伏在地上......兵士来了“傻兔子,你快跑.....你别抱我,以后再来接我......”我的头晕晕沉沉,浑身提不起劲.....我的扇子呢,我要强制你走。 我四处都摸不见我的扇子,怎么办啊...... “你别急,我就吓吓他,过几天就放他出来。”是幽溟......不行!他不是普通闯宫者,兔子一被发现,就会被处死......呜呜——柚子快来啊! 柚子没有来......只有萝卜,能救兔子!你快去,他们要杀了兔子。“你是何人?”.....罗睺看我,就看个笑话。他每走一步,大地寸寸燃起烈火。我大急.....耳边有人痛苦地嘶号,听得我心如油煎。烈火蔓延、满眼飞灰.....兔子,快出来!!着火了!你在哪里?! ......“这个月是技术革新大赛,提交文件的最后期限。胡颖!你又在打瞌睡!就你这样工作的态度,末位淘汰时,我看,不用替你兜着了.....你的稿件呢?我先看一下。”是部长.....我穿越回来了..... “胡颖,你也太不把领导当领导了。晨会就四十分钟,你就不能坚持一下。莫不是准备这回拿个大奖,从此攀上高枝,不回来了?” ...... 回到家里,母亲担忧的脸,欲言又止。我赶紧躲回自己屋里,我知道你要说——不要弄得那么晚,对身体不好.....四肢越来越沉,对四周的感知越来越麻木,但我还有个意识——我决不能失去工作!我能假装,不知道别人在嘲笑我。我能卑微,但我不能见,母亲那双眼,更加黯淡...... “罗睺死得也太仓促了,亏我寄予了期望,刚和正道一接触,就被砍得四分五裂。恶——妖道角而已,那么好的偶?”心如剧震.....兔子死了——是我害死的,所以,萝卜被围剿时,因无人营救而逝。我心如杵捣,痛不可抑。不行,我得再穿回去,和柚子再来一次.....那母亲怎么办,上次去了几天?回不来,怎么办?? 正在给妹妹漱口、擦头发的夜麟,觉得幽溟在自己的腿边围围挨挨,擦什么地板......烦死了! 我明明没用内力,还收回脚尖,用的脚背,至于半天都起不来么......分明为了让妹妹关注他,妹妹果然中计,说我了。 妹妹都睡着了,那个混蛋还在装!走......极慢,一条腿不敢支撑 ......他背朝我,在灯下干什么呢? 夜麟假装,不甚在意地踱步过去,猛然看见幽溟用筷子在挑钉在腿上的瓷片,瓷片都被鲜血染红了...“你怎不说一声!”夜麟挡开筷子,拿出刀子、伤药、布条。麻利地割开布料,想用刀尖挑,又怕他疼,改用手指扣住瓷片边缘...... “小心割破手!”幽溟忍不住提醒他,自己刚才试了试,都没敢用手。 夜麟没理他,“我要起了,你忍住。”一边提防他大叫,一边飞快撒上药粉,这样,接连处理了三处。伤口太密集,只能一起缠上......期间,没听到幽溟一点儿声音,“你怎么,不喊疼?” 幽溟被夜麟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愣。他应夜麟的要求说,“疼。”发现夜麟不以为然,又试探着说了声,“哎呦。” “你.....从没喊过疼么?” 幽溟想了想,“喊过,可父王的处罚更重了。他说,身为一国储君,肩负万民安危,岂能这点疼痛,都忍不了。所以,就不喊了。” 夜麟惊觉,原来.....他过得,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好。记得自己六岁时,有一回被蜜蜂蛰了,母亲把自己的手含在嘴里,吸了好长时间。夜麟心中五味杂陈地抱着幽溟的腿,放在了自己腿上。少不得又凑近些,处理其它细小的伤口,终于忍不住说,“刚才,你如果说一声,你受伤了,我绝不会!踢你那一脚。”......还有一些碎末粘在皮肤上,夜麟吹了吹,吹不掉的轻轻夹。 “刚开始,担心你妹妹不觉着疼。后来,想起,你脚上的皮子挡不住瓷片。怕你也被扎着,才咬牙擦地......你还踢我.....”什么哥哥吹了,就不疼了,明明更疼了!眼泪快下来了。 偶然交接的目光,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润湿。 “你妹妹,这是发烧了,要吃药才能好.....”幽溟一边脱衣,一边吃力地下床。 夜麟按住他的肩,“你一干什么?” “我出去冻一冻,等发烧了,找来医官看。就有药,要给你妹妹吃了。”幽溟又想下床,却仍被摁住,“发烧是急症,好多人烧坏了脑子.....你不会——还不给她吃药吧,她都说胡话了!” 你的腿伤了,伤了两次——一次自己跪地,一次我踢你滚落......怎能“不行!你的办法,不行!” “你有药?” “没带在身上,但我可以去采。” “延误了你妹妹怎么办,再说,没有我开路,你出入宫廷会很危险。” ......反正,就是不行!!夜麟紧皱着眉,又抽了被子把幽溟也包起来,“我说了,不行!你看好我妹妹,我去去就回。像我一样,拿冷水给她敷额头,你.....别下床!” 幽溟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自语,“.....不是,只关心自己的妹妹,一直讨厌我的么?” 当夜麟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的时候,看见幽溟正拖着伤腿,抱着妹妹往床下挪。“你干嘛呢?” “你回来了,有没有被发现?快把药给你妹妹吃了!她说的胡话,我都听不懂了。”幽溟也满头是汗。 夜麟熟练地把妹妹靠在自己肩头,挤出植物汁液一滴一滴,喂给她...... “多挤点儿,平常我都要吃一碗的。” “她要吐。得慢慢来。” “还是你知道的多......“幽溟有点儿不好意思,”路上有没有事?” “没有......你刚才要搬我妹妹,去哪?” “床底下。寅时到了,我要去读书了......申时,才能回来。你回来就好了,自己小心,我不会让人进来的。” ......要六个时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读什么书!休息一天!” “不行,父王从不准,我无故请假!” “那......说你病了,今天不去学。” “会引来医官,闹得你妹妹无法养病。况且,你也太大力,平常哪能碎成那个样子,更别说,腿又摔在碎片里......有暴露你的危险。” 夜麟看着幽溟走向院门..... 天,还没有一丝光亮,幽溟小小的身子,努力走得稳稳当当。 夜麟想:幽溟是从何时起,开始了每天用一半的时间,学习王道呢?他现在,才六岁,却好像和自己一般大.....夜麟忽然发现,一国之君,代表无情的杀伐之外,还有另一面..... 夜麟忍不住抢上前,平抱起他,快步走到门口。幽溟一惊,但很快明白了夜麟的意思......是有点儿暖......还有,就是、心忽地一下提到嗓子眼了 。 夜麟放下幽溟,闪到一旁。幽溟的心,还在嗓子眼的心 ,就飘在那......根本不下去......岂止,动荡啊——幽溟定定神,又查看夜麟藏好没,才开门出去。然后,飞快从背后合拢院门,自己的.....宝贝,都在里面,还是小心点儿—— “以后,你们不用进内院,按时间在院门外候着。我长大了,自己料理卧榻的一切事宜。” “谨遵少主之命。” 幽溟抬头看着遥月.....月神啊,我布施我的腿,我要一个哥哥。 有人不断地摇我,“妹妹,妹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微弱的光线。我辨认良久.....是傻兔子!没错.....我又穿越了。我的母亲!还在那边“不——!“我猛然弹起来,连滚带爬往外冲......兔子死死抱住我,”干什么?你还病着、要去哪?“ “不是.....我母亲,还在那边,她一直病着,身边不能没有我......”我急得不行......我不能呆在这里! “我知道,咱们一找到你大伯,马上回去。“ 你不知!不是这里的母亲,是现实世界的,我走的时候,还要......要送她去复查.....有一丝的熟悉感.....好像这个瞬间、已经发生过...... 我母亲已经死了......八年了......是了,我父亲死了......十七年。 夜麟感到,怀里闹腾不休的妹妹突然不动了......听劝了。夜麟松开一看,吓了一大跳:妹妹头发凌乱,眼泪甩了一脸,直挺挺地跪着...更要命的是,妹妹眼里完全没有了自己,不知在看什么.....夜麟有些怕了,举目四顾,才想起.....可以和幽溟商量商量。夜麟稍稍定心,拥着妹妹轻轻抚着她的背...... 光亮来的很快,转眼已将室内照得清清楚楚。我逐渐想起了一切。我知道,自己没有穿越回去。刚才所见那边的事情,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我一直努力不去想她们,以为这样,就能将她们逐渐淡忘,就可以不用心痛.....八年了,我的确很少想起她们,只是,偶尔梦醒时,总记不起她们已经过世了......哦,对了,梦里也记不起。 自己的肩膀被打湿了,眼泪还在不断浸润进来......“你别哭了......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找你的母亲。” 我嚎啕大哭......“我失去了我的母亲,永不可再得。”我可以穿越到这个时空,却没有穿越到有你的日子...... 实在,哭得夜麟心力交瘁,“都是我不好,不该折腾幽溟,惹你生病。你别哭了好不好?”会不会又发烧了.....脸又热起来了,“我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不气幽溟了.....好不好?”......还哭,夜麟只好说:“我也失去了我的母亲,我都不哭。以后,我会代替你的母亲,照顾你!” ......是的,我有了你,在这个世界,我有了新的亲人.....我逐渐止住哭声,“不是。是我代替你的母亲,照顾你。傻兔子,我.....”还不能说,要不罗睺会暴露,“我的扇子呢?” “谁是傻兔子!病了一场,连哥哥都不会叫了。”妹妹逐渐平复下来,夜麟缓缓脱开怀抱,“别哭了啊。发烧时也时时喊着你的扇子,我现在去给你找.....哦,洗被子时,忘在温泉边上了!” ......要论,这场病最大的功绩就是:提醒我,马上给危险中的兔子,加上保险。我接过兔子递过来的扇子,取下扇子上凝固的灵蝶,别在他的肩上。“如果,官兵来了,你就跑,别管我。“夜麟刚要不同意,我摁下他,”我也有灵蝶,它能带我瞬间离开原地。如果,你被抓住,也可以使用灵蝶脱身。我会再次、来到你的身边......在你初次遇到我的地方...咱们,不见不散!!” 夜麟的眼热了,声音也变了:“嗯——怎么用,我,嗯......试一下。” “不能试,用一次就没有了。”柚子只给了我三只灵蝶,让我遇险时用,“只要你对着灵蝶吹口气。它就能带你走。” ------------ 第十九章 苍月出场 从父王的书房出来, 幽溟感到流进靴子里的血打湿了鞋底,已经麻木的脚下一片绵软······就好像此刻他的心,软软的、麻麻的。 幸好,自己一直身穿黑紫色的衣服,外表不会看出什么。待走到校场,看到苍月迎面而来,只觉得银光耀目,晃得人晕眩......幽溟身体不稳,手急忙探索出去......决不能跌倒! ......扶住了。是苍月的手臂,他怎么近身了? “你怎么了?”苍月问。 “苍月,你......天神之姿,越发睥睨群伦了,让人不觉为之倾倒。” ......虽然是掩盖之词,还是有点动听的,“你右腿怎么了?” 跪得有些麻 ......自己是坐着读书的.....“跌了一跤。” “你流血了。” .....幸而,是苍月......说不定,还能免去下午的操练。“我昨晚多吃了两口,放在床边的碗忘了。早起打翻了碗,整装时,跌了一跤划破点儿皮。” “传医官了么?昨夜是何人,在身边伺候?”苍月皱了眉。 “没有多大事,传什么医官......没有叫人近身伺候,”幽溟假装幼稚,“我一个人玩来着。” 苍月看了一眼才到自己腰的弟弟,不觉软了语气。“......那我看看。” 幽溟赶紧拉住苍月,“你要......当众脱我裤子!” “挽起裤腿,看一下。” “不行!那......储君玉体,岂可轻易现于人前!来练,来练!” 练什么练,走路都在抖......“今日,休息一日。” “......谢谢苍月,那我回去了啊。” 甲胄摩挲,白衣铺地。“我背你回去。” ......趴在苍月背上的幽溟觉得:苍月的背,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宽阔,趴在上面就像抱着巨石,两只手都够不拢......只是那时候,没穿甲胄,不像现在那么冰。“苍月,你后来,为什么不背我了?我最喜欢,趴在你背上了。” “为君者当一视同仁,不可偏私。少主过于偏爱下臣了。” “......可我觉得,偏私,也挺好的。它.....让人有了.....守护的意愿。父王总说为君者,当守护万民。可守护万民,我就不能歇息,不能喊疼,更不能做我喜欢的事情.....我觉得,为君、一点儿也不好。我不怕吃苦,不怕伤痛,但我怕·····孤单。我不认识宫外的‘万民’,也不知道,父王为何有了守护他们的意愿?” 腿上仍然脉脉流着血,可心里想到,这些痛,哥哥不必受。他们都好好的、暖暖的,就自豪、高兴到飞起—— “现在,我知了。如果,你有了······想要的人!这人与其他人不同——他珍惜的,你也想珍惜......他不喜欢的,你也不喜欢。”不知何故,幽溟眼泪会在此刻落下······他回忆了这不到一天,带给他的种种——“你舍不得他出事......和他待在一起,心会起伏......从前,万民欢呼、惊天动地的声响,也不能动荡的心,会为他们起伏.....你会因为保护他们,而勇敢.....原先畏惧的人,丝毫不敢违背的人,你敢违背、敢坚持、自己的意思!” 一道泪又沁润脸颊······“苍月,这、就是守护么?” 自从自己坚决不再背幽溟玩耍,幽溟已经两年,没有和自己说这么长的话······ 这么触及内心的话。苍月感觉,那扇对自己关闭的心门,再度打开了! “苍月,我、其实一直害怕,会慢慢脱离你们,脱离这个世界,最终······无感无觉。这不是我愿意的,是我控制不住——我的感觉都越来越少......现在好了!我又有了感觉,甚至,欢喜和希求,也很清晰。我发觉,自己被许多东西制约——这证明,我还活在这个世间,并不是,独自活在......另一个空间。我喜欢······和他人关联的感觉。我想.....我明白,‘守护万民’这件事了——父王想要万民,所以,父王的眼中总是他们······所以,哪怕不能歇息,不能喊疼,不能做喜欢事情,父王也是愿意的。我也有了,想要的人!我、当照父王而行!” 小弟的想法,这让苍月深深愧疚。他从不知,小弟陷入无助的恐慌中。另一方面,他又担忧:是何人、造成了小弟的“改变”?和你的伤有关么......这么重的血腥味,你为何不让人,看你的伤?“他们”······苍月完全没有头绪。 突然,灵蝶传来柚子的声音——月王的人,正朝汝处而来。 糟糕!才来第一天,就被月王发现了......我赶忙问兔子,“幽溟呢?” “必是幽溟受伤,让月王发觉了。”夜麟答道。 “他怎么受伤了?你打他了......” 柚子打断了我,又传来消息——月王的人,吾处理。 我放下了悬起的心。 “这人是谁?能行么?”夜麟问。 “他.....是我父的朋友。我的扇子,就是他给的。放心,月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那他怎么不来?要让你来!” “他不行......萝卜,不认得他。他是萝卜失踪以后,我们才认识的。” 我打岔,“倒是你!说、为什么打,只有六岁的幽溟!” 兔子详细地给我说了一遍.......怪不得,你说不气了。分明心疼都来不及......你也太容易,接纳别人了。 既然如此,苍月要立刻上线。如果,实在不行,就待萝卜出来后,再慢慢培养兔子和他大哥的感情.....现在不能费时太多,太冒险了。“你和苍月,这些年有交往么?” “有人——高手。”兔子所答非所问。 院门口,“苍月,到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进去!”幽溟挣扎着要从苍月背上下来。 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声,我又不聋,“我进去看看你的伤。”苍月道。 “不用,那么点儿伤,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和兔子都听到了,幽溟的警示。兔子藏身幽溟寝室,苍月定以为兔子心怀不轨,况且,幽溟又正好受伤了.....让我先争取苍月的好感,为你铺路。 “哥,你先走。”我悄声说。 “一起。” 带着我,在苍月面前,你跑得了么?月王已经起疑,绝不能,再引起月王的注意。我假装像平常一样靠近,他也伸手来抱我。等我靠近他的肩头,我猛吹一口气,迅速朝后一仰。兔子的脸急剧变化,消失前,还想拉我一起走。他没能勾住我的腰,却勾住了我的衣服。他这一勾,带着我朝前摔去......我现在对摔下床心生恐惧,连声惊叫,使劲推拒。 苍月进来看到的是,有个小孩子倒栽向下,拼命地抓住床边无法借力,被子、褥子都被拖拽下来.....此人,毫无功体。 我被什么冰凉的硬物抵住头顶,我借助它的力量稳住身形,慢慢往床上缩......什么都来不及想,对策、表情、语言,都被头顶这股刺骨冰冷的气流中断了。只隐约想起,这是苍月独有的冰雪功体......我紧缩着身子,抬起头发现——比我脸大三倍的枪头,正在我的额头前!枪尖似乎有带着具有穿透力的气流,直往我脑壳里钻......眉心、鼻头、嘴唇,最后停在咽喉。脖子上的皮肤,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冷兵器,渐渐喉头发紧、阻塞,极为不适......幽溟呢? 还有冷,冷得我的脸都僵了,我努力调动冰坨子一样的脸部肌肉,好不容易才发出了一个字——“冷” 眼睛红肿,两颊嫣红,嘴唇干裂失水,是高热的面症.....连生命受到威胁都不知道,只知道冷......苍雪觉得自己这杆抢,对于这个病得傻兮兮的小女孩来说.....有点大。于是,他又收回了一些功体,枪尖也离开了一点......保不准,是苦肉计。 幽溟刚想飞身进去阻挡苍月,腿一用力顿时剧痛袭来。幽溟跌靠在门上,血流如注。听得里面没有打起来,却诡异得一片寂静。幽溟关上门,极力快步走向内室。 一只手扣住了门扇,随后袍摆,但幽溟没有马上进来.....是了,他受伤了......我注意到袍摆湿了一块,他走得摇晃。 “她是我的近侍,你安敢私入我的寝室,肆意伤害!”幽溟厉声道。 “既是少主近侍,可有宫牒。如无,便是私入少主寝室,不赦。” “我马上为她办理宫牒,你先放开她。她病得很厉害。”幽溟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要歇一下。 “宫中申办宫牒,自有章法。臣请,带上此女,替少主为她申办宫牒。” “······我即刻奏请母后,赐她同宫生子。” 幽溟的袍摆下面湿润的面积越来越大,开始滴沥鲜血.....眼泪漫出我的眼眶,我拉住枪尖,拉扯僵硬的唇舌,“苍——月——” 听到陌生的女孩叫自己的名字,苍月愣了一下......她满脸惊痛,眼泪流到中途就变为冰粒掉落下来,“铮——”撞击在苍月的枪锋上。苍月的心一颤······但还是说,“就是不知,月后知晓,此女害得,她的王儿受伤,又会如何处置!还是.....让我带她出去。你所虑者,不过,此女病中无人看顾。我自会着人医治,少主放心。” 要说苍月,是放心的.....但从此,他兄妹二人,就会消失于我的世界.....那我不是白白受伤了,我要努力再争一回儿,幽溟扑上去抱住苍月的腰,“苍月大哥——求你,不要带她走!” “放开她,我跟你走!”夜麟在门外就听到了幽溟的乞求,进来就看见苍月的枪尖指着妹妹的脖子......怪不得,她脱不了身。 是兔子!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手上一紧,立刻木木地疼了。发现抓着锋刃,我吓了一跳,刚要松.....不行,我一松,兔子就要被带走! 苍月想要回枪,但被女孩抓着枪锋,弟弟抱着腰。只好撤了一只手护在幽溟背上,转头一看,“是你!”心中着急,“幽溟,起来!他是.....幻族。” 我一紧张,手上一动鲜血立刻流出,又很快凝固在枪头上。“呼——”地,屋里全是幽蓝的火焰......火焰温度不高,却逐渐消融了冰冻。 “苍月银血!你再动她一下,咱们就同葬此地。”夜麟冷语入髓。 这几年,夜麟对自己基本上,有人在就打,没人在就跑。从来,不曾见他使出过狐火......“姑娘,你松开手,我不会伤害夜麟。我只是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那.....我和哥哥一起走。”兔子的灵蝶刚才已经用了,不能让他独自走。 “你......先留在这里养病。”夜麟不能确定,苍月会怎么办——会关起来么? “我不!高床软枕、镣铐刀斧,我都和你、在一起!” 一阵寂静。 “是是是......”幽溟像着了魔一样,“这样,就能在一起。我也去!你把我们都带走,我们都不、留在这!” “胡说什么!你到底明不明白,他要害你!” “才不是!我的腿没伤,也打不过他。他要害我,早动手了。” 苍月停了下来,许久才说:“他要骗取,你的感情!” “啊.....骗吧!总比,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强!”幽溟“咚”地一声双膝着地。“苍月,我不喜欢一个人呆着,我要和他们在一起。” 我注意到,血都涂一地了,哭着喊:“快给幽溟包扎!他要流死了!” ...... 幽溟被抱上床去,不久,意识变得迟钝,皮肤苍白,体温极低。夜麟在背后抱着幽溟,不断催动狐火在他体内运转.....苍月功体局限,只能先给小姑娘裹伤......她一直泪流不止。 “是否弄疼你?”苍月问。 “大哥哥,我的手......都不知道疼了,以后还能描眉么?” ?你想到的、就是——描眉!“你的手,只是划破了皮肉。现在麻木,是因为冻气。只消片刻,你就会恢复知觉。此后,锐痛会有三天,十天就会完全好。”......为何要说这些? “那,大哥哥,我一疼,你就给我冻一冻。” 苍月头疼地说,“好。” 入夜,苍月看着一张床上的三小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十分违和······从小弟跪在满地血上,一切就开始乱套了······ “明天,幽溟无论如何不能出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丫头说。 “明天,我会向王上说,较量时,我伤了少主。”苍月答道。 “不行,王上定会叫御医前来查验。”幽溟,看来好多了。 “王上一向信任我,我会请命照顾少主。之后,我找相熟的医官,来给你们医治。” “万一御医前来,为之奈何!不如现在,就拿你的枪戳我一下,然后,安安生生养病。”如果,我一直受伤,你们会不会一直聚拢在我的身边呢.....幽溟心想。 “放屁!有完没完了!”夜麟怒了,“我倒要看看,那个御医能、回去说嘴。” 苍月也不同意,但...... “这样!御医当真来,就给他看我的手——受伤了,需要养病。我藏在幽溟的被窝里,就是他要看腿,也看不出什么,牵连不出哥哥。如果,漏出马脚,哥哥再劫持御医,也不迟。” 苍月觉得:这个丫头,一点儿也不傻。 苍月走后,幽溟让傻兔子从房梁上取下了,苍月以前给他的礼物。一杆和苍月一模一样的枪,缩小版。 夜麟疑惑,“你为什么要、藏那么高?” “因为害怕.....被父王收走。” “他,为什么要收走?”夜麟又问。 “ 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邪僻之情,内荒伐人性,外荒荡人心。是故,外物不可迷,私情不可有。” “什么意思?”夜麟问。 “就是,不能喜爱任何人、事、物。” 夜麟愣住了.....他不明白——国君,不能喜爱任何人、事、物吗? “那活着,还有何动力!”对于小老百姓的我,实在不能理解皇家的家训。 当然,幽溟宁愿缩小版“苍月”戳自己一下,也不让人看女孩子的腿。我也同样,不支持!“哥哥,把这杆枪藏起来。省得幽溟胡思乱想。” 傻兔子,还在想什么,久久没有回答······ ------------ 第二十章 罗睺快来吧 后来,夜麟在藏枪的时候,忍不住恨恨地想——我一定也要有一杆长枪,比苍月给幽溟的这杆,还要长! 议政殿里,月王看着跪着请罪的苍月,声音平淡:“偏将军,刀枪无眼,不必自责。这说明,吾儿,功力大有长进,都能让你失手了。传——御医为少主,诊、治。” 纵然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到父亲叫幽溟“吾儿”时,苍月都如第一次听到一样刺痛.....等下?!治.....苍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您的句断,这么清楚了,我怎么能不明白.....您不让我亲近幽溟,是怕,他因此失了,对我的防备.....今日,你又以为,我故意伤害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身为臣子,对你的君上,敢这样大不敬地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锋利袭来,苍月没有动。因为,脸上切割的感觉,正好可以用来忽略心上的切割...... “......臣不敢。”差一点儿,说成了——儿臣,不敢。 “偏将军,王上命我给你和少主诊治。将军这虎狼之药,会留下终身难以去除的伤痕。我这里有极好的康复良药,保管留不下什么痕迹。还是用我的吧。”御医急忙把压在箱底的好药,取出来。 眼睛都瞎了,伤痕有什么打紧......苍月吩咐的下人,去府邸取来银制额饰,然后,拿着镜子敷上一些自己的药.....血立即止住,裂开伤口凝固在了这个状态。“如果,不为留下痕迹,何须王上亲自动手。御医,不必忧心,王上只会嘉奖。” ......御医见这个十五、六的偏将军,把取来的银制额饰扭了两扭,带在脸上掩住伤痕。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招呼自己前去少主的住所,一时吓得口不能言......那军中的虎狼之药,是在紧急时,为继续作战才使用的。它把恢复时的疼痛,都压缩在了,极短的时间里。从没有见谁,用此药不痛叫出声的.....难怪,这位少年这么小,就当上了偏将军!离大将军只差一步...... 我躲在幽溟的被子里,发觉是苍月拨开被子看我,立时伸手去拖他的脖子。他感觉到我手上的伤布,从善如流地靠近我的脸。我赶紧悄声说:“看可以,你可千万别让他摸我。”显然,幽溟听见了,靠过来搂住我的腰,“放心,还有我。” ......当御医解开手上的绷带时,我偷偷咬住被子。我的声音,一听就与幽溟不同。 “等下。” 我的手冷......冷得失去了知觉。苍月.....在为我,凝冻疼痛么? “将军对少主爱护......下臣羞愧。少主,没伤到筋骨。三天就可痊愈。再施冻气,不利恢复,请将军斟酌。” ......“既知,还不迅速包扎,啰嗦什么!” 御医不敢再言,麻利上药、包裹。刚想再把一下脉,就被将军放回到被子里,还压了压,“他冷。”我也想到了,御医都要把脉的......听说,把脉能分出男女。幸好,有苍月.....我后怕地抖了一下儿。 “御医下去吧,本少主困乏了。” ......“启禀少主,王上特别交代诊查少主的腿。请容臣下一观。” 我又一抖,幽溟紧了紧我。 “为何?” “王上言,少主昨日在书房,右腿明显不适。” “哦......我夜里扭了下腿筋,因而不适。” “.....少主,还是让我看一下。若否,王上不放心,定遣臣再来。到时,又打扰少主休息。” 幽溟没言语。 “......臣奉王命而来,还请少主通融。” 我用后肘捅了幽溟一下,示意他赶快答应。 “我.....习惯裸睡,没穿下裤......”结果,那御医像没听见一样。 幽溟无奈,只好说,“苍月,你揭开被子,让御医看一下。” 我露出了半个大腿。御医伸手在两腿筋骨摸索,尤其是腿关节处......我也不知是怕,还是真的羞,不由自主地微微打着颤,幽溟紧紧勒着我,更让我连气都忘了出.....他还要往上摸,都快摸到腿根了!我往后一躲,“放肆!”我躲在被子里,都被幽溟震到。 “哐当”——“噗”......有人被掷出门外? “你——若还想来动少主.....便等我死了之后。”是苍月。 御医仓皇而走...... 我觉得,苍月刚才的语意甚重,偷偷看他......他看不出什么,只是......这个挡住一只眼睛的银饰哪来的,虽然,后来确实有,但昨晚都没有......事情紧迫,他还有心思打扮......也许是,遮掩撒谎的神情.....可这,有什么心虚的,真是! 我穿好衣服,钻出来。过了大半响,也没什么动静。苍月的情绪一直不对。“别担心,我哥在外面,若有事,会马上通知咱们。大哥哥,你抱我到外面走走吧。这几天,我都没出去过。” “穿厚一点儿,再出去。刚才一直发抖。”幽溟疼得整夜难眠,刚才苍月又给他换了药,这会儿,他神思倦怠,支撑着等兔子回来呢。 “睡你的,我等他。”.....若有人来,先把这丫头藏起来。苍月又取了衣服,让她穿上,抱她来到花丛。 .....“嗯——其实,这个银饰给人特别压抑的感觉,把你的英姿飒爽都给遮没了。咱们不戴它哈。”我伸手去取,苍月躲了过去,我更怀疑了.....“你征战杀场,视线决不能受阻。现在,也许没有敌手,相信我,只是未逢而已。这个银饰把你的左眼都遮没了,不能斜着戴。正过来,也很好看的。” 我又伸手想帮他正过来,他按住银饰不松手。“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就拿刀子割我的手,还让人摸我的大腿。”我能立马开哭,“现在,还挡我的手。你不知道么?我的手一用力,就疼.....” “你,为什么一定要看?”苍月看着这个泪光闪闪的女孩,无奈地问。 “这样我才能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情?是否受了委屈。” 苍月知道这个女孩聪明,但没想到,还这么细致。“给你看,可以。不可以,告诉他们两个。” 苍月放下我,双手抬起,一圈水幕般的波光将我们围在里面。“左眼瞎了,不太好看。” 听他说,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那狰狞的伤口入眼......一点儿眼珠都看不见,整个眼窝都塌陷了......我撞在了身后的光墙上。 “是谁.....没有战事.....谁弄瞎了、、你的眼睛?”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亲眼目睹的残酷...... 更残酷的是,如此伤你的——“是你的父王!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转了半天,都转不过身,又摸了半天,才想起光墙。 是......苍月不让我去.....我去又有何用?我还能打一顿月王?! 未来,我要好好打算一下......连养在身边的亲生儿子,一言不合,就废了他的眼睛。傻兔子被抓住,绝对没命。“呯——”我又撞在了光墙上。 这夜麟,什么都给她说啊.....看她一再撞墙,苍月扩大了,光墙的范围。 “不能呆了。现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他是一个恶魔,一个以子为食的恶魔!” “不是。他只是要让我,记住为臣的身份。江山——最怕、君弱臣强。” “你是臣,可你也是他的孩子!幽溟的哥哥!你的心,只有父亲和弟弟,没有权利和地位!他为何一直不懂你!他何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后来!你为你弟弟死了!”就在罗睺来报仇的时候,你就...“呯——”我又撞在了光墙上。“谁稀罕他的江山啊!他就抱着他的江山,到死吧!我要带走傻兔子,他太可怕了......我们要马上离宫!” “至少,再等三天。”苍月想起,跪在鲜血上乞求的幽溟。 “不行!第一天,他逼得幽溟鲜血滴澪着、读书。第二天,他弄瞎你的眼睛。他还要干什么......对了,他把你们全部推入死境......”“呯——”我又撞了。苍月拉住我,“我绝不让你们有事。陪陪幽溟吧,就三天!” 我回身,看见他只有一只眼睛,却迸发着惊人的凄然又决然的光彩......拒绝的话,难以出口,可兔子,又实在危险..... 我有办法了!!让罗睺现世,拖过这几天。看月王,还有没有心思折腾我们。想到罗睺的到来,我立刻斗志昂扬—— “我也决不让、你们再有事。我若不死,必然、为你们讨回公道!” 夜麟回来,敏感地觉得气氛不对。苍月公务在身,问清楚没什么事。他嘱咐了一下,就走了。 “又哭了?是受了委屈,还是伤口疼?幽溟怎么样?”夜麟说着,就往里走。 “我想要些白纱,苍月都不理我......是不是,你们要让我,永远穿他的衣服?是不是在你们眼里,只有幽溟?”我要打发走兔子,联系柚子。 夜麟听着不好,回头看见妹妹拖着又长又大的后摆.....看来是幽溟的制服,孤零零地站在那......“我去给你拿,要什么样的?” “所有,配得上你妹妹的,白色的。” “我去看一下......”发现,我在幽幽地看着他,“啊,白纱!”一溜烟跑了。 这提醒了我,才两天,你就舍不得幽溟了。那以后,你还会为了我,离开故土和新认回的兄弟么?可月王,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能留下! ......更重要的是,没了杀兄灭族之仇,你是否不会追逐罗睺了? ......罗睺的到来,是惊天动地的大祸,还是皆大欢喜的乐事,也许,全看我如何运作......沉重的压力坠在心上,让人的心,好似动弹不了,又好似狂跳不止,停不下来...... 还有柚子!我虽无用,可柚子是顶尖的智者和术士,武力值也不错。纵有纰漏,他也能完美兜住。不要怕,早商量好的..... 实在不行,苍月和幽溟用灵蝶撤退。我拼死保住兔子。我就不信,罗睺还能杀了——君曼睩! 我绕着温泉走了许多圈.....再拖延,也得到来。难道,就此躲回到柚子怀里,那样,我不免还要目睹、柚子的死亡。而且,罗睺必须尽快来,否则,兔子和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了。我对着灵蝶轻轻说,“启动”。灵蝶翩翩飞向柚子,带去我已准备完毕的消息。 ------------ 第二十一章 坚持 幽溟一直昏睡不醒。试过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我喂了一回水,就没有再打扰他。中午,宫人得到消息幽溟在寝室用膳,一直在内院门外请示。幽溟动不了,其他两个又不在,我打算饿幽溟一顿。我实在打不起精神,应付。我又想让柚子给我写一篇讲演稿了。他以前拒绝的理由是,真情就是最好的发言,连他这样理智的人,都被打动了。何况,罗睺那种感情至上的人。 可我又发现了一个令人恐慌的问题:我有三个月的时间和柚子培养感情,和罗睺却连一刻儿的时间,也没有······ 月族伙同多人围杀罗睺,还砍下他的头颅作法事,让他永不超生。若我遭遇此般,也得报复。何况,一怒天下尽缟素的罗睺。此会复生,他携带千年怨愤而来,因为,我是他兄弟的后人,就听我小小孩童之言,罢手回转? 他至多.....因为我的求情,饶了兔子三人。更可能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已经开打了,还是瞬间碾压大半生命.....以前,劝说柚子失败,是柚子一家的死。如今,却是牵涉月族全族,甚至,连兔子三人都不会弃全族而存。 更可怕的是,这些后果还是我一手促成的!我一阵阵潮热汗出.....这里的人,真的、会死!就像苍月那明亮又隐忍的眼睛,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坑! “以后,到时刻你们便将物品送来,放在门口。下一次来时,再回收上一次的物品。不可在此围拢、逗留。”.....是苍月来了。“遵将军之令。” “幽溟!开门!幽溟!我带了精美的点心,和你一起享用。快开门......啪、啪、啪......” 巨大的敲门声,震得幽溟醒来,“父王、来了?!” 是女孩声......“不是,是......送饭的。我去取。”我安慰道。 ...... 敢无视苍月,必是皇亲国戚.......我先避一下,省得闯进来,就看见我在幽溟的主室。我快步走向室外。 “丹莹公主,少主夜里疼痛难安,正在补眠。请公主,不要吵醒了他。” “啪——都是你!狗奴才!竟敢忤逆犯上,伤害主子!我定让,王上重重罚你!” 这.....是、在打人......打哪了?重不重?苍月刚刚瞎了眼睛,你们又打他!巴掌离眼睛那么近,受不受得住?你们、还要怎样罚他?!我跑起来.....“柚子,出来!”我对灵扇喊,心里着火了一般。 丹莹走了,苍月早听见里面奔跑的声音,闪身进门看见女孩满脸通红,鞋都跑掉了一只,赶紧上前拦住她,“干什么去?”女孩看了自己一眼,眼泪哗就下来了.......许是,自己脸上留下了红肿。 “她!没有尺寸之功,凭什么打——为国流血的将士!就因为一个出生的巧合!那.....你,也是王子!!”苍月赶紧捂住女孩的嘴,幽溟能听得见..... 苍月听听里头,幽溟没什么动静。看着挣动不休的女孩,苍月只得抱她到昙花深处......把她跑掉鞋的那只脚,浸进温泉里洗一下......然而,女孩突然不动了,傻了一般。 “别的都可以,这事,不许说!”女孩又哭了,眼泪,怎的......有温度?苍月抽回了给她擦拭的手。 “你这般高,那丹莹还没有幽溟高,她怎么够得着,你的脸......你就这么纵着他们!他们负你、欺你,你为什么不走!是......舍不得幽溟......还是月王!”女孩望着我的脸,眼泪滚滚而下,“我.....什么都没有,为你挡住。” 听到丹莹的事,苍月有一瞬间的羞赧......闪避了。 再看女孩时,她的脸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月王,为了减少感情的牵系。让所有下属、内眷、宫人都戴面具。那个露着半张,真人面孔的丹莹,在一群面具的面孔中,何其醒目啊——但、你若因此,就刻意忽略她的品行,我——看不起你!” 怪不得,你叫幽溟,幽子,叫自己苍月。你有,成人一般的敏锐。 “幽溟,因为我生活辛苦,而倍加怜惜我。丹莹,因为身份比你高,而肆意践踏你。她和幽溟,从来不是一种人。不是,她够得着你,是你折了、腰!” ······ 见女孩通红着眼,苍月默默用浸湿手帕轻轻堆在女孩的颊边······回到幽溟卧房,苍月看了一眼,就问:“夜麟呢?” “我让他,给我找几件衣服,穿幽溟的衣服,我怕摔倒。”女孩回答。 苍月叫醒幽溟,抱他去如厕。净手后,递了一碗黑漆漆的东西给他。女孩的手,拿不成东西。苍月把女孩抱在怀里喂饭。 “我前日,才吐了。还不想吃。”月王、丹莹两个气得我难受,哪里吃得下。 “隔了一天,刚才又出去折腾。哪能不吃,多少吃些。” 女孩只好吃了几口,“你没事,不要来。小心月王又找你事。” “.....夜麟回来,我就走。你昨天,都不烧了。怎么现在又有点烧。” “累了。你放下我下来,我睡会儿。” “你睡吧,我身上凉,给你降下温。” 女孩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睡着就哭了。 “怎么哭了?”苍月问。 “我.....我好怕.....我护不住你们。”罗睺来时,你和月族的将士都死了,只有兔子和幽溟活着......正想着,一个大白团飞快地涌了进来,胡颖一愣,忘了哭,“妹妹,你喜欢——噗”兔子踩到了垂落的布料,摔在一大堆的白纱里,像掉进了云朵里。兔子手忙脚乱地爬,却被布料缠裹不清,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胡颖紧绷的心一松...... “你好像个乌龟呀,呵呵......”幽溟笑出了声。 兔子扑上床,从后面勒住他。幽溟害怕,“他们也笑了,为什么只抓我一个?” “谁让你牙齿黑!怎么.....还这么冷。”兔子搓揉了一下幽溟的手,开始运功。蓝色的狐火进入幽溟体内,一直流动不息..... 幽溟闲来无事,发现自己的黑发里参了一缕白发,拎起来才发觉连在.....他身上。幽溟在心里小小叫了声—— 哥哥的......“头发远看,银白光亮。近看,和苍月背上的一样洁白......像昙花的颜色。” 看夜麟没有理自己,幽溟往后一靠,把头放在哥哥的肩上。手自然下垂放松着全身,幽溟感受着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自己头、肩、手臂、背、腿,脚,都触着人,是哥哥、是苍月、是妹妹。不管怎么翻身,背后哥哥的手臂都会迅速来帮助自己,刚刚分出的空隙就被填满了。无人知晓他此刻感觉——他觉得自己全身落到了实处,不再浮在虚空里,哥哥温热的呼吸时时吹拂在头顶呢······后背依着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哥哥的;前面有,苍月的守护,妹妹的关注——再软绵的床、再多的军士,也给不了这种安全......幸福!幽溟闭上眼睛,放下所有,安然投入暖阳般的梦之乡。 然而,往日经历渐渐浮上心头,那是无论多困,也无法安睡的恐惧......深宫里永远都是寂静的,如同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黑暗让原本宽阔的居室,变得无限幽深,似乎全天下的怪物都藏身其中。幽溟眉头一抖,猛地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苍月和妹妹关切而惊讶的目光。这目光,第一时间提示了幽溟,没有发生任何恐怖的事,是自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疼醒了?”苍月和妹妹同时发问。 多么不同啊——不用惊疑地思考为何自己突然醒来;不用战栗地搜索异常的动静;不用反复考虑惊动宫人的后果。一睁眼,最关怀自己的人,就在眼前、他们会和自己一起面对任何危险。他们不关心“为君者”是否怯弱,他们只关心“我”,是否疼痛.....于是,幽溟欣喜地笑了,并向他们示意自己没事。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安稳、香甜的梦乡立马施展魔力召唤幽溟.....这一次,幽溟却坚持不睡,他想多多感受此时的安全和幸福,多一刻儿......再多一刻儿······ 所以,他忍不住摸索。哥哥曲起的腿,哥哥的脚,一只隔着被子都能摸见伤疤的脚.....这脚,以后也会为我,踏平一切艰险么.....还是,不要受伤了。待在我摸得着的地方,就好。还有,对面的苍月和妹妹。幽溟觉得,人生圆满了——是三个!三个兄妹、都在自己的身边了!月神,大大成全了他的祷告! 夜麟一直在运功,察觉幽溟在挠自己的脚。他差点儿蹬幽溟,想到幽溟的腿伤,气得面红耳赤,却一直忍着幽溟挠自己的脚...... “真好啊.....”看着此情此景,胡颖喃喃自语,斜斜地靠在苍月身上也舒服得想睡。 “你最好,又能干又聪明。连月王,都是你瞒住的。”苍月说。 ......是啊,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儿过招的余地,胡颖迷糊地想着。 胡颖是被苍月抱起时弄醒的,他的手放在了胡颖的额上,凉悠悠的。“她一直在发烧,你不看着她,瞎跑什么!你——可真行、一宫都没拉下......收罗这么多破纱,有什么用?现在是冬天!还到处问宫人,认不认识萝卜。人家指给你看,你把人家扒光,扔水池里·····你到底要干什么?!” 糟!要牵出罗睺了!“哥哥,你停下来......”用什么理由叫停呢......“月王,以为苍月伤害了幽溟,打瞎了苍月的眼睛。” 兔子没有转头看苍月,甚至没有动。他似乎想笑,但只是抽搐了一下......“我说呢,好好的,挡住一半视线,你又不用弓。”他的眼,红了。苍月迅疾在他身上点了一下,提着他轻轻放倒在我旁边。然后,苍月发现了兔子额上的冷汗,不住往下流。苍月摁住他的胸腹,运功缓化......突然,床颤动起来..... “等我回来。”苍月化光而去。 只有一瞬间的茫然,我便意识到,是柚子取走了头颅。原剧演过,月池震荡,举宫皆知。 罗睺复活成功一半了......我浑身一激灵:兔子的灵蝶用没了,我也不知,有没有开口替他求情的机会——还是先把,兔子送去安全的地方·····用什么理由,支走兔子呢······我全部又想了一遍······ “月王,不能要了......咱们走吧。” 兔子似有悲色.....旋即摇摇头,然后,正色道:“没找到萝卜怎么走?!你急得做梦都在喊母亲了,不能停下、要快快找!” 胡颖愣了愣......谢谢你,一直,记着这事。找萝卜,是让你接近幽溟他们的理由,如今,你已经找回了你的兄弟......“柚子,在苦境,发现了萝卜的踪迹。你帮我,去看看。我叫柚子接应你。” “你不去?” “我手上有伤,又一直发烧。你去看看,不是的话。咱们继续在王宫找。” “哦······那你注意身上······那什么柚子,怎么不去看?” “萝卜不认得他。”我突然想到,兔子也不认得......惶急! “我也不认得萝卜······” 印信!我比柚子只多了这个,我有身为君凤卿后人的证明。 “ 你带着我的印信前去,萝卜看到自然跟随你。”对!把印信放在兔子身上,万一罗睺还没看见我的印信,就燃起泼天大火,把我烧成了灰.....那我,也要留下这个印信,它里面封着——罗睺下一次复活的机缘。我取下印信挂在,兔子身上......罗睺一复生,就杀了苍月和月族全体将士。后来,面对兔子的报仇,罗睺没有反抗——他,任由兔子一枪贯体......是印信,让这次死去的罗睺又活过来。说什么我也要将印信,在兔子动手之前,交给罗睺。 胡颖重重摁住印信,压在兔子心口“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先把这样东西,交给萝卜。这样东西,是你妹妹的命!你要一直挂它在胸前,萝卜看到就会······告诉你,他是我的,亲人!”胡颖还要再说......苍月出现在眼前,他解开兔子,又解开幽溟的睡穴。先前,幽溟心中欢喜,不肯休息被苍月强制睡下。 苍月看了一眼幽溟,“罗睺首级被窃。王上追寻而去,命我,负责全宫迁移。你们都待在屋里,不要出去。我去办差。” 幽溟有些反应不上来,刚才,自己还在设想新生活的变化,一觉醒来,就变成面临国破逃亡了...... 苍月已经离去,兔子才喊了一声,“一个首级,干什么大动干戈?” 过了许久,幽溟给他解释了——千年前,罗睺一个人来过一次。那时,月族有两个强有力的外援,结果,月族付出了所有的战将,才将他的首级封印起来。现在,我们没有外援,没有战将。还有,罗睺,如果不能复活,千年了,还要他的首级干什么? 门外,脚步声嘈杂起来。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带着面具的人们,只匆匆地搬运着东西,没有一个人接头接耳。显然,月王对宫人的“邪僻之情”也控制得很好。 兔子除了加热中午的余粮给我们吃,就是把白纱分门别类地规置好。幽溟也什么话都不说,只看着我和兔子。 火把让这群带着面具的人,在门窗上投下光怪陆离的黑影。沙沙不绝的脚步声,也让人说不出的心慌..... 我没肩负过,这么多人的生死。我只是一个普通技术人员,我不懂政治,智慧也不及一般人.....要不,我给柚子说,我不行......我窝回柚子怀里,做一只会咩咩叫的傻羊吧······ 不,柚子的命,我不承下,他会死。再者,我喜欢兔子他们,我喜欢和他们相处的时光......我怎能眼看着他们、都赴死! 而且,罗睺复生,是因我而提前的。现在苍月和兔子,还不具备后来的武艺,极有可能一个都跑不出来..... 我自己搅出的事,自己摆平!现在,缩回去,和临阵脱逃,有何两样!我·····要和你们的这些时光,永续!而不是,追忆。我——不能、退缩!! 或者,我按柚子的提示来,让他主导一切..... 不,这么多人啊,万一.......需要我独自掌舵,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走到桌前拿出纸笔......我记得朗诵老师说过,所有杰出的讲演者,在面对大众之前,都会焦虑。他们的做法是:把所有担心的事情都写下来。然后,逐一分析缘由解决。这样有助于理顺思维,并最大限度地减少缺漏。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门外又恢复了安静。 “宫里还有人么?”我问兔子。兔子果然也醒着,“昨夜,全宫就清空了。” 兔子打开房门,清冷的空气让我寒战。我看见路旁的昙花被撞断了,许多肉肉的叶子,掉在地上。被踩出一团团绿色的汁水,仿佛浇在地上的碧血...... ------------ 第二十二章 选择 我记得,罗睺头颅从丢失到罗睺来袭,只有三天。此番,由柚子操作是否会不一样.....还有两天吧?反正,柚子会提前通知我.....中午时分,苍月来了。 “王上没有追回首级。命,所有大军回返都城。” “苍月,你是怎么立刻让伤口复原的,也给我们用用吧。”写字太不方便了,我还有事要做。 “你们不能用!” “你想让幽溟和我都逃不掉。” 夜麟不解为何不能用,当他看见用后曼睩立时昏过去时,就懂了。 我更懂得了,给柚子演手指戏时,往自己手背砸石头只是、疼痛的初级。所幸,刚才的疼痛只有一瞬儿..... 只是兔子脸上,为何全是泪,“你......怎么哭了?”我尽量平稳语气。 “我以为,你要死了。”兔子过了好久,才敢用力抱我。 “.....哪有挖眼睛疼呢?”我说完,就听见兔子的手,握得咔叽作响。 如今,我只有一件事情要确定——兔子到底走不走。 “接下来怎么办?都说说吧。”我靠在兔子怀里,看着幽溟。 “你和你哥赶紧走!本来也没你们什么事。我是国之储君,当然与国、共存亡!”父王讲,只有牵制住敌人,才能让“万民”更安全地撤远一些。幽溟想,如果,宫外的“万民”就是无数个像夜麟哥哥和妹妹的人,那么,自己支持父王的所为。并且,自己也要留下来和敌人战斗。这样,哥哥和妹妹,甚至苍月大哥都能逃走。 “你留下有屁用!还不如一个成年兵士。你滚蛋,我来守卫.....你的国!”兔子说。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选择了他们,那......我怎么办?”我转头看着兔子,眼泪朦胧,“没事的时候,你是幻族、死敌、孽种。哦——现在有事了,你是子民、兄弟、儿子。除了追杀、践踏、折磨,他给过你,什么?!” ..... “他,给了我——责任!幽溟日日寅时去读书、申时归,是责任。他放弃所有的享乐...和私情,亦是责任!” 兔子的话,仿佛掷地有声......竟无从反驳,我惊慌了,“可他明明是错的。责任和感情,是可以统一的。我见过许多人,既爱国,也爱家的。” “可有时,必须取舍。” “.....所以,你要像,你父王抛弃你母亲一样,抛弃我!” “我永不会那么做!正是因为你,我才更不能走。你的大伯,还不知道在哪里,也许,正在军中。我要竭尽所能,保住你们生活的地方。” 一口气堵在嘴里,我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幽溟打破了沉默。“你也是王子啊?哪一国的?” 我瞪着苍月:“只要他出力,不给他名分,你也觉得,对?” 苍月不语,气得我捶床,“你父不信你,你也不信你的兄弟,果然,全是王八蛋!即使月族都快没了,你们还抱着月族和幻族的敌对,不放!生死关头,你们想到的只有王权!王八蛋啊——你们不给傻兔子的,我都会给他!!”这样的亲人,还要什么....死孩子!等我为他们死了,有你哭的时候! 在我气喘吁吁的时候,苍月问了我一个问题,“责任和感情,你选择什么?” “当然是,都不放弃!”我又不是革命志士,对国家,没有爱到要把自己剐了的地步。 兔子和苍月打了一架,结论是:幽溟带着我走,他们俩留下。 兔子在为我收拾行装。他把扇子放进皮卷里,照原样卷好。 “等一下,把扇子给我。” 我记得,寡言的罗睺在大开杀戒之前,询问了几遍幽溟是否投降。幽溟选择了尊严,所以,月族将士全体阵亡,幽溟是有过错的。 “幽溟,为了挽救国民的生命,你愿意放弃尊严向敌人屈膝么?全体将士的生命和国主的尊严,是你、该考虑的——轻重!” 我取下灵蝶别在幽溟肩上,又把最后一只别在了,苍月的肩上。“苍月,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你要留存有用的生命,重建月族。灵蝶,能在生死关头,救你们离开原地。只要,对着它吹一口气,就行。不要试验,试一次就没有了。” “夜麟的呢?”苍月问。 “月族从来都是你们的,他从来、什么都没有!他不是说了,连我都不要,就要死在这!” “......妹妹,如果,这次能活着,天涯海角,我再不离你!”兔子声音嘶哑。 “你不可、再骗我。”你......这是同意跟我走了,我在你心中,真的比过了——兄弟和故土.....泪啊,你又掉下来了。 兔子一直想事情。我就一直匆忙又平静地裁剪着,那些白纱......做我的‘战衣’。 苍月来告,月王召幽溟前去。路上,幽溟想,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和两个哥哥一样,让自己走,二是让自己留下。第一种可能性最大,因为,父王还要自己帮他守护宫外的“万民”......可惜,父王,我想守护的都在宫内! 第二天,大地震荡,兔子立即把皮卷捆在幽溟的胸前。 怎么了.......开始了......柚子为什么没有发信.....错愕中,我下意识穿好自己做好的白纱衣,别上发钗。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开始胡思.....比如:为什么女子都要用发钗,当武器呢——大概因为它,隐蔽又方便......不要怕,记住总结的条目、按部就班.....可是,我的心跳得发疼...... 兔子看见妹妹身穿白衣,一直披散的头发别了起来,自语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做白纱衣。”言罢,把我给他的印信取下来,给我带好,又把灵扇塞进我的手里。最后,他把我的另一只手放进幽溟手里.....仿佛,操练过无数次般迅速。我茫然中,他已经完成了所有动作。我没有吃坏肚子,但我忽然想吐了.....我兀自强制,自己定神。 最后,兔子用双手压住幽溟的肩,“我把我的所有,都交给你了。你要帮助她,寻回、她的大伯!” 你至死不忘,帮我寻回大伯.....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我刚摸向发钗.....眼前一黑,他点我穴道了?! “准备好了么?”苍月看了一下,“她为什么冬天穿纱衣?她又没有功体!” “她打算,今天与我、一同死。”夜麟鼻音浓重,小心地把妹妹抱上幽溟的脊背。又抽了最厚的斗篷给她系好。发现苍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就推了他一把,“好了。” “你确定——她是这么想的?” 苍月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但夜麟还是回答了,“我妹妹最是娇气,在地上都冷得睡不着觉。她以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才不怕冷了......穿得美美的。这是她、给自己做的——寿衣。”母亲去世那晚,也自己换上了白衣。 看到夜麟落泪,苍月伸手抚了抚夜麟的头发,顺手将灵蝶重重插进他高高梳起的马尾里。“我把幽溟送到集合地。你先去议政殿附近,熟悉一下路径。” 苍月和幽溟,默默无语地飞驰了一阵。远远望见等待的人,幽溟暗想:没有自己,你们也会有苍月。他和父王一样,心里最爱“万民”。所以,你们一道吧。我不和你们一起,你们簇拥下的深宫孤寂,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喜欢的人,在宫里!无论是死是活,我都要和父王、哥哥在一起。就像,妹妹说的——高床软枕、镣铐刀斧,我们都在一起!就在幽溟斗志昂扬的时候,苍月拉他一把,忽然停下来—— “这女孩,是奸细。”说完,苍月自己惊讶了——自己的手,为何到了此时,还轻柔地放在女孩的肩上......不是,应该捏碎她的脖子么? “胡说!哥哥把妹妹交给我了。我不许人动她。”幽溟下意识一抖肩膀,远远地躲开。 苍月看了一会儿幽溟,“她一来,罗睺的首级就丢了。她的大伯,叫萝卜。都姓罗,这么巧?她的大伯、就是罗睺!” “啊——”幽溟觉得自己接受不良,“.......那怎么办?” “一出月族通道,就离开她。再不要相信她。” “不杀啊——” “.....幽溟.....再找个哥哥吧。”苍月回身,却被幽溟一把薅住披风。 “你和夜麟,就是我的哥哥!”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苍月抽回了披风,“没什么,我走了。” 幽溟看着苍月披风上的那抹蓝色......插头上太高,吹得时候不方便......父王一向赞我聪颖,极是! 幽溟,早就想好,不能和等候的人一起走。现在更不能了,保不住,苍月已经授意那些人趁自己不备,杀害妹妹.....还是先把妹妹送出月族藏起来,省得他们发现了妹妹。 幽溟不理下人们的呼唤,背着妹妹就跑......糟糕!!通道怎么被封了?幽溟想,自己还没有走,父王决不会关闭通道......一定是敌人,这是,瓮中捉鳖! 幽溟在通道外围找了一处,用障眼法把妹妹藏好。然后,他立即弄醒妹妹,“我才不在意什么奸细、国主!我只要你们都安全,你先走。第一、切不可再回王宫。第二、通道一旦打开,你就快出去,别被月族人抓住。第三、我设了障眼法,可保你不会被发现。我去救父王和苍月大哥、夜麟哥哥。” 我顾不得奸细的事......只剩这最后机会了,我立马拔下——原来准备威胁兔子的发钗,抵在喉咙。“你走,我立马扎死自己。待哥哥看到,定与你、不死不休!” “你——要干什么?” “告诉你三个秘密。一、苍月,是你亲大哥哥。” “二、夜麟,是你亲二哥。因为,夜麟的母亲是幻族,月王才不认夜麟。” 其实,幽溟一早就有怀疑,现在全想通了......夜麟是王子,月族的王子。连苍月也是......“那你是......我亲妹妹?” “不是。我是,罗睺的亲侄女。你带我去......以我为人质,救下你的哥哥和族人!” “这......” “你不相信也可,反正我没有功体,跑不出你的手心。大不了,大家死在一堆。快走!!” 我趴在幽溟背上奔驰,幽溟还在问,“要是罗睺,不管你,还要杀人怎么办?” “那你,也杀了他的亲人!” .....为什么是月族先知道,罗睺复生了,让我措手不及被兔子点到?按理说,柚子应该最先知道,并且,最快通知我。我预感到,一定出现了什么意外.....好在,我准备了独自面对! 现在,就看我能不能赶上...若是已经开打了,我就...... 我就躺地上,看罗睺能不能、从我身上、踏过去?! ------------ 第二十三章 悲歌一曲罗睺刀,沸煮千年武君心 “吾,之双足踏出战火。”终于赶上,我伏在幽溟背上,还能凑合,现在自己走,却是站都站不稳了,漫说扑到罗睺身上了......“吾,之双手紧握毁灭。吾名——” “萝卜!” 我惊叫一声。 不能怪我,谁让你弄得我头昏眼花,恶心欲呕。我不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改你的名,调笑你。是真的,你不能再踏地了!我精心准备的纱裙,都要被你震得全掀起来了,心脏疼得眼前发黑......我只想往地上栽倒,无奈一手压住纱裙,一手伸前,想扶助什么..... 我勉强再走了一步,模糊地想到:谁让你讲究顿挫,自己停顿了一下......而且,我现在知道了,那些大人物出场,双膝跪地的并不都是吓的,是被功力逼得...... 气都走岔了......罗睺放下这威力顿失的一脚。有多少年,不曾有人调笑过自己了,从民众噤如寒蝉的压抑时代,罗睺回溯到斩杀邪天御武的漫天血腥...没有,从没人敢,包括邪天御武。一瞬间的错愕,甚至好笑.......为何隐隐熟悉?是了...是他们三个还在的时候.......胸口的作痛,让罗睺停下了思索。无论如何这个,敢叫自己萝卜的人,值得一个目光——罗睺驻足,仔细观瞧。 她没有功力,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不如一般孩子,她走得不稳。没有穿鞋,白皙,不足手掌大的脚踩在地上,草根,树枝划红了她的脚.....洁白、轻柔纱裙层层叠叠堪堪盖住膝头,最上层的裙摆掀翻起来,掩住了下巴,是刚才吾的气流.....裸露着小腿、双臂,罗睺从不曾见过,这种暴露的装束穿在孩子身上,像.....发丝凌乱铺在身上,眼睛时睁时闭......是我的到来,惊醒了睡中的你,惊慌中走失了家人? 罗睺没有说话,是不忍惊动,还没睡醒的她,还是.......不知怎么向这样的孩子问罪......不对,刚才喊得那么大声,那气势可不像没睡醒的,甚至,还带着呵斥的意味。罗睺心下一沉,“汝是......”还没说完,就看那孩子像被自己气息吹到一样,斜歪歪就朝后倒去,纱裙片片翻展像一朵白花,飘落于尘..... 罗睺一吸.....既然,已经在跟前了,那在万军之中保住你,也不是不行。罗睺用脚背挡住她歪斜的趋势,降低声音—— “站好。” 她似乎没听见,扶着自己的脚,摇晃着又走了两步,才双手扶着自己的腿停下喘气, “你......在哪?”她抬起满是水汽的眼睛,四处寻找——看到自己时.....笑了? ..... 没有人,看到自己就笑了。一张张不是恐惧,就是厌恶的脸.....暗法之袍,还吓不住你么。自己偶尔看到自己的这幅样子,也不免心中一凛......娃娃,你为何不怕?你,欣然而喜的笑容,从何而来? 说——没有人笑,不准确......自己面色太白,脸颊多肉,是以,全力打扮得高大威猛了,为何你三个还是一副憋笑的神情!一怒之下,换上暗法之袍再出来时,你们却笑喷了,一面推我进去换回来,一面信誓旦旦——光华闪耀、天神降临.....面具下,罗睺的脸放松了。娃娃,你是第四个看见暗法之袍,还会笑的人...... 她要倒落尘埃了,不能收腿......干嘛呢?身体歪在一旁使力,把另一旁的腿带起来,带了两三次。一侧头发现,她就算支撑脚踮起到最高,抬起的膝盖也够不见自己的腿,罗睺放下腿。谁知她因此不稳朝外翻滚,轻轻一点,止住她的外翻。受力后,她又摔向另一只脚上、罗睺尴尬地抬了另一膝盖,才挡住。她软软地滑倒在自己的脚上.....轻得,没有一片羽毛的重量。 众人——罗睺在.....踢“毽子”?? 等等,这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自己一路行来,分明妇孺已经全部撤完了......是了,多少或美艳或清纯的女子,为了暗杀自己而来,简直不胜其烦。只是这么小的,还弱到站都站不住的,倒是仅见......也许他们不知道,自己气罩全身,泼水不入。 如此唱作俱佳,可惜出现错了时间.....但,罗睺没动气息。 “这,也是尔等的战力?”罗睺伸了下脚,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 不大像......罢了,既然准备多时,吾就一观。哦,还有三个想要冲上来的。斗气自发,三人以头抢地,磕得头破血流。 不愿杀,这下人家一家人团聚了。可笑 ,直到刚才!自己的兄弟还巴巴地担心着她的安危..... 苍月在自嘲的时候,幽溟心里暗暗绝望.....妹妹被吸过去了,自己没能跟上她!而,夜麟想的是,妹妹喊大伯时,没看清对着谁喊的。需得看清楚相貌,待会儿好助她们一起离开! “不要......再晃......”我绝不能吐在罗睺的靴子里,弄脏了自己的偶像,况且......“我忍...不住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罗睺低头问,“什么,忍不住?” 我实在不能张嘴回应他,呕吐物都封在我的喉头了......他又不是碾压弱小的枭雄。他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就让我坐在脚上的傻瓜。都不怕我下毒的傻瓜......不会怪我,不回答。 罗睺见女娃不回答,又抬了一下脚,示意回答。 你还蹲我!不知道!我受不了一点儿震动..——“喔!”我猛地推了一把,才从他的腿上侧开,加上剧烈的抽空胃部的力道,让我直直摔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好了......白瞎了!选那么久的布料,设计那么久的款式......别说楚楚动人的形象了......比垃圾还让人恶心吧。我躺在沾湿的黏液里,心如死灰。 只有一刻儿,我便被抱入怀里,“妹妹!妹妹!妹妹!‘’ 这轻功 ,大人也不多见,罗睺看着小小年纪便有着惊人速度的孩子.....这是今天,第二个可得我之目光的——孩子!如果,今天到此全是布局,那操局之人,吾、不吝一见! 是傻兔子哥哥,他叫的这么急,我只好流着一脸黏液回答,“没事......吐出来就好了。你给我......擦擦,我没有力气。” 傻兔子上手就擦,然后,抹在自己身上 ,再擦。“停......别用手。”我赶紧叫住他。他撕了自己的衣服,细细的给我擦。然后,突然停下,抬头看住罗睺,“你弄伤了她,我,不会原谅你!” 我老天,你敢瞪萝卜,还想往上冲...... 我顾不得难受未解,紧紧巴住他,一叠声地解释:“不要动,我快吐了......不怪他,他不知道我来了......他是我,大大伯。”其实,我看见罗睺时,就开始清醒了——既然,罗睺都递腿了,所以,我当然要抓住。这不,成功地抱上腿了!哇——哈哈......就是还恶心、难受...... 我听见,傻兔子的吸气声,“——他?!他没穿黄金甲!” “就你那点功夫,才不给你看。”我朝下瘪瘪嘴,“等你成为绝顶高手了,萝卜就为你披甲。” 傻兔子不由得大张着嘴,“.....大.....大刀呢?” “月族——呵,”如今,只有月王一个战力,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凝聚全族之力付之一击......我振奋精神,自豪道,“不值,他出刀!” 傻兔子愣了,喃喃道,“可他说,要带来战火......毁灭,不是光明、温暖。” 傻兔子甩了甩头。 “他是 ,罗睺!”月王大喊,“回来!快!” 傻兔子愣愣地回视月王,浑身一抖,手扣住我的腰,随时准备带着我后撤.....他没有抛下我。 “他不是罗睺。你们误会他了。他是我的萝卜!”我喘一口气,“你看,他没有认出我,还是扶了调笑他的我。我差点儿吐在他身上,他也没踢开我。他是......不论遭受多少阴谋、背叛,骨子里都是保护弱者的——英雄!就像萝卜一样,在一无所获的冬季,为养活贫苦大众而牺牲自己的...傻萝卜!” 本来冻硬的心,还有人非得揉捏,结果,那处跟猫咬了似的,罗睺说了声——“哈”。 听见这麻木不仁的笑声,我的眼泪忽然汇聚了。 这声宛如陈述句般的笑声,傻兔子心里一惊,回头就见我快哭了,“你——怎么了?” “他笑,人云亦云,恩情转眼就忘;他笑,良知永远比不过利益;他笑,世人只看见,眼前的宝座,看不见自身的羸弱;他亦笑,自己连年征战,抛家舍命...”我哽咽一声,“都喂了狗!他更笑,舍了愿为之百死的兄弟,换得众口铄金,脏污满身、百世孤寂。 我一句快似一句,不觉汗出,一股热意鼓动着我心跳如鼓, “他好恨,恨的不是他一人的脏污!恨的是——在诛魔路上,倒下的再也无能拉起的至亲,还有那抛洒十万的鲜血,连同最后创建的和平盛世,统统、化为乌有......” 我哽咽得再难言一语, 傻兔子也不知所措。 还真觉得往里疼了,罗睺合上眼忍了一下,才能开言,“丫头,是谁教尔?吾必叫其,后悔!” 傻兔子不解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泪啪嗒一下,掉下来——你经历无数人情变迁,再也不会听信别人的话语,而是看别人做了什么...可我没有武功,没有智谋,没有医术.....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话语,来帮你.....你不感动,没关系,只要傻兔子感动就好。我无比庆幸,傻兔子会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有一次,四个顶尖高手,利用他的亲人伏击他。一击没死,其中一位高手自愧弗如,言称等他报复就退走了......那次伏击,他拼着濒死,也要重创敌人,却再也没去找那位退出的高手。其实,他对伤害他的人,宽容的程度是很高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对人性,没了期望......朋友、臣下、甚至陌生人,人人都处心积虑加害他。恩将仇报什么的,他司空见惯,早没了愤愤不平。然而现在,就因为我说了几句话,他便要追去报复。是否说明,我的话,正中他心......他啊——宁可刀剑翻搅他的血肉,也不愿话语,撕开心上的裂痕。” 太早了,以后水到渠成的事,今天说,只会让傻兔子莫名其妙,就算答应 ,也不会牢靠。但一股悲愤且迫切的感情,让我停不下来。我绝不能眼看着,罗睺痛到麻木......我狠咬住嘴唇,憋住流淌的泪,抓着傻兔子,“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别咬了,要流血了。”傻兔子着急地扒拉着我的嘴,“什么事?你说、我答应!” 这一世我的介入,你和傻兔子也许没了不死不休的牵扯,也许.....你们会走向平淡,甚至陌路......那罗睺的这一世,除了回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和傻兔子此生最痛苦、也最激荡的感情,将被我抹去! 我担忧和心急,你们一点儿都不知......我急得喉头发苦,眼泪流淌,含糊了词句,“不管世人如何污蔑他,你!不可怀疑他,不可伤他的心,”却怕傻兔子听得不明白,只得又咬住嘴唇,我努力克制自己的鼻音,一字一句地说—— “他——纵然有超凡绝世的能为,纵然有号令万军的权威,但他,仍是孤独的。除孤独以外,他只有迷惘、愤怒、与破碎......不仅过去、现在,而且,未来一直如此......他其实,早已厌倦了。哥哥!”我又急切起来,我好怕你体会不了我说的话,更怕你对罗睺的遭遇,无法产生同情。一时间,泪落如雨,“.......你知道是什么....让他还跋涉在,这孤独的人世么?‘’ “你别哭。什么呀?” 傻兔子还在心有余悸地注意着我的嘴唇。我使劲推了他一下儿,提示他注意我的话——“你不能辜负这般仰望你、追随你的子民,你要在此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一个伟大的永恒国度。大哥,这是你的责任——曾经有人这般说。”复述这些话,我一个外人都觉得心如沸煮,“这个人,就是当年与他同进退共生死的兄弟。他们将所有的期望寄托在萝卜身上,那——是他们为之奉献生命的愿望!萝卜.......又怎能拒绝,除了负重而行,他还能怎样!” 喟叹未了,我想起后来......语音陡然加速,“然而,萝卜对兄弟的承担,在有些人眼里,是他无心权利,又迟迟不退位,奈何声誉还极高。要怎么办呢?臆想、攀扯、篡改、诬蔑,纷至沓来。而,萝卜坚信事实胜于雄辩。可事实又有几人知道?!这场民心争夺战,因萝卜的不作为,输得血本无归。面对那么多牺牲,才保全的性命,萝卜又怎能持刀。所以,他不战而退。” 沸煮的内心没有一刻儿凉却,可抽哽的我说不清楚。我没有驾驭感情的能力,但此刻,是悲伤的时候么!我咬着的嘴唇,不停发抖..... 唇上的疼痛,让我恢复了清晰的语调—— “至此,窃得权力的人如果止步,萝卜,会任污秽和背叛将自己沉埋。但之后、他们更伪造史册,称为了霸业而牺牲十万无辜 。终于,萝卜怒了,他不在意武君罗喉落得什么名,但他在意兄弟的功绩,是否被抹灭。他不能容忍,为民已然身死的兄弟一身污脏!“ 此刻儿,我必须站起来、面对月王他们,大声说—— ”如果,萝卜不站出来,又有谁、能替烈士讨回公道!愤怒必然取代不忍,萝卜控诉世人 ,为牺牲的兄弟,所受侮辱而复仇,至死不悔!!” 萝卜和傻兔子都低垂着眼睫,一点眸光不见......老天,为何有人有激励万众的力量,而我却连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也无?!我浑身忍不住一阵阵发软 。泪,潸然而下...... “可......可人生的支柱是无穷的恨火,炙烤别人,同样燃烧自己。我......舍不得,他再这样过一生。”我唯一希望——扑上去紧紧抱住傻兔子,“哥哥!如果,你爱他,护他,陪伴他,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儿。他就能从无尽的报复之中,解脱出来!“ 我注视傻兔子的双眼, ”你帮帮他!帮帮他!求求你!帮帮他吧.....”眼泪让我看不清傻兔子的表情, 紧张地、固执地、瞪着傻兔子,等着他的答案。 夜麟心疼着妹妹疼不疼,只大概地知晓前因后果。他对罗睺这人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同情。可妹妹急得口齿不清,哭得双眼红肿,仿佛天塌了一样......捧住妹妹的下巴儿,一股股温热的血,不停湿润着自己的手指......越往下往下搬,伤口撕扯得越开,夜麟急得头昏脑涨,拼命想办法.....恍然想起,妹妹一直在求自己帮她大伯—— “我答应你!!你别急!我明白他了。他是......被人冤枉的好人!” 一切来的似乎太快,又似太慢......几乎没体会出喜悦,在傻兔子的怀里往下一坠,我浑身瘫软..... 好了,罗睺这一世有依靠了......恍惚中,我想看看罗睺的眼,入目的是傻兔子满是痛意的脸。松开发酸的腮夹,我艰难地笑了笑,“我说过,要给你四个亲人,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已经给了......你可喜欢?” 傻兔子一把箍住我,“喜欢!非常喜欢!” 我把他脸推向罗睺,“如今,最后一个,我交给你了。” ------------ 第二十四章 我失了他 “他!父......”傻兔子抱着胡颖几乎跳起来,看着那高耸身躯,绿发黑皮的面孔,一时茫然......就这么抱着胡颖半蹲着,许久,才自言自语道,“可他要报复月族......怎么办?” “不会的。“我极力想,准备好的说辞,”月王,先杀后囚——是冤仇。但月王生了,你们三个孩子。你救了我的性命,大哥哥和小哥哥养了我——都是恩情。所以,月王是他的仇人,也是他的恩人。你知道么?他宁愿月王再囚禁他千万年,也不愿我损伤丝毫。所以,对他来说,恩远远大于仇。他要报仇,须得先杀我,了结恩情,才行!”这可是我和柚子,推敲的理由。 “......哦......那他不要我......不是!“傻兔子的脸,涨得通红,急切地想着托词,”.......为什么不是你.......陪他?他不是,你大伯么?” “他已经接受你了!因为——他若不允,没人、能站在他一臂之内说话......而我,不是不陪他,是我,没法陪他,也没法陪你。”听完,傻兔子猛地抽了一下。我只得说了,“我只是一个凡人,最多有几十年的寿命。在萝卜千万年漫长的生命中,只有你能陪伴他。所以,我把他交给你,也把你交给他。”如果不算,我随时穿越回去的话,大概有几十年吧....... 罗睺听了她的话,觉得放在心上,又觉得无所谓了......这不是他的意愿,而是他的习惯.....他更愿意相信,是一个睿智、偏爱自己的灵魂进入这个女娃的身体,然而—— “想要天都一席之地么?”支使这些孩子,干什么?!要什么,自己、来拿! “哥哥,萝卜被人误会、欺骗多了,渐渐地,便不会解释,也不会表达自己的心意了。而世人因畏惧他,没有人再敢触碰他。在那至高之处,他下不来,别人又不敢上去。所以,那些热闹和陪伴,再也不曾发生在他的世界里。在这个世间,他,始终一人.....如今,他开口说——他喜欢我,想要留我在身边。问我可愿意呢!” 罗睺不再言语......不能震动,她要吐......不能伤、不能痛,要怎么、才能让这个肆意妄言的东西,闭嘴! 只因,她说得每一句话,都让人......疼痛。 我忽然慢慢离地,越升越高......是.......要穿越回去了?我听见傻兔子焦急的声音,“你去哪......”我努力下转眼球,看见傻兔子又急又痛的脸,一股不舍直冲脑际,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至少要提示罗睺,最后的死......等下、这次的死!我还没有把邪天之血给他!瞬间潮热的汗出了一身......四周的气流紧紧挤压着我,将我挤向更高处。纵然我拼命挣扎,张开嘴却被气流充满,发不出声......我得把邪天的血扔出去,他才能避过这次的死.......然而,我像被无数的橄榄球队员挤着,一个手指都动不了....... 怕成这样了.......可怜的娃娃,后悔多言了吧?以后,我没问你,还会开口么......什么的东西?罗睺看到一个......他给四弟的信物!这一刻儿,他的头突然一片空白......直到那熟悉的浑圆,卡入掌中,他才看清楚——是结义信物,他亲手打造、琢磨的.....绝不会错..... 相互调侃的喧嚣声,响起了......相互激励的话语声,响起了......罗睺仿佛又看见战场上,穿越厮杀投来的——来世,你还是我的老大——那个眼神!然后,金辉四溅的光芒,他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了为撰写天都法典,被油灯漂白的身影......时光似乎是壮志同仇、挥斥方遒的时候,他们就在睁眼可见、伸手可触之处,前呼后拥地挤着自己。喧笑声、兵戈声、灯花落地声汇成一股洪流,充斥在罗睺的四周,卷席着他,蒸烤着他。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提不起力气,就像当年和他们酒酣一样,软得一塌糊涂......闭上眼睛,亦觉光亮耀目...... 罗睺是被尖锐的气流,拉回来的。他让一杆......哦,是枪,停在自己咽喉两尺的地方。听到声响,罗睺往下看......女娃娃被信物的吊带勒住后脖颈,下面有一个小的男孩,抱住女娃娃的双脚往上死命地抬。他听见在掌风中,月王在喊,“你们回来......”还有,那个轻功很好的男孩,已经撞得满口是血了....... “吾——走神了。”罗睺后退了,此生仅有,陌生的步调让他又犯了一个错,他解释了。 罗睺觉自己好笑,更觉得遗憾——刚才那一刻儿,为什么没人将自己斩杀,那么,自己便能留在那个当下。 “这项物品,尔从何得来?” 罗睺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好闻不到哪去的女娃,何时入怀的?罗睺不记得自己有过出手......还没想清楚这问题,罗睺又发现原来这娃娃最重的伤,在后脖颈,一道在脖颈根部,一道在脖颈上部,皆红肿流血。罗睺庆幸自己怕信物太沉,担心坠坏凤卿的脖子,有意识把吊带弄得粗大。否则.....吾将再一次失去......汝的踪迹。罗睺拂了一下,冻气立刻冰结住伤口。 夜麟见自己造成的震荡,只堪堪扬起了罗睺外袍的一角。只好大喊:“你放下她!你放下......” “为何?” “她受伤了!”傻兔子愤怒地喊,“你走神,就可以伤害别人么!她那么爱你!!你......是她的伯父!你......混蛋!” 罗睺才注意到,这个女娃雪白的纱裙到处晕开点点血红......咬伤了嘴,还是舌头,说不了话了......罗睺觉得无奈,自己已经小心了,她还是.....娃娃,这种生物,应该立即远离..... 她的细弱脖子,不能动荡,否则,立刻崩裂伤口。“谁有药?”罗睺后知后觉:自己这多年来不带伤药,是不对的。瞬间,三个药瓶一齐举到自己眼前,作为一个大人,罗睺有一丝羞赧,“汝等,换得了自己的生命。”他选了最大的瓶口,竟然连一根手指也伸不进去...... “你干什么!”傻兔子惊恐地发声,因为他看见那个像阎王一样的厉鬼,在把伤药往自己妹妹嘴上倒。他窜起来,去拉罗睺的手...... 罗睺看了看吊在自己手腕上的孩子,“为何不上药?” 傻兔子发现妹妹一家人,都有让自己无语的本事。还是幽溟说明白了,“是外用药,不能吃。” “不是要给伊吃。”这点常识,罗睺还记得。 “.....也倒不出来,粘的。” 幽溟的这一句,彻底让罗睺不说话了。他想起来了,似乎外用药都是粘稠的。他们几个给自己用过,后来.....就没用过,所以,忘了。 “我来上药。你把她给我。”傻兔子根本不敢用力拖我,“你什么都不会,让我来!” 不要换手了,我的脖子快断了。我一直有听见他们说话。剧烈疼痛造成的昏眩,在罗睺冰冻伤口时我就醒了......我不像他们摔打惯了,我从没吃过苦。即便到了这,柚子和傻兔子也待我如珠似宝,从没伤害过我。罗睺啊,一见面,你便让我痛到,话都说不出来。我伸手去取信物,真想和罗睺立刻说,别见了。 罗睺扶住我的脖子,不让我乱动,“干什么!” 我哑声说,“取下来......还给你。” “其,尔从何处得来?” “你给......我家的。” 汝、家、的——汝是凤卿的......家人——汝是凤卿的谁?若属一直称自己......“大伯”!一股比刚才更加迅疾的气浪瞬时漫过后背,席卷了罗睺的头顶。他们两个没有后代,这世上,只有......凤卿的女儿、才能叫吾——大伯......汝还这么小,是不是说凤卿还在,甚至年轻! 我听见脖子后面的冰裂声,你他妈的——要捏碎我的脖子么,我抬眼狠瞪,一双红彤彤眼眸闯进我的视线,吓得我瞬间撒气。不是被这血眸吓住,而是,这血眸......不是一向平静无波么?何时汹涌过漫天的惊喜和焦急——熠熠生辉,黑夜都能被这眸子点亮!我恍惚地想,怪不得红色代表热烈..... “你怎么了?” “汝父......”罗睺喘了口气,“是谁?” 你那气力不济是怎么回事?四个字,分两句说..... 我明白了,你以为君凤卿还没死......好吧,君凤卿有,你给的邪天之血,能再活一次,但他没有武功,那最多不过两百年,你老兄被封印千年了,会不会算数啊?他的儿子的儿子.......都、没、了!何况......君...... .......你对他的情.....就这么深么?只要提到他,就能让你沉寂千年的心绪掀起飓风大浪......你就这么渴望,他活着么?一想到他可能活着,你就喜得毫无理智...... 我不生气了,我只想哭,“我家先祖,“罗睺的眼眸,在我说先祖两字时,暗了。我低下头,不忍再看,”让我,见着你给你带句话。”如果柚子挟恩求情失败,为了加重我在罗睺心中的分量,止住罗睺报复月族,这句话,是我和柚子商量好的..... 许久,罗睺的语气更加沉重,“何言。” ......我不知自己,是否能承接,你对君凤卿那么重的情......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否给你带来,君凤卿给你的感动。我望着罗睺罩住全脸的面具,以及,看不出任何神采的眼眸——我会竭尽所能让你欢喜,填补你空白的生活。这,我是能做到的!我把那装有邪天之血的信物,挂到了罗睺的脖子上,说—— “吾,回来了。” 罗睺的眼睫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大,看着泪流满面的我...... 突然,我被压到他眼前,我的鼻子撞在坚硬的面具上...... “是君么——凤卿!” 我感觉我的身体,快被压进罗睺的身体里了,眼里全是罗睺眼眸——滚烫灼人的狂喜扑面而来,火山岩浆一般炽热、通红! 灼得我面皮发烫。于我,更似重锤,也似钢针,我—— 怕了。 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罗睺之怒,我一个朝九晚五的小职员如何能承?更何况我骗取的,不是罗睺的皮肉,也不是罗睺的脸面,而是,罗睺用铠甲藏起,用血肉实践,用不世之武承诺的——罗睺之情! 我骗取的是,虽死不灭的故人之情;是千年存留,矢志不渝——坚守之义! .一旦,罗睺知道,我骗了他什么..... 我怕得闭上眼睛,不敢直视你的眼眸——不,我不行,我可以为你们奔走筹谋,甚至舍生忘死。那是因为我想.....得到你们!我只是普通人,我不是英雄!我不是你,不能为注定失去的人,舍弃一切..... 更别说,如果我穿越回去,而我最炙热的感情、却留在这里!那......简直不敢想象,我手足无措了。 ......那光辉灿烂掩盖下,百孔千疮的心,是捏碎,还是修补?要试么? 那非九死不悔、全无保留,不能承接的感情,我能么? 那孤独千年,只为生死相依的兄弟,存留的情义,我配么?! “我不是。”——无须找什么理由,我又退了。 ------------ 第二十五章 站在人前 说完这一句话,仿佛什么离我而去了......我失了什么?我来不及细想_ “汝为何知道所有事?知道吾之心意?” 罗睺毫不掩饰的急切,暴露在众人眼前。“你的故事,我家.....世代相传。你的心意......我都耳熟成诵了,还能不知!” 罗睺的手渐渐松了,几乎抱不住我。 他绝望了......我扑在他的耳边,我要他明白,至少,他在意的那个人,至死、都在守护他——“凤卿,要用这滴邪天之血,代替他守护你!你一直拥有他,他到死的一刻儿.......” 罗睺打断了我,“凤卿没有用、谎言吧.....” 他的语气有些怪,我没管,哭着说,“那你打开看!” 君没用......也没有、留给君之妻子和孩子......“唔——”罗睺痛呓出声。 我都怀疑是否有剑戟,戳穿了他.....他趔趄了好几步。 .....站稳后,他把我放在傻兔子的怀里,又把信物重新戴在我的脖子上。然后,点了三兄弟的穴道。 你为什么不要信物?没有邪天之血,你就不能再生了!! “你要干什么?”我感觉事情不妙,吓得都不会哭了.....你不是要开始灭族了吧,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因为君凤卿已死...可君凤卿跟月族有什么关系......搞得一团糟儿,柚子又没来。我心下一片惶恐...... “吾要灭了月族。”罗睺面具下开始滴血。 “你怎么流血了?月族对你用毒?”我不断地摇晃傻兔子,“哥哥,快......萝卜重伤了!” “没有。但其、该死。”罗睺面具下不停滴血。 “你吃点儿伤药好么,你一直在流血。哥哥,帮帮他。”我回顾傻兔子,才发现傻兔子也受伤了。他瞠目欲裂,却不出一言......我忘了,他被点穴了......我翻找着傻兔子身上的药。但我没找到...... “你有药么?你和我哥哥都需要立刻治疗!”我拼命地摇晃,罗睺的手。 罗睺闭了闭眼,疯狂的眼神似乎有一瞬清明,低下了头,看了一会儿,“汝要救月族,吾伤重至死,才好。” “你要救世人,会让君凤卿再死一次么?”慌忙中,君凤卿的名字似乎拉住了他的意识。 “不会!”罗睺毫不犹豫。 “我也不会!”我更是用力又喊一声,“不会!!”慌乱,在这喊声中,突然,退走了......只有我了。 我是......天命之人!要不然怎么是我,穿越时空!我是带着使命而来的、就是我!!纵然,我感情用事,坏了事。但解决之机,一定在我......要冷静..... “为何对囚你的人,耿耿于怀?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什么不去找,杀你的人?”我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暗自想办法。 问题的关键是......君凤卿...... 谁承接了,他在罗睺心中的地位,谁才拥有改变罗睺的力量......我失了,快想!还有谁......傻兔子!他可是为罗睺,舍生忘死的!对对,罗睺已死,夜麟还豁命绝杀千里,只为完成仇人罗睺的遗愿。他能的!后来,他原谅了罗睺,放弃了生命中,重要的复仇...他配得上,罗睺的情义! 而且,能弥补这一世,他和罗睺的平淡,哈哈哈!我太伟大了!相爱相杀变成宿世因缘......等等,我只是嘴不好,男男相恋可是、艰险之路。傻兔子什么都不知道,我便推他走向....... “比起杀了吾的人,吾更恨的是——囚禁吾的月族!如果,吾在、君绝不可能,死在吾前头!”曾经在野火堆旁,许下同生共死......罗睺面具下端的血变成了流淌,他一无所觉,仿佛自语,“不,吾救不了君,如同吾眼看着二弟、三弟死去.....但吾以为,至少能陪君共死.....” 停了许久,罗睺突然厉声,“君死在,吾无知无觉之时,死在,没吾陪伴之地。月族!让吾错失了,和吾最后一名兄弟的共死之机!” 这,就是你一复生就杀向月族,而,非杀向刀无后与醉饮黄龙的原因.......你最后一点儿寄望,也被世人毁去了,所以,你便失了存留的意义。你要毁了月族,再自毁么?所以,你不要信物,不要再生——不!不!你停下来..... 我......把君凤卿、还给你。 除了我们之外,许多东西,甚至人被气流吸走。天上形成了铺天盖地巨型气旋。这一刻儿,我仿佛预见无数的身躯倒卧尘土,大地尽染血红,都因为——我不肯舍了,自己的情...... 多么悬殊、可怕的等价!! 然而,这一刻,我突然忆起往昔平淡、无甚喜悦的日子,心中升起强烈的希求和不舍。咦——活死人的生活,如此甘甜了?? 你就是——怕! 你就是,让欺辱你的人,踏断了脊骨!活着,就那么可贵——穿越一世,还要小心翼翼,不敢大声! 不!!穿越前,退的那一步,结果是——我的一生都在、退。这一次,我应该站出来,站在所有人的前面,无惊无惧!现在这种情绪,在属于我的胸口中,激荡出一股陌生的豪情,我不能苟且地活着——我要、站在人前!! 我交付,我的生命,我的爱情,我的自由——我的所有,我要争取,我想要的一切!! 如果,还是失败......我把性命赔给月族,便是!! 烟尘中,大地龟裂,在巨大的声响中向外延伸,在呼啸的风中,夹杂着无数惨叫——月族覆灭,就在眼前。生命在视野中消失之前,我就踏出了那一步,仿佛背后有什么无法违逆的力量,推了我一把,迈出的脚步,是无法停止的—— “你错了!君凤卿死时,有人陪伴,他有妻子和继承遗愿的孩子......”我挺立在罗睺身前,一眨也不眨地迎视着他,“月族,确实剥夺了你与他共死的机会,却赋予了你——与他、同生的机会!” 笼罩整个天空的气旋消失了,人、枝干、兵器、石头突然失了支撑,掉落下来。 “什么意思?”罗睺言语震颤。 “月族降生了——君凤卿的转世。” 平庸将我的心灵烘干到没有一丝水分,但此刻儿的荣光拨动了我心最深处的弦,我全然无惧—— “你若还要踏平月族,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我仰身便往后倒。原来——往日的阴霾和琐碎,没有将我的勇气磋磨干净。 罗睺闭上眼睛,没有睁开,许久才问,“汝何能得知?” 一字一句又问:“汝、如、何、得知?” 咦?是罗睺拉住了我.....“额......不,不,不杀了?”我急切地搜寻着罗睺的脸——罗睺暗沉的眼,不再闪动疯狂的戾芒。 “如何得知,月族降生了——君凤卿的转世?” 有转机了!我从未如此清晰,快速地运使着大脑,“柚子告诉我的。”要迅速和柚子对好口供。 “是谁?” “情缘舍尽成人极,因尽果来二十年。”这是,柚子在初次见罗睺时,说的预言——诛魔之战后的二十年,罗睺受尽苦楚,最终身首分离。 罗睺抬了下一手,又停住,“为何先前不说?” “我怕.......”我没想好回答..... “怕什么?”罗睺凝视着我的眼睛。 从体内深处一口气冲上喉头的,是一种无法形容、好像燃烧般的激动情绪。罗睺!我、、、尽全力了!你还是,不信我.....我不会、害你。我是怕,你对君凤卿的情,不是兄弟之情.....我是怕这一世,夜麟也要离开你.....我更怕你爱上他,他却没爱上你。不!我不能说!!傻兔子才十岁,我绝不能引他往那边去!!我死死咬住嘴唇,剧烈的疼痛刹住了,脱口而出的话。 “......怕他、不要你!”我选了较为合理的解释。 罗睺看到那双眼睛愤怒地睁到极致,然后,委屈的泪,双双坠下.....眼泪聚集得太快,眨眼都不需。罗睺的心弦被眼前的人,蓦然,拨动——不要我!罗睺心胸剧震......上一次君就抛下我,一去生死相隔,这一次,还不要......“为何?”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罗睺眼眸更红了,他闭了闭眼,为何呢?你是两世因缘的累加,他是无知无觉的初始,他是否能感受并回应你的情......他!能的!上一世,你是他杀亲灭族的仇人,他依然回应了你。现在你们没了血仇的阻隔,他怎忍心看你孤苦一生,他是一只又傻又心软的,逼急了也只会咬人的兔子...... “转世的他,没有以前的记忆。”.....过了许久,才传来罗睺仿佛音箱震荡般的沉重声音—— “谁!”似疑问,似决定。 我拿着傻兔子的手伸向他。 罗睺盯着傻兔子没有动,“......所以,刚才,汝一直求伊?” 我一愣,虽然情况略有不同,但......感谢上苍,让你有这样的误会,这说明你开始信任我了......先前,那样的惶恐、担忧、急切,你都不信,现在终于信了! “......如果,这一世,他因你而亲人尽殇,可他又是凤卿,你.....让他,怎么办?!” 罗睺那么高耸、健壮的身躯,终究晃了晃。 我拿起罗睺的手,把傻兔子的手放在他宽大的手心,合拢。“上一世,你没赶上。这一世,他受了许多苦。你来迟了,十年。” 罗睺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兔子的手..... 甚至没有解开兔子的穴道,我知道,罗睺信了兔子..... 啊——幸亏!这一次,我没有退,我站在了人前!要不然,目之所及、全是死人...... ------------ 第二十六章 两颗心 胡颖想松一口气,可心都适应不了平静,还在快速地跳动着。一口气停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胡颖为了打断这苦楚,有意引导自己想些别的......我的总结写了三件事,第一件已经达成。第二件、手撕月王!幸亏写了总结,否则,心力交瘁的我,怎还记得这件事...要不以后再讲,我有些累了.....不好!随便就能挖亲子眼睛的人,会不会给萝卜使坏......不能留在月族,一天也不行,得赶紧走。嗯!随便泄一下萝卜的囚禁之恨。 上天,请让多一些的人听见,这样我就能把族民,带给,我的傻兔子.......上天,请让傻兔子,这一次、要幸福!! 我竭尽全力大声说,声音因而高亢而尖锐——“月王,你有三罪。罪一,不堪为王。既知武君危险,如随时喷发的火山,就该想法,泄其源流。你却墨守成规,看着族人陷危。是谓、不明!覆灭来临,你不思泥牛入海,还想聚众击之。实为、不智!你若不信,且尽展能为。看能不能、让武君为你披甲。”然后,我招呼罗睺,“请看在哥哥面上,留手。” 傻兔子感觉到自己在哆嗦,妹妹这是......紧张地看着罗睺。 “证明尔的价值。让吾,脱下暗法之袍”罗睺说完,便消失眼前,那边就传来了重重的落地声。傻兔子着急想看,但转不过身。 罗睺瞬移在我们的前面。第一次交接......轰鸣中,只扬起了罗睺的外袍,月王却滚出老远。尘埃落地,孤傲的黑色身影,如山岳般伫立眼前.....月王,果然,不如御天五龙。我说,“给夜麟解开吧!”。 罗睺解开他。我看傻兔子在发抖,月王大约是伤重了,但我没看见血落如雨啊...... “罪二,枉为人夫。男人如果不能担负,女人的一生,便不该进入她的生活。你既要了幻族的她,便要改变两族的敌对。焉知,不是上天安排的和解之机?你毫无作为,甚至,默许月族屠戮幻族,使得她早早离世。她却至死,不曾向外人泄露过,哥哥的身世。她还将哥哥养得这样好。你!枉为人夫!“我歇了一口气,”你若不服,可以申辩。” 月王没有说话。 我就招呼罗睺,“请看在哥哥面上,留手。” “背叛啊。”罗睺语气已然低沉.....怪不得,汝穿得如此破烂, 傻兔子现在连嘴唇都在抖,半侧着身不知要背身,还是转身...... “转过去。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一世,汝叫夜麟啊.....罗睺动了一下手指,有一道风刃呼啸而去。 有人想上前解救月王,月王喊了一声,“都别动。”就没发出任何声音了,仿佛罗睺在切割没有生命的破布袋子。 这回!我看见血落如雨了......不是落,是泼洒......每一次结束时,我都以为没有下一次了,可血花一直在持续......罗睺凶名,真不是吹的......我从没想到会这样,我知道,罗睺在教导傻兔子,可,人有多少血......我暗暗祷告,傻兔子赶紧向罗睺求情。傻兔子看了我一眼,我给他使眼色。瓜娃子却不懂,双拳还渐渐握紧......你还想打罗睺?! “我们都看清楚了。”我上前轻轻包住罗睺的手指......你想逼走傻兔子么? 罗睺看了看裹着自己手指的小手,“看清什么了?” 傻瓜兔子、还不求情!“.....我看清,欺负女人的下场了。我替哥哥的母亲看到了.....”我不用酝酿,就可道来,“每一缕相思,每一丝疼痛、每一刻忧虑、每一天等待、每一次失望、每一种取舍,都还回来了!” “那汝呢?” 傻兔子似乎有所感触,看着罗睺,眼中渐渐泛泪,没了刚才的愤怒。 “还回去。然后,放下。”罗睺平静无波。 我不知,傻兔子是否听得懂,但是萝卜,你说反了顺序.....你是为了放下,才还回去的.....可惜的是,你还回去了,却仍放不下...... “罪三,枉为人父。”我尽量平静地说:“月王,冬天的荒野,怎么也暖不热,身下的土地,你知道,寒冷不断钻入骨缝的感觉么?”后半段,却不受控地转为悲愤—— “黑暗的深林,对于一个单身的孩子来说,有比寒冷更可怕的恐惧,你知道,他多怕四下无边的黑暗么?那里隐藏着随时吞噬而出怪兽,哪怕有一个人,也好啊.....” “他拥有王族之血,却生来遭受本族的追杀。你知道,他把所有精力放在逃窜,而非,反击的痛苦么?你,看看!他的轻功!!你懂么......” 每一句的开头,我都努力平静,因为不想让人觉得,傻兔子在向人乞怜.......明明满身伤痕,却只能向施暴者袒露伤处。 “你知道——他为什么生火做饭,一挥而就?”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出血和化脓区别处理?” “你知道么——他为什么在森林里捡了我,便养在身边?” “他只有、十岁,便做了我的爹娘!你.....怎么不去死!!” 我最后控制不住自己悲愤,说得过分了,月王是壮年而亡的。 “此刻儿,我真的祈祷,月王啊,爱一次你不曾养育,却深爱你的儿子;我也真的愤怒,他一直爱你,你却一直害他。祈求和愤怒,如同一松一紧的手不断揉捏我的心,使我疼痛,非常。”心口的疼痛,让我每几个字,都停下来,喘口气—— “他,不顾生死,潜进王宫.....看到的是——那个,不曾抱过自己一次的父亲.....在安慰别的孩子,他怒得要毁天灭地!可......你知道么——他的愤怒,全然来自对你的渴望!‘’ 呵!死一般的寂静,月王一动不动脸朝向地,不发一语.....是无言以对,还是不值一语? 为了救这些月族人,是我将傻兔子推向充满荆棘的未知之路......神啊——请让这些人明白,是谁救了他们!请让这些人,知道弥补兔子。否则,他们不配得到宽恕。 我歇息到,自己能将声量运至最高,这难以驾驭的声量使得我的声音,高利而艰涩,“如果,是我。我要、这个父亲死。因为,他害死我娘!我要、他爱的孩子死。因为,那个孩子占有了,属于我的一切!我要、月族亡。因为,月族亡我幻族!对一个孩子,也不留情。杀人者,不可活!哥哥,我说的对么?” “不对,不对,”不知何时,傻兔子紧紧抱着罗睺的手臂。害怕罗睺再动手的他,隔在了罗睺与众人之间。 “我不要......这个父亲死,我娘原谅他,我也原谅他......他的儿子,不是要霸占我什么,只是他本该就有的,我.....怪不上他。我不要月族亡......并不是每一个月族人都是坏人,我大哥和小弟都是月族人,他们都很好.....也不是,每一个月族人都杀过幻族人.....杀过幻族人的,多半是王命难违......幻族、月族,为什么要一直相互残杀下去?都活着,不好么?不要再死人了......不需还,也可、放下!” 你的眼眶通红,越来越像兔子了!一只拼命给咬你的人,找借口的傻兔子......胡颖回想,傻兔子的经历......最初,为报幻族灭族之仇,对上幽溟;再来,为报苍月之仇,对上罗喉;最后,为报罗喉之仇,对上刀无极。你的一生,都在寻仇呢。然而,每一次复仇,都在即将成功时,戛然而止。这三段复仇,都因仇起,却为情终。你、自始至终,都贯彻了少年时的初心—— 不需还,也可放下。 “可!傻兔子!今天,你救了他们,明天,你怎么面对自己!你怎么面对、你的母亲和幻族的死难者!你.....把所有的伤害,还给该负责的人!否则,忿恨、悲痛、愧疚、自责,会一直辗磨你的心。不要替那些伤害你的人,承受伤害和痛苦!你忘了.....他们施加你的苦......整整十年啊......”我忘了叫哥哥,也忘了,还要说什么...... “我没忘、我有想过。可是,就算我杀了他们,母亲和幻族的死难者,就能回来了?难道、所有人都死绝了,我就幸福了?”傻兔子哽了一下,又急切地说,“母、母亲是亲人,父亲也是亲人。幻族是族人,月族也是族人。父.....亲这一方是有不好.....” 傻兔子看看血呼啦擦的月王,看看苍月和幽溟,以及,鼻青脸肿的月族军士,艰难地接着说,“我不能,代表幻族原谅月族.....但我,也、、、不能代表幻族向月族复仇.....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可我真的觉得.....每一个人的死,都让我疼痛,幻族也好....月族也好,我想大家.....一个都不要死!!” 傻兔子最后一句说完,终于泪落,点点滴滴落在罗睺的手臂上...... 罗睺突然蹲下身,静静地注视着傻兔子,良久展开另一臂,“可以么?” 待明白罗睺的意思后,傻兔子惊得往后一仰,罗睺的手臂差点儿脱出,又赶忙抱紧.....留着泪痕的脸慢慢涨红了,“你.....你.....干、什么?”傻兔子低着头,对着地面问。 罗睺没有站起来,伸着臂一直等他。 傻兔子的耳朵和脖子也红了,”你放过月族?“ ”放过。“君啊——一如以前,那般心软。伤害汝的人,虽然没得到教训,但是,彼辈绝不敢再来,因为,有吾! ”好吧。话音刚落,傻兔子便被拥进怀里。 “对不起。” 傻兔子直愣愣着身体僵成一根棍子,“......什——么?” “没陪在、汝身边。” 傻兔子忽然又流泪了。 原来,有人真的长了两颗心,一颗心流血,一颗心宽恕。 ------------ 第二十七章 喜悦与叮咛 真到功成这一刻儿,不知为何没有欣喜若狂......就是累,累得我只想坐地上,最好能停下所有的思考,睡一觉。我的头有些疼......我的脖子,嘴唇、和胃都在叫嚣......不是授人玫瑰,手有余香么,除了痛,为何没有欢喜.....看来,我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善良.....这样也好,明明被世人伤得体无完肤,还要带着伤,连连上战场,为世人奋战到死的,那是萝卜,不是我。我还是,不要被这种情怀所激励了...... 不过,萝卜,这一次,你更加心软了——以前杀了人家兄长,杀了人家全族,赔给人家自己的性命、功力、感情,就是至死不道歉。如今,什么都没做,道什么歉啊?莫......不是,再给君凤卿道歉......说不定,也有给傻兔子的.......萝卜,你抱着他的时候,膝盖着地了,就那么.....大力? 我的心口更有些疼了.....别给自己找罪受,赶快收拾,休息了。 这个头,总算开得不错。只是,按照排练的起舞,也不是那么容易,我的脑子有限,应付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幸好后果,只是被汗水和鲜血打湿头发和衣裳,若是,满地死尸,我真是......我的脑袋一阵阵发蒙,像是,以前连日大考后的感觉......下一次,一定不能这么仓促,要和柚子商量好,所有出现的状况。该怎么办,让柚子来吧,我不行,既自私,又胆小,还心软,成不了什么大事!下一次,决不能再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地逞能了,这可是真正的——拿自己的和别人的生命,起舞啊! 现下,只剩跟苍月、幽溟的告别......哦,还有灵蝶扇,和柚子对口供,两事了。我挺着昏聩的头,一脚低一脚高地走向苍月和幽溟,感觉下一刻儿,都可能都失去意识,我恐怕......不能自己去找扇子了。 我撞在苍月身上......冰凉的铠甲,让我清醒了。 我想起原剧,你为幽溟和兔子断后,拖战罗睺,最后身死的情景——一泓热血,肆流在如冰似雪的铠甲之上.....罗睺先折断你的枪戟,又砍断你的臂膀,也阻止不了,你喷薄全身功力,破碎己身的最后一击。屏幕前的我,头脑忽地一下儿,就懵了.....后来,我每当翻看萝卜时,都避开这一幕。 你知道的罢,就算自爆身体,也不可能打败或者拦下罗睺......那,你为何在兔子带走幽溟之后,还要冲向罗睺......是想让幽溟和兔子,有更多的时间逃走吧..... ......这一世,你为我出了——刺向月族最恐怖之敌的第一枪,幸好,也只出了这一枪.....我摸索着枪杆,真好!它没有断。我稍稍离开,仔细打量苍月全身,甚至摸了摸。而后,我上去踮起脚撑住苍月的腰,把耳朵尽量高抬,贴在他左胸——“扑通......”一声跳动的轻响! 在一这瞬间,我的心静了下来,只有一声一声的心跳如期而至,它沉重有力,不可断绝。它是如此动听,比我听过的所有声音都让人感动,它召示了——你活着!扑通......扑通......你活了!没有死,甚至没有伤,是我救的!瞧啊!老天,什么都不会的我,能救人!我没有白来这地界。你的死亡,是因我而改变的。事实,不是发生了偏移,而是,发生了截然相反的改变!都是因为......我!!是我,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 喜悦,终,于焉而生....所有的疼痛、焦虑、殚精竭虑,恍如云烟,都离我而去。此刻儿,我只感到,强烈的自豪和兴奋,鼓动我心。两个尘世,我第一次,因喜悦而大哭。仿佛哭越大声,就有越多的人听到我的伟绩! “什么、都没有沾染!太好了!呜呜.....我不喜欢,银血这个名字!它预示了你,为了守护,所抛洒的热血。我喜欢,苍月!这个名字,代表千秋万代照亮黑夜的大地!呜呜......所以,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活着!才能最长久的守护。呜呜,如果,你轻易赴死,你要知道,你还有两名亲人,夜麟和我,会立刻直面,害死你的人。”你是我救的人,可不能有事了啊——“不想我们去黄泉找你,你、可千万要活着啊!” 看着女孩喜极而泣,可一个人怎能流这么多的泪呢......苍月,心疼了...... 我——其实,从来没信过你。因为,你与初见太不一样;因为,你一点儿也不像,六岁的孩子;因为,罗睺的首级丢失时,你恰巧和夜麟来到了王宫。所以,我对你有很多的猜测:也许,你是罗睺派来的奸细;也许,你是帮夜麟,来报仇的。我都没猜错你.....我对自己说,看着吧——夜麟,究竟会怎么做? 你说得不大对,我——想信任夜麟的。后来,情况日趋严重,我有很多机会动手。但你,次次让我惊奇,也感动.....我想,事已至此,你的用途已经完结。抓起来和放在这里,没什么区别了。直到最后,你提早穿上了寿衣,我能确定了:你对一切,早有预计。可我,还是没有动手。或许,罗睺过于强大,一切已成定局,或许.....我习惯了,呵护你。 而今,我庆幸......我对你一直保有的,那丝期望! 你救了你大伯,也救了我们。你没有说谎,谁、你都没放弃! 苍月没有说话.....他还被点着穴呢。满眼是泪的我,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等会儿再休息,还有幽溟,这些天多亏他了......委屈地受着我们的脾气,小心地藏着我们,甚至,为了不让人看我的腿,要戳自己一枪。今天,又为了月族,舍生忘死地冲了回来。这样温柔多情,不惧强暴的人,我的小哥哥啊—— 再坚持几分钟,我便能为你们尽完心意......虽然知道,你会平安退隐,但我.....对你的遭遇,不能不闻不问......我应该慢慢理清,你的事情......但,我不信任,月王,更不信任,亡了幻族的月族......罗睺和傻兔子,不能留下来。 穿越空间,手掌生死的神啊,我是否能在你眼前蒙福......我以照看你的爱人和......你的传承,交换你对幽溟的照看——这两个价值,可是等价?只是,我到哪里,告知你呀......我的头,又疼得抽搐了。 “幽溟,你是这个世界的幸运儿。寥寥几个,能和爱人平安退隐的人,然而,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几生几死的磋磨,重逢离别的悲喜,压抑渴望的撕扯——幽溟啊,是在窒息、黑暗深水中的摸索。”我的手伸向幽溟的脸时,我已经有些迷糊了,“当你有了爱人,切不可......像你的父亲那般懦弱,你要一刻儿不离地守在她的身旁......有需要......来天都找我们......我认识......死神!” 我咬了一下嘴唇,不甚用力。尖锐的疼痛,却直冲脑际,破开迷雾。嘴上的伤,怕是重了......“死神,不确切......是死国之神,这是他的自称。你要注意,神的自称,往往是,这位神——最本质、最简短的宣言。对于,这种睥睨众生的生命体来说,他们不需要,也不屑掩饰他们的本性。他的自称是死国之神,不是死神,所以——他,从来、非是杀戮之神。虽然,他背负着、收割生命的镰刀。” 幽溟露出迷茫又好奇的神情,我不知自己是喜还是悲......我该怎样教你,讨好这位神。 “神,这个物种,大都数人认为,无所不能,长生不老便是神。其实,每一位神,都具有独特的能力,而非,所有的能力。死国之神,是穿越空间,手掌生死的术法之神。长生不老,是神的共性,而非,特性。在我看来,神,被称其为神,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某种与人息息相关的规则。人们不用怪、魔、妖、圣、仙,来称呼他们,是因为——神与人的关系,密不可分。没了人,神将失去存在的意义。没了神,人会失去生存的规则。大多数的神,看待人恐怕是——既看不起,又舍不掉。为何呢?因为——寂寞。这就是,为何他们不呆在自己的地方,也不去别处,非要降临人间的原因。这种强大的生命体,他们的行为,皆由其品格决定。神之品格,是生来就有,还是逐渐形成的?我以为,是逐渐形成的。”我奋力阻挡着,昏昧又来的啃噬...... ------------ 第二十八章 死国之神 死国之神投放了三件宝物在苦境,也就是后来的死神遗产。罗喉戒玺,是真正的帝王印玺,它能无视时间和距离的限制,全方位控制人的心灵;希望号角,可以向死神许愿,任何愿望。可想而知,这两样宝物,会引出多少贪欲之人,在苦境掀起怎样波澜。事实是,苦境因此发生了改朝换代。死神没动用一兵一卒,甚至,他自己都没再插手管。轻巧、便捷、一劳永逸地给素还真他们制造了数不清的麻烦。多少试图侵略苦境的势力,整军来战,即便搭上自己的生命也未达成的目的,他轻而易举地达成了。如果,仅止于此,他的品行也不难猜测。只是他的第三件宝物——不折之花,可以消弭一切死神力量,包括前两种宝物的力量。究竟,他要干什么?他,是怎样的神? 他的动作不多,但每一个动作背后蕴藏的意义都值得人再三推敲。从幽溟与爱染......荒漠刀皇与漠刀绝尘.......一直到最后的一夕海棠。他,让守天一族守护一夕海棠,赐予海棠不死之能。以至于,他的一部分能为,永久地留在了苦境。他、再也无法达到以前的高度。所有使用他前两件宝物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惨亏。只有,一夕海棠没有任何损失,便得他竭尽全力的守护......这样前倨后恭的对待,是什么,让死神产生了这样的变化?我想,我大概可以窥探一二。 “他啊,最耐不住寂寞,换而言之,他是最多情的神。你无法体会,一个多情的人执掌生死,是多么残酷的刑罚。也许,你会觉得——善者生,恶者死。然而,事实是——生死不分善恶,也不因好恶,远离或临近。强如死神,也无法更改!意思是,想活的人,未必活得了,想死的人,偏偏死不掉。不过,生死,可以用其他的价值来交换。比如,你想要谁活,就用自己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换取。死国之神,掌管着——交换的价格。”我看着幽溟稚嫩的脸,你......可明白我的话? “你还小,不懂得,有心皆苦,无心乃乐的道理。漫长的生命,让他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一死去;自己憎恨的人,层出不穷。越是铭记,越是折磨,如同,永无止境的煎熬......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消去自己的记忆。这一次,晓得自己弱点的他,选取了几境之中屠戮战祸最频繁,弱肉强食为法则的死国。苏醒时,脑中一片空白的他,发现只用三成功力便碾压全境。于是,他又寂寞了。这一时期,他是无聊又好胜的。比如,他让人用自己变成老丑、为奴一甲子,来换取爱人傀儡般的生命。但一甲子后,他并没有解除那人困厄,而让那人无限期地延续下去。这时的他,就像一个顽劣的孩童,不讲信用,一味求胜。他也像孩童般好奇和探寻。他发现了自己的权能和不足——操控生死,但却无法......无中生有,而,自然的力量,却能创造无限的生命。” “他的目光投向了,作为生命载体的——人。他来到苦境,动作不大,可每一个动作都足以翻覆天地......然而,这样的他,却败于如蝼蚁般蒙昧、脆弱的凡人,更可笑的是,战胜他的,还是蝼蚁中最弱的一只!” 幽溟啊,这是死神的软肋,也是你翻身的契机!“幽溟,你记住,战胜他的是,没有任何功体的女人.......那时,愉悦、不平、屈辱纷至沓来。他可以催眠甚至抹杀了她的这段记忆,但是,他成全了女人的心愿。他——站在死国的大门前,面对天狼星、阎王锁,以及百万恶灵,本来是自己倡导的游戏,决心亲手终结这一切。他关上了、自己打开的门,他不让、死国的狼群冲入苦境的羊群中。他一向理智凌驾于所有,这一回,感情却主宰了,他这颗苏醒以来一贯冷硬的心。” “......多么不可思议的出尔反尔啊....细数流年,他发现自己失去了:验证自身能为和游戏人界的兴趣,脑中存留的是,喜悦、屈辱、成全、希望,种种鲜活的情感。比起,仿佛与生俱来的,寂寞、空虚、好胜、摧折、灭绝、厌倦,好太多了!而这些鲜活的感情,都是那个女人赋予的。但......为什么?他无法理解。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敌的,掌控一切的。在他的经历中,没有任何物种可以反抗他的决定,他,是最伟大的存在。但是,他现在疑惑了......他不知,该如何向自己一直鄙视的凡人,俯下身去,承认自己的失败......他只能恹恹地隐于死国。” 幽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完全不知道我在讲什么......我心下怅然,“我只是没有功体的凡人,也许,无法活到你直面这位神的时候。而,死国之神,即使四个罗睺也未必能拿下,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 已经被罗睺解开幽溟,开口道:“我知道,他强大、智慧、不断成长......但我不知道,为何要拿下他?他的作为,虽然,有时不是很好。可我觉得,都是有原因的......顺着他好了。”幽溟用眼睛表达着,对自己的赞赏。 变成老丑、为奴一甲子,来换取爱人的生命。一甲子后,继续与爱人相守却无法相认——就是你!!“顺着他好了”......这句话,由作为玩物的你说出来,何其可笑,又何其悲惨......我无可奈何.....但也有一点改变——理解,正是交好的第一步。 “再后来,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渴望、思念这类情绪的煎熬。他想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但他不知道,女人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样。如果,她忘了自己,甚至,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他,该怎么办?强迫她,引诱她,乞求她........这种陌生、又想不出结果的心乱如麻,演变成,涌上脑髓阵阵发疼的抽缩和停不下来的焦躁。于是,他和这种失控的自我一刀两断了——他决定沉眠。什么都不再想,如果醒来时,他对那个女人的执念,如刻入骨髓的寂寞一样,不曾消失;而......女人也没忘了他,那他就向那个女人,坦呈自己的思念,从此眷顾女人热爱的故土......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毁灭所有自己在苦境遗留的死神遗产,他不愿那些遗产继续祸害女人的故乡。安排好之后,不知为何,他眼前出现了——第一眼的她。“ “在他即将进入沉眠的一刻儿,突然在他眼前,完全活了起来,然后,死神流下了一滴眼泪......幽溟,你知道,死神为什么流泪吗?” “他又想她了,是么?” “因思念而落的,是人的泪,不是神的泪。那滴泪,代表——他不再挣扎了,他要变成一个拥有人类感情的神。这一点,你要记住。”我捧住幽溟的脸,“曾经用希望号角向死神许愿的人,,无一例外都上当了。所谓‘公平交易’就是——有人想要死神剑法,死神给了他刻在两根腿骨上的死神剑法。而那两根腿骨就是许愿人自己的;有人为复仇,用十分之一的人生换得天下无敌的武功。死神让他变成了,见人就杀的异兽。荒漠刀皇为自己孩子换得健康的体质。死神把他的灵魂被作为动力封禁在魑离船底,健康后的孩子每出一刀,荒漠刀皇便要承受一刀。死神的心机和狠心程度,可见一斑。可......是什么、让这样的神,落泪了?” “他之行为,单看他学到了什么。如果,你教会他——友情,他便回报你——友情。如果,你无视他,甚至怨恨他,那么,他便无视你。而,神的怨恨.....人界难承!” 我看着幽溟渐渐肃穆的脸,自己的拔苗助长,却仍是要进行,“如果,死神真需要你,阻挡死国的恶灵进入苦境,那也无可厚非。但他,不让你与爱人相认,又是什么意思。他为何要如此为难你......我记得,他写的死国年纪一共十五章,你一人独占了一章,是什么让你在死神的心中,占据了那么多的位置.....死国之神离开一夕海棠,封闭自己开启的死国、让徒弟毁灭所有他自己放于苦境的遗产,然后,又不沉眠了,反而,跑去拖住邪神,不让邪神为祸人间。种种朝令夕改,无非,不想让任何人祸害海棠,祸害海棠拼命保下的故乡。所以,他不是不爱,更不是自己不得与爱人相聚,别人也得同受其罪。一切只因——你出现时,死神还没有学到,感情这一课。幽溟啊,不要怪他,那时的他对感情......一无所知。” ” 我缓缓向下滑时,想再问问幽溟,听明白了么......好像,还有什么呢...... 只是须臾,我便悬空于罗睺的面前,我勉力又咬了下唇.....我才记起——“我的扇子......” 罗睺看见,血,蜿蜒爬行在她的下巴上......这些血,全是为他人所流.....自己、夜麟、幽溟、在场的所有人、罗睺很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手,不觉紧了又紧...... 恍惚中,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扇子在这,你看见了么.....”好像兔子的声音。我动动头,脖子剧痛。之后,我看清楚了,是灵蝶扇。我抬起沉重重的手抓住它.....努力想,先前为对口供,预备的说辞——“萝卜认下,吾先祖的转世,饶过了月族。我父母如何.....请他们来月族出口接我们。我要带大大伯,和夜麟,回家。”看着灵蝶飞出,我松了意识...... 夜麟望向苍月的肩膀......没有!反而,灵蝶在自己头顶洒下荧光......原来,大哥的那只,给了自己。 夜麟哽咽,“我......会回来,看你......大哥!” “还有我,二哥。”幽溟叫出了,藏在心里的称呼。于是,幽溟得到了,非常想试试的,那种最大面积的贴合,是二哥给的——片刻儿极致的紧,怀里便空了......二哥和妹妹,跟那个人走了。只是,心还鼓噪不休....... 若干年后,幽溟抱着爱染的尸体,看着这个自称“死国之神”的人,看着那刀刃和刀柄极长,变了形的镰刀。幽溟恍然道:“是你来了啊.....” ------------ 第二十九章 牡丹与幽兰 枫柚主人拼命破开了,罗睺的困锁,又被罗睺封闭月族的结界,堵在了外面.....如果用神源撞碎结界,且不说,能不能赶上那横扫千军的一瞬,就算赶上了,又用什么抵挡罗睺劈裂天地的一刀?枫柚无奈,更无奈的是,只有曼睩一个人,对峙罗睺...... 很长时间没有消息,枫岫想,这是好消息——脑袋刚接在脖子上,就杀去月族的性子,除非有了阻碍,否则,罗睺不会耽搁这样久......可自己只来得及,和罗睺说了一句话,曼睩该如何争取到说话的机会......并挡下、罗睺的刀.....如果挡不下,自己解封的将是杀戮! 在通道出口守候的枫柚主人,直到曼睩的消息传来,才停下了急促的脚步。这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湿了。 “莽夫!纯粹的莽夫!”枫岫骂出了声,转念又想到:曼睩的“父母”已逝,何故曼睩要叫父母来接......看来,曼睩此举,不是单纯的报平安。“先祖的转世”又是谁......曼睩既不解释,应该此人,是自己和伊都知道的人......最有可能的是,跟着一起回来的夜麟......就是夜麟,唯有这样,三个人才能用“回家”两个字。夜麟是曼睩的“先祖”,是回家;罗睺是曼睩的.....伯父,也是回家。只是......曼睩没有家了......哦,曼睩是要带其,回到吾身边。不过.....罗睺这性子,恐怕不会..... 曼睩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光球里,浑身血迹斑斑,尤其......脖子!枫岫怎么也没想到,再看到曼睩,她会是这副模样!脑子空白了一瞬儿,枫岫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死了......啊——”.....她是用自己的尸体,带回罗睺的—— 不该让她去......该把神源给她......对,神源!“快打开气罩,吾能救伊!”明明几个呼息前,她还说过话,一定来得及!! 罗睺没有想到,和自己对敌时,有人会向别人扑去.....嗯,要注意,这两个。“啵”一声轻响,夜麟也被罩在光球里了。不过,此人蠢得很,没有预估实力.....扑上去也没用,彼破不开气罩。 相反,夜麟倒是认为,这个用滑稽姿势,抱着光球的人,很好。他看清了这人脸上,震惊、悲痛、狂喜的变化。只有,这样的慈父,才能教育出妹妹那样善良的人。夜麟想上前安抚他,却因光罩的阻隔,无法接近。 “妹妹,没有事,只是受伤了。你是妹妹的父亲吧。听妹妹说,你懂医。你给妹妹好好看看。” “没......死......吾懂得医,快打开吾看。” “尔不是。尔是曼睩,何人?”君家从哪里,习得这等武学和术法.....这人似曾相识..…应该见过,不仅解封时。 枫岫迅速回想了曼睩的提示,“吾确非曼睩父亲。曼睩去月族之后,曼睩父母就已离世,死前,把曼睩托付给吾。” “......葬在哪里,带路。”罗睺看了下,跌坐在光球里的夜麟。 “现在就去?不如,救醒曼睩之后一起去。”一来,枫岫还是有些担心曼睩的伤;二来,曼睩早点儿醒来,也省得露馅。 “不用。” “妹妹与父母的感情、极深。不让她去.....”想到妹妹醒来面对,双亲都已过世的情形......夜麟的嘴角又流血了。 “以后......伊再去。汝休息。” “......也是。我不休息,我替妹妹.....去.....” 来到坟前的罗睺,仔细打量周遭......从曼睩传出消息,到这里,不过片刻。任何人也不可能,在这点儿的时间里,营造一座假坟。更别说,坟上的枯叶都有一面冰冻在土上,不曾翻动。曼睩父母的坟是早就有的。但,曼睩不知父母亡故的事,夜麟讲,曼睩是八天前,去的月族.....短短八天,何故双亲皆亡?罗睺的手,暗暗握紧。 “让我出来。”夜麟忽然发声。 罗睺放开了气罩。见夜麟蹒跚地走过去,用衣里擦拭了墓碑上的刻痕,又找来石头围着坟,垒起来.....汝,懂得太早......那吾,便替曼睩做、另一事。 “怎么死的?” 枫岫无端觉得杀意临身,浑身收紧......但多年头顶悬刀的经历,让枫岫仍然不紧不慢地摇着羽扇回答,“君家世代背负邪天御武的诅咒,一旦子孙年满十岁,其双亲便会离奇惨亡。这无解的命数,自从君凤卿开始,每一代毫无例外。直到如今,汝之兄弟,只有君曼睩,这唯一的血脉了。” 邪天御武被自己斩杀时,却曾说过,吾之追随者,永远见不到茁壮的幼芽......罗睺的脚趾在鞋里,向下抠。 “那妹妹,是不是也只能活到四五十岁?”夜麟想起妹妹说过,她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不由得心急。 “伊啊——” “如何!”罗睺追问。 “伊,恐怕连四五十年,都没有。伊......魂体不稳。随时,都可能散离于这个世间。”这是个问题,需想法解决......枫岫沉思。 “怎会如此?!”夜麟失声。 没过多久,枫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而且,作为执掌祭师的他,明白话怎么说,才有回旋的余地.....所以,他说:“许是,君凤卿转世了。许是,她是女孩,没有君家男子对抗诅咒的能力。” “邪天御武已被吾斩杀,为何诅咒还有这样的力量?”罗睺不觉加快了语调。 “本源在,契约就会存在,诅咒因此而存。可见,邪天御武的力量,仍没有完全消失。或许,藏在这个世间的某一处。只要,这一层力量消失,约束就不会存在,曼睩的诅咒自然就会消失。”等伊醒来,或许能知道更多,枫岫想。 夜麟把手中那块泪迹斑斑的石头重重放在坟旁,“我会留住妹妹,谁也带不走!” “吾也会。” “吾也会。” 两人说了同样的话。两人,也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不屑。 “曼睩还未至十岁。”罗睺道。 “这一代君家没生男孩,君凤卿的血脉就此断了。重担,只能落在曼睩头上。许是,曼睩父母冒险送她入月族,因而,未至曼睩十岁,其父母便油尽灯枯了。” 你们、你们为何如此......你们竟无一人、使用,复生之血么?!罗睺脚下移动了,位置。 见过无数辉煌的罗睺,看到曼睩的卧房,都一愣。满地、铺着厚厚的白色皮草。四面墙上挂着繁花的毛毯,屋角有四个高大的熏炉,把房间暖得如同春日。中间厚厚的粉色床帐拉开,露出半床的布偶娃娃......明显为小孩子配置的书桌上,铺着一幅画——好像是漫天的红叶下,有个拿扇子的人和一个小姑娘在玩叶子......不用问,都知道画的是谁——准备这样的房间,是要让曼睩留在此处! “不要这间。” “伊很怕冷......”没来得及叫住罗睺,已经带着两个飘浮的光球出去了,枫岫赶紧加一句:“伊,喜欢的。” “伊有吾。” 枫岫只好把他们引至偏房。他有暖过曼睩一夜的经验,心中暗想:好吧,尔就运功一直把两人暖着.....累不死尔!然后,枫岫重新给这个房间布了隔绝法阵,又化出一个枕头来。 枫岫首先处理曼睩的脖子。他刚把曼睩的脸朝下放在枕头上,就看清楚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尔要勒断、伊的脖子么......为甚,勒了两回?!尔,非得、跟这么小的女娃动手......” 罗睺没言语。 处理到下嘴唇时,枫岫还记得,油光光的小嘴,塞满包子的样子,转眼,这张嘴变得稀烂了......“汝最贪吃了,这下,喝稀饭都难......” 罗睺手指在袍下一动......就抬起指示脚底的扎伤。不想,这人自行找到了...... 全部外伤处理完,包括脚底的扎伤,枫岫心口一直......很不舒服。“衣服盖的地方,还有么?!” 罗睺听出了他的谴责,但没有为难他。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接触娃娃的每一个细节......只有,脖子被吊住后,自己抱了一会儿。其余,再没有接触过。罗睺把抱曼睩的那只手,从手腕开始,一直摸到肩膀.....铠甲,会不会割伤伊的皮肤? 枫岫想起伊走时,手背还没有好利索......拿起伊的手,正要观视.....猛然翻过手心,一道横贯手掌、疤痕......那一只手也有!!枫岫的脑中,像被人泼了一勺热油。他直起腰,扇子飞回手中——打吧!这人简直、该死!! “是吾,该死!是吾,让伊!用自己的手,抓住了计都刀。” 罗睺还在想,小树枝都能扎进伊的脚里,那铠甲......有暗法之袍隔着,应该不会割伤吧......罗睺又隔着暗法之袍,摸了一遍,所以,他没看见,枫岫的扇子有化过长剑。 但罗睺感到了熟悉的战意.....计都,是自己的佩刀,罗睺莫名其妙,自己何时出刀了?“不是吾。” 曼睩其实醒了,处理伤口怎会不痛,只是她脑仁也疼得很,实在不想运作.....她记得罗睺和枫岫的初次见面,有一场精彩的理念比拼。她想,身为智者的枫岫,可比自己讲得深刻、动人得多!她就重温旧日经典,即可。 “——月族还有何人?能在罗睺的面前,伤伊至此!吾想请教,罗睺为什么停下来了?怎么不把、汝之亲人直接劈成两半?还是说,尔也会不忍?” “这是旧伤。或者尔,或者月族所创.....当年战火卷席万民,不见尔不忍。今日,一个外人的伤痕,尔在意?”罗睺心里对此人的身份有一个猜测。 曼睩不知,这怎么回事......明明是,罗睺说——一旦失去战场,英雄就失去了意义,和平是英雄的墓场,乱世出英雄,因为有了战争,才会有人仰望与追随。他们应该感谢吾,因为吾,才让他们成为英雄。柚子回答——真正的英雄,他的目标,往往都不是为了成为一个英雄.......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对峙成了对嘲。 杀人的、倒指责围观的.....“吾想挡尔,挡得住么?千年之前,吾没挡住尔。被囚千年之后的尔,吾依然没挡住!吾就、不该放尔出来!” “尔,可以反悔。”果然是尔,千年前给吾献计,十万人血祭的人! “吾,正有......” “停!你们干嘛呢!”曼睩赶紧打断,越拱越高的火,“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养半天就好了?那,对不起。我是一个凡人,得要一个月,养病!你们......吵得我,无法安睡,心绪翻涌,好难受。” 二人见曼睩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暂停下来。曼睩赶紧道,“萝卜,你想想.....柚子不想帮你,怎么找到了,我们君家......你有天都众多人手,找到我们了么?萝卜,你不会真以为,就我?能在月族的禁地,盗出你的头吧。” “此人,另有所图。”罗睺语意深重。 看柚子要斥责,曼睩没让他说,“是我,另有所图。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让你,护住他的安全。只要他没作恶,你伸伸手,怎么了!你就没想过么——没有他,你会失去,这世间最后的亲人!”看见罗睺突然垂下眼帘,曼睩心知触动了他,缓下语气,“一如金日牡丹,一如空谷幽兰。他不理你,烈火烹油。你不管他,百世孤寂。” “.....百世孤寂,就想出了,把六岁交在十岁手中,于险恶之境的布局。” 原来,萝卜因此厌恶柚子。 “吾,一直在近旁,直到,曼睩有月族三兄弟守护。需解封尔,才离开的。如果,不是尔,将吾困住,吾也不会错过、尔向月族寻仇之时。说到底,孩子们的伤,主要由尔负责!” “看吧,跟你撒撒娇还行。解封印什么的,还得他来......最主要的是、他找到了傻兔子!你知道的,没有他,不论你复生几次,都不可能知道,君凤卿转世成了夜麟。”曼睩无缝连接,顺便给柚子打小报告。 “.....其所求,除汝之外,吾尽可允准。” “谁要、向尔求!曼睩跟着尔,只会受尽战火侵袭!尔能守着伊,安分度日?!曼睩跟着吾!” 他们在意的是.....自己的归属?? 从不被人多看一眼的胡颖,惊愕了....... ------------ 第三十章 尘埋与困守 现在,不仅两人无法合兵一处,甚至,要打起来了。只有两个选择......在柚子处,无法止住萝卜再开杀戒.....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和柚子在一起了,心,自顾自痛起来......救你的人是萝卜,不是我.....只有继续跟着萝卜,才能有朝一日,真正为你带回萝卜!胡颖只能说:“我要跟着萝卜。因为......你救不了我。” “谁说吾,救不了汝。”枫岫道。 光华耀得人都睁不开眼,是——枫岫的神源!“你要干什么?这是你的救命之物!我只是......找个借口,留在萝卜身边。你拿神源出来干什么!快收回去!”胡颖隐隐感到了恐慌。 “不许任性。不仅现在、要束缚住汝之魂体,直到未来.....彻底铲除邪天御武之前,神源都必须在你体内,才能保你万全。”枫岫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对曼睩说话。 “那,谁来保你万全!你身处险境,步步艰难。生命几经垂危,那时,谁来救你?!我算什么,怎么能跟拯救万民的你,相比!死便死了.....”热意涌上胡颖的双眼,却见枫岫瞪向自己.....罗睺的目光也不能、忽视!“曼睩是.....因你们而生。唯有,你和萝卜有了好的归宿,我才会走。” 枫岫闻言想起曼睩说过,来到这里是“荒凉的沙漠中,唯一的花”......那为何要回去沙漠......是像......来时一样,不由自主罢。 “吾,专研天道。发现世事可控,然......轮回无常。但,吾、要给汝一个选择的余地。” “......你的心意,我知晓。”眼泪使胡颖的眼睛一片模糊,“但是,没有神源,你不能对未来预测,从而,避开危险......那牵扯的,不仅是你一个人的安危,而是,全天下人的生死,我不能......” “有了汝,吾还需要什么神源预测。况且,汝也说神源被人抢去了,与其这样,不如给你。” 啊!我忘了无衣师尹......是!有了萝卜,我看其他人如何来抢!你的一生,我早已烂熟于心,确实不用神源预测......只要时刻和柚子保持联系,就像在月族一样。你若出事,我就带着神源去救你......萝卜不敢叫我一人前去,到时,我再慢慢说和两人。“那,你万不可与我断了联系,尤其,出门办事之前,要告诉我,你去了哪里。”说着,胡颖四处乱摸,直到把柚子给她的灵扇,牢牢抓在手里,才放心。 罗睺的手搭了一下自己的灵扇,胡颖还没有表达疑问,“彭——”一声轻响。手中的灵扇,碎成蓝色的浮沫,飘散殆尽......我还要靠它,和柚子联系......那是柚子的命啊!胡颖眼里一热,眼泪滚滚而下..... “尔,不可再用,曼睩运筹!幽兰,百世孤寂?吾看,尔才是金日牡丹。”看其给旁人准备的卧室,就知,生活得何其享受......这丫头突然眼睛通红,一股强烈的谴责直射罗睺眼眸。罗睺不觉加快了语调,“步步艰辛,生命几经垂危?曼睩,这是利用汝的说辞。彼,不是为了汝。彼,是为了保存、令人觊觎的能源。” 枫岫冷笑一声,没有言语。 ......不能再等了,越等成见越深......胡颖回想了,去月族前,就想好的“说和备案”。 “你凭什么,认定柚子是自私的人?你以为,邪天御武之战,柚子没有付出代价?你以为,就你一人在坐牢?早在千年前,柚子就一直在坐牢!他,根本不是苦境人,他的家乡在四魌界。四魌界,你知道么?‘’ “......何界?”曼睩突然的冷冽神情,让罗睺很不适应。 “四魌界与月族这种地方割据势力不同,它是,不与苦境相连的、另一处空间。四魌界,从上往下分为四国,各自独立,不能直接往来。资源分配也从上往下减少。最上面的一国叫诗意天城,得享最充裕的资源,最下的一国叫火宅佛狱,资源稀缺,甚至没见过阳光。第三界的杀戮碎岛,为了用神权统治人民,利用资源繁育后代,致使,那里的女子低贱得,不如猪狗。柚子来自第二界的慈光之塔。后来,四魌界出了像你一样的武者——雅狄王。他想要一统四魌界,却被四魌界其他的领导人合伙害死。柚子写书揭露了这一切。柚子希望破除国界,平均分配资源;希望杜绝浪费资源在生育上,从而提高女子的地位。相比雅狄王,柚子真正动摇了四魌界各国的民心。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抓住,关了起来。后来,他好不容易逃了,直到在苦境隐姓埋名才安生下来。”胡颖看一下柚子......他只是略略皱了皱眉。 “他的世界如此不堪,拼尽了全力,只落得——有家,归不得。然而,四魌界给他的‘教训’,并没有让他收手。邪天御武带给苦境众生的灾难,他看到了。他又无法,置之不理了。并不想建立什么势力的他,出手帮了你。你还怪他隐于幕后。他不隐藏自己,行么?四魌界各国都派出了顶尖高手,来追缉他。酔饮黄龙,你清楚吧,他来到苦境的任务之一就是抓柚子。这样的高手,只一国就派出了五位。更别提、四魌界第一智者——无衣师尹,他趁柚子与各路势力周旋时,阴谋夺取柚子的神源......“胡颖观察了一下萝卜,无甚变化......心里暗暗着急。 ”......能御剑厮杀、化光而飞的人,为了一时义气或者自己的亲人,执掌正义的确实不少。但,真正一门心思都放在天下和平,终身为了大众奔波的人,真的寥寥......萝卜,你也是这种的孤独.....真不知么?“胡颖拉住罗睺的手摇啊摇......不要彼此排斥,你们相互扶持,好么...... 胡颖几近哽咽地说:”在鹰视狼顾之下,柚子找到了我和傻兔子;找到了,能打开你之封印的血脉。这些,对于兵多将广的你,或许不难。但,枫岫是一个人啊......他从未让任何人帮忙。连你都有三个兄弟,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与几境搏斗!他不忍连累任何人.......在暴露的危险中,拉了你一把。你——还要他怎样啊!你所创建的天都,是被尘埋了,可他也被困围城,沉埋于世;你被封于尺寸之地,不见天日。他日日眺望大好河山,却难出一步。谁比谁,好些?!” “这些,汝从何得知。” 胡颖燃起的火热,被罗睺这一问,顷刻儿熄灭了......怎么办,向萝卜交代自己身份......不行,在月族我没有冒认,自己是君凤卿,萝卜差点儿开杀。如今,我若承认,自己不是君曼睩......萝卜虽不会教训我,多半儿也会负气而走.....况且,他重掌天都之后,再开了战场,我用什么挡住他......君曼睩的身份,绝不能丢! “曼睩,受到神源影响,显示了超凡的体察和预知能力。不像,有的人,我便是日日让其、得沐神光,也无一丝变化!” 我知道,这是柚子在替我隐藏身份......可是,这在罗睺眼中,一定成了柚子利用神源,编辑了我的思维.....“是这样么.....怪不得,我觉得萝卜好熟悉......还有死神!我怎么会有他生活的点滴,包括他的思想和感知.....原来,我有这项功能啊——”胡颖歪着头,对柚子一笑,“现在,我可是个宝贝哦!刚救了我的时候,还只想着天下大事,要把我托付给别人呢!哼——哼!” ......萝卜眼神缓和了,胡颖赶紧继续施力,“柚子虽然一生心系天下,但他觉得将苍生当作责任,是自己个人的想法和行为,与天下、与苍生无关,也就没想过,要从这天下、这苍生取回什么报酬,所以,别人对他的毁誉,又与他何干?他从不在意。但我,不能让人,诋毁他。尤其是、我的亲人!” ”噗“一声短促的声响。声音不大,柚子却连退三步,额间冷汗涔涔...... “吾,唯一的扣心血、用在尔之身上。曼睩信任尔,尔敢背叛伊。吾便取走,尔之性命。”此人精通术法,不可不防。 扣心血!原来,是给了千叶传奇。千叶传奇出谋,刀无极出力一起谋害萝卜。用了印信里邪天之血,萝卜才得以第二次复生...二次复生的萝卜,知道千叶所为,是为了给月族报仇。许是,对屠戮月族的愧疚,萝卜一直都没有启动扣心血回敬千叶传奇。这一次,因为我,萝卜并没有屠戮月族......所以,这扣心血,也转移了对象......我说了那么多,只是让萝卜更怀疑柚子,完全无补于事? “......植有扣心血的人陷危,你可知晓?”我试探着问萝卜。 “不知。但......若想逼出扣心血,吾便知晓。” ......哎呦,吓我一跳,胡颖轻轻打了一下萝卜的手。虽然,事与愿违。好歹,初步达成了萝卜保护柚子。“柚子,你别理他。他就是别扭。他的意思是,你有危险时,便往外逼扣心血。他立刻就来救你。” 萝卜果然只扫了我一眼,没有言语......扣心血的施用者,是萝卜,我不用担心什么后遗症......等下!扣心血入体时,千叶可是疼得满脸是汗,“柚子......你快用神源缓解一下!” 柚子半天都没动,好一会儿,才走回来。“神源,属于全天下的人。不能,随便动用。无事的。“柚子缓了一口气,才化出神源,”汝,不要紧张。神源入体,不疼的。” “等下!神源用尽,是不是就没有了?” “......不是,吾可以重新再炼化。有很多的,汝不必担心用没了。” 尔,把这庞大的能源,当糖豆一样,用来哄孩子......罗睺一惊,到了此时,才认真地看了这人一眼。 胡颖看出柚子扣心血所创非轻.....既然有很多,你为何不用?“等下!让我再想想。” 后来,柚子被几大势力连番追击,身受重伤,才被咒世主抓住的。如果,有神源疗复机体,柚子绝不会死在火宅佛狱的囚牢里。毕竟,上一次四魌界的牢房都没关住他。这神源,绝不可为我所用!!我需得,保住神源不损失,直到柚子需用时......只是,萝卜如此在意我。到时,要取出神源给柚子疗伤,恐怕会有阻力......还有,柚子自己,也未必同意我取出! 枫岫看曼睩犹豫,明白曼睩担心什么,有意让罗睺劝说曼睩。谁知,其对自己说——“此事,吾不容尔反悔。”吓得曼睩扑上来,死死抱住自己,不让自己施为,气得枫岫半死——吾若不想给,汝根本不会知道、神源能留住曼睩! ------------ 第三十一章 敌情 看着曼睩跪在床上,抱住那什么柚子......罗睺暗暗决定,立刻走,不能在此过夜。然后,曼睩连摇带晃地提出,要学会运用的方法。罗睺见那枫岫坚持了一刻钟之后,就混头混脑答应了。于是,罗睺忽然福至心灵——以后,自己还想管住这丫头......就决不能,让她攀上来。 术法启动后,神源入体。曼睩觉得一扫疲惫,所有痛觉缓缓钝化......曼睩兴奋极了,立刻按照枫岫的指点,开始在夜麟身上实验。 睡梦中的夜麟,觉得热极了,还很痒......春天来了啊,脚上的冻疮又开始愈合了......越来越痒,夜麟忍不住两只脚互搓,都止不住痒。直到,夜麟自己把自己搓醒......看见光芒从妹妹身前发出来......有一块发光的东西不断翻滚,热也是从哪里来的。 “真的!全好了!”曼睩惊喜地转头,发现夜麟已醒.......可他,却一点儿都不高兴。她扶夜麟起来,指着光滑平整的脚,“你快看!你脚上的旧伤全都好了!是我治好的!现在、我能给人疗伤了!速度,是你最锋利的武器,你的脚可不能——怎么、不高兴?” ......你一醒来,就忙着给我治脚伤,都没问过,你的父母为何没来接你么?看着妹妹欢喜的样子,夜麟心中明白,妹妹还不知道父母双亡的事。所以,他竭力忍住泪...... “兔子,是不是那里痛?”我的脖子和嘴巴,明明都不疼了,证明治疗没有后遗症啊......为什么兔子的眼睛红了,满脸痛苦的样子? “没有。”夜麟却落泪了。 曼睩把神源收入身体,上前抱住兔子,“你是不是想家......我会劝,萝卜和你一起回去的.....我真的、只耽搁你几十年......也许,要不了那么久......你会有千年的时间,和你的兄弟团聚。我不骗你!” 要不了那么久······妹妹知道,自己要散离的事......所以,急着把罗睺托付给我.......兔子的泪落得更急了,砸得曼睩,肩膀疼。 “曼睩,嗯——”枫岫顿了一下,“你父母过世了,就在你去月族之后。” 枫岫刚说,夜麟就赶快抱紧曼睩——“我说过,天涯海角,再不离你!兄弟,是手足,妹妹、也是手足!我不走!” 在夜麟背后,曼睩伸手沾掉自己脸上的泪..... 夜麟稳住自己,“我还说过,我会代替你的母亲,照顾你!” 曼睩伸手又沾掉了一颗......“我早就知道了,他们都走了。” “啊?”夜麟想起,妹妹发烧那夜,确实曾说,失去了母亲,永不可再得。后来,还哭成那个样子.....原来,是妹妹得知了,千里之外母亲的亡故.....然而,自己紧靠在母亲身边,却是、不知自己的母亲何时离世...... 罗睺看着,泪下成溪的两小个,“非得、今日说。” “神源入体,疗愈了伊所有的伤患,是伊状态最好的时候。况且,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罗睺沉思,枫岫早与曼睩认识,甚至救过曼睩的性命,为何他不帮助曼睩去月族,反而,要曼睩的父母冒险送去。结果,枉送了他们的性命......此人、必须留意!罗睺知会:“曼睩、夜麟,随吾回天都。” “.....且慢,曼睩现在通晓古今了。邪天御武最后的力量藏在那里,可以问问伊。” 听到枫岫的话,知道这是正事,曼睩渐渐收拾了心情..... 这不难......不久,刀无极就会联合千叶害死萝卜......要把印信尽快放在萝卜身边......曼睩刚要说,忽然想到,用印信之血复生后,萝卜又再次被刀无极害死了。已用光了复生之血......这次,萝卜没再活过来!刀无极就是用邪天御武藏匿的地点,引诱萝卜去陷阱.....如果,萝卜不知道,君家被邪天御武诅咒的事,就不会被刀无极陷害....... “.....汝,是否担心,罗睺因此会有危险?”枫岫见曼睩满脸忧愁,猜测道。 “此事,咱两单独谈。” “汝与之、所有交谈,吾须在场。” 萝卜的话,似乎有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 曼睩皱眉,暗自坚定自己的决策——我不让你插手、诅咒的事! “......曼睩,汝家被邪天御武诅咒的事情,罗睺已经知晓。还是......早些商量对策,为好。” “谁让你告诉他的!” 曼睩猛然瞪着柚子......也是......我不好,忘了交代柚子别告诉萝卜此事。事到如今......只能细细想了一遍刀无极和萝卜及柚子的所有交集。 许久之后,我找到了线索——在千叶传奇的指导下,由刀无极组织的,第一次害死萝卜的那场伏击战。我不能漏了、参与的任何一人! “邪天御武的事,待会讲。我先讲,迫在眉睫的——刀无极第一次杀害萝卜。刀无极这次动手,要先介绍一下,御天五龙。” “等一下。”介于上一次,繁复的关系,枫岫从羽扇中化出一根羽毛。待持于枫岫指端时,羽毛已经变作了毛笔。 ...... 好吧,萝卜都能把大刀收于己身,柚子藏笔于扇子,不算什么......“萝卜,你也拿出纸和笔。” “吾......不用。” “.......那我问你,刚才,讲过的四魌界。最上面一国叫什么?最下面一国,叫什么?” 罗睺回忆了下,“诗意......城,什么狱。吾,不需要记得那些。” “敢问武君,是否根本没听,我讲了什么?” “不,吾听了。彼,真如君言......不易。” 知其精髓,了其然......其余,大而化之?“兔子,你帮他记录。”枫岫闻言,又取了纸笔,递给夜麟。看着屋里屏息以待的三人......以前在众人面前,介绍新品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御天五龙,隶属四魌界最上一国——诗意天城。五龙之父是诗意天城两大势力之一,御天龙族的现任领导者。极道先生是,诗意天城另一势力——悦神圣族的继承人。御天五龙追捕诗意天城的逃犯,柚子和邪天御武来苦境。过程中,因越境失误,造成五龙的记忆陷入封印状态,身体回缩成婴儿,各自失散。所以,他们在苦境有了新的人生和身份——老大醉饮黄龙,老二刀无极,老三天刀笑剑钝,老四漠刀绝尘,老五啸日猋。五人,功力催发到极至,双眸发光。他们的血脉,也有此现象。他们彼此不知,也不知——邪天御武是被老二刀无极,放出的。影神刀,刀龙战袍加身的刀无极,在袭杀萝卜之后,承接了邪天御武的最后力量。凭借此力,刀无极——杀死老四漠刀绝尘,下毒老三天刀笑剑钝,重创老五啸日猋。老大醉饮黄龙一边救治其他兄弟,一边极力劝说刀无极。” “愚不可及。”昔日,和刀无后一起围杀自己的醉饮黄龙,罗睺有了新的认识。“刀无后与刀无极,有何关系?” “刀无后是刀无极的师傅。刀无后已死,刀无极继任天下封刀之主。他受到武林中人的敬重。但其恢复了以前‘炽焰赤麟’的记忆,就暗暗组建——傲天神武殿。萝卜死后,刀无极前往.....寒舍山房狙杀柚子,他利用早已安排在柚子身旁的鄙剑师等人,令柚子中毒。引导醉饮黄龙找上柚子。还有设计自己兄弟等......都是,傲天神武殿助力刀无极完成的。相关人员介绍完毕。我接下来讲,刀无极第一次杀了萝卜的——那场伏击战。” “地点......就在、我双亲的墓前。时间:直接刺杀萝卜失败后,天下封刀进献美女玉秋风。方法:让萝卜四面树敌。第一、玉秋风不是美人计,而是连环计。玉秋风的哥哥御不凡,是御天五龙老四漠刀绝尘的挚友。得伏击战力一,漠刀绝尘;萝卜因玉秋风,责于天下封刀。刀无极便能,邀请苦境正道领袖素还真及千叶传奇助阵。得伏击战力兼军师二名,素还真、千叶传奇。” “第二、影神刀有邪天御武咒力,是可杀萝卜之物。影神刀持有者少独行,因萝卜抢夺影神刀,与萝卜有争执。刀无极邀请,少独行来天下封刀。得伏击战力四,少独行。” “第三、刀无极第三个儿子,刀无心。因玉秋风刺杀失败,刀无心被当成人质,扣押天都。刀无心并非刀无极亲子,而是,九州一剑知的儿子。刀无心的挚友是老三天刀笑剑钝。得后援两名:九州一剑知、天刀笑剑钝。至此,敌方与醉饮黄龙水平相当的战力六名。我方,除萝卜和柚子外,皆不是这六人的对手。” “......所以,萝卜毫无意外地被围杀了。像千年前、一样!可......这一次、他没有报复月族!也没伤害任何人!”我酸楚地看向兔子——他的眼睫震颤不已,身体来回动弹,手上的笔摁在床榻上。墨,晕出一团又一团..... 平复了心情之后,我继续讲,“刀无极这一次杀萝卜,是我,用印信里封存的邪天御武之心血,救活了萝卜......邪天御武最后的力量,藏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我看见,刀无极就是用这个谜底、将萝卜引入了,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那里到处滴着水,萝卜感到了熟悉......烛火突然点亮,邪天御武就出现在石壁上。刀无极趁萝卜惊愕时,刀运极致,以影神刀一击,斩断萝卜的脖颈。” “啊——”夜麟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又急又惊地盯着罗睺的脖子。攥住罗睺的领口,却露出了里面横亘一圈的缝痕,登时,夜麟的心里一凉······ “啊、”又想到,还有刀会在这里划过,夜麟第一次为这人,痛到失了言语······“啊——” 罗睺伸手,无言地握住夜麟的肩膀。 “这是,刀无极第二次杀害萝卜。这次后......萝卜再也没......活过来。”我说不下去了。 极力稳住哭腔,我才道,“来自,另一空间的佛业双身,要打破四境的疆界,达到妖、邪、鬼、魔、人,同处一境。刀无极借口联手对抗佛业双身,邀萝卜与他一同出战。萝卜重伤在身,不敌。刀无极以刀龙战袍挡住了佛业双身的招式,救走受伤的萝卜。是以,刀无极取得了萝卜的信任。然后,他以解除我的家族诅咒为由,带罗喉前往葬龙壁......我想起来了!!醉饮黄龙也知道葬龙壁,在哪里!醉饮黄龙用过葬龙壁.....他的好友是,啸龙居之主——极道先生。可找此人,帮助寻找葬龙壁。邪天御武最后的力量,就藏在葬龙壁.......” “甚好!”罗睺转身,“看着这两个。” 我一愣,大感不妙......他要......不会一个人,去找刀无极?! “尔,现在放心、把曼睩和夜麟交给吾?”柚子语速都没变。 “尔,不敢。” “拿君凤卿和君曼睩的命,赌吾不敢吧。罗睺......到底是一颗孤独的凶星啊——” 呼——枫岫极力抵挡......仍是,在极强的吸力中,被迫迎向罗睺如钩的五指。 ------------ 第三十二章 劝阻 快想办法!君曼睩是怎么做的......她跳楼了...... 我无视一脚踏空,从床上一头栽向柚子......但是,我跌进温暖的气体中,是气罩。我看向柚子:他和萝卜只有一扇之隔了!萝卜的手,马上就要抓破扇子了...... “他是,不想你送死!你忘了,月族曾经怎么围杀了你!你.....”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是罗睺精确地掌握了,气罩里气流流动。 这边夜麟,一切猝不及防,他没来得及拉住妹妹.....幸好!罗睺接住了妹妹。妹妹着急地拍打光球...夜麟觉得,还是应该相信妹妹,虽然,自己也很想去打,那个刀无极......但是,刀无极有那么多能人,罗睺直闯老巢,会不会正中埋伏......自己没有和年长的男人相处过,不知道怎样劝住他.....妹妹看向那个文雅的男子,不断给自己使眼色,夜麟不得不硬着头皮,央求道—— “他也没做什么,放了他吧。” 其实,罗睺一直注意着夜麟。见他畏缩了半天,才靠近自己。嘴里说着求情的话,眼睛都不敢看自己。不停翕动的眼帘透露了,心中极度的不安.....吾,就让汝、这么怕! “吾,不能容忍任何人,对若属不利。口头威胁,也不行!” 夜麟闻言,大震——原来......父亲的守护和母亲的守护,如此不同。母亲更多的是担忧,父亲则是,强有力地清除一切威胁......夜麟抬眼看向罗睺,入目的是,伤痛和决绝。夜麟更加晕乎了,回头去看妹妹.....“你,先放开妹妹。你以为,那是汗么?那是泪!你为什么,总是弄哭她!” “汝干什么、哭?”罗睺心里一跳,就顷刻儿工夫,气罩里萦绕着那么多水滴......是泪!罗睺赶紧把曼睩放回床上。 “你就这么,不顾念我们!呜呜——你死之后,我们怎么活?我和兔子,在月族继续遭人追杀?呜呜——他有双层罗网,天下封刀和傲天神武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我又急又痛,哭得不行,“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受伤。我们会不会被刀无极抓起来,逼你现身......呜呜......哦,你不是家长,你是一军之帅......那,从何时起,连军师都不让说话了!” “说!”自己马上就想到了这人.....军师?自己下意识中对汝认可度,如此之高......罗睺暗暗心惊。 罗睺松手了。枫岫抬起的脚,格在床架上,终于停住了自己后撤的趋势.....直到,曼睩不断地抚自己心口,才缓过气来。枫岫拿羽扇轻拍曼睩的头顶,“那里,连罗睺一招都抵不住了?” “......你是不是,神源离体,功体动荡?” 这丫头儿太敏锐。自己越境取回神源,刚封闭好又勉强取出,况且,今日还破除了罗睺的困锁......枫岫扶曼睩,一同坐在床上,轻轻地给曼睩扇风,“不要哭了,要不,又要动用神源了。惊惧、愁苦对汝不好。汝还小,心脏还没发育健全.....不要着急,一切有吾。罗睺被禁锢千年,刚刚脱困,难免焦躁。吾.....不该与之一样急躁。不怕,枫岫能劝阻武君。” 徐徐而来温凉的风,渐渐平息了心火,“嗯呢——”我靠在柚子手臂上,才觉得心跳得发疼...... 枫岫安抚好曼睩之后,抬起头,望着罗睺说:“吾建议——暂缓兴战。不知,武君急于出手,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尔,建议暂缓,又是何意?” “以武君功力,此去,必然击败刀无极。只是,这刀无极是小人路数。彼,极有可能让众人挡在彼前面,自己逃跑。武君为抓彼,杀伤众人。如此一来,彼就有理由,让正道助阵。曼睩所说的素还真、千叶传奇、漠刀绝尘,便归入刀无极的阵营了。武君,力敌刀无极、素还真、漠刀绝尘;吾能挡住千叶传奇。如果,没有意外到来的高手,胜负在五五之数。但,天下封刀和傲天神武殿,兵多将广。别说,武君未带天都人马,就是带了,也占不了上风。所以,曼睩担心,和夜麟会失去庇护,也不是不可能。” “.....吾,可以一刀将之斩杀。” “武君是说,偷袭敌营,取上将首级。此法,甚好。只是武君一生用兵,未曾不宣而战。今日,又能否?” 罗睺不语。 “不行的。”曼睩插嘴道,“刀无极的刀龙战袍,具有绝对的防护能力。它是以邪天御武身上的鳞片制作而成,其中有一块鳞片在萝卜斩杀邪天御武时受损,只有知道这片鳞在哪,才能一击摧毁。再者,刀无极后半生幡然醒悟,承担了大小战役的主力。他若死了,那些战役谁打?”我可不舍得,萝卜代劳。 “哦——怎么回事?”枫岫问。 “......这要从诗意天城说起,刀无极天生六爪,因六爪所代表的,是超越五爪的皇权,我们民间也有六爪金龙是皇帝的象征,五爪是亲王的象征。连他的父亲也是五爪,他被当成不被允许的存在。虽然,他是诗意天城的第一高手,内心也对亲情充满向往,然而,却因为六爪之命格,屡遭排挤、践踏。他之所以,杀害萝卜,是为了得到邪天御武的力量,抵御诗意天城对他的不公。他引爆刀龙之间的战火,也是自保.....后来,他的大哥醉饮黄龙,对战佛业双身身亡了。醉饮黄龙把代表天城兵权的皇龙印和佩刀龙鳞,留给了刀无极。至此,刀无极终于改变了想法和作为。他不但解散了傲天神武殿,更为苦境奋战到自爆而亡......其实,得到皇龙印和佩刀龙鳞的他,完全可以有另一种选择,不是么?” 两人不语多时,各自思考。曼睩又说:“......况且,刀无极救了死国之神的心爱之人,一夕海棠。没了刀无极,咱们到哪,去救一夕海棠?以后,又怎么帮幽溟求情?” 罗睺道,“吾要迅速出击,原因有二:别人也知道邪天御武的位置,那刀无极不用留。曼睩在月族提及,诸多隐秘。要防止,刀无极知晓伊之能为,及枫岫之存在。” ......不是愤怒杀人,而是为了保护我们......刚刚复生就不要命了.....独对数倍之敌!夜麟一颤。 你一直压制杀意,是要通过刀无极知晓邪天御武的位置......为了解除我的诅咒,你宁可放纵、杀了自己两次的人,活着!怪不得,我刚说出醉饮黄龙知道葬龙壁的事,你就行动了......剧情是,因为你死了,邪天御武才放下仇怨,消散的......如果,邪天御武要求,用你的命、换取解除我的诅咒,你会......咳!我吓得差点儿惊叫出声,捂住嘴,指尖冰凉而发麻。 罗睺.....汝,不想暴露的人,也包括吾么.....枫岫道:“武君所虑,极是!吾给曼睩之灵蝶,还有一只在月族。武君解除月族结界到现在,只有半天。可让夜麟通知他们,即刻封锁一切消息。” 兔子配合柚子捣鼓半天了,我才幽幽道,“对的。月王也不希望,自己杀妻灭子的丑事,传扬万里。”以前,看剧时那些娘不唧唧,只会在关键时候拖后腿的人,最讨厌了......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真到那一步,我就自杀!我不让你做牺牲。莫说,自己的性命,就是成百上千的人,也不如你的生命重要——你,具有拯救万民的力量,决不能、因我坏在邪天御武手里! ...... “刀无极曾数次邀请吾,加入天下封刀。如今看来,只有答应了。吾,会尽量劝之,并让影神刀失去克制武君的能力。若刀无极实在不听劝,吾便从内瓦解,其实力。”枫岫道。 “柚子......这是要......正式步出了。”柚子也因自己提前入世了,可未来你会.....我会保住你。对!只要萝卜不死!你就不会死。我按下心跳,慢慢离开柚子,坐直.....你一入世,首先追索而来,就是四魌界。无衣师尹有萝卜处理,御天五龙..... “吾不出,不行了。” “.....柚子不用担心。御天五龙,以前就不是坏人。经过转世苦境这一遭,更加心软了。你好好和他们说,他们会相信你的。” 枫岫苦涩一笑,“不妨事。” 原剧中,你和御天五龙多有交集,现在,为拉回作死的刀无极......你还要救刀无极的儿子。这样,你与五龙交集会更密切。“醉饮黄龙,你们都知道了,他连刀无极都不惩治的.....为孩子换得健康,甘愿永久被死国之神囚禁的人,就是漠刀绝尘的苦境父亲。漠刀绝尘在这样的际遇中,变得更重情义。他一生都奔走在保护亲人、族人、朋友的道路上。他的灭族杀友仇人是,刀无极。但为了保护苦境,他放弃灭族、杀友之恨,和刀无极联手对敌。战场上,第一个冲入敌阵、最后一个离开的都是他......”他的结局......也是,两段生命,“正道内奸白尘子,是凯旋侯的副体。白尘子向火宅佛狱,通风报信。刚刚被醉饮黄龙救活的漠刀绝尘,又被白尘子害死了。你们日后遇到了漠刀绝尘,千万顾惜他!” 曼睩想了想,又说,“五龙失去记忆、变为婴儿失散在苦境。刀无极与醉饮黄龙最先觉醒。刀无极为夺刀法,屠灭春晖院。而年幼的啸日猋,恰好在春晖院生活。因两位朋友拼命,才保全了啸日猋的性命,所以,他将两位朋友记在心中,慢慢地,滋生朋友的人格。一遇压力,就会下意识疯狂杀人,以保护那两位已不存的朋友。柚子,啸日猋发疯袭击刀无我时,你要格外当心......啸日猋不能面对自己当年没有保护朋友的事,封闭了这部分经历,一直是三个人格共存的状态.....而,笑剑钝是五龙中最好相处的人。绝世刀法有‘天刀’之名,不涉江湖是非,隐居......红尘对他始终无情,但他竭力守护了有情的一切。见到他时,只需告诉他——梅饮雪没死。梅饮雪是劫镖案的主谋。现在,梅饮雪化身为侠肠无医在江湖中行走。兔子,全部记下。我害怕遇见他们时,一着急,想不起关键的名字。” “这样看来,五龙中刀无极,最危险.......这些年追寻,一无所获,原来失去记忆、变为婴儿。” “以为猫在洞口,吓得一千年都没有出洞。尔之所行,吾不屑。”罗睺怼了枫岫一句。 “是啊——吾,这只鼠......如果,早一些出来,说不定,早就咬断了,捆绑汝的锁链咳——”枫岫把血腥气扇离曼睩,已知自己的道心、再次受损了..... 那人咳嗽用扇子挡了嘴。罗睺知那不是礼貌,而是,咯血了.....半天之前,还需要七成功力,才能封住其。神源离体,便弱到如此了,吾甚至没开始打.....五龙随便来一个,就能拿下。面具下,罗睺皱了眉。 怕两人又开始怼,曼睩赶紧接话,“那.....那,千叶传奇,老想证明自己能力,害死了自己最亲的人。这人,我可不管。素还真,温柔体贴,心怀慈悲。我去做他的工作,管保他,不会为难天都。” “汝辈,都不用去。吾,会劝服这几人。” “你?”我惊奇地问萝卜。“怎么劝?” “用刀劝。” ------------ 第三十三章 转移 谁敢把罗睺的话,当玩笑......我得马上行动,否则,萝卜要开始他的‘劝说’了。如果,按照商量:漠刀绝尘,天刀归萝卜。刀无极归柚子。素素归我。各自承包一片,这多好。可惜,萝卜自有主张。我能预见到,有多少人,会牵连进来,倾轧成泥......那,我来何用? 我.....要尽快扑灭,萝卜心中的战火......万一效果不佳,我该怎么阻止,他逐个进行的‘劝说’......一时,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唯一想到的是,要紧紧跟着萝卜,一步不离,到时再看情况办..... 枫岫用羽扇轻轻点着,曼睩又渐渐握紧的双手,“不用着急。吾先去照会,漠刀绝尘和天刀。这是、军师的职责。吾方主帅亲自面见,对方将领。仔细高抬了彼,折了自己的辈分。曼睩,你且详细说说二人,最在意的。” “对对,兵对兵,将对将,王见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给他们尊重,人家倒以为是,我们以长欺幼。”我会意,这是柚子的激将法,刚才,柚子就用这方式,圈住了萝卜......论口才和智慧,柚子比我强多了。他去说和漠刀绝尘、天刀,最为合适。我且再助他一力。我仔细回想了漠刀绝尘、天刀..... “稍后,漠刀绝尘会带着族人的尸骨,来找你鉴定凶手。刀无极杀害漠刀族人所用之招,用的是啸日猋的武学。这就成功地挑起了,漠刀绝尘和啸日猋之间的冲突......来苦境乘坐的天外之石,可以帮助缓和啸日猋疯狂的情绪。后来,在玉倾欢的帮助下,啸日猋清醒幷理清了记忆。啸日猋发现,屠灭春晖院与屠灭漠刀族人的都是刀无极。真相败露,得到邪天御武之力的刀无极,假装回归,在刀无心送给天刀的琴中,下毒。他又砍下御不凡的手,送给漠刀绝尘。来救挚友的漠刀绝尘,被杀阵、炸药、天雷火炮猛烈攻击,炸得几乎散体。那一步一血的救友之路......我实在、不想....看第二次!柚子啊,你看紧刀无极,别让他动作啊——”我满眼潮湿,望着柚子。 “吾知晓了。”枫岫抚着曼睩的背。 ......“天刀的义姐是绝情书。绝情书的丈夫梅饮雪,忌妒天刀武学,怀疑二人有染。自导自演劫镖血案,盗得标物——藏于冥塔内的武学。事后,以侠肠无医的身份混入武林,想借机将妻子和天刀一起杀死。绝情书以为丈夫死于劫镖血案,为换取凶手下落,答应血榜首领权倾天,得到一名凶手的下落,就帮他杀一个人。最后,绝情书虽然惩治了梅饮雪,却也偿还了,作为杀手欠下的血债。天刀每救不及,遗憾终身。” ..... 这些事情,要么发生时,你还还没出生,要么,还没发生......跟他们又不认识,为他们哭什么......罗睺道,“走了。” 心咯噔一下,再多的准备,一时都堵在口中,骤然凝视柚子,张着嘴说不出任何话.......慌忙四处看看.......也没看到什么,只将有枫叶味道的枕头,抱在怀里。 罗睺看见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曼睩的嘴边......心中不忿,“放下。天都,有。” “就要!” 萝卜看着我,不动。 “......你有三个兄弟,我也要三个。你、兔子、柚子!” “嗯——” 我准备开哭,“啪”我被合在气罩里......带着枕头。 我急忙对柚子喊,“你不要孤单。早点儿,把嫂子接回来......生一堆娃娃,陪着你。你不要......” 枫岫没理曼睩,“武君,曼睩......真的怕冷,自身产生不了热量。你要......” 罗睺已经在寒光一舍之外了,柚子还传音而来——“时时摸摸她的脚。”啰嗦无比。 “汝也进去,歇息。” “我和你走路。”夜麟道。 “为何?” “我和妹妹都进气罩了。你眼前,就没有人了。” 罗睺脚步顿了一下,夜麟就走到前面了......罗睺有些不习惯,有人在自己的前面。但,他很快发现,夜麟的姿势和步伐有些熟悉,仿佛带着欣欣然去开拓一切的干劲.....自己好多年,没看到过了,罗睺眯了眯眼。 枫岫一个人,站在屋子当中发了半天呆......算上今天,汝来吾处,已有一百一十六天。只有这最后的一天,吾没有想,送汝走.....讽刺的是,就在这一天,汝走了。都没来得及询问、汝之归期.....还有,罗睺粗鲁、莽撞,恐怕照顾不好汝.....夜麟,倒是妥帖的。然后,枫岫才觉得胸口麻麻地疼起来......这、是离别的滋味? 想想曼睩为自己描绘的情境,枫岫自言自语,“被刀无极发现,恐有性命之忧。先不接回湘灵......大战就在眼前,哪有时间孤单啊——”猛然又想起,曼睩浑身染血地回来,枫岫瞬间清醒......什么绮念都没了。他打算,先处理天刀、少独行,不能错过漠刀绝尘......答应刀无极加入天下封刀.......要寻个同意加入的理由,才行。 罗睺一行三人,来到一处荒芜之地,触目所及连一棵树都没有,有东西、携带无数土石从地底伸出......烟尘弥漫中,许多巍峨的建筑物渐渐显形......罗睺见:只有夜麟,对破土而出的天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曼睩只是被烟尘呛得咳了两声。 这高达百米的立柱,无可托足。顶部宛如一个盘子,即便有人爬到立柱的上部,也需身体完全悬空,绕过盘子底部,才能到达盘子里。那里,才是天都住人的地方。立柱中空,分节,可以分别或弃或守。相互独立的柱体,可相互守望,却不通往来。这样,一根立柱被攻破,也不会祸延其它立柱的守卫。强如罗睺,还把自己的都城,建成这种细脚蘑菇伞群的样式.....可见,罗睺曾历的战争,何其惨烈..... “想什么?”罗睺问。 曼睩道,“颜色也太陈旧了。不如,种一些植物,姹紫嫣红的。周围几十里一片空旷,没有树木。一旦刮风,必然满眼黄沙。这些花草可以减少扬尘......还是,种葡萄!有的看,有的吃。吃不完的,可以酿酒卖钱。葡萄成熟时,会引来无数飞鸟。清晨,咱们便在鸟啼声中醒来,多美啊.....”你常常一个人站在,最高处的露台。罡风呼啸中,满目萧索......我不能改变苍茫的天色,但,我要改变天都的颜色。那么,当我离开这个世间,这抹充满生机的颜色,就会留在你的眼中。 罗睺没想过,有人会从这个角度品评天都.....不会有飞鸟,天都有气罩,飞鸟进不来。天都的风,是吾控制不住时,真气的逸散。汝喜欢花草,嗯......减少扬尘。“.....先去休息。” 接下来 ......罗睺要升殿了。一系列的政务将会在这里,布置下去......我怎么能放弃,这块左右全局的‘主阵地’。“你就不怕,大家全在大殿议事。刀无极偷了我们走。” 汝怎么知道吾要议事,还知道在大殿里......汝,真的有预知之力.....“彼,破不开天都的防护罩。” “那——人家要一直看着你,不忍相离!” 刚才,一直背朝着吾,面向红叶子山,汝不忍相离的是、枫岫罢。 萝卜升殿与别人不同。他总是第一个到,然后,一步步登上那至高之处,孤独的王座。他少见地向前躬身,仿佛用力踏向台阶。实际,只要轻轻一点,他便能腾上云霄。以前,见到这一幕,曼睩就知道——他是被寂寞和疲惫,压弯了腰背。他此时诵念:“吾之双足踏出战火,吾之双手紧握毁灭,吾名,罗喉。”是告诉自己,此生最后的意义——报复。支持罗睺走向王座的,从来不是权欲和荣耀,而是,满心的愤恨和执念。 “我要出来!”曼睩拍着气罩。 “会冷。” “我也不能一直躺在,温水里不动。等会儿,离你近些,就不冷了。” 罗睺放开了气罩,看着那个发梢跳动的身影上了五、六阶,然后,扭头欢快地招呼:“你们快呀!” “哎......别跑!跑什么啊......”夜麟支着手,追去......“说话别扭头,看着脚下!” 曼睩扭身抿嘴一笑,然后,往旁边一移,躲过夜麟的手,就往下退......然后,故意踩空忽闪着胳膊,等夜麟扑过来。夜麟不知曼睩逗他,脚尖急转用力,冲去捞曼睩的手。曼睩手一沉,身一矮,和夜麟擦身而过时,还推了他一下。看夜麟趔趔趄趄窜到最下一层才停稳......曼睩仰头,笑得前仰后伏,然后,缩着脖子,捂着笑意目光灼灼地挑衅夜麟......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漆黑漫漫的石阶上,左右扑闪,上下腾挪.......仿佛,嬉戏在山间的小道, 罗睺错愕......这段路,还有这样的走法? 夜麟哪敢真追逐妹妹,只是跟着她,防备她跌倒.......抬头一望,百十层的台阶上面,有一块帘幕遮掩的小小平台......帘幕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又发觉罗睺一直没上来,就想叫妹妹下来,“那么高,地方又小,玩不开的,别上去了。” 其实,看到夜麟脚上的伤,罗睺就知道对月王出的手,轻了。又听到曼睩说,月王还会继续追杀她们两个,实在呕心得很......这时,罗睺又看到了夜麟脚上过于大的鞋,心一沉—— “汝——上去!”罗睺道。 夜麟不解让自己上去干什么,“上面有什么吗?” “一个座位。” “就一个座位,又没有别的东西.......一个人坐在那,孤零零的。坐在那干嘛,虐待自己?”看妹妹没有下来,夜麟只得说,“那咱们,陪她看一下,再去别处瞧。” 罗睺愣神的功夫,夜麟已经伸手拉起自己的手,飞快地往上蹿。 妹妹坐在座位的扶手上,东摸西摸......而自己坐在另一边的扶手上。帘幕落下后,夜麟看见闭合的帘幕外,左右忽然闪出各一人。随着“恭迎武君”的声音,这二人,躬身行礼。夜麟,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台阶下面的大殿里,柱灯依次亮起,有人依次俯身行礼,口中颂道——“恭迎武君”。呼喊了十几声后,夜麟终于明白了,现在坐的位子是——王的座位。夜麟伸手去够妹妹,悄声说,“快下来,这是王位。” “坐好。”罗睺沉稳地说,“这,就是——汝之位。” 夜麟目瞪口呆,后来发生了什么,都没注意到。 ------------ 第三十四章 虚蟜 我在东摸西摸的掩护下,大脑飞速地运转......终于,让她想到了,中断罗睺‘劝说’的办法——要迅速离开天都,萝卜必然追寻自己而来,无暇他顾! 躲去哪里呢?才能拖延更多的时间......素还真!可行性——素还真看到无家可归的自己,必然收留。收益——转移罗睺的视线......还可以趁此机会,为天都摆平一个“麻烦”。呵呵.....一箭双雕! 现在,有一个要解决的问题,——谁,能帮助自己,离开戒备森严的天都?兔子?不行,他不知道路径......狂屠?他是萝卜的右护令。此刻儿,就站在帘幕外的右边......不行,此人死忠萝卜,而且,他是外臣,自己是内眷,无法自然交集......那只有,虛蟜!他是萝卜为自己安排的,保镖加侍从。而且,这位萝卜的死忠,是在最后、也没有离开曼睩的人.....就他了。有了方向,就要尽快引出虚蟜—— “咱们在这里说话,他们能听见么?” “帘幕放下,就只有吾,能传声其外......想让彼辈听见,汝?”罗睺回答。 “只要,狂屠一人听见!” “为何?” “刀无极第一次......伏击你之后,问天敌追杀我和兔子。狂屠最先战死,虚蟜和兔子护着我,逃到了柚子那。” 问、天、敌!是佛业双身的首席战将,“问天敌,为何追杀汝辈?” “......也许,我的力量被问天敌觉察。是否,柚子对神源的封印,比柚子功力高的人,都能看破?”原剧,萝卜帮助过佛业双身。我得早早卡断他们之间的交易。“问天敌,一直在等待机会,用神源救佛业双身出困。” “狂屠是被,问天敌杀的?” “是的。你千万别忘了问天敌,此人,见利忘义,丝毫不怜幼弱!如果,不是狂屠,问天敌差点儿,把兔子也杀了!” 问天敌不明显,佛业双身明显......“佛业双身现在何处?” “他两人正在鹿苑一乘。九界佛皇自尽结阵,意图困住双身。然,他两人百日之后,便破阵而出。当时,在鹿苑一乘集结的众人死伤惨重.....”想让萝卜去救鹿苑一乘......又恐,萝卜独木难支.....毕竟,佛业双身是一男一女两个上古魔头。 “嗯。”要抽空儿,斩了问天敌。 “......我和狂屠说说话。”我没有继续鹿苑一乘的事..... 狂屠那边的帘幕掀起了一个角。 “狂屠,你进来。”我说。 狂屠看了一眼小女孩,话都懒得答。 我笑了,你啊,太没眼色了。没见我坐在王椅的扶手上么? “右护令,不肯近前来。那.....左护令,近前来。” 狂屠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下武君。 “狂屠,近前。”罗睺道。待狂屠掀起帘幕,进来后。罗睺言道:“伊是,吾侄女。右手,汝之少主。伊二人救吾,出困。” “见过少主。”狂屠单膝着地。 这是大礼......刚才见罗睺,大家只是躬身而已。夜麟,这才惊醒过来——自己亲父,不曾给的,他给了.....他的天都,他为之奋战一生的基业,给了自己! 他怎给得,这么轻易?就、这、样......全然相信自己,“曼.....睩.....呢?” “王冠之重,汝要伊承?” “啊——” ...... “狂屠,不喜欢我。怎么办啊——哥哥有了狂屠,我什么人,也没有!”我踏着脚,带着哭腔抱怨。 罗睺略一思索,侧头朝后殿,“虚蟜。” 铺垫了那么多,终于,提前引出了虚蟜!我站太快,摸着萝卜的肩膀才稳住。四处张望——那个牛角牛眼,猪鼻猪嘴的半兽人!他还没进来,我就跳起来喊,“虚蟜,这里!看着这里!我在这里!” “近前!”罗睺赶紧说。要不,他怕曼睩没跳好,跌下王座。 虚蟜早就看见帘幕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上一下......听到武君召唤,虚蟜进来。他看见有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在极力招呼自己过去。她甚至想跳下王座,靠近自己......从未受过如此热情欢迎的虚蟜,一时却步。 我跳了半天,发觉没下去,回头瞪着萝卜..... “没穿鞋!”......这下,连狂屠都抬头看自己了,罗睺恢复缓慢的语调,“虚蟜,站至曼睩身边。以后,由汝服侍,吾之侄女。” 虚蟜走去众人侧后时,愣愣地想,该如何称呼,武君的侄女......忽然,被一只玉白的小手,拉住了衣服。 “不是那里。” 那只玉白的小手张开,深深地插进,自己身上披的皮毛里。然后,把自己往她的身边扯.....虚蟜甚至能看见,渣沫掉落在洁白的手背上.....擦一下吧.....还是吹一下...... 虚蟜的面目吓人,若是只看胸腹,也是平常人的样子......我摸到的不是皮毛,而是一手渣子!虚蟜有多久,不曾打理过身上的皮草了!真真,凝结成一缕一缕的‘草’! 只是,如果这脏得掉渣的皮毛,是你仅有的御寒、蔽体之物,你,会脱了它么......你和兔子,暴露在问天敌和天下封刀的众人面前,血战千里——只为、吸引全部的敌人,掩护我从其他路径,毫发无伤地去到安全之所! 我眼圈发热,对虚蟜如是说:“你不要站在我身后。看不见你,我会怕。” 这,也是巴结.....傻瓜虚蟜没有抵抗力,轻轻一拉,硕大无比的身躯就拉动了。 于是,罗睺也不可避免地闻见了,虚蟜身上的味道.....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厮如此......下殿,要吩咐这厮,注意自身卫生。 “虚蟜,你抱我去认识认识,咱们天都的将领,好么?” “我抱你去。那个.....虚蟜,你洗干净再来。我妹妹受不得难闻的味道,会吐的。”夜麟说着要跳下来,忽然发现狂屠还跪在右侧,赶紧弯腰过去拉,“对不起,我走神了,忘了你还在行礼。你快起来,真对不起啊。妹妹说你......嗯,我不喜欢你跪我。你站着就好。” 狂屠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少主的脸羞红了......但,狂屠没有动。 “少主之吩咐,遵行。”罗睺道。 “是,少主。”狂屠起身。 “就要虚蟜抱!”我继续着巴结虚蟜的大业。我踮起脚,举着手,才堪堪搭在虚蟜的肩上。 虚蟜肉山一样的身躯,忽然,畏缩坠地,像案几一样横在面前,“虚蟜,腌臜.....小小姐,踩背上。” ...... 我.....我.....不能践踏别人。因为,我其实,和你一样——在没穿越来此之前,我也如你这般匍匐在尘埃之中......也如你这般,穿着臃肿的衣裳,畏缩人前......如你这般,永远站在众人的身后.....就算现在,坐在了王的旁边,我依然是,那个行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努力收缩存在感的丑胖子。 你——跪趴在地上,叫我踩踏。我,没有丝毫荣耀的感觉.....有的只是,灵魂离体般从外人的角度,看着自己昔日辱人贱行的模样..... 虚蟜半天没发现动静,以为,小小姐腿短,够不着。虚蟜努力靠近,尽量在与王座之间,不留缝隙。 “虚蟜,起来吧。”罗睺一声叹息。 虚蟜不明所以,直起腰看向小小姐、、、啊!怎么哭了......眼睛都哭红了,一颗颗晶莹的宝物,不停地跌落在自己身上.....虚蟜伸手去接,不敢离得太近,熏着小小姐,太远又怕,接不住.....结果,圆滚滚的宝物,都在自己手上,碎裂了...... 后来.....比这宝物更珍贵的人,扑在自己肩膀时,虚蟜确认了好长时间——真的,这个可爱无比、身份尊贵的小公主,给了自己、毫不嫌弃的、最热烈的.....喜爱!明白过来的虚蟜,一屁股坐到脚跟上..... 多年以后,胡颖回想与虚蟜的初相识,发现——尊重,是与地位不如你的人,交往的利器。更是与所有人交往的首要! ------------ 第三十五章 拖延 狂屠不知道,那女孩怎么忽然就哭了,然后,飞扑到虚蟜的肩头,揉乱了虚蟜梳理整齐的头发。但,虚蟜定在伸手前接的奇怪样子,让狂屠明白,这个打杂所有内务的兽人,从此,是这个女娃的人了。 而,罗睺看见,曼睩的小脸蹭湿了......那张猪脸!莫名有些不舒服,“虚蟜,带曼睩去。” 虚蟜半天,才问:“去那?” “去认识,所有,大殿之人。”然后,罗睺就看见曼睩拿自己的袖子,给虚蟜擦了脸,又认真地给他捋直头发......“伊对谁,都如此......” “如此什么?”夜麟不解。 “都.....如此亲密?” “是啊——怎么了?这位虚蟜,一定是非常好的人!妹妹很喜爱他啊。”夜麟道。 难道.....只有自己,注意到了男女之别.....不对,伊怎能在每个男人怀里......枫岫摸伊的背.....虚蟜抱伊的腿,“男女有别!” “有.....别?别什么?”夜麟更疑惑了。 罗睺侧头......看着茫然的夜麟......深觉,有必要和这两个孩子讲讲这个问题。嗯! 只是、为什么,要在回天都的第一天,想这些......罗睺的注意力终于回到,大殿上,曼睩的相看行动......伊紧皱着眉,眼睛都快贴上去了,然后,不知转了多少圈地看.....罗睺想明白了,这丫头为何,一定要跟来上殿。忽然,曼睩惊喜地指着一个人说,“你出来!” “遵行。”罗睺知道,曼睩有了结论。果然,伊叫出了四组人,然后说好了。罗睺把抱着曼睩的虚蟜吸进帐内,之后,他又发现曼睩即使坐下来了,还抓着虚蟜的手,放在伊的腿上。这.....是、不对的! “萝卜,我实在记不清每个人的样貌了。单独站的那人,原本是他,组织人手救你出来的。为此,他和他组织的人,全部牺牲了。你让此人,把营救你的所有人,都叫出来。” 罗睺不大明白,预知未来,怎么就有了两条不同的发展线?还是,曼睩的介入,使得原本会发生的事情,改变了..... 吾,只要知道—— “谁,动的手?” “.....你不是,已经报复过月王了么?”糟!应该说,忘了是谁动手......曼睩暗恼。 “轻了。” “可,哥哥承了你的情······而且,你的部属现在、不是没事么!” 罗睺看了下,夜麟紧张到眼睛都睁大了,“.....暗影魑首,吾若未回。汝打算点何人,助吾脱困?” 暗影魑首略一思索,便一一点出。 “出列。站至暗影魑首身后。”罗睺道。 哈,哈......就剩两人,正是,拿不准的两人。曼睩记得,这两人的名字,还挺好的。 “未出列者,叫什么?”曼睩问萝卜,做进一步的确认。 “司命太子、恶世相柳。” “就是这俩人!他们投降问天敌,和最先倒戈的妖体半僧道、巫独经,一起追杀我们。天都余部,都死于这四人之手。” 帘幕怒张,然而,罗睺的声音却平稳传出——“司命太子、恶世相柳,站至妖体半僧道和巫独经,一处。” “这两个人的一组,心意不明,是枉死的。另外一组,在未来的天都保卫战中,全部殒命.....萝卜,咱们不要去招惹刀无极,那么,这组人就不会死。没死在月族的暗影......魑首他们,也不会再次,面临送命的危险。” 汝以为,只要吾不引起战端,别人就不动干戈?在汝父母坟前伏击,何来正大光明?以多欺少,何来礼义廉耻? 杀吾一次不够,还杀了第两次······为了力量,刀无极会停手······吾若身亡,汝辈必被斩草除根。吾退?!罗睺长笑,整个天都震动不休······ 这笑声,除了愤恨,更有彻骨的悲凉......曼睩心知,不能再劝。 “那.....四个叛徒,你打算怎么办?” “斩!” “......先别动手,无故斩杀大将,会寒了其他人的心。你别脏手,我来想办法,把他们······赶出天都!” 傻!汝的手,才不能脏。吾的手......早脏了。 黑色的什么......疾驰而出,曼睩就被人挡住了眼睛。一股令人汗出的燥热,转瞬而逝。“萝卜,你做什么?” 夜麟看见,黑色的阴影灌入那四人口中,之后,剧烈的火光猛地一闪,便只余满地飞灰了......全程只一眨眼间,无声而迅急。夜麟第一次发觉妹妹的语言,具有如此......‘威力’。他合指于胸,默念口诀,剑指一扬.....倏地,扫荡了满地灰烬,“是我、打扫一下,天都。” 幸好,是兔子出手教训。要是萝卜,非死人不可。罗睺的手挪开了,曼睩赶紧看了眼,那四人的一组,果然空了...... “你把他们弄到,哪去了?”曼睩问兔子。 “......一个,不好混的空间。” 曼睩知道兔子有移山驱海之能。原剧中,他就是凭此,在问天敌手上逃得了性命。嗯!兔子还是很厉害的,把他忘了.....让他,也发挥下,说不定能更好地拖延萝卜。曼睩笑眯眯看着夜麟,拿定主意。 “别放他们,出来!” 夜麟却是和罗睺,对了一眼彼此会意的眼神。“不会出来,放心。” 看着殿上余下的三组人,罗睺忽然道:“曼睩......不要如此费神。” 曼睩愣了愣.....才觉出,萝卜在心疼自己,‘望眼欲穿’地找叛徒.....曼睩一把抱住萝卜的脖子,一阵乱晃,“终于有人发现,我的付出了!你们以为,那些人物繁多,关系复杂的事,是容易想清楚的么?我没事就想,想得头昏脑胀,才整理清楚的。还是萝卜好!柚子一句,也没夸过我。” 怎么攀上来的?!罗睺一惊,自己急收的手,只是将伊,一下怼进了自己的怀里......罗睺有些、担心撞疼了曼睩,忙不迭地放松了手臂,又放松了胸口。所以,罗睺只听见了,曼睩说得最后一句——枫岫,当然不会夸汝。彼的心思全在,汝说了什么.....等到,罗睺发觉,曼睩在对自己干什么时,一切都太迟了.....他只能无视,其他人张大的嘴,任曼睩在自己颈肩.....‘放肆’。 是吾......担心你跌下王座,把手放在了你的身后,因而......没了最后的阻隔。 “坐好。” 诶呦!这么快,就反应上来了,声音还这么低沉.....这是,办正事的语气。第一次升殿,原本你只说了一句话——“传令天下封刀,降——活,战——死。”现在......要说了么? “就不坐好!就要抱着!”我就不信,你还能抱着我,去杀人!曼睩双臂使劲搂住罗睺的脖子,不放。 罗睺考虑:振开,伊受不住......拉开,会不会拉疼......会脱臼么......罗睺听见自己肋下的盔甲有轻轻的撞击声.......是两只小脚,在......哦,伊还悬空吊在,自己的脖子上。罗睺伸开手掌,接住那双脚.....两只一起,站进了自己的一只手里。 这个发现让罗睺走了神,他听到自己小声的、怪异的语调。“做什么——” “......我要......你活着......和兔子过着各种各样的人生,慢慢度过余下的生命。”曼睩有些激动地离开些许 ,直视罗睺的眼底,切切地恳求,“就让柚子试试吧.....反正,有柚子监视着,刀无极硬要胡闹,柚子会通知我们的......你跟柚子,建立联系了么?” 太近了,就是、这点不好——眼前,全是汝期望的眼睛。只要,一拒绝,这双眼就会被愁苦和悲痛覆盖..... 吾一催动扣心血,彼只能前来······“建立了。” 有门了!萝卜没有拒绝!曼睩又倒回萝卜的肩膀,揉他.....完全不动,自己倒像扭动欢快的小泥鳅。 “别找什么刀无极了,赶紧找葬龙壁吧,要不然,你的侄女就要完蛋了。” 罗睺年轻的时候,都鲜有感受轻柔、绵软的时候,更不要说囚禁岁月了······这双小脚时不时在罗睺的手心轻触,传导到心上——擂乱心跳。“汝离开些······吾传令,会震着你。” 曼睩有些不忍离开,没回话......“我想到一事。你说,大张旗鼓地找,会不会惊动刀无极......要是邪天御武转移地方,怎么办······他还是交给柚子,这种精通术法的人,办吧。” “吾,亲自找。”如果,枫岫和邪天御武联手,极有可能冲破扣心血的钳制......事关曼睩生死,不能假手于人。“......居......先生。汝不是说,此人认识醉饮黄龙。” 怎么又绕到醉饮黄龙了!醉饮黄龙伙同刀无后、月王以多欺少。你怎会、好好求仇家!一见面,准打起来.....交给柚子!而且,柚子和啸龙居的极道先生,是好朋友! “.....我忘记了。不是,让你记住么?” “夜麟,汝之记录,拿来。” 我赶紧给兔子使眼色,谁知兔子根本没看我,傻乎乎地就取出来了......我去抢,奈何手短没抓住......要给柚子传信,叫极道先生回避一下! “汝,这写的是什么?” 曼睩赶紧挡住夜麟,贴在纸上看,满纸符号......勉强分辨出:一个卧倒的‘s’的后面,有一房子状。估计‘s’代表龙,房子代表‘居’......天助我也! “.....不要紧,柚子记下了,你去问问他。“刚好,告知柚子做准备,”哥哥,连鞋都没得穿,怎么会写字?他需要,一个军师教他。” 傻兔子,还想凑过来,帮助辨认。曼睩立马跨过去,蹬了他一脚,“这也好意思,拿出来!”傻兔子低下头,深受打击一样不动了······要、马上和兔子沟通好!一抬头就发现萝卜在看自己······曼睩马上,佯装疲惫—— “我之所以,这么累,是因为,我查阅了天都每一名战将的大部分人生。为了帮助幽溟,我刚才又查阅了一夕海棠的现在。苦境组织,学海无涯的最高统领——太学主。他意外得到了,死国之神的部分能力。为了跟死国之神一较高下,他强骗了一夕海棠的身子。后来,一夕海棠诞下,继承死神之力的孩子。这个孩子,身具强大的力量,却无法保护自己。他还在襁褓中,就被坏人活活吞吃了。咱们就算.....不为幽溟,也该伸手帮帮海棠和孩子。”必须给罗睺找事情做......而且,曼睩想:神之子是降生在君曼睩的成年,那么,往前推十个月,便是太学主赌赢一夕海棠之时。那......也在君曼睩的成年时、而今,自己还在君曼睩的幼年,应该有时间改变! 万一 萝卜和太学主对上......正好大打一场,也省得萝卜闲得慌。太学主,就是一个噬血的魔头,早死早超生,省得祸害一夕海棠。 “要不了多少时间的,咱们赶紧去七韵斋,把海棠接回天都。她要不愿走,咱们就把太学主骗她的事,讲给她听!我也是女孩子,想想.....都难受死了。”对曼睩来说,是跺脚。对罗睺来说,是又蹭了两下······在心上柔软的位置。 “......嗯。把君家之墓,移来天都。 吾会收集绵土,必不叫汝之父母,受肌肤之痛。吾会培植花木,不会让汝之父母,受天都风沙吹袭。”罗睺的另一只手,抬起了一半......甫觉,是要拂曼睩的后背! ------------ 第三十六章 强冷战血 曼睩愣了半晌,“什么是绵土?” “灰尘沉积而成的土.....最为绵软。” 罗睺的话语和罗睺的语气,一样令人震惊..... 忽然,有人来报打断了曼睩的思维——“秦假仙,求见君曼睩。” “来得、很快。”罗睺的话隐隐透着危险。 曼睩合上掉下来的下巴,“别——动,是朋友。我找他来的,快叫他进来.....我有好多事,要找他帮忙。”这秦假仙,跟柚子说多久了,现在才来! “......此人,是何人?” “江湖探子,包打听。正道信使,联络员......” “扣影毒杀,打残此人。”罗睺传令。 “不!等下、不准动他!” 扣影毒杀,看都没看曼睩一眼,就领命而去。 “即刻,找寻——拥有刀龙之眼的人,七韵斋位置,少独行住所。”罗睺又传三令。 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必须马上行动······曼睩立刻从萝卜身上,退下来。 “汝之能为,绝不可现世。”罗睺见曼睩的小脸发白,想是对秦假仙的处置气坏了。然后,自己怀中就空了!“汝有何事,吾办。” “如果我,无故伤害狂屠,你怎么办!我竟不知,你把我当作牵线木偶一般!虚蟜,我们走。”曼睩伸手向虚蟜.....他竟毫不犹豫,抱住就走......?等下.....虚蟜,你抱我去哪?我就吓唬、吓唬萝卜.....我走了,萝卜跑去砍人,怎么办! 小小姐,不停翻腾,焦急地看着自己......嫌自己慢了。虚蟜,蹬、蹬、蹬,跑下台阶。 曼睩只来得及,仓皇地朝帘幕后的王座方向,望了一眼......萝卜,毫无动静。 夜麟收到妹妹这一眼,再也待不住了,追着妹妹身影而去。 坐榻、骤然全部、空了,罗睺浑身一僵..... 殿门外 ,曼睩刚止住虚蟜,夜麟就出来了。曼睩急得不行——“谁让你、也出来!咱们一定,要有一个人赖在他身上。要不,一盏茶的功夫,萝卜都砍完人,回来了!!” “......不会吧。他只是要找醉饮黄龙,问清楚葬龙壁的位置。” 曼睩气得直瞪眼......哦,对了!兔子还不知道......“幽溟所说上古时期,助月族囚禁萝卜的两大助力,就是醉饮黄龙和刀无极的师傅!” 夜麟一愣,就听妹妹又说,“葬龙壁,有邪天御武的力量,能回溯过往。醉饮黄龙,还要以此为凭,找回他失散苦境的兄弟。要不然,没有觉醒的兄弟怎么相信他的话。所以,醉饮黄龙绝不会、让人毁了葬龙壁!” “······那你怎么办?” “所以,要尽快,让五龙同心!然后,联合五龙一起对付邪天御武!”原先,百思不得其法的事情,在这一刻儿,豁然开朗..... 是的,如果柚子能对付,邪天御武死后的咒力,又岂会让君家代代惨死!而,刀无极不回归的话,就会始终阻碍在,萝卜和邪天御武之间...... “啊——好!那现在,我要做什么?” “尽你所能,拖住萝卜找死的行为.....否则,咱们只能眼看着,他再一次被人围杀!”我满腹酸楚道,“还是,好人打好人!” 听到“围杀”两字,夜麟已经急了。听完妹妹最后一句,他急促回返的身影,带出了一道白光。 只一会儿,扣影毒杀,已经回来了。殿门外的曼睩,赶紧截住扣影毒杀。 “怎样?你真的,打残了秦假仙?” “没有。我才说了武君之令,那厮就溜到,不见踪影了。”扣影毒杀望着这个,武君为之斩杀四员大将的小姑娘,躬下身回答。 果然,是狡猾无比的秦老奸.....不过,无论如何,应该感激扣影毒杀给了,秦假仙反应的时间。这人......是枉死的那一组,死于萝卜的迁怒。 “情况不对.....你就使劲喊‘少主救命!’,必能逢凶化吉。你,不要忘了!” 可不,秦假仙跑了,跟武君难交代......“多谢!姑娘。” 扣影毒杀进殿之后,我开始试探虚蟜,“我无家可归了。虚蟜——我的伯父,不要我了!”...... “武君、爱你!”虚蟜的粗喉咙、大嗓门,一下子掐断了我‘自怨自艾’的表演......过了半天,曼睩才重新酝酿好:“虚蟜,如果武君打我,你怎么办?”会带我走么..... “求武君,不打!” 曼睩咽了口吐沫,还是......词穷。看来不行,你还没有到,会为了我,违抗武君的地步。可你刚才,明明无视萝卜,只听从了我。君曼睩是怎么做到的......哦,她教你这个粗人,饮茶。从此,获得了你的心......我比她更爱你!我也要你爱上我,不是虚假的别人。是我,胡颖!我要根据,我理解的你,来攻破你的防线!不会抄袭别人的行为,获得你的爱...... 我......只需给你,我最在意的东西。因为,你就是我·····“虚蟜,给我端碗浆糊吧。我快饿死了。” 罗睺,从没挽留过谁,但他下意识扩大了听觉的范围,追寻着二人的声音..... 汝愿意,拿自己冒险,去周全所有人。吾,懂。但吾,不能同意!况且,汝太相信枫岫了......一个,为成功,想出血祭十万人的术士,岂是凡人! 汝......君家的人,都是这般——来时,热情万丈、悱恻缠绵;去时,果决异常,再无留恋.....罗睺没有心思,处置扣影毒杀,随,遣退众人。 之后,罗睺发现了,一个自己无法忽视的问题——夜麟,一直抱着自己的手臂,大有再不松手的意思。 “吾如厕。汝也跟着?”在得到,夜麟毫不犹豫的答案后,罗睺瞬间将夜麟掀了出去。只是,没注意到,他们在高台之上! 夜麟的脊骨,撞在台阶上的声音和别人脊骨碰撞的声音......不同——后背轰地潮热一片,罗睺离座。 夜麟在滚落中,手撑了一把台阶,腾身而起,止住落式。然后,又窜了上来...... 罗睺坐了回去......不能打,自家孩子!在夜麟扑上来之前,罗睺斗气自发。夜麟如同被冻住一般,霎时凝固了身形。只、看了一眼,匍匐在台阶上,夜麟抬起混合着疼痛和急切的脸,罗睺就体会了,曼睩看见虚蟜下跪时的不忍......罗睺起身而行——打一架吧。这般......憋闷! 厚重的勾勒着金纹的袍角,逐阶划过,消失在夜麟的视野里.....近在迟尺,却无法触及、眼睁睁擦身而过!夜麟体内忽地动荡、沸腾.....这人要去哪?他会像妹妹说的那样,兵围至死么?!你才刚刚进入我的生活······妹妹说过喜欢的人,可以做家人、妹妹从不骗我.....我没有不喜欢!夜麟凭着不断攀升的沸腾,驾驭浑身灵脉奋力一击——“噗!”终于挣开了穴道。他摇晃地起身,想喊,你别走.....嘴里就被涌上的鲜血填满,随着张口噗噗而出..... 这是汝,第二次流血,一天不到、在吾眼下!罗睺觉得头昏脑涨...... “汝、要何为!” “带着我!”口里殷红的血溢流在下巴和前胸上,夜麟坚决地又重复,“带着我!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也去!” “.....天都,留给汝。”吾之功力,也留给汝,“汝不用害怕,月王的威胁。” 夜麟一把抓住,罗睺伸来的手,“我不要!我不喜欢......坐在孤零零的王座上。我不喜欢、在亲人离开之后,靠回忆捱日子。所以,这次、你带着我!” .....似乎,许多年前,有人也这么说过......哦,是凤卿......千年以后,汝又对吾,说了同样的话.....罗睺一把将夜麟拥进怀里。 这一刻儿,他有点儿怕了。 他怕——自己胸口,沸反盈天的战火,会吞噬怀中这具单薄、倔强的躯体;他怕,随之而后的无尽冷寂中,再也寻不到.....这个的身影。 迎战,还是退.....缩,额——退缩,自己虽死不愿的字眼......呼——一片火热满身横流!黑雾吞下光亮......随着疯狂涌动的黑雾,一个接着一个被残杀的意象,涌入脑中......不能退......怎能退?! 别动!毁灭之力不能离体,夜麟还在跟前!罗睺强令体内奔腾欲出的毁灭之力,停下来!! 火属元功扑上与其纠缠在一起,两股力量互怼的冲击,却被禁锢在罗睺的身体内。胸口炸裂一般,血管被撑到极致......罗睺不敢稍微走神,冲击力一旦漏出,马上震碎夜麟的稚嫩之躯!表面上,他的姿势没有变,内里却地动山摇,两股力量如同一黑一红的雄狮相互撕咬,飞撞......罗睺死死局限着它们,并全神贯注封闭着,毁灭之力的溢散..... 还未伤敌,已自损三千,罗睺吞下涌到嘴边的鲜血.....哈!刀无极,你可以试试再次鼓动,吾之战血! 许久之后,罗睺才能控制着一丝内力,缓缓进入夜麟的身体,帮他裹住躁动的丹田。所以,罗睺和兔子来时,只看见曼睩在喝......浆糊?!还拿手去刮,碗里最后一点儿,粘在碗壁上的部分! 罗睺的心,被扎了一下,“别.....吃、了。” 曼睩欲哭无泪,“你连、浆糊,都不给我吃了?” “去拿,天都最好的东西,喂饱伊和汝。”罗睺放下夜麟。 夜麟虽然不舍得妹妹没吃饱,但是,他不敢松手。 “吾,不走。”罗睺承诺。 夜麟回来得很快。拿几个烤包子,夜麟欢天喜地给曼睩介绍,“这是有馅的!有馅!”......然后,掰成小块喂给曼睩。 罗睺看见,曼睩被哽得直伸脖子,又看见夜麟脚上巨大的鞋子.....还是枫岫的。罗睺觉得:自己还是活着吧,否则,这两孩子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采买,所有新鲜食材、一应生活物品.....鞋、衣物、首饰.....男女各一。” “扇子!纱绢的扇子。我要一把扇子!”曼睩加了一样。 是......因为,吾毁了,枫岫给汝那把扇子?“所有纱绢的扇子......夜麟,喜欢什么?” “枪!我要一杆长枪!” .....月族,似乎都使枪.....汝,不想学刀么.....算了,就那小身板,还是不要学自己刚猛的刀路了。 “吾,给你。”亲自打造给你。 衣、食、住......罗睺想到,枫岫给曼睩准备的卧室,“还有,皮草,白色的;帐幔,红色的;熏炉......花色壁毯.....”罗睺渐渐收声,看着把白色老山羊皮穿成黑灰色的虚蟜,深深地忧虑。 “我和虚蟜去,我自己挑自己喜欢的。” “不行!”.....汝?又生气了。罗睺示意虚蟜去采买,然后,将那个还抱着浆糊碗生气的小人,合在气罩里,“选一处,汝最喜欢的地方。” ------------ 第三十七章 我不走了 萝卜要给我准备住的地方么......哪里都可以,最好离你近一些。这样,我找你就方便了。我还记得,你与君曼睩的相处方式:你每天都会例行公事一般,去看望她一下。其余,除非你愿意,她无法见到你。我,不会这样,等你主动。你在天都的生活,除了王座和卧室,更多的时间,是在天都最高处的露台。你时常一个人站那里,直至深夜。下面天都的众人或操练或狂欢,都吸引不了你的一个目光.....如果,我占据了,你每一个生活的空间,那么,每当你的目光看向我时,是否就能多一丝安慰?那么,你的孤单是否会少一些? “天都最高处的露台,我要那里。” “好。”萝卜说完,我们三人已登上露台。长空一望无际.....只是,到处灰扑扑的。空气质量,真不怎么样。 空中,好像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这气旋,我见过,在月族.....比那时、还大,四周没有遮挡物,眼之所及的天空,全是这气旋......我有些害怕,急忙拍气罩。待我出来,不远处,忽然,纷纷扬扬落起了什么细末.....像下雪一样,又不是雪......气旋太过巨大,整个综合起来,才发觉漏斗状的底部就在露台上面的两米多处,细末就是从那里落下的。好像,和月族时,不大一样......没有什么被吸入空中,也没有巨大的声响,和尖利的风声。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此时的风只能带起,短的发丝。过了一会儿,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面粉一样均匀的灰色东西...... “是土。”夜麟蘸了一点,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又搓了搓,惊喜道:“我从没见过,这么细软的土!这就是,绵土呀——” 我失了力气,软在地上。好半天,我都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我慢慢想起——以前,没人给我送过花,连简单的善意都很少有。我常常看到同事把带不走的花束,分给别人。但我只有在情人节的时候,才会得到单位发的一支玫瑰。尽管知道,母亲惊喜的询问,会让我无从回答,我还是不忍丢弃那支玫瑰。那时,我想,不需要车子、房子,也不需要服饰与珠宝,只要一枝花!我便给他一生的爱...... 可惜,没人给我,一也枝没有。我不怨他们,是我太丑了,不值得他们的花.....后来,我到了这里,柚子给了我,花朵、服饰、珠宝和安身之所......灵蝶,算不算空中飞车。所以,我决定也给他——所有、他想要的。我知道怎么回报,这细水长流的温情。 可我,怎么回报你呢?这——没有烟花璀璨、没有珠宝值钱,平凡的随处可见之物;却是,我们生命来源之物,也是,我们终将回归之物!你给了——我父母的掩身之土。 .....虽然,你是给君曼睩的,但是,我就要、承接你给君曼睩的爱!我是没有她美貌、也没有她聪明,但我,会比她、更爱你! 哪怕,这里每个人都能随时,碾死我.....哪怕,以后再也没有我的用途.....哪怕,你会知道,我窃取了君曼睩的身份,骗了你......我也不走!我就要留在你的身边,不为柚子,不为理念,不为良知,只为你!我不要,那个我熟悉的世间了。我也不要,那个世间,我赖以生存的一切。这块人、神、妖、魔交错的空间,就是我的故土! ——因为,你在这里。 夜来了,时间一点儿、一点儿地流逝。灰尘太过细小,仅仅一小捧,自然落的话,要几周的时间才能集齐.....维持这么巨大的气旋,需要多少气力,我暗暗忧心.....兔子将绵土全部推平,整个露台才积了半米。 “好了吧,够多了。” “翻个身,都不够。” “......明天,再继续。歇了吧。” “吾,不会再给人机会,打扰逝者。汝先休息。” 曼睩摇头,用浆糊涂抹在扇子上,细心描画。浆糊是用碗里刮下的,要不,还舍不得洗碗。罗睺看见,曼睩的泪点点落在扇子上,干了又落,落了又干.....他注意到,曼睩画的是蝴蝶的翅膀。于是,他看了一下,虚蟜买回的扇子.....全然,没有曼睩失去的那把灵光浮动,更没有展翅欲飞的蝴蝶栖息于上.....伊用丝线缝制那些描画的纹路,一个时辰,才绣了半个翅膀出来.....罗睺挥手,拂了伊的睡穴。 ......不能睡,萝卜跑去砍人,怎么办.....胡颖在迷糊中,猛然惊醒。天色大亮,她一骨碌儿爬起来—— 绿草如茵的地上,兔子正光着脚铺着一块块草皮,萝卜的手缓缓拂过墓碑上的尘埃。墨绿色的矮松围绕着露台的一周,种了几圈。胡颖看着四周,以为是梦境——虚蟜在担水,已经几十缸了。狂屠半米阔的刀背上,沾着些许草叶。她身下垫着的是,虚蟜变白的皮袍.....胡颖裹好,新买来的斗篷,试着踏上柔软的土地——连足弓都被稳稳地承接住,趾腹和脚掌间凹陷处也被填满,丝丝冰凉的草叶钻过脚趾的缝隙...... 心,随着她的脚,落到了实处。 罗睺看见曼睩,拖着斗篷,赤足从碧绿的草地上步步向自己行来。伊眼里满是闪亮的欢欣,有一瞬间,都以为碎钻从中滚落下来了......罗睺终于明白,虚蟜为什么要伸手去接了。他没有出言阻止伊的赤足,伊越走越快,最终伸出双臂跑起来,扑入.....嗯,扑到自己的腿上,比膝盖略高一点儿。 “——我有了新的家、和家人。”伊说。 吾感觉膝盖上的阵阵潮湿......不远处,夜麟直起身看着吾,满手满脚的泥,眼笑成眯缝。 .....是啊,吾有了,新的家和家人。 寻找一夕海棠的路上,曼睩一直没有抬头,缝那什么蝴蝶,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幸而,七韵斋没有人的事,打断了伊的缝纫工作。伊走出来四处喊—— “海棠......冰华,你们出来。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死国之神的朋友。我们有话和你说......海棠?冰华.....会被下酆都害死......海棠,你快出来......” “此地已荒废多时。狂屠,去问,怎么回事?” 狂屠不多时,就回来禀告——“冰华,死于七孔流血。下酆都,血榜杀手,已死。” 胡颖只听了第一句,就知道,迟了。冰华是在,海棠和太学主较量时,被太学主的同党下酆都,下毒害死的。海棠在梦中爱上了太学主虚幻的人物,失了赌注。太学主马上趁她心绪不稳,强要了她.....胡颖眉头紧皱,一夕海棠孕有神之子的事,已成定局。 等下......这时,你就怀上神之子。可为什么,到了我成年,你才生下神之子?莫非.....你能自己控制孕程的时间?你是,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么?因为,他不是死神之子,而是,窃取死神之力的太学主.....的孩子。 “我知道海棠的去向——她死于,刀无极夫人的妒忌。咱们还有机会、救她和孩子!”海棠,你等着我...... “汝确定,此举不是激怒死国之神?” “嗯?”救死国之神的出轨妻和出轨生的孩子,会不会,给萝卜带来麻烦......死国之神,再次临世,是很久以后的事。“那等孩子大了,有了自保能力,咱们再送走他。” “哈——”罗睺笑了一声,就汝这样粘乎的程度,舍得送走! 现在,似乎攀不上太学主打架了,毕竟,萝卜又不认识海棠,不可能为海棠教训太学主......为了占住萝卜的手,我又心生一计,“既然出来了,就把妙毗之玉的事,解决了。邪天御武的眼睛,铸成了妙毗之玉。妙毗之玉能让影神刀.....发挥到极致。现在,它在月族的领地。” 路上,气氛很低沉。胡颖想兔子一定在担心此去,萝卜和月王又起冲突......月王若是没有感恩之心,还非要掌握伤害萝卜之物,就别怪我们抢了! “要不,把哥哥的母亲,也牵来天都,和我父母作伴。”曼睩出言缓和气氛。 夜麟一喜,又摇头,“母亲一生牵念幻族,况且,她也不愿,离父亲太远。” ‘父亲’一词入耳,如火星点燃一地蒺藜,“呦——还叫人家父亲呢!你忘了,他弄瞎了苍月的眼睛。就这么个人,你非要处处维护?那好,你把关系着萝卜的生死之物,留在你‘父亲’那里!” “不是。我是想托苍月,拿出妙毗之玉......” “苍月,是会拿给你的。只是,你就不怕,他变成全瞎子么?” 夜麟胸口猛地剧痛,“我去取。” “......兔子,你这样维护月王,对你的母亲,公平么?你与他的父子之情,君臣之义,萝卜,已经替你还了!”胡颖观察夜麟,发现他的眼睫湿润了......“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他现在不会死,待他以后杀了,幽溟的心上人,才死了。” “他不会死!”夜麟陡然又一惊,“为什么要杀,幽溟的心上人?!” “因为,幽溟长大后的心上人是外族人。” 萝卜没有进去。月王问明来意后,倒是痛快地交出了妙毗之玉。然后,就听兔子说,“你一生,仅有的容情,救了你和你的族人。但,仅是这样。你的作为,我不认同。此生,我不会与你一处!” 我们默默地走了很远,兔子才想起,把妙毗之玉给萝卜。 我问萝卜,“能感觉到,邪天御武的力量么?” “能。” 萝卜刚要捏碎它,我说,“等,柚子处理这东西。捏碎它,邪力是否会逃出,我不得而知。” 罗睺没说话。夜麟说,“我用狐火,助你!” 罗睺摇头,收了妙毗之玉。 之后,兔子仍是频频回头,我便说:“哥哥,咱们去看下苍月和幽溟。” 结果,兔子最先来了幽溟的住处,“我就看一眼,不和他说话。” “说话怎么了?幽溟又不是月王,他是你的好弟弟!” 说着,已经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幽溟的房中,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们都大吃一惊——在细软光华的床榻上,依旧放着那个破旧皮卷子,幽溟细嫩的脸,就贴在翻边的皮革上。 夜麟失声叫了句,“幽溟!”就抱着我,跑出来。 “说说话,再走嘛——幽溟想你了。” “只留一会儿......不要招他了。”夜麟声音暗哑。 罗睺眼睫动了一下。 刚找到苍月的住处,就听得苍月来到近前—— “何人?”苍月冷声问。 “大哥哥,是我们。”胡颖拽着兔子往发声处跑。 苍月看到我们,愣了一下,便蹲下身,伸开双臂。胡颖如愿以偿地扑在苍月的肩上.....咦,兔子怎么停住了..... “你们、都不叫我!”随后,潜入苍月住处的幽溟十分委屈地喊道。他抱着皮卷跑来,还狠狠撞了夜麟一下.....这个坏人,到自己那,就叫了声。到苍月这,就抱作一团。 夜麟被幽溟一撞,便顺势靠近苍月。而幽溟没想到夜麟一撞就倒,也刹不住脚。结果,我们三个差点儿把苍月压倒。苍月怕摔倒,使劲向前一挺身。他左手搂着我,右手接着夜麟,中间夹着幽溟,还挤着皮卷子,紧得久久都没人说话..... 苍月觉得,手臂再长一点儿就好了。这样,此生最重要的、就能全部圈住,不留一点儿空档..... 好一会儿,夜麟郑重地说,“幽溟,请看在我的面上,尽力帮助幻族剩余的人。” 夜麟托付幽溟的时候,罗睺忽然抬眼朝一处望了一下..... “幻族,也是生活在月族地域的子民,我会一视同仁的.....那你,也要一视同仁,再来时,不可只和大哥说话。”说着,幽溟打开皮卷,把里面藏的金玉珠宝,都抓进胡颖的袖子里。“你们下次来,我又会存很多。我听说,苦境有一种叫‘客栈’的东西,给钱就能住的。那里好,不要再住野外了。” 于是,苍月也问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夜麟不语。 胡颖代替他回答——“等月王死了,我们就回来。萝卜把天都,给兔子了。苍月,你现在有两个家了。月王再欺负你,你就来天都住,吓唬、吓唬他。等有事,让幽溟用灵蝶联系你,你再回来。” 苍月抚了抚胡颖的发,不知该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胡颖拎着沉甸甸的袖子,一点儿也没有做富婆的欣喜,因为,她怕这些东西,会扯裂她的衣裳。 “虚蟜,收下。”罗睺解救了她。 “咦——你不愿意收,枫柚叔叔的东西。怎么愿意收,幽溟的东西了?”夜麟问。 “当然是因为、你的缘故,他完全原谅了仇人!你傻么——连月王、他都避免冲突,没有出面。你.....还不好好谢谢他!”胡颖真替夜麟着急。 夜麟也感知了罗睺对自己“巨大”的情义,但嘴里嚅动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可他又觉得,必须让罗睺知晓,他的感激。夜麟拉着罗睺的袍袖一拽.....他停下来了?!是不是拽得太狠,他会不会生气...... 夜麟慌忙说,“谢.....谢!”罗睺.....会不会觉得,仅仅言谢,太轻了.....可自己不知道,怎么言说心意,夜麟急得眼眶湿润。他匆忙低下头,无声哽咽..... 白玉绯红的面颊,一闪而没,罗睺没有说什么,朝先前自己望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路径..... 不必谢,凡汝所愿,吾必达成。 ------------ 第三十八章 动翅蝴蝶 用羽毛的点翠足以模仿蝴蝶翅膀的纹理,但透明感不大。丝绣又色调单一,只有劈开丝线用细密的针脚,多层相近颜色的叠加,才能够模拟自然颜色的过渡。我曾经见过,一种翅膀绿黄色,沿翅脉有黑色条状纹的蝴蝶。它展翅足有一只手大,比起瓶盖大的小白蝶,简直惊为天人!年纪老大的我,每次看见它,还会痴痴地追随着它的身影,直到消失.....如今,我有机会跟那个倩影,较量一番。 饶是如此欢喜,在手指痉挛后,也很难捉住牛毛细针。幸而有,在柚子那里,日夜不息的三个月,否则,我决难再指挥动,瘫痪的手指。 “虚蟜,再去,所有纱绢的扇子,有蝴蝶的。”罗睺吩咐。 “我还要银丝,越细越好。以及,透明的胶和银粉。” “虚蟜,买。小小姐,不做。”小小姐投过来的眼,都熬红了,虚蟜话少,一着急,更不灵便。 “好啊,买来更漂亮的,我就不做了。” 虚蟜急速离开。 看着虚蟜,又买回的几大盆扇子,罗睺也是,为难了——竟然、没有一把比得上,那把的。连银线,也不合用?曼睩小心地拆扇子上的银线用。罗睺,拿起买来银线圈,抽出一根,在自己右手食指上饶了两圈。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出线端,一边拉一边转动右手食指。 “够细了么?” “小心......割伤......”曼睩看见细如牛毛的银线,源源不断地从罗睺的左手抽出,由右手旋转带动着,绕在空中。银线慢慢地蓬成了一个线圈。曼睩咂舌道,“你可以用,从事手工业,来养活自己。” 罗睺无声地笑了。 果不其然,连最小的针孔,这细丝都能穿过。我用这银丝固定着翅膀所有的脉络.....然后,我用钩针,勾住一根银丝的中间,把两根丝尾合在一起,快速搓动钩针,把两根银丝绞成一股。手都搓红了,还没有绞好十厘米,唉......太细了。 “这个我会,我来!”夜麟叫道。再不接手,妹妹的手就会搓起泡,像上次生火一样。 我又递给兔子,一根细长的针,“绞好的纽丝,细密地一圈接一圈地绕在针上。取下来的半成品,同样,再绕一次。” 很无聊,成效也很小。但正如练功一样,一点一滴终成江海.....夜麟没有气馁,做得很认真。 “很不错哦,以后,咱们三个,可以开个手工作坊了!”基本上,我用银丝固定好一个翅膀之后,一根十厘米长,毛线粗的弹簧就做好了。“麻烦哥哥,用毛笔沾水,洗掉翅膀上的浆糊,透明的翅翼就会露出来了。” 夜麟持着扇柄,小心地一笔又一笔地抹水.... 我满意地开始,用土豆大致刻了蝴蝶的身体。我边刻边问萝卜,“会编草蚂蚱么?” 在遥远的故址堆里,有一条做草蚂蚱的方法......罗睺停下来,想了半晌,“钻研一下,应该可以。” 我把土豆模子递给萝卜,“把纽丝,绕在上面就成。记得留线头,做蝴蝶的触须。” 罗睺绕着绕着,忽然想到,“那模子,怎么取出来?” “等土豆干枯了,就掉出来了。” 在一圈又一圈的穿绕中,罗睺偶尔抬头看见,低头各自认真忙碌的两个人.....好像有过一个时刻儿,也是这样.....只露一个头顶,各自忙碌,编织着手中的蚂蚱..... 记起了,儿时的光景......倒忘了,隔空震碎东西的能为.....罗睺,恍然生出浮生一梦的感觉。 汝.....这是,在引导吾,放下屠刀,回归初始么——罗睺的心,忽然一阵疼痛。不知是,乖悖的自己剥离产生疼痛,还是,回首往事无数杀戮的惊痛...... 子时渐渐过了。小孩子睡太晚似乎不好,罗睺道,“明天再做,休息吧。” “嗯——就要做!”除了我必须迅速得到虚蟜的支持外,还有个原因让我急切地想,帮助虚蟜。我非常明白虚蟜的感受——行在角落处的人,是因为别人的目光能伤害他。我曾经苦练的化妆术,无法掩盖你呲出的獠牙,也无法改变你硕大的猪鼻子。但我,可以用新练就的缝纫手工,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往别处。如果,人们的目光在你的脸上,停留得短些,那么,是否会有人发现,你的可爱之处。 你的功夫并不比那些战将差,而且,你还有一颗珍贵无比的心!你在兔子被强敌伤得鲜血流淌时,曾经义无反顾地冲了出来,只为用硕大无比的身躯,挡住一刻儿的刀剑。我看见了.....所以,我想,用尽我所有的奇思妙想,抵消异样眼光,给你的伤害。生死之间的战斗,我无法帮你。但平常那些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我不让它们、留在你的心上。 罗睺想了一遍自己通常的劝告方式,觉得都不适用。又没想起别的说辞,他只能,放任孩子们再玩一会儿。 “挺好玩的。”洗去浮沫,翅翼立刻变得透明而美丽了,夜麟都不敢用狐火烘干。他看到妹妹接过扇子,就开始挥动。急忙说:“小心,别刮破了翅衣!让我用嘴吹。” “等会,刷上透明的胶,就结实了。那些银粉,你用嘴试试吹。看能不能均匀地吹落在纸上。”我小心地从扇子上,剪下了这两对翅膀。我做了一些小的弯曲,尤其是下翅突出的小尾巴,做成了飘动的样子。然后,把翅膀的线头纽成一股,从弹簧中央穿过去,试了试。走动的话,翅膀会动,但没有忽闪忽闪的效果.....是翅膀不够沉。所以,在翅膀的背面刷好胶之后,又试了一下......还是,效果不佳。我又在正面的纹路上描了胶,“哥哥,来把银粉吹在上面。” “噗——”随着银粉落下,如同不断增加的砝码,终于达到了最终的平衡,翅膀颤颤巍巍浮动了...... “成了!”我欢呼一声。 夜麟没看出有什么大变化,只是觉得很好玩,吹一下,抖半天。等到妹妹将翅膀全部固定在蝴蝶的身子上,夜麟觉得这个翅羽翩然的淡蓝色银蝶,仿佛活了一般。一吹,四个翅膀各自翻飞,银光摇曳,好像银色的鳞粉,都被抖落下来了。 我用米粒大小的珍珠,缀在两节弹簧的尾端,作了触须。完工!我拍拍手,甚是满意! 被叫来的虚蟜,看着这只美丽无比、好像活物的蝴蝶,深深地自责。自己没有完成好任务,还是,小小姐自己做出了,想要的东西.....虚蟜看见,小小姐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千山万水,也要达成小小姐的愿望,再不让她这样受累了。 虚蟜以为小小姐,把这只蝴蝶固定在自己的牛角上,是为了看效果。他就小心地走了几步...... 夜麟倒觉得,这座肉山一步一抖,真怕那不堪重负的弹簧,断了。他跟前跟后,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翅膀。结果,走了十几转,还挺结实的,不愧是自己几个时辰才做出的弹簧。蝴蝶的翅膀比吹的时候,还扇得动静大,是因为虚蟜走路太过笨重...... “亮蓝色的头发,配银蓝色的蝴蝶,果然,十分好看。虚蟜你回去吧。” 虚蟜低下头,让我取蝴蝶下来。 “怎么,你不喜欢么?” “虚蟜,喜欢。”虚蟜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就好。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不可以取下来哦——”我困得不行了,走过去抱住萝卜的腿,就想往他脚上坐。 罗睺还没想好怎么伸手,曼睩已经滑坐他脚上了。罗睺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出办法——平移。 他平移到床边,抬脚把坐在脚上的曼睩,提到床上。还没放稳,夜麟就爬上来,抱着自己一只手,嘟囔,“为什么送给他啊——我也很喜欢啊——半夜,你会不会跑?” “不会。” “那好。你敢骗我......”夜麟努力支开眼睛,想了半天,“那我就去找你......和你死在一起。” “......不会。” 夜麟含糊地应着,“你看着妹妹啊——” “好。睡吧。”罗睺单手脱了靴子,微微虚抬着膝盖,绷直脚,想从曼睩双手间退出来。曼睩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罗睺的脚.....罗睺放下脚跟,不动了。曼睩才闭上眼睛,又靠着睡了.....就这样吧,罗睺托着夜麟倒下身,展开气罩,将这两个都圈进来。 之后,罗睺开始了惯常的总结经验:以后,枫岫的东西,不能随意毁坏——更正,曼睩的东西,不能毁坏。 等到,夜麟能独掌天都了,自己搞不好真的,去开个手工作坊.....也没有什么不好。就那样的蝴蝶,一百两也有人买.....不好!丫头,太费神了。还是打造兵器吧,计都刀,就是吾亲手打造的。除了它,能承吾之巨力,别的刀剑都不行......说起来,也算,吾打得不错。 夜麟好像有点儿舍不得,那只蝴蝶——明天,就开始给夜麟打造一杆枪罢。 罗睺正想着,曼睩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惶然四顾.....她好像在找什么,直到摸着罗睺的脚,才停下来.....仔细地摸了几遍,又倒头睡了。 是怕,自己不在?罗睺,总算想起了,邪天御武和刀无极.....罢了,就等等。要叫人监视枫岫,看他和五龙是怎么接触的。只是,他那般能为,除了自己,恐怕没人能看得住他.....待夜麟的枪,打造完成。吾就去看一下他.....妙毗之玉,还是先不要交给他。 唉!曼睩又直挺挺地坐起.....重复刚才的乱摸。罗睺试着说了句,“吾在。” 曼睩咚地倒下去,又睡了。 之后,罗睺注意着曼睩。一有动静,罗睺就赶紧说,“吾在。”曼睩才渐渐睡得长了。后来,罗睺又说了两次,曼睩才睡踏实了,松开手翻了个身。罗睺脱开了脚,也想翻个身。就发现自己的手一动不动,被夜麟死死抱着,罗睺干脆直挺挺地不动了。直到天色微亮,罗睺才朦胧睡去......屋外有人,罗睺瞬间醒来,“谁——?” “武君,升殿。” 是虚蟜,罗睺传语入密——传语交谈。今日不升殿。 ——小小姐、梳洗。 ——猪头!曼睩给汝做饰物,忙了一天两夜,起不来! ——虚蟜......等着。其实,他怕弄坏了,小小姐亲手做的蝴蝶,支着脖子一整夜,也没有睡好。 ——汝去置办:白色皮草;粉红帐幔;熏炉;花色壁毯、矮几、卧榻。 搜寻了两遍,罗睺才发觉,自己的战将全都、奇形怪状.....那么‘清奇’的装扮,自己以前怎么没发觉......只有,扣影毒杀还算正常。 ——让扣影毒杀,协助。” ——是,武君。 两人无声的交谈结束了。 虚蟜发现,今天,集市上的人都很怪。人们看自己的目光,向来不是憎恶,就是畏惧......从没有,追着自己看的。 “今天,都看我。” “......哦,那是因为,你头上这只会动的蝴蝶,太吸引人了。”扣影毒杀解释道。 “啊?” 等到有七八个人好声好气地问,这只蝴蝶在哪买的,虚蟜口吃地应对不暇。他似乎觉得外人也不是都厌恶自己..... 后来,吃饭时,旁边有个小姑娘,递给他一支糖葫芦,“猪哥哥,这个糖葫芦,给你。你让我摸一下,你头上的蝴蝶,是不是真的,好么?” 虚蟜,没有要糖葫芦,但他低下了头.....因为,这是第二个,没有被自己吓着的女娃娃。也是第二个,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女娃娃。当那个女娃娃的手,伸过来的时候......虚蟜,心里一阵害怕,他怕这个女娃娃会失手,弄掉蝴蝶的翅膀.....或者,弄坏蝴蝶的触须。所以,虚蟜就逃了。耳边传来,那个女娃娃的哭声时,虚蟜决定:不能和女娃娃说话,以免她们又要摸自己的蝴蝶。 另外,扣影毒杀快被他烦死了,一路上,虚蟜让他看了十几次—— “没、有、坏!还、在、动!触须没有事!银粉没有掉!”扣影毒杀,简直忍无可忍。 ------------ 第三十九章 何以托足 胡颖在离烧窑六七十米处,就热得不行了。外衣早就脱了,内衣也被汗水浸透。 “你在这里等。我去给他送饭。”夜麟说。 “一起去,我能坚持。” “坚持个屁!送个饭,拼死拼活的。” “我想知道,萝卜怎么样?我得看看,才安心。”那红彤彤的火处,仿佛太阳一样投射着耀眼的光芒...... “我去。我能驱狐火,当然不惧凡火。你千万别跟来,你会被烤焦的。”夜麟拿上吃食,走了十几步,回头又点了妹妹的穴道,才放心。不是自恃武艺强迫妹妹,是真的会出人命。夜麟觉得火烫的气息,迅速烘干了鼻息和口舌的水分,每一次呼吸,炙热的气体都会一路烫进肺里,胸肋一片疼痛,眼睛几乎被烤地睁不开。夜麟闻见烧焦的味道,鼻、咽、喉牵连的周围,如钢刀割裂。还有几十步,在那、烈焰将周围的空气,蒸腾得一片朦胧,只能隐约地看出金色的身影.....不想、离你那么远..... “呼——”夜麟和妹妹都被送到了清凉处。 看到,夜麟烧焦的头发,胡颖赶紧说,“现在,不能靠近他!食物放在近处即可。” “......他不会取用的,我得叫他。”夜麟又去了。 你根本没叫他,好不好......“萝卜!萝卜!你停一下,兔子要被烤熟了!”胡颖替他叫了。 ——咦,真叫出来了......看着黑色勾金的长袍,没什么事,夜麟心中一喜。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一滴.....一滴..... “收到了。别再来打扰吾,晚上回去吃。”罗睺语调不变。 面具下,罗睺还在不停滴汗,夜麟感到,连他的外袍都在向自己辐射热力..... “我不要枪了。我不喜欢......你别打了。我.....什么都不喜欢。” 罗睺闻言抬眸,望着无尽的苍穹,想了很久——吾希望汝,尽一切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而不是、因为担忧代价,什么都不敢要! “想陪吾,吃饭么?今天,汝离吾,七十八步。” 回来之后,夜麟一直很沉默。 记忆中,兔子那杆枪.....与其说,是枪,不如说,它是一支戟,是复合功能的武器。出于职业的本能,胡颖总是对物件的构造十分留意。这让她得以根据记忆,把夜麟的那杆枪描绘得一丝不差。 这期间竟然,没有引来夜麟一句探问。直到,罗睺进门才惊动了夜麟。夜麟往后微微一仰,顿住身形,立刻错开了眼。 罗睺收了饭食。转身离去时,他忽然说,“吾,一生伐杀......千年,静得太久了。只有借——不断地击打,导出戾气,方能不自伤。不是,为汝。” 曼睩暗暗留意“戾气”的事情——原剧中,唯一成仙的琴主御清绝也因琴音过于刚猛,以至肉体死亡。是说,连琴音的反噬都如此厉害,那罗睺近神一刀的‘戾气’,恐怕更为可怖······无怪,萝卜脾气暴烈。谁能帮萝卜呢·····柚子,怕是能帮早帮了······天不孤!能接回御清绝的三指,压制反噬。可此人不好联系······还有一人、最擅治疗功体问题——素、还、真! 然后,曼睩又赖在了罗睺的脚上......是说,当初见汝,为何要伸脚啊——罗睺被拉着靠在床上,还在考虑这个问题。然而,曼睩打断了他.....一会儿敲腿,一会儿揉肩,忙碌得像个小松鼠.....战斗,有时会持续几天几夜,甚至连绵半月,吾怎会受不住...... 夜麟别扭地端上水,捧着食物.....罢了,明天再重启温度。 曼睩聊起一事,“扣心血,那么灵敏,不是该给哥哥和我么?怎么给了柚子。” “汝辈不需。汝辈不离吾身。” 本想借机说和,萝卜与柚子。听到这,胡颖什么也说不出了,手足无措 ·······我此生就离开你,这一次,好么? ······那,有些话,得说了,才能走。“我君家累代的家训,要......说给你听。” 罗睺预感到了沉沉的重压,“说.....罢。” 也许,你不知道。也许,柚子也不知道。也许,世人都不知道,可我,是知道的——君凤卿对你的情和你对君凤卿的一样重。如今,作为.....你身边的我.....该是凤卿的,我不冒领.....我马上要离开你,还是那么长的时间。只有,这复生之血在你手中,我才能放心。 “一,结义信物,回返。二、君家世代守护武君——君凤卿,在垂死一刻儿······没有把重生的机会,给自己,也没有给妻子和孩子。他,留给了你。”胡颖再次将信物,挂在了罗睺身上,眼泪蓦然划过······ 其实,在月族听到曼睩说,复生之血还在, 罗睺就明白了凤卿的意思。所以,他才会那么失控。今日重提,罗睺仍然被这重愈千斤的情义压得,动弹不得,“嗯咳!凤卿,什、什么时候······死的?” 我想,君家的人,全部只能活到,自己的孩子十岁时......“大概,二十六岁到四十六之间。” 怪不得,你没有回来。我反攻天都时,你没有回来。我大杀四方时,你也没有回来......我以为,你不再关注我,或者,生我的气、或者,赞同我.....却原来,你早已死了。你死在——邪天御武的诅咒里! “嘶——”罗睺的呼吸仿佛带出火星。 他抬起身体,才能不使,身下的床铺变为齑粉.....无人知晓,罗睺的血正滴滴渗入床铺。 许久,“吾,不信任,枫岫。吾,不让邪天御武,带汝走。”罗睺调动着失力的身体,要取下信物......却被曼睩死死抱住。 “不要浪费了,君凤卿的心意。况且,复生之血只能救我一次,除邪天御武外,还有其他的人——他们能杀我无数次。有你在,才有我在。” 为何?总有人要伤害你们!!呼 ——炙热迅速席卷了,罗睺的四肢百骸.....出去、把威胁你们的人,都砍成飞灰!同时,有个冷沉的意识缓缓升腾——你、就是无能!要牺牲多少无辜,你才能赢?你还要牺牲谁?罗睺腾身而起。 感觉到手下剧烈的温度变化,胡颖惊呼,“兔子快来!萝卜要去砍人!” 夜麟腾地跳下地,“拦什么拦,一起去!”率先,夺门而出。 “啪——” 夜麟被吸了回来,撞在罗睺身上。烫人的鼻息,烧得夜麟,急转过头看,白色的蒸汽随着罗睺说话,溢出..... “吾说,不走。” ...... 怪不得,柚子说惊惧对我不好,“萝卜......不要,再吓我.....我心口好疼.....”胸口疼得碰都不敢碰,缩着双肩·····这疼痛不已的模样,终于吓住了萝卜。他抱着我坐回去,急道:“把那神源用用。” 听着耳边自己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咚·······在剧烈的眩晕中,等疼痛缓缓退去。我无力地靠着萝卜,软成一滩。看胡颖软手软脚的样子,萝卜几乎像对婴儿一样,摊开手掌并排双臂承着她。约莫,一刻钟,胡颖才缓过来,眩晕带来的头疼却始终没有消减······“那是柚子的,不能用。” 罗睺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屑偷学神源的开启办法......若是,曼睩临危也不肯动用神源,为之奈何.....御天邪武,必须彻底、解决! 看罗睺神色越来越严峻,胡颖试着把他引到早已想好的那处——“你给我们讲讲,你以前的事。我想知道,又费不得神。” “.....讲什么?”曼睩拨着自己的衣袍的手,轻微到几乎无觉.....罗睺仔细观察,发现曼睩的呼吸虽然开始恢复节奏,却还是无力而迟缓。 “讲你·····最在意的事。” 想到当年的惨况.....罗睺闭上了眼,强制中断回忆。好一会儿,罗睺才睁开了眼睛,发现曼睩还在等着自己...... 真有、十万人自愿赴死.....只有这一件事,可以和孩子们说,以及事情的开头。“邪天御武席卷西武林,极快。西武林的武者,尽死。邪天御武要求普通人献祭——所有不满两岁的婴儿。有三个热血青年不服.....”后来,他们两个死了,呼哧——罗睺心口一片疼痛,“揭、竿、而起。在枫岫的指导下, 吾完成了血云天柱,以压制邪天御武部分功力。后来,就和汝辈知道的一样.....唯一,值得一提的——真的有、十万人!为保护后代而甘愿牺牲自身.....整整,十、万、人!!” ......罗睺胸口疼痛异常,幸亏,有一只小手不断敲打,罗睺才透了口气..... “萝卜······承接那么多人的信任与期盼,你不怕么?” ...... “非常怕。其实,就算有血云天柱,我也没有把握,打败邪天御武。我以为,绝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牺牲,血云天柱成不了。那么,失败的责任,就不全在我。可是——充足了.....”痛到无法呼吸,罗睺的身体离开,只有四肢撑在床铺上,“扑通......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倒在尘埃里!他们、一个接一个,砸在我心上.....我渐渐明白一件事——我得杀了邪天御武,不惜、一切!” 罗睺又喘不上气了,“所以······我眼看着他们两个,也投身在烈火中,没有施救。” “咚!”罗睺的身体,砸回到床上。胡颖看见他的脖子猩红,变粗,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呼吸。他痛苦地蹭了一下床,床带着三人“刺啦”一声剐蹭着地······胡颖才反应过来,立即一手垫在他胸椎稍稍偏左,另一手朝着自己的手背猛砸一拳,她的劲太小......罗睺的脖子都紫了!胡颖双手重叠,“兔子,快砸!萝卜喘不上气了!” 夜麟拉开胡颖的手,照着她的样子,垫着自己的手,就猛砸..... 萝卜呼吸像呼啸的风..... 他又有了呼吸 .....眼睛也有了神采,胡颖跪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脖子以下都在疼。但悲喜交加的剧烈情绪打断痛觉——我学的急救本领,没能救得了自己心脏病的母亲,却救了你!! 夜麟直愣愣地看着罗睺起伏的胸廓,再不敢稍微碰触它,自言自语:“怎么刚才不动了.....一定是假的......” 看夜麟小心翼翼凑在自己的胸口,再次核实心跳声..... 罗睺一把将夜麟按在自己胸口,又见跪着垂泪的另一小只,展开怀抱—— “过来。” ······· 曼睩和夜麟靠在自己臂膀上。夜麟的眼睛不停合拢,却强打精神关注自己的状况·····曼睩则不停突然睁开眼睛。罗睺拂了两人的睡穴······听着两人呼吸,罗睺想起林中的风声、鸟声、流水声·····只是,多了许多暖和 。像这样称得上幸福的时刻,在罗睺漫长人生当中寥寥无几。天将明时,罗睺头脑还清晰,主因是疼痛。同时,手中有小鸟一样拱着自己的小脑袋,又觉得不如往日那么疼......幸亏有曼睩,不然复生而与夜麟为仇,何等焦灼!罗睺如是想,慢慢地再次关注到了,曼睩的话—— “你心中最珍惜的情感,是当年与你,同进退共生死的三名兄弟。其实,不仅他们,还有大义当前,赴死的十万之众以及君家世代,我们都相信你,我们都爱戴你,我们都守护你。” .....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们却把身家性命,统统交予我。如果,我没打败邪天御武,那你们不是白死了.....你们、为什么不逃跑! “那个不见天日的空间里,你保持着神志切切恨的时候,也是,我君家一代又一代人巴巴地想你的时候。你,之所以满目看到的是,背叛和愚顽,是因为,相信你、期待你的人,都牺牲于那场血祭,足足十万之众!武君啊——不、少、了·····若有一人!哪怕只有一人!性命交托地信任我,我便是死、也要为他达成所愿!武君——难道他们自愿牺牲自己,就是为了,换回一个战火焚烧的世间?!” 吾......似乎提不起、往日那般的心力、憎恨你们..... “我等凡人,有痴愚,就有清明;有背叛,就有义气——这、才是我们完整的模样!然而,每一个时期痴愚、清明的人数,是不同的.....这个,不甚美好,却又时时让我们感动的艰难人世,便是哥哥和我依存的空间。你是要使它,变得更好.....还是毁了它?那我们,何以托足·······原谅,我们这帮凡人吧!” ...... 人世,你有福了。你孕生了——如此聪慧的女儿。 ------------ 第四十章 离家 胡颖是一直睡到下午,在明亮的阳光下醒来。她一醒来就转头,罗睺山峰般起伏的身躯还在......胡颖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挡住视线的身躯,甚至,支起头去确认......没错!就是罗睺!这个自己曾经心心慕慕的英雄人物,进入了自己三尺之内,甚至,睡在了自己的身边——他,罗睺!将作为永不离弃的亲人,伴随自己此世、此生...... 胡颖哽咽一下,眼泪又模糊了视线·······忍不住爬起来,撑在罗睺肩膀旁边,仔细看······萝卜黑玉般的面具······发现,这张刀劈斧削般瘦削的面具,竟是如斯俊美!这·····才是你的最爱吧。可惜——你长了一张婴儿肥的脸,白皙无比的肤色,更加夸张了胖嘟嘟的脸颊。就连那睫毛翻卷的大眼睛,也忠实地贯彻了阳光明朗的娃娃脸······笑意缓解了脸部的紧张,浑身也被这阵笑意弄得瘫软,胡颖爬不住了,倒下去·····这种瘫软中的欣欣然,就是睡觉笑醒的感觉吗?可不是,脸都笑到肌肉发酸了! ——人都说,貌由心生。你啊,千年的沧桑和战火,都改变不了你。你始终定格在了,热血沸腾的青少年时期。 ......只有那双通红的血眸,有一些违和。正是这双瞳眸,让你温柔多情的娃娃脸,染上血腥和狰狞.....要不然,你怎么会,让我发现了关窍——换取诛魔胜利的牺牲,是、你最不堪之重! 都到了下午,这两个还赖着吾,不让起。尤其曼睩还一直盯着自己看,罗睺终于发现:“在笑吾——” “这黑黢黢的容色,完全掩盖了,你期望的俊容啊——”这张冰冷、骇人,让人完全忽视美丑的面具下,是另一张俊美又英挺的脸! 罗睺翻身而起。 “别生气嘛......这双红色眼眸,是怎么来的?你家的人,都是这样?”他的手太大,胡颖的手只抓住他的一根手指......怕扯疼他,胡颖变为双手一上一下,轻轻包着他的手......额,是手指,最多两根,晃...... 这感觉是陌生的、甚至,不努力感觉,都感觉不到。这......怎么晃得动? 看着,时不时脱出的小手,又巴巴地抚上来.....来回滑。罗睺回忆······幼时,好像能晃动大人的手。那·····是不是,应该依据伊的幅度,动动? “吾不是天生红眸。大概......邪天御武之战后,才有。” 苦境,但凡顶尖的人物 ,各有根源。素还真有十五个化身;千叶传奇,是日盲族传唱千年的太阳之子,由黑莲孕化而生。柚子是天舞神司。只有,你是、实打实的人。你以凡人之身,却拥有超越他们的能为.....是——怎么造就的?胡颖一直不明白。 .......是、那一具又一具倒落的‘祭品’么? 是你亲自动的手? 十万人?! “啪!” 胡颖的手,坠落下来 ...... ...... 你那时,恨自己、无能吧。 你有多恨自己啊——千年了,就随便想想,都会让你窒息! “是——那场诛魔之战,硬生生让你,由人入魔的......别人的武学属性,是佛、道、邪。而你......拼至巅峰的,是——毁灭!!”胡颖捂住着嘴,不敢重咳,深恐胸腔里的心、破碎。“你成了,身怀魔元的人.....从那以后,极端暴烈成了你的常态。而控制住,平和隐忍.....却、却如裂心之痛!”——这就是,你戾气的由来!! 罗睺发现曼睩心跳失律时,伊已是满目晶莹·····罗睺不敢擦刮她的脸颊,自己粗大的手指,直直掩去伊半张脸,“哭甚,都过去了。” 你将自己瞳眸隐藏在半垂眼帘后, 宽大的袍袖遮卷着我飞离原地。 过去了么......从未!! .....这一次,你有了我。我会找人帮你......我再不让、你拼到山穷水尽······ “吾说,花色壁毯,不是花纹毛毯。白色的皮草,只有羊皮么?曼睩脚那么小,会被绊倒。要白熊皮!这些,都是什么!”还有,扇子是用盆子装的么,买回来的,全是垃圾! 萝卜训斥虚蟜的话语,打断了我.....“没事,没事.....花纹毛毯当地毯,挺好,耐脏。白羊皮当床垫,暖和,也漂亮。扇子全部悬挂在房间的四周,缀上铃铛,有风吹过时,就会玲玲作响。再买些透明的琉璃瓦铺在房顶,一抬眼,就能看见满天星辰.....” 罗睺看曼睩缓过来了,“汝,看着办。今晚开始锻造,以后都响得很。汝不要来。” “你今晚,不回来睡了?那明晚呢?”我问。 “材料蕴红时,打磨脆性最为重要。不趁蕴红进行锤制,难以进行前期的定型。接下来的两天,吾不会回来。卧房收拾下。今夜起,汝就睡在这里。” 这.....是让我单独睡的节奏.....也好,这样你就发现不了,我已离家了。“是有多迫不及待,才能在屋瓦都没铺完,就要我来住。萝卜,你会后悔的。” 罗睺人已离去,心还落在原地......在月族时,吾还可以勉强以为,枫岫在教汝。昨夜,汝的所言所行,吾不能再当汝,是个孩子.....至少,不是六岁。铺个瓦,要不了半天时间,这不是理由。 萝卜走后,夜麟语气低沉:“你大伯,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睡?” 兔子生活在野外,以为家人都是要睡在一起的。他对这件事,丝毫也没有芥蒂。倒是我,做贼心虚了半天。我对兔子说,“他不是,不想和我们一起睡。他是怕有人偷袭他,连累了咱们。你可知道,他从未安枕过,尤其是,咱们在他身边的时候。虚蟜还未接近房子,他已醒来。前夜,我担心他偷跑,整夜未眠,才发现了这件事情。” 在睡梦中,都有一半警惕着。有多年逃亡生涯的夜麟,知道那是怎样的情形。他随之想起,因为妹妹的到来,自己在月族王宫里夜夜警醒的日子,夜麟不由得着急····· “只要,咱们把卧房建成,安全的堡垒,就不怕他不来!扇子缀上铃铛,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无声无息地靠近咱们。房顶的琉璃瓦,是让人无法站立。每一片瓦,稍微承重就会掉落下来。你轻功绝顶,这项任务就由你操办。我要立刻去找人,帮助萝卜,打未来之战。” “他答应我了,不去找刀无极。”夜麟急忙说。 “.....所以,他没有趁着,咱两睡着偷跑。不过,诚如他担忧得那样,刀无极,也许,还是要拿他的头颅换取力量。咱们必须做好准备——把刀无极的战力,都争取过来。按商定的来,素还真归我处理。” “......那你待在天都,我去找素还真。” “你认识他?他喜好什么?你知道,怎样打动他?”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哥哥,你或许,可以取得素还真的信任。但我,却无法稳住萝卜。你没看出来么?他根本不听我劝,留住他的——是你!你甚至,不用开口,他就抛下杀身之祸,去给你打造兵器了......而且,全天都无人,能像你一样,验收堡垒的可靠性!” 他能感知罗睺两次的功体鼓噪,但都渐渐宁息,好像当时自己在·····是因为自己在他怀里,他才忍下吗······他交代别人修葺妹妹的住处,却那般辛苦地为自己打造兵器·····夜麟,张口结舌! “ 拉外援、守住火药桶,咱们各领一事。哥哥.....月王那样不慈,我都毫发无伤。素还真人善心慈,会好好待我的。” “.....那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我叫狂屠和你去。” “狂屠,绝对不行。反而,你要小心他,跑去向萝卜告密。虚蟜和我去。你注意到了么.....自从带上我的蝴蝶,虚蟜走起路来,都不缩手缩脚了。虚蟜喜欢我,你放心吧!” “这倒是......不过,事有万一,我要再想想.....” 这倒提醒了我,一事。我赶忙取出了神源,封入兔子的身体。神源,决不能离开萝卜的保护。“哥哥,这下好了吧。我身上,再无他人想要之物了。普通毛贼,虚蟜就可应付。出门在外,我也不会露出真容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 我估计得半个月,本不想告知,又恐兔子以后担忧.....胡颖拿出画稿,“哥哥,这是我画的银枪。最大的特色是,连接着前端枪刃的弯月造型。如果你喜欢,就过几天,再拿给萝卜。让他重新给你打造。你要尽量,为我争取时间。要不,我还没有争取到‘助力’,就被萝卜押回来了。至少,你得把萝卜,留在烧窑里半个月。” “不行!太久了,我不放心。咱们和萝卜一起去找,素还真。” “哥哥,秦假仙就是素还真的信使,我再不去,真的无法挽回素还真了。再者,你想叫萝卜,去讨好别人,再过一千年,也不可能!哥哥,我不像你,能护住萝卜的后背。一旦打起来,我只能成为拖累。所以,我想在战前,为萝卜做一点儿事情,使咱们稳赢不输。” 夜麟再次深深感到了,妹妹对罗睺的情义······嗯、那个后背、包给我! “那......如果有事,我们怎么援救你?” 我再次深深感到了,兔子的胆小。说来说去,就是我出事了......我被他逼得无法,只能胡说了,“哥哥,你忘了——我有预知之能。这次,真的就是玩一趟。没什么事!实在.....有事,我就用神源联系你。你根据我的指示,来找我。如果,没联系,便是我无事。” .....直到,我画好了妆,而,兔子丝毫没认出来。他才终于同意,我离开天都。果然,实力,才最有话语权! 我强打精神,准备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来诱骗虚蟜。谁知,刚蓄好泪..... “虚蟜,愿去!” “啊——为什么?萝卜,会怪罪你的。” “虚蟜,遵从。小小姐,不哭。” ······唉!虚蟜,你果然和我一样,长着最粗鄙的外表,却有一颗最易感的心。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背篓里。 虚蟜背着我,因这几天采买而频繁出入,毫无困难地出离了天都的气罩。首先,我们在最大的客栈,要了个的单间。在那里我们做了,第一次改装。虚蟜穿上斗篷,放好蝴蝶,带上遮面的斗笠。然后,在无人的街角,我坐上虚蟜的脖子上,从新更换了斗篷。我化妆后的脸充当了,合体之后的脸。虚蟜的脸隐藏在,斗篷上的纱幕视窗之后,从外看来,就像兽头的胸甲。虚蟜跃上屋脊,朝着素还真的琉璃仙境直奔而去,不敢一刻儿停留。 是夜,夜麟又来给罗睺送饭。这次,他比上次,靠近了罗睺一步。 “狂屠,看着少主。”罗睺将饭食吸了进去。 夜麟瞬间被狂屠,拎了出去。 其实,罗睺早有了沟通体内外之力,凡食也已千年不用了。但他,还是将已经焦成黑炭的食物,尽数吃下。 那边,夜麟问狂屠,“你,为什么不怕,这温度?” “习惯了。” 狂屠刚回答完,夜麟就又进去了。一夜下来,狂屠不敢稍离,因为,夜麟已游走在了,生死的边缘。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去房顶踩一下,看明瓦有没有搭建成功,夜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烧窑这里。前几天,还一刻儿也呆不住的地方,夜麟现在能坐一会儿了。 夜半,夜麟感觉炼狱般的温度似乎降下来了·····罗睺已然来到自己的身旁。 夜麟白若丝雪的头发全部枯焦,面上、身上全是蹭伤和燎泡,嘴上深刻的血槽,再不见原来的模样......“为何?在这里!” “你睡哪,我睡哪。要一起!” “汝.....走吧。先看下曼睩。” 没等罗睺开步,夜麟就反应上来了,“妹妹,她生你气了,不想见你。她让把图,拿给你。你等着。” 罗睺一愣,想起曼睩说,自己会后悔的话,有些头疼......待到,图纸入眼,罗睺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除月牙内外刃外,顶有尖锋、旁有曲钩,这就具有了,勾、砍、锁、撬的作用。罗睺自付:对敌,吾从不注意对手的兵器。是因,敌之兵器难承吾力,通常变为齑粉。是以,给夜麟打造的枪,只注重了耐受力,并没有多种的功能。但夜麟与吾,不同。多一项功能,就能给夜麟多一分保障。这丫头,好精巧的心思.....只是,枪头过沉,会影响出手的速度......各部分的比例,要调试,才能达到最好。 罗睺点了夜麟的穴道,送到狂屠手上,“治伤。晚上,让之好好休息。” 然后,炙热的炉火又重新燃起,并且,一直烧了二十左右天。 而夜麟 ,一方面,为了练功,一方面为了绊住狂屠,不让他发现妹妹离开的事。夜麟的作息变为,白天待在烧窑旁;晚上,和狂屠,你追我打,满天都跑。 ------------ 第四十一章 素还真 中途,曼睩和虚蟜就买过一次吃的。虽然,被坑光了银两,好在,只有半日的路程了。胡颖不识路径,所以,只坐在虚蟜的肩头,胡思乱想。包括怎么登门而入、怎么和素还真打好关系......虚蟜的成功范例就在眼前。如果我给了素还真,今生最牵肠挂肚的东西,倾盖如故,也不是不可能。至少,你不会把我等同于,其他认识的人。况且,作为苦境的新入成员,我理应对你,这个为我们操劳一生的人,有所回报。感谢上苍,给了我这个“擅长”。 我记得对琉璃仙境的描述有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我不解——“百里柳树栽成路,翠环重山有无中。”我以为这百里的柳树,就是道路绿化,路的尽头便是翠环山。那么,何来连绵的重山,都似有似无呢? 当我被许许多多的柳梢拂过脸颊时,我懂了:这高大无比、垂下万条丝绦的百里柳树,遮蔽了人的眼目。这层层塌塌的柳条让人看不见连绵的重山·····且“柳”谐音为“留”,有留客之意。故,自古有折柳枝,送别友人的习惯。这百里柳树,不仅暗喻留客,更如同绿色的长廊,指引着,山中的来客,去往你家的道路。我不知道,每个来琉璃仙境的人,是否都能体会你的心意。但我在这绿柳拂面中,知道了:虚蟜并没有找错地方,而且,我们不会在重山之中,找不到、你的家门。 放松了心情的我,开始回想你的面容——这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你与刚正又血腥的罗睺不同,与峨冠博带的枫岫,也不同。枫岫漆黑的眉毛压近眼睛,眼睫如同鸦翼般黑长。锋利的眸光直透人心,只有,枫黄色的嘴唇,透着些许温柔。然而,他通常用羽扇挡住这抹温柔的颜色,只露出锋利的眉眼。那漆黑的、一动不动的眉眼,联和紫黑的长袍,与竖直到脸颊的立领,表达着拒人千里的意愿。 素还真与枫岫恰恰相反:他,眉毛疏淡,扇动着的长睫毛,像透明的蝉翼逆光扑动。闪闪的杏核眼让人觉得有些呆萌,好欺负。当然,这些想欺负素还真的人,后来统统栽了大跟头儿。素还真的衣服全是浅淡的颜色,比如:白底淡紫、白底浅黄。一柄琉璃杆的拂尘斜支在手背上,雪白的丝尾搭在肩膀。垂下的丝丝缕缕,随风轻柔地在素还真身后飘动..... 这样的人,任谁都想缩在他的身边,如同蜻蜓喜欢停靠夏日的莲朵。哦,这不是,我的个人感受。而是,那一大串跟素素身后,苦苦追寻的妹子们,共同感受。 所以,描绘素还真居住地的诗,是苦境妹子们写的么?嘻嘻——“飞光夜瀑一枝松”说的是,远远望去帘帘飞瀑、松树很少,大片大片山石嶙峋裸露。突然消失的绿色,让我有些不适应。不过,翠环山终于出现在眼前了!我兴奋地从虚蟜的肩头下来,自己朝山上跑去。越往山上温度越低,沾染草味的水珠结成琉璃般闪烁的霜珠,渐渐打湿了我的鞋子,令我精神振奋。这就是“山境寒霜结琉璃”的意思啊—— 一块镌刻“天道酬勤”字样的石碑,闯入眼帘。据说这字体隐含剑法的走势。我当然是看不出的,只觉得字体逸兴横飞,苍劲而飘逸……等下,这是、翠环山守山大阵的入口!即使当世武功一流高手,也不可能多带一人进入。那么,一般高手的虚蟜.....甚至,虚蟜报上名字,如果,屈世途不放开守山大阵,虚蟜自己都进不去。对,就是那个机关阵法、工艺科技、易容术天下第一,卧底那里,那里团灭的卧底之星——屈世途! 一直替素还真掌家的你,现在,是否正在瞭望镜中,注意着我们......怪不得,翠环山的树,突然这么少了。 “虚蟜,爬山无聊的很,咱们玩一个游戏吧。” 不知为何,虚蟜隐隐不安,“这里,不对。小小姐,上来。” “我有预知能力,你还能,比过我去?没什么事,快来玩么.....好不?”我像摇萝卜那样,摇着虚蟜的手。罗睺都能被我,摇动,何况是你,“你背朝着我,数二十下。等我藏好了,你就来找我。不许,偷听我的脚步声,更不许,偷看我!” ......虚蟜等了一会儿,确实没什么动静。虚蟜依言,背朝小小姐封闭了视听,“一......二.......” 我顺着石碑旁的小路往里走,呼啸声中,脚前的地上,出现了两道深刻的划痕......这是,屈世途在向我示意,报出来意和家门。只是,我若报了,多半会被你遣送回家,或者通知萝卜来接我...... 况且,受点伤才能多留些时日。我闭紧嘴巴,回头观察虚蟜......他毫无所觉,还在在数,“九.....十.....” 比着划痕的深度,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恐怕,会划断吧......不要紧,素还真的医术比柚子还好......我的鼻下,全是汗渍..... 而操控着守山大阵的屈世途,看见那个侏儒,汗流满脸地回望同伴,一脸决绝。屈世途惊异万分,那个武艺不错的兽人,没有动。这个显然没有任何武艺的侏儒,反而,可能要闯剑阵.....这——不是九死一生,而是,立马血溅当场!屈世途不由得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握住剑阵的控制阀...... “十四.....十五.....” 没时间了,我闭上眼睛,就往里冲......先没感到剧烈的疼痛,而是,感到流出的血,打湿了衣裳......我的!这么多!我会死么?萝卜饶不了你们.....算了,是我自己失误了。 受了伤,还不停,也不躲.....哦,她不会武。闯山的人无数,可屈世途从没觉得,那次像这样惊心动魄。屈世途飞跃在空中就点了她止血的穴道.....幸亏,刚才自己及时关闭了剑阵,只是失力的剑势扫了几下.....就是血,有点多,像只血葫芦。 “二十......藏好没?”虚蟜试探着问,没有回答,“小小姐?” 这蠢仆人,真是好命!你的小姐,丝毫不忍你,受伤.....“快转过来,你家小姐,受伤了。”那兽人,只看了一眼,立刻须发怒张,猛扑上来!下意识屈世途转身就跑,身后的攻击让屈世途感到吃力,“不怪我!是你家小姐,非要闯剑阵。我示警了,她还要闯......” 后面的人,一言不发,攻击更猛烈了·····要不是,自己抱着他的小姐,估计他都自爆了·····等等,有了——“你再打,我可把你的小姐,扔了。看谁、给她治伤!” 虚蟜怔愣了一下.....这人、连小小姐,都舍得伤害......不能相信! 屈世途看这人又猛攻上来,只好一边躲,一边支着脖子,高喊:“素还真......素还真啊——” 守山剑阵发动,素还真不惊奇。让他惊奇的是,守山剑阵在一刻之后,又关闭了。素还真走到门外,就看见屈世途一个弹跳就直奔.....额.....阵口而去。这弹跳器,不是撤离使用的么.....自己这最擅长“撤退”的好友,怎么冲锋陷阵了? 素还真料定,来人不是厉害的角色。他没有动,不过......看到远处烟尘四起,还是很有兴趣......不是,是很有帮忙之心的。他慢悠悠地举步,远远望见如彗星扫尾一般,直冲而回的屈世途,微微诧异地加快了脚步。咦——不是,美女。是彪形兽人......难怪,破坏力这么惊人,“这位朋友——哎!”见到一线生马上就要受伤了,素还真身上剑气自发,瞬间,将那兽人定在原处。 “好友快来、这女人,不行了!”屈世途觉得怀中的人,体温迅速丧失。 什么,女人?素还真莫名其妙......怀里抱着的是·····不是包裹,是个血呼呼的小孩!素还真化光而来,发现其体温降低,满腕子都是虚汗、呼吸急促。手搭在腕上的时候,脉搏已是极弱.....素还真一手护住心脉,一手喂其灵药。片刻后,素还真欲瞧面色,又是微微一惊,这脸上都弄是什么啊?红红黑黑糊成一团。虽是惊异,素还真手上却是持续施力催发药力..... 胡颖拼命醒来,必须要交代—— “......告诉萝卜.....我消散了.....别说我、来过这.....”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股芳香扑鼻,极清新地沁人心脾。在湿暖的气息中,我觉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欢呼着让那香气进入..... “别怕,你不会死,也不会消散。吾保证。”温柔带笑的声音响起......沉沉地压在心上的东西,松了。太好了,谁都不用死了! “娃娃,你真有福!素还真的老红参,都拿出来了。快起来,尝尝!”又有个声音.....有人伸进枕头下面,连人带枕头将我稍稍垫起一些,大股浓重的药味,冲入口中.....不是虚蟜,“虚.....蟜.....” “你还是,说说他吧。要不然,吾真担心,琉璃仙境的地板,会被他的眼泪,砸坏。”温柔带笑意的声音,缱缱绻绻交缠着人的神思。这声音,没来由让人侧耳细听,并且,觉得拒绝这声音的主人,是一种罪过·····这是素还真特有的声音。 很不幸,我也没有拒绝劝诱的能力。我勉力睁开眼睛,果然看见,虚蟜身前的皮草都打湿了.....他的眼泪,比常人的大许多,还在噼里啪啦往下砸。 .....“虚蟜,一定是......咱们没有戴......蝴蝶,人家害怕,才不叫进门。你.....戴上它。” 虚蟜一愣,赶忙拿出来,又不敢轻易去碰触。他傻傻地捧到我的面前.....失血让我双手虚软,那里抬得起来,“......让屈世途帮忙·····安装卡爪......你自己就能戴、卸了。”一番话说完,我又出了一身汗。 “可是我,不是很有兴趣帮忙啊——”屈世途抄着手,等着虚蟜开口求他。 “......不知,青衣宫主......有兴趣么......虚蟜,给他看。” 虚蟜试了试.....干脆牵住防震隔纱的四个角,从盒中轻轻拉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上。 待纱巾落下,碰到了蝴蝶翅膀,它晃晃地颤动了几下.....屈世途马上发觉纱巾这样轻微的力量,都能撼动的翅膀,心中一动..... “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们吧!”屈世途牵住纱的四个角,一手在下面兜着,转身就走。 虚蟜的手和眼睛,都追随着屈世途.....“虚蟜,你去看着他.....弄坏了,叫他赔。” “喔——”虚蟜马上跟去了。 我后背,水光光的.....“素素——用麻沸散。”我疼得意识模糊..... 素......素?这娃娃,在叫自己么.....是叔叔吧。不对,她把比自己还年长的好友,叫屈世途!另外,她对.....琉璃仙境的所有人,好像都很熟悉啊.....素还真沉思着,拿了一颗安魂香,放在了香炉里.....不过,她应该是个极为善良的人。 ------------ 第四十二章 各自考量 虚蟜如雷的鼾声,都不能干扰,我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期间,老有人翻动我的手腕,然后,连着枕头将我捧起,给我喂各种味道很大的汤汁。到这时,我才会短暂清醒。我慢慢意识到,来人不是虚蟜。虚蟜不是这样温暖、轻柔的手。他的手是火热而有力的,隔着衣服都让人出汗,甚至,还箍得人腿疼。况且,虚蟜根本不敢动我,只会时不时哆嗦着问——“小、小姐......小、小姐.....”非得我回应了,之后,他才又鼾声大作。我也知道来人不是屈世途,因为,原先的荷花香没有了,只有来人给我喂东西时,才又闻得见。这人,是素还真.....他的身上,有荷花香! 在胡颖睡的这段时间,素还真想的是:这两人,明显是主仆关系。小姑娘却以弱小之躯承下伤害,来保护壮硕的仆人。她之所为,实令成年人自愧不如.....她醒来明明痛极,仍要打发走仆人之后,才说痛......她提议仆人,前去监视好友,也是为了不让仆人沉浸在难过和愧疚中。如此体贴、巧慧的心思,显然不符合,她的年龄..... 如果,她这样维护仆人,是出于对这个兽人的感情,那么,对于初次见面的我们,她编造自己的‘死因’,极力免除我们的责任,是否说明她极富同情心呢?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的家庭极有来历。是以,她熟知我们,却仍认为:我们无法承受,来自她家人的追责。 ‘萝卜’?以你爱给人,起别名的性子,这必又是别名.....前些日,秦假仙被枫岫主人叫去,见罗睺的侄女——君曼睩。然后,秦假仙就被罗睺的部属下毒了,罗睺之态度很明显。 可是,毫无功体的‘君曼睩’有什么秦假仙必须去见,罗睺又必须藏的理由么.....素还真马上想到一个理由。 罗睺的罗,是萝卜的萝么——如果是,那你此来,多半是想修复关系。 只是,大部分人,会修书一封加上礼物一份,了结前事,表达结好之意。以罗睺之威名,谁敢撄其锋芒.....秦假仙的事,根本不会再有人提。 所以,你不用亲身前来,尤其,以稚嫩之躯而来。那么,一定有只能你前来的理由。也许,这个理由就是,秦假仙见你,罗睺藏你的理由..... 你不通报姓名,宁可,以伤换入。不是隐藏与罗睺的关系,否则,你要怎么达成双方友好?你可以有多种选择,进入琉璃仙境。你选了最伤己的一种,为何呢?你要尽可能长的时间,待在琉璃仙境么?你.....会卷进无尽的江湖风波里。 该不该通知,秦假仙前来呢...... 这天,空气里又充满了清新的荷花香,我的神智清明起来.....透过的窗帘,投射进来的阳光不甚明亮,我却感到有些刺眼......眼前,有个淡青色的身影在晃动。 “醒了啊——素还真,她醒了。那今天的换药,她会不会,疼得厉害?” “不会。应该已经封口了。”有个温柔的声音远远传来。 “是谁,在外面?”我问。 “是素还真。你换药、洗漱,他从没进来过。就连你的虚蟜,也从头到尾背着身。到底在忌讳什么啊!你还那么小。” 我搜寻了一下,果然,虚蟜在不远处背着身。我看向说话的女人.....慢慢看清,那极具雍容典雅的包裹式发髻,我想起她是谁了——希罗圣教的青衣宫主,屈世途的夫人。 “叫.....”希罗圣教被灭,你的四位近待全部殉难,不能提她们。“虚蟜就好,怎么劳动宫主大驾呢。” “你的口唇湿润,嗓音连贯......虚蟜把你照料得很好。不用怕,我虽为宫主,却从医多年,不会弄疼你的。看!你的伤口都收好了。再过五日,便可以下地。”青衣宫主,一边仔细看,一边向外传话,“素还真,你那蚕儿在伤口织的茧壳,看不大出来了。” “是浸染了血,变红了。随着,水分越来越少,灵玉织蚕的丝会越抽越紧,直至完全收拢住伤口。宫主......上药小心,不要戳破了织网。” “知晓,你已经说过一遍了。”说着,青衣宫主更加靠近伤口,拿竹片刮了一大坨胶状的东西,附上在略微红肿的伤口上,轻轻抹开。然后,剪了一块薄如蝉翼的东西覆盖好,周围用什么一点儿一点儿糊住。她没有缠绷带,就把这里的衣服合好,盖上被子。然后,再开始另一处...... 青衣宫主显然是,怕我受寒。我感念的同时,心里暗想:那个灵玉织蚕,简直就是天然缝合器啊——如果,在月族有这东西,我何至于遭那个罪啊!我现在比那时伤得重多了,却没那时的一半痛.....以后,罗睺多有负伤,又最好不用柚子的神源.....“素素,你把灵玉织蚕送给我一条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不,讲两个。” 门外的人,并无搭话。 直到,青衣宫主处理完毕伤口,才告诉我,“灵玉织蚕,乃是天地灵物,极为罕见......曾经,多次救过叶小钗的性命。要不,我把我的灵药给你。你告诉我,虚蟜的蝴蝶在哪里买的?” 叶小钗没有罗睺武艺高,所以,叶小钗将会经历,更加频繁的凶险...... “那我不要,灵玉织蚕了。青衣宫主,那蝴蝶是我做的。你稍等等,你的爱人,马上就会给你奉上,同样的。” 门外的素还真松了一口气。其实,自从......以后,自己越来越不善于拒绝女人了。总觉得,假如拒绝的话,会在对方的心里和自己的心里,都留下一道显而易见、难以修补的裂痕。是以,只要是东西,不是别的......自己总会想办法,给她们的。更何况,这么个体贴、聪慧的‘小姑娘’..... “是么,怪不得这两天,回来的这样晚......我去看看他......素还真,好了,你进来吧。” 青衣宫主收拾好东西,和我们告辞而去。 素还真进门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没有答应人家的请求,还要来挖人家的底细..... “你的心律不齐整......平常,心口会突然疼痛么?”素还真前几日以为,是缺血造成的。现在看来,不尽然······ 如果,是一个白发老者或者青衣宫主的手,搭在我的腕上,你看我会不会‘心律不齐’.....“情绪激动,生气的时候,疼吧......你能不能不要.....再摁我。疼的。” 连把脉,都觉得疼......那你怎么去剑阵翻滚的? “那左手,吾轻些。” 老天!你还要摸左手.....仔细,我的心跳出来!“不嘛.....好素素,改天吧.....我手一动,伤口就疼.....再说,我刚换了药,乏得很。” 素还真想到今天没有再用安魂香,她觉出手臂上的伤口疼也是该然·····不过,出来之后,素还真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忘了,验证她的家门。所以,他熬好药,拿着竹管又来了一次。 不冷不烫,白担心一场······ 脖子以下动都不用动,我微微侧头,就能用竹管吸食药汁了,“素素啊——我真是不想见你,又不得不见你啊——” “为何呢?”这是,打算交底的意思么? “因为,一见你,就会难受,就会疼;不见你,就会更难受,更疼啊—— ” “唔......所以呢?”如果,你再大十岁,吾不惊奇,现在么,是要干什么..... “所以,你把汤药制成丸药吧.....求你了......太苦了.....真的,我会吐的。弄脏被褥不说,还会污染伤口......你那什么茧壳,也会被弄破的。” “你的胃经,通畅。不会出现纳呆,乏力,呕吐。”小姑娘·····你,说话很让人意想不到。 可我就是经常胃痛、呕吐......哦,对了,我换了个身体......“有一样东西,在人不察觉时自动控制脏器功能。形如,心跳、呼吸等功能。我的这个东西,障碍了。只要闻到特殊气味或者晃动。我就会直接做出反应——吐。” “知道了,明天给你拿个加长竹管。” “.....我没说,难吃的东西,也会吐么?那我......加上。” “你已经吃汤药几天了。刚才,清醒着吃,也没有吐。不说,为何不吃汤药?素某也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了。” “为何呢——”我恍神了,仿佛又回到了,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吃得无暇思考的时候.....“这是我唯一仅剩的欢愉了,也要夺取么.....” 后来,我吃上了新炼制的丸药,当天中午! 也许,这个小姑娘过得并不好.....不过,自己更失败,不仅什么也没确认,而且,按照她的喜好,选取了疗效差,见效慢的丸药进行医治。这样,恐怕罗睺已经来了,‘曼睩姑娘’还在琉璃仙境.....医病。素还真无奈地想,罗睺的追责可以又加一项了——医治不力。 我当然知道丸药的炼制,要比汤药麻烦、困难得多。另外,我们已经来到这几天,我该给素还真准备“还礼”了。这礼物,不仅,关系着素还真一生的幸福,也是,能否取信于他的关键。我是怎么打动柚子和萝卜的......真情,正如我再如何卖萌,都不及,最后一句突兀而出的真情流露..... 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虚蟜不行,他出去准备东西,容易被萝卜发现。而且,我们也没有钱了。我得另找人准备‘粮草’。 ..... 我记得,作为美人的青衣宫主感叹过——“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看来,哪怕美人,面对自己的爱人,也会不自信啊——她们也会期望,自己变得更美.....那么,我能帮你。 在青衣宫主又给我换药时,我看到了屈世途的动翼蝴蝶.....“翅膀是用鸟类的蓝羽相接而成,华贵非常啊——果然,老屈最厉害了!” “小小姐,最厉害!”虚蟜显然对青衣宫主有好感,他和琉璃仙境的人,说了第一句话。 “是的呢,我这只,能说是人间极品。虚蟜那只,却恍如仙品。”青衣宫主由衷赞道。 “呵呵······白梅、白雪各所长.....我送你一样,比蝴蝶美上万倍的东西,好么?” “啊——真的有?!” “我需要一些物品.....润肤露、胭脂、黛青、花黄、口脂、蜂蜜、梨花粉、勾线毛笔、粉扑、细柄手执镜、扇子。都要最好的。”哦!还有‘粮草’..... 青衣宫主拿着长达两页的物品单,愣愣地走了。之后,我在纸上画了她的面容,细细思考。然后,我把设计一一描画出来对比,最终,确定了最佳的方案。同是女人的我,忍不住一再观瞧..... 我为,那些勤快的丑女人,深深惋惜。你们啊——没有把精力,放在肤浅的模仿上,而是,放在专研化妆技巧上,就好了.....这媲美换头术的化妆术,连我一百五十斤的大胖子都能拯救,何况,原本美人的青衣宫主!屈世途,你艳福不浅! ------------ 第四十三章 素还真的体贴 晚上,胡颖都忙完了,虚蟜还在窗外不停地又捣又磨,给我弄制药丸用的粉。“虚蟜,明天再弄,歇息了。” “四十六种,要快。” “......那也不能,一天一夜不熄火啊.....虚蟜,响得很,吵着我了。你进来休息吧。” “虚蟜,封住、声音。” 什么也听不见了 ......胡颖无奈,只得睡了。 第二天,胡颖一边筹划素素的事,一边暗暗着急,虚蟜这是······要不眠不休弄多少天啊?“虚蟜,我口渴,你给我倒杯水。”这已经是,第八次打断虚蟜了.....看我喝完,虚蟜又要去弄...“我戴上面罩,就闻不见味道。你进来弄,陪陪我。”到底,有多少药,两天一夜还弄不完! 看着这一麻袋、一麻袋草药,胡颖气上心头。素还真莫不是、把琉璃仙境一年的用药,都叫虚蟜替他磨了.....笨蛋虚蟜,也不看看这么多,当饭吃、我也吃不完啊.....“虚蟜,我吃汤药,就行。你别弄了。” “汤药,吐。丸药,好。” .....还有二十几麻袋!是想累死虚蟜么.....素还真为了逼自己吃汤药,简直无所不用!“我心口疼,你去叫素还真来。” 素还真来得很快,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他没有寒暄,就先把脉。然后,注意看了一下我的眼睛,“是肝火旺盛。夜间盗汗,严重么?” “素还真......你知道的。我丝毫也不忍,虚蟜受罪。看他这么劳累,我真的心疼!”我暗自忍着气,实在没法以柔克刚.....一滴泪,也挤不出。傻瓜虚蟜,抓紧时间又去磨药了。气得我,眼眶发热······ “你要学会控制情绪,尽量平和。生气、伤心.....未来,只会让虚蟜更加劳累。”素还真道。 “.....我以为,你会待我不同。没想到,左言他顾的那套儿,你也用在我这。我吃汤药,你赢了!好么!你别折腾虚蟜。他......傻得很。”我这会哭,是气哭的。 ..... “原来,在气这个。吾.....不好。吾去换虚蟜。”素还真走到药草跟前,麻袋里的药都升到半空,“彭——”炸成粉末,被他全部导入罐子里。淡蓝色的光罩拢住了所有烟尘,一丝也没外泄.....待烟尘尽落,他把外面虚蟜弄成的药粉,也全部装入罐子。 全程两个多小时.....我看着药尘落在了他的衣服上,就渐渐不气了,反而想:对你来说,并不费事,为何要让虚蟜操劳.....真为了,跟我争个高下? 素还真收拾干净地上的药粉,才收了屏障。眨了眨“沉重”的眼睛,素还真笑着对虚蟜说:“果然不太舒服,怪不得她心疼你。来虚蟜,与吾去洗一下。” 素还真没有靠近,远远地招呼了虚蟜。虽然如此,胡颖还是看见了,沾满药粉,灰白色的睫毛。 .....你生性好洁,最喜古琴与茶艺。你,容貌雅致,姿态闲适。在你身边,仿佛世间没有污浊、肮脏,只有轻云一样的茶香、落雪般的琴声。这样的你,何时这样......蒙尘过? 半个小时的功夫,虚蟜搭着毯子缓缓落在外间的床上,素还真含笑的声音响起,“你家虚蟜,在玉波池里睡着了。枉费吾,一番美意。只好,给你送回来了。”我知道,素还真的玉波池是一处灵泉,对人大有裨益。素素极少,让人进入灵泉的。 “来,请小小姐,试药。”素还真学着虚蟜的称呼,拿出了三种颜色的小粒药丸。 是三种不同口味的.....‘糖衣’? “都、好吃。素素,不需.....如此。”不黏不化,怎么做的啊?中药自古没有“糖衣”,是怕和药效相冲——你又不是闲人,而是苦境的领袖人物,怎有闲暇弄这微末之物······我心潮翻涌,已知糟糕了!我压住自己,不去深想。 她的眼里·····似乎有泪光,“掉‘金豆豆’不好,还是吃‘糖豆豆’吧。来、张嘴,吾看下舌苔。” “谁要吃‘糖豆’了......我是大众口味!等下,看舌.....苔。”这么不美的东西,怎么能让你看.....“你先说,为什么,要支使虚蟜干活?” “.....吾以为,别人对你的情感,有两种,你最好还是帮忙导出的好。一种是感激,一种是愧疚。” .....我疏忽了,假如,虚蟜为我受伤了,那我该是如何不安啊.....虚蟜,这几天一定难过极了......这就是“素还真”式的体贴么······不论阵营、不论种族,只要素还真愿意,就能让人感激涕零·······我知道,仍是多谢你,如此顾全丑陋平凡的虚蟜。因为,他就是我。 诶呀——这就泪光闪闪了·····得把你的心思引开—— “你看,吾这些珍贵药物、诊疗、住宿的费用,从虚蟜那,是收不回来了。是说,这些账,你家到底谁付呀?” 你不是要让虚蟜付你的账,而是,给虚蟜一个偿付我的机会.....另外,你是希望,我交代家门吧。 “我付。我便、给你讲三个故事吧。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有一个是,无数的人.....后天,你端着凳子来吧。”我记得:你的悲剧铸成以后,有个人弹琴,能勾起别人的思念之情。你听到后,直接倒在人家门外了.....“嗯——那·····椅子吧。” “.....左言他顾的,是谁呀?快张嘴!”·······但愿,不是吾想的那样。否则,这么心软又善良的你,一生都无法安宁了。 “嗯,呢——你,拿个镜子来.....”我拿镜子挡在他脸前,才伸出自己的舌头看了一下,“深红,有黄苔.....”幸好,没让他看。“下次,把丝带来,悬丝诊脉吧。” 你知道,红到何种程度是深红么?你知道,舌的颜色以及舌苔的厚度能辅助证明其它病症么?素还真被她这番操作,弄得无言。许久,才想起—— “吾.....不会,悬丝诊脉。” 我大吃一惊,“天下、还有、你不会的东西······那,我等你学会。” “······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悬丝诊脉是,容易学会的东西么..... 好像,还有什么不对,素还真心想。 最多三天,必须诊一次脉,否则,无法及时调整药物及用量。素还真决定立刻学习悬丝诊脉.....反正,以后遇到妙龄女子诊脉,少些接触,总是好事。 青衣宫主比前日,来得晚得多。“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呀?我准备了好久,来晚了。” “不晚。一个人,我一生只能为他,讲一次故事。当然,要慎重。我还需要,一张躺椅.....一个斗篷。” 胡颖竭力拖自己到眼前的工作中,不胡思乱想。 “.....哦,知道了。什么故事,我能听么?” “.....每个人,最好听自己的故事。我为你开启的故事,在脸上。你用细柄手执镜,对着自己的脸。”胡颖在她脸上,以鼻子为分界线,涂了润肤露和底色,“你的脸有些长,需要刘海遮挡一部分额头,下颚需要阴影收缩.....” 开始,青衣宫主还忍不住百无聊赖,但发现左半边脸......似乎真的不是那么长了。她在镜中仔细对比之后,暗暗开始留神,女娃的手法。 “眼睛和嘴唇极美,但需拉长,来增加脸部的视觉宽度......鼻子直挺,缺乏弧度,可用明暗对比解决.....” 青衣宫主看着左右两边的脸,逐渐越来越大的差异.....她忘了提醒女孩快一些,女孩依旧不能久坐的.....青衣睁大眼睛,凝视着镜中每一个手法。 “原来的下坠发式,还是有些高。发式的重心,最好放在脸颊下方。我可以,为你从新做头发么?” “可以,当然可以!谢谢你!” 胡颖把全部的头发梳在一侧,从眉毛开始编席子一样,编好一片。用编好的发片将几大朵绢花盛住,坠在腮边。余下的头发编成三股辫,绕着花束固定一周,发梢垂在胸前。眼帘和腮夹,青衣宫主晕染了一样的红,最后,将蜂蜜点在唇上。 胡颖用扇子挡住没化妆一半,给她看效果;再挡住化妆的,露出没化妆的素脸。 青衣宫主发现,小姑娘的妆容与屈世途的变脸完全不同——是自己的脸、展现了从未有过的美艳! 胡颖如愿以偿地,听到她的惊呼.....“天啊——我记不全,怎么办?” 胡颖把操作示意图和所有的草稿都递给她,“你熟练了手法之后,也可以给自己设计,无数的妆容。” 胡颖躺倒在床上,感觉血液一下拘在大腿的内侧的一处,堵在那下不去.....避过伤口,揉了许久。青衣宫主连连道谢,对着图纸一直操练到,虚蟜醒来。胡颖陶然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用扇子挡着脸,顶着半面妆跑了。 胡颖才吃了晚饭,青衣宫主抱着一堆东西又来了。 “这是伤口,快速愈合的药......这是消除疤痕的药......这个最好,叶小钗他们腑脏受创,都用这种的。我把这些都送给你。你帮我把另一半修改一下,好么?” “谢谢你的药。我马上帮你。”刚要起来,青衣宫主扶住胡颖的肩。她坐在胡颖旁边,俯身靠近胡颖,让胡颖躺着画。 .....后来,香味、花蜜味不断,随呼吸阵阵袭来,齁得胡颖头昏脑涨。再看看花瓣一样优美、丰润的红唇,令人忍不住想,“青青啊——你让我,亲你一下呗!”青青的脸红到了额头,她拍了一下,胡颖的枕头,“死丫头!”见胡颖还盯着她,唬得跳起身就跑..... ------------ 第四十四章 早就抉择了 “虚蟜——快来帮忙。”屈世途在外面喊虚蟜。他们一起把罗列的东西搬进来了。 “非常好!连巨幅的背景图,都意境深远......果然,屈大高人不负盛名,相当讲究。”胡颖兴致勃勃地分别配置好。然后,把需要的东西,让虚蟜送去,屈世途准备好的剧场。 “诶呦——你们真的,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屈世途没有马上走,而是,坐着休息了半天.....还时不时,捶打他的腰..... “噗嗤——”我喷笑出声,“那里是我!明明是青衣宫主累的,好不好!” “额——嗯——唔——”屈世途明白过来,老脸也飞红了一瞬。 “是说,作为最大的受益者,你就没有,报答我的心意么?” “哦——”屈世途两手一摊,“这些还不够么?!我们家.....除了,你操纵不了的阵法和机械,全在这了。你还要什么?” “我身小力弱,连你那些保命机械都用不了。只求,易容大师——屈大高人,指点一二保命的伪装术。” “此技、牵连甚广......罢了,你的易容术另辟蹊径,已经登峰,吾便助你一二。你使用的颜料,要用和水不溶合的油彩。不然,不然,会在......自然的环境中,出纰漏。”这是青衣晨起花了妆容,屈世途发现的......“我再给你两物,一是变形膜、二是填充物。它们有紧急变脸之能。” 胡颖倒了一点儿变形膜在手上.....是一种黏液......抹匀之后变为延展性很高的薄膜。“油彩、变形膜、填充物,怎么制作?” “真是!聪明的丫头......油彩,就是戏子所用的油彩。填充物是糯米粉为主,再加上色彩,石蜡、蜂蜜,来防裂防霉。至于变形膜.....制作复杂,非一时言语可成。” 正好可以试试,掩住虚蟜的獠牙,让他变成我剧中的各种角色,“高人啊——你的意思是,填充物在里各种造型后,再用变形膜覆盖?” ..... 屈世途走后,胡颖刚停下歇息——不觉又想起素素的事情:你和风采铃,总共加起来不足一月的相聚,要记多久?才算情深。拥有最多追求者的你,记了一辈子呢——素还真,我这就帮你,挽回这场,伤你至深的感情。 胡颖有些犹豫:前面喜泪交加的交往不演,会不会削弱感染力.....还是不演了,省得风采铃来时,没有惊喜。你被风采铃下药,和她有了一夜春风,也不能演。若否,你警觉了,风采铃一生,仅有之喜,也许都会没有。从那晚之后,她的生命仅剩悲惨——崎路人迫使她,自毁容貌离开你。然后,她数次被对手捉为人质,甚至在孩子一出世,便要分离。最后,万魔天指的阴谋之下,为你们的孩子换血而亡······在······什么洞来着,糟糕忘了事发地点! 不过,风采铃全身的血、被一点一点慢慢抽完。当时,那简陋的两个大缸,吓着了看过恐怖片的我·······风采铃,不用怕。我会帮你、换掉你人生的后半段!什么洞的那段,不会来临!! 同样覆额的整齐浏海,因年幼有些纤绒,一双假辫子分别垂在脸颊两侧。风采铃傲视群芳的容颜,在加入填充物和覆盖变形膜之后,得到了再现······我不大记得清美女容貌,但记得你的。为什么······大概是,不知道繁星闪烁的人有,但不知道月亮样子的人,没有·······美丽如茵的睫毛,我这一世,也比不上······胡颖一根一根涂黑完善上睫毛,又拿着勾线细笔,一笔一笔勾画下睫毛。 这两天,青衣宫主、屈世途都长时间待在那孩子的屋里,这对她身体和伤口都不好。素还真,不得不来看看,在干什么······ 素还真进来时,还没看清楚,头皮就出了一层细汗,心跳也停止了.....眼前这个人、、、是心底深处的人! .....不是采铃! 为何,你非要模仿这副容颜!! “尽管你很会打扮,但是,你还是原来的你。”素还真冷冷道。 胡颖吃惊地看向素还真,他眼里的不屑.....让她心口一疼。这样的冷语,胡颖听过许多次。每次化完妆,女同事说得,更难听······所以,这样的冰冷,胡颖很熟悉。 只是没见过,你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确切说,这是胡颖第一次近距离看见——素还真的脸,素还真的表情!胡颖的手一重,掉落下来。 在这里被人珍惜过,就娇气了.....胡颖喃喃道,“不喜欢啊,那我不画了。” 笔在她脸上,从眼下到下巴拖出一道墨痕·····她闭着眼睛,小小的脑袋,垂下。那道墨痕······无端让素还真觉得,是道泪痕......素还真心里大为惊异,自己极少发怒,更加不会迁怒于人。今天,不光全犯了,还是连累这么小的孩子,承受自己的怒气......素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怎么安慰这个无辜受累的孩子? 素还真走了后,胡颖拿起镜子看——素还真眼中,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见过许多无奈又无助的表情,比如,现在的自己,以及,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背的人。许多的疲惫和无奈,充斥在他们的脸上,让人一见心沉······因为,无力改变什么,所以,胡颖尽量不看,自己和别人的脸。 但你,素还真不在此列!穿越前,我最爱看你的脸。不仅因为,你有温柔雅致的脸、摇曳多姿的才艺、温文尔雅的态度、如是春风的话语;更因为,你身上惯有的从容与挥洒,让人觉得没什么能难倒你!只要在你身边,这世间就没有艰辛和倾轧,也没有阴霾和冰冷,只有晴朗、只有温暖..... 这样的人,是会让人沉溺的,甚至,付出一生的思念,也在所不惜!自己现在这副哭丧的样子,就是佐证。所以,来翠环山之前,我就打定主意,不看你的脸。这、也是,我在柚子那里得到的教训!然而,吃惊之下,我第一次看向你的脸.....却不是记忆中暖融的脸。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更不是恐吓.....你用对敌的方式,找到了最能伤害我的态度——不屑。 ..... 不,也许你每一种不喜的态度,皆是,最能伤害我的态度.....我该重新定位、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了。 如果,我是君曼睩,那么,我忝列于、你拒绝的众多追求者之中......也还罢了。可惜我是,又蠢又丑的大龄死胖子.....还是,不要给自己和别人、找不自在了。 .....大腿内侧的血脉又拘在一处,我还没揉搓几下,就在疼痛中困倦地睡着了。 素还真听着,自己离开才响起的抽泣声,渐渐变成缓慢的呼吸之后,又进去了。因为,不知该说什么,所以,把脉时,素还真都有些担心她醒来。为了濡养眼目,以及促进下肢血脉通畅,素还真用内力行走了她的阴跷脉、阳跷脉······她的脚肿得像发得过分的馒头。又对脚上太冲穴进行艾灸·····不要,那么爱生气,伤肝。 脚上的热,使胡颖渐渐醒来。她看了下.....发现素还真又回来了,立刻闭上眼睛,浑身僵直。 .....这反应?! ——须得,尽快回家了。胡颖把脸侧到另一边,撩头发遮住,让素还真不舒服的脸。才问,“你能把秦假仙,找来么?” “······想好了?”吾知道,大众的安全远比个人安全,重要得多。但,你还太小......这几天,吾一直在想——是否,将你涉入其中。却,一直没想好。 “嗯。” “......吾觉得,还是先让、你的家人来一趟,为好。”你知不知道!从此,你的一生将在刀剑中穿行......一生气,就哭的你······ “不用。叫秦假仙来,尽快。” ...... 你早就抉择了。不带随意性,深思熟虑的抉择了——因为,毫无武功的你只身一人,冲入了对一流武者都危险的剑阵。正如,动不动就哭的你,执意闯荡波谲云诡的‘江湖’······ 素还真看着,挡着脸的小小隆起.....吾说了句话,你就哭到睡着......以后,你该如何蹒跚于,这险恶之世啊.....但这尘世,会因你,少死许多人..... “好......” “你明天,什么时间有空?” “......明日戌时,可以么?” “戌时,我叫虚蟜找你。”这样,我又有一天的时间,准备。 治疗完毕,素还真迈着沉重的步子,退了出去。 胡颖让搬完东西的虚蟜,把她也搬去剧场。在那里,胡颖让虚蟜,把四幕场景的物品一一做好标识,各自放好。然后,胡颖想和他试试配合表演。但虚蟜坚持要等到明天,因为,明天才到青衣宫主说的下地日子。现在,说什么,他也不愿胡颖下地。于是,虚蟜和代表胡颖的大袋子,一起表演。胡颖半躺在,给素还真准备的躺椅上,指挥。折腾到深夜,虚蟜才勉强过关。末了,胡颖说:“明天准备个厚垫子吧,躺椅太硬了。” 第二天剧场,虚蟜先把厚厚的垫子,在躺椅上铺好。胡颖笑了笑,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素还真今晚,得睡在这张躺椅上了.....胡颖让虚蟜扶着她走几步。因受伤,她的腿不敢动。如今一下地,异样得像别人的腿..... 后来,虚蟜进入了“拖后腿”模式,先是第二幕,以胡颖伤口不能见水,不肯模拟下雨。胡颖只好告诉他,拼命闯山门,就为了演这出戏。如果打动了素还真,他就会帮助武君了。结果,大雨滂沱变成了沾衣不湿的“杏花雨”,胡颖头痛不止...... 只好,在第二幕多加了两大桶水。并给他看了我的伤口.....只剩一条细细的线了。 “必须大雨,否则,我来此的伤,通通白受了!”胡颖严厉地告诫他。 虚蟜虽不知,大雨和白受伤的关系,但是,看到小小姐急得通红的脸..... “虚蟜、遵从!” 这句话,没来由地让胡颖觉得有......痛心的味道。 再来的第三幕,他又嫌强行抢孩子,需要拖胡颖下床,怕胡颖摔得疼,怎么都不肯.....啊呀,这也太难合作了..... 最终,胡颖还是改了戏,因为,她怕,虚蟜会暴走,他苍白的兽脸都黑了.....还是,准备沙漏吧。让虚蟜看着自己演戏,他肯定冲上台来。哪有什么可能,瞅准时机拉上大幕。嗯!沙漏要放在,自己也看得着的地方..... 因为,要时刻关注沙漏的状况,胡颖总是难以入戏.....等把表演结束时间和沙漏漏完的时间,配合好时,胡颖已累得精疲力尽。腿涨得发疼,她都有些怕,把血管涨裂·····幸亏,虚蟜坚持让自己多休息了一晚,伤口才没流血。胡颖看过伤口,刚休息了一下,又察觉到自己的脸上又涨又痒······看来,变形膜在自己脸上的时间,过长了..... 胡颖的心脏渐渐开始猛跳,就像罗睺向月族复仇那时一样。只有一点,不同——这一会,她知道了,一开始演,那蹉磨人的紧张就会消失。所以,只要全神专注于眼前,就能克制紧张。 ------------ 第四十五章 撂倒素还真 宽长的躺椅,素还真只坐了边缘.....她讲故事的方式,是演戏么?要演很久么?真准备了躺椅·····大幕拉开,红纱掩映着背景中的亭台楼阁,有个人背着一个大布袋子走上来。虚蟜扮演的谁·····崎路人?自己所认识的人,只有他背着这个,标志性的大布袋......他在一个碗里倒了什么东西,就走了。素还真闻到大股的味道......是松节油。 崎路人和采铃的死,是自己一生最为憾恨的事。不仅因为,这两人给了自己最深的爱,还因为,自己无法挽救挚友、爱人的愧疚.....你们接连死后,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根本无法挽救你们,还是,我为大局,牺牲了你们?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 戏台上,走出了一个身穿喜服的女子,红纱后依稀熟悉的面容!一种对未知发展的直觉,或者,仅仅是那熟悉的面容·····素还真的身体往后一退,深深地坐进了躺椅里。 女子端起,崎路人留下的那碗东西,慢慢举过头顶,仿佛邀月共饮,又像遥祭神明.....她的手一直在抖—— 那是松节油!不能喝松节油·····素还真不觉紧紧握住拂尘,只待那碗松节油靠近嘴时拂开。女子忽然笑了——猝不及防间,碗里的液体倾倒下来,淋了她一头一脸·····她的脸!在肉眼可见中,血色流淌、变形、熔断。她猛地扑倒在桌上,手臂不断乱摆。偶然碰触到桌上的古琴,发出一声杂乱的鋭声。她愣了愣,在抽搐中勉强抬眼看了下......她的手?在摸那琴弦。 摸着摸着,她的另一只手,一把推到了烛火。瞬间点燃了古琴,抚摸的手,却还没离去······松节油助燃! “小心!”喊出声后,大幕突然隔绝了视线,素还真才反应过来。大幕后,传来东西坠地的声响,以及,那张琴最后的轰鸣······ .....这是,采铃和吾那一夜之后的场景......采铃,在炽热的爱火刚刚燃后,就被崎路人逼着,毁容了?! 那时,我在干什么——我因俯首爱情,而羞愧;我因将采铃卷入无尽的斗争,而后悔!殊不知,作为女人的你、正在面临着更大的摧残······素还真的手紧紧握住扶手,这样才能不让发抖的手,暴露于人前。 为保我没有软肋,崎路人,是你!亲自、逼采铃毁容的......你也是这样验证了,采铃,对我的真心。怪不得,后来·····无论我如何劝,你也要踏进陷阱救采铃。结果,当着我的面,你死在了陷阱里,你的血,溅了我一脸...... 大幕又拉开了,一个乱发掩着狰狞面孔的孕妇,摊手摊脚靠着树,睡在野地里.....雨,下了好一会儿,她才茫然醒来。有气无力地抬手挡住雨水。她睁眼观察了下云层,用手臂挡着硕大的肚子,艰难起身。她扶着树木在大雨中尽量躬身,不让肚子被雨水打湿。曾经,琴弦上那双皎洁的手,变得脏污不堪······她一边跌跌撞撞而行,一边焦急四顾,寻找着避雨之地...... 一任心口的伤痕汩汩地流血,也没有错过一个细节。素还真!枉你、自称掌握文武半边天的奇才;枉你、被人尊为苦境的领袖!在荒野中无处避雨的、是你的妻儿! 吾,护得了天下苍生,竟然护不了——自己的妻儿。什么扭转乾坤、什么领袖人物,不如贩夫走卒啊—— 吾好恨——为什么没能忍住!让你用名节、才华、容貌,换了,身怀六甲时流落荒野!是的!这一切都是,我任性而为,跟你的‘药’毫无关系!你那点药,不过是我理智崩溃的“遮羞布”。我是医者啊!高明的、见惯各种毒物的医者.....是我让你承担了一切后果,就连,爱情的相知相许,也没给你!仿佛,一切都是你的自作自受、天啊—— 吾后悔了,我想告诉你——那杯药酒,我喝之前知道是什么。我想、补给你一个万众瞩目的婚典!我想、将你拢于怀中,从此风霜雪雨,再也不能沾染你分毫!你却再不能听见、看见、感觉到······ 素还真,此生对不起、你! 素还真倒在躺椅上的时候,第三幕开始了。 一张床板上,撑着一道简陋的帘幕。摩擦的声音,时不时传出......一只手伸了出来,死死地扣住的床板。从血管暴凸,到颓然放松,不断重复······直至,毫无功底的手把床板抠出了道道深刻的凹槽。那只手太过用力,以至于素还真的呼吸,渐渐地随着那只手一松一紧······ 血,流出木板缓缓滴下来·····那只手的指甲或翻卷或开裂。突然,手猛地一抓,指尖顿时鲜血崩流·····那只血管暴凸的手、忽地放开!五指怒张、张到极致!随即,手掌痉挛地蹭搓着满是木刺的床板,鲜血淋漓..... 素还真的心仿佛也在木刺上揉搓,他难耐地在躺椅上辗转了下——演戏,不是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么。素还真从没想到,会演到这个程度!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手、是真的在流血·····到底要疼到何等程度,才能、不管不顾地用掌心,在木刺上揉搓..... 忽然,一个满是血污的婴孩,从帘里飞出······素还真顿时明白:这是,自己孩儿出世的那一幕。他不由得想:没有襁褓么,孩子会不会冷·····抓他的人,会抓住孩儿的那部分?孩儿的手脚被弄断过么·····“啪!”实打实地肉摔在地上,人从床上扑出的一瞬间,素还真只看清了血窟窿一样的肚子·····假的吧..... 那人不知是昏过去,还是怎样······好一会儿不动。然后,拖着鲜血浸透、僵直的双腿,奋力向孩子飞走的方向爬..... 扑出时,带倒了帘幕,床板上半床鲜血显露出来·····还放着药罐、伤布·····满是鲜血的剪刀!素还真手脚麻痹——采铃、、、自己剪开自己的肚子?他愣愣地看着,鲜血从床上到地上,拖拽成一道重重的血红·····看着什么的东西,从她的身体脱离开来,在血裙下摆外,逐渐显露出来·····圆圆的、血糊糊的、连着带子的东西..... 胎盘?素还真的心,都不会动了.....模糊地想到,分娩时,胎儿一娩出,胎盘就会离体。素还真眼前一片模糊......没有缝合的肚子,在地上蹭动带出了胎盘?嗡——素还真头脑一片空白..... “啊——”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有人冲上来......素还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头痛极,钟鼓雷鸣响在一起,天昏地转..... 胡颖被虚蟜用厚厚的棉被裹住。疼痛难挨中,胡颖吃的麻醉药终于发挥了全效。这使得,她发觉是虚蟜的泪滴了她满脸,不是雨。虚蟜抱住裹住的自己,就要往外冲...... “假的······假的······是你准备的血袋子,帮我绑在腰上的·····虚蟜,是假的。” 虚蟜怔忪地抱着,裹成蚕茧的小小姐,呆立不动。好久,他心有余悸地扫了眼台上,一路铺呈的血迹.....虚蟜放下小小姐,双膝杵地,躬身伏地:“虚蟜,心.....痛。小小姐,不演!” 虚蟜沉重的身体坠地,震得地面带着我一起摇晃......看来今天,是不能演下去了。 想到刚才的松节油,如果,不是自己全部拂开,差点儿、就烧死小小姐了·····虚蟜猛一挺身,“小小姐.....”他五指怒张,抠住胸口嘶吼,“虚蟜、怕!” 胡颖赶紧一叠声地安慰:“不演,不演、今天不演了······快起来!有什么,好心疼的.....睡觉做梦,谁还没有摔下过床的。” .....不仅是摔下床,但虚蟜如愿以偿了,就不再说。只小心地抱着小小姐,往外走。胡颖看见素还真放开了拂尘、双手垂落在扶手上,两腿分开,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躺椅上...... 这不符合,你——一个浮沉在诡谲政权交替中的人,一个具有惊世才华和无比警觉的人。你在自己家里,行路、座谈、泡茶、抚琴,双手都不离胸腹之间。这,是你的习惯。出门在外,你更是背负宝剑,手拿拂尘,是道家装扮,也是双重保护。而,拿拂尘的手,又恰到好处地停在胸腹之间,这是沉稳的姿态,也是警觉的防守。如今,你门户大开,既无仪态,也无防备..... 你闭着眼睛,湿的睫毛下方一片光亮......有多少泪,在那里聚集过..... 看吧,我的真人秀和人偶秀一样成功呢。只是,你也和柚子一样..... 感动你的不是我,而是,你心爱的人。 “虚蟜,你放心吧。剩下的戏,再也不用演了。你把屈世途准备的斗篷,给他盖上。” 虚蟜,对这个躺着看小小姐鲜血涂地的人,其实,很愤怒,直接把斗篷摔在素还真的脸上! 素还真动都没动一下,死人一样顶着斗篷。 这可真是.....“虚蟜,让我靠过去,我来。” 虚蟜,无奈只好竖直手掌,严防小小姐滚下去。 如果素还真,此时睁开眼,会不会看到我.....那我,会不会在你心里留下些许印象? 就算你睁眼,也只是看到——没有卸妆的、风采铃的脸。 有人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素还真没有理。但越动越往下了......素还真到底睁眼,看了下: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是谁呢·····一缕一缕的乱发中,有一滴泪坠在鼻尖,然后,无声无息地掉在斗篷里。 回到我的房间·····躺在被子里,我摸见腿还在渗血。为何青青给的伤药,没止住血?叫青青来·····如果,青青问,这道新伤是怎么来的,如何说? 为何,戏子是下九流。明明是很难学成,并且威力巨大的技能啊——自己每次都不行,给柚子演,是用真。给素还真演,还是用真。想到自己满是木刺的手,但凡有五成的演戏功底,何至于此·····“金手指”没带,就罢了。为何连“戏精”的本职技能,也没给?这算、什么鬼穿越?! 心里淌泪,身上淌血,还全得自己招呼—— “虚蟜,你去到屈世途那,再取一些退妆水,给我梳洗......我还要一罐盐。” 虚蟜出去后,我急忙拿出手,飞快地拔取上面的木刺,果然,更多的是,肉眼不见的细刺,无法取出.....我顾不得这些,赶紧掀开被子,解开先前胡乱缠的布条。最后一层揭开前,我惶恐地停下······如今,也只能自己面对,刻不容缓,否则,演个戏失血而亡,才真叫人笑掉大牙······果然,血流如溪、赶忙把药倒成厚厚一堆,迅速缠紧。看看虚蟜还没回来,我又看了其他旧伤·····问题不大。 远远地看见小小姐光着一双腿,虚蟜赶紧刹住脚,转过身,“.....小小姐?” 我倒不怕他看,只是我的手有点吓人,身上的旧伤也开裂了。我迅速处理好所有伤口。我躺下盖好被子,才叫虚蟜过来......“虚蟜,你用退妆水,帮我擦下脸,梳洗一下。” 虚蟜模糊想到了什么·····听见小小姐呼唤,他走进来,放下东西。蘸着退妆水才擦了几下,忽然停下,他想到了、也闻见了—— “小小姐,受伤。”虚蟜化光消失..... 这.....去找素还真,还是青青?估计是素还真,青青那虚蟜没去过,我立马脱下沾血的衣服,扔在床下。又把退妆水摸了几把,找不到东西擦,先全部蹭在被子上。然后,我检查了现场.....把盐罐藏进被子里。在素还真进门前,我在镜子里确认·····是自己的脸·····凑活。我放好镜子,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素还真虚软着身体,被虚蟜一路拖拽,还昏昏乎乎的.....直到,他又看见了被子上的通红、以及,满地血衣.....刺激了他的神智.....渐渐地,他清醒过来—— “还没演完,是么!” 我听素还真的语气不对,却也只得说,“演完了,你回去睡吧!”我的手还没处理好。 素还真刚想走,忽在刺鼻的松节油下,闻见一股血腥味.....素还真想起,床板上那只血淋淋的手。 “把手拿出来。” ------------ 第四十六章 误会 “素素,我今天累得很。明天、再看诊吧。” “吾今天的精神也、不好。没心思想,你又在干什么。把手、拿出来!”吾只知道,明天伤口会肿胀,那些刺更不好取出。 “素素,我没穿衣服!真的,你看床下,都在那了......” “左手!”如果,你想扰乱我的心绪,那你......加倍完成任务了!你的主子什么时候到?如果,你只是想证明,你能体察、人心最深处、最私密的事情,那你······何、其、残、忍! 素还真阴沉的脸,还挺吓人的.....我就不信、你好意思看我光着肩膀!以为,谁没穿过泳衣么!我缓缓拉开被子,观察着素还真的表情—— 虚蟜都转身了,素还真还纹丝不动.....哦,我忘了,我先才六岁......气得我拖出手,怼在素还真眼前。 素还真一把抓住伶仃的手骨.....看清楚后一愣,不觉皱了眉头。黄豆大的指甲已经裂开,露出下面支持甲体的血肉······伤及了指甲的根部,化脓的话,这三片指甲再也不会生长······ “你伤成这样,不让我看,是什么意思?!”就这样在被子里,挂来挂去一夜,不疼! 素素的语气,大大得不对.....柚子,那样冷淡的人都目露感激,你怎会是这种态度?因为,血呼啦擦的恶心到你了?可你明明深受感动的......哦!你还不知道,那个感动你的女子,是你未来的爱人。你以为.....我不珍惜自身,只为了戏弄你? “素素、没有人只为了别人的眼泪,而,把自己弄得血呼啦擦。”陌生人,你都同情得落泪了,如果知道,那是自己的爱人·····还是,你造成的结果。你会怎样呢? “所以,有人就想,让吾长长见识。”你就是,欠教训!素还真一扬手,一枚半尺长的细针出现在手中,“吾要撑开伤口,把里面的刺,一下、一下、全、都、拨出来。你这么能忍,就忍着吧。” “不用!我自己取刺!我有办法,别要用针、”我吓得另一手去拉素素,猛然转身扯动了我的腿,顿时,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盐.....用盐水.....泡一下,就出来了。” “......你确定,不是在给自己上刑?”盐泡一处可忍,这满手的口子..... “我选,盐泡.....”我勉力把盐罐推出来.....已经浑身汗湿了。青青说,麻醉药的药效,不是一个时辰么?我都想给素素跪了.....别折腾了,太疼了!我要控制不住,自己脸部表情了.....会很难看吧。 真的!用盐!自己没来,她就要用盐了.....素还真的心,动了一下。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她满额细汗,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吓成这样,早干什么去了。素还真一手拂开香炉盖,手里扣了良久的安魂香弹了出去,一手化去长针,虚虚托住曼睩的手。然后,素还真双手一上一下轻轻拢着,不及自己手指长的手。猛地双手一分,血水连同刺,溅了素还真满手......失策。取了手帕,擦干净刺。素还真开始修剪翻翘的指甲,上好药,素还真麻利地用灵玉织蚕的丝织物捆好.....期间,她一直在发抖,汗湿的头发对比得脸色,雪白如纸。她紧咬着下唇,是怕痛得呼出口?安魂香还没起效么..... “还有别处,受伤么?” “没有。”我不是不想让你愧疚,是怕你知道后,会对我更好......那样,我怎么放得下你——等到离别之时,才真正、要了我的命! .....不怎么疼了,是素素帮了我......我也能帮你。一鼓作气说了,省得还要让你疼两回! “台上那个女人叫风采铃,化名朱雀云丹,来到你身边。她是,你的爱人.....”开始,我还能思考说那些话,后来,就越来越渴睡——“她真的有,不骗你。你救救她.....”怎么救?我想不太起来了,我晃了晃头,用力咬下唇······都不疼? 素还真掰住她的下巴,自言自语,“闭上嘴吧。你还要怎样!”刚才,你未着一语,吾已经被你折去半条命了...... 然后,素还真化光去找了屈世途。两人一见面,屈世途就问:“素还真,你怎样?怎的斗篷上,吐了那么多的血?整个剧场跟炼狱一样?” “是小姑娘的血。”不想让好友担心,素还真隐瞒了实情.....但是,她的屋子里,也溢出满屋血腥......她的手,不会流那么多的血。嗯——“请青衣宫主,为她仔细诊治全身。” “在搞什么?!她怎伤得这样厉害?” “她演戏的时候,哪里撞到利器了。” “我就怕小孩子莽撞。才把匕首,换成了剪刀。到底,还是伤了!这么小的娃娃,哪能、流这多的血·······”屈世途马上要离开,去找青衣。 素还真的心又一跳,但转而说,“等下。好友·····有人恐怕会光临了。你和青衣宫主,随时准备撤退。” “大撤退、还是小撤退?那你勒?小姑娘和虚蟜退去,那里?” “吾要会一会,来人!先,小撤退吧。小姑娘和虚蟜,不用撤。”被这个小姑娘,搅扰得什么也没确定清楚......素还真暗暗心惊。 “啊——你是说?” “如果,这两天没来人,便和她没关系。” ...... 素还真回了内室,配合丸药,刚疗复不久,就有人化光而来。“素还真,快把灵玉织蚕拿出来!她又多了一道伤口,划得又深又长!” 是青衣宫主...素还真又皱了眉,一边取东西,一边问,“还有其他问题么? “旧伤都在渗血,你那茧壳,裂了。这些伤,要落下伤痕了。什么破故事、非得这样讲!”青衣宫主一边接了灵玉织蚕,一边说着化光离开。最后一句话,遥遥传来怒气······ 素还真听见旧伤开裂,心里一麻······剪刀要怎么撞,才能划出长口子?你是自己划伤自己的。怪不得你说,把自己弄得血呼啦擦。那你所图.....马上就会见分晓。 然而,并没有什么人来。素还真愈加好奇,这个小姑娘的用心了。但考虑到她那‘麻利的动作’,素还真还是每天一颗安魂香,让她一直睡到了伤口完全愈合。哪怕,秦假仙来了,素还真也没叫醒她。 胡颖清醒的第一天中午,就让虚蟜来请素还真。素还真一改往日笑颜,毕竟,裸呈于人是不大好受的。不过,他没有难受多久—— “你俩洞房之后,你别跑。第一幕,你跑之后她毁容了。后来,天蝶盟以风采铃的性命要挟你,用二十四支铜针贯穿了你的双脚。受尽酷刑,你也未能换来她的消息。第二幕,她先被太黄君以回生水救命之后,被歧路人的师父百里泣,藏起之前。第三幕,带走你们孩儿的是,一休禅师与阿修罗主宰。一休禅师是你妹妹的儿子,独眼龙。第四幕,没演。她是在万魔天指的阴谋之下,为你们的孩儿换血而亡。她不算完全的好人,但对你,是完全的妻子......你可以,不信我言。当她化名朱雀云丹来到你面前,你自然就知道了·····为了迷惑敌人,你不认风采铃,还把毁容的她赶出琉璃仙境。你看到了,风采铃离开你之后,就是我演的这样。” 胡颖觉得,就算素还真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也不得不劝—— “我也没有武功,也没有她万分之一的聪慧。可我家萝卜,就没有把我推得远远的。再说,屈世途武力、智力不如你吧,青青不是在翠环山活得好好的!她、不是一次!是数次、被抓为人质。惨况......我实在不忍一一演出。你那什么惑敌之计,全然失败!恶人向来只会错杀,不会错放的。你就.....别赶她了!” 吾与采铃的事,你说得丝丝入扣。难道,你就不晓得,采铃早已来过了,又走远了...... 素还真的脸色极差。看来,风采铃的事,对你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胡颖也已想好了,如何分化素还真的心思—— “第二故事,关系到很多人,你听仔细——佛业双身的元神,找到了创造灭境的玄牝。这之后,他们变成永生不灭之身。佛业双身杀死凤凰鸣后,再现苦境,大约是十年以后。九界佛皇不敌佛业双身联手。他牺牲自己开启百灯联戒,将佛业双身困在鹿苑一乘。你们从妖世浮屠取玄牝,试图以玄牝克玄牝的方法消灭佛业双身,这是个圈套。结果,百灯联戒被破。破匣求禅亡,鹿苑一乘从此不存。问天敌,是佛业双身的第一战将。他在佛业双身受困百灯联戒时,率十一天禁肆虐苦境,助佛业双身脱困。问天敌,我家萝卜帮你料理。现在,提问。” “你能知,过去和未来?”对于此事,素还真早有所感,并不特别惊奇。 “可以这样说。也因为此点,我的家人不让我出门。所以,我一直不愿说我的家门。你一旦赶我回家,我便再也出不来了。还有,我······不像有些人,知道天下大 。我只知道,有些人的事情。由于,只看自己喜欢的人的习惯,胡颖是跳着看剧的。造成现在很多事情根本连接不起来。 你知道吾与采铃的所有细节,并不能证明,你能预知未来。然而,怀疑别人的话,素还真是从来不轻易出口。伤害别人不说,还意义不大,并不如自己查证清楚。另外,素还真还有个想法——就算,你确实知道过去和未来,也不代表,你会如实告知,未来。 看素还真既不惊奇,也不探问,显然,完全不信。对此,胡颖也有对策,“当年在灭境时,九界佛皇与一页书奇袭佛业双身将其击败,但却无法消灭其元神。他们心知佛业双身必定会再起风云,因而,一页书、佛皇各自修炼了一门功夫,以备日后之用。此事机密,你可向一页书求证.....我不知道,九界佛皇与一页书奇袭佛业双身,确切的时间。但我想,不用等佛业双身再来,你现在就去把······创造灭境的玄牝,藏好。如果,你没找到玄牝,阻止不了,佛业双身复活。那,你就去拖住凤凰鸣。他,真的打不过佛业双身。凤凰鸣发现佛业双身复活时,冲上去阻止,结果白白丢了性命!” 素还真表面不动声色,手却用力紧紧握住拂尘.....“你说,凤凰鸣身死,在什么地方?” “我只记得······凤凰鸣看见,巨型状物被破开······然后,就和佛业双身中的男身打起来了。人家女身没动手,凤凰鸣都没打过!” 这倒符合凤凰鸣前辈的功力······“百灯联戒被破,是圈套。怎么回事?” “······我只看见有一颗写满字的佛头,先开始吸取,困住佛业双身‘蚕茧’的‘血液’。后来,那血液还是什么,又急速回流。你们不及反应,困住佛业双身的‘蚕茧’就爆裂了。当时,就炸伤了你、叶小衩、千叶传奇、万古长空······鹿苑一众。那什么.....玄牝,不仅没有克制佛业双身,反而,助长了佛业双身的修为。你必须重新估计,佛业双身的能为。像你这样的,要需要六个;像一页书那样的,至少两个,才能拿下佛业双身。” 素还真暗暗吃惊,不过,上一次战胜佛业双身也是一页书和佛皇······得,极致功体两人么。“......你看到的未来,出现过错误么?” “从未!” “因你的介入,事情发生了改变么?” “当然!这是我最欣慰的事!” “既然,发生了改变。那你先前看到的事情,从何而来?” ------------ 第四十七章 难为——情 .....你,一眼就看出了逻辑上的矛盾。我想过百遍,却什么都没发现。可见,你我云泥之别.....我不是非要瞒你,只是,我的身份决不能丢......我该如何回答..... 罗睺,日后会看出矛盾之处吗?我又该如何,向他解释..... 那日在月族,我说了半天罗睺都不信,还气得哭了。如今,我滚过你拒敌的剑阵、又当着你的面,鲜血涂地!只、是、换来——你无时无刻的怀疑!我闭上眼睛,在眼泪流出之前,翻身背对着他..... 素还真看见她的睫毛湿润了······和其他人不同:她闭上眼睛,不是躲闪,而是,悲怆。然后,翻身把被子包成一束,双臂向上一托,让脸藏在被子里面.....素还真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知道她是在哭.....因为,上次听过。 “佛家认为:一千个小千世界,叫做‘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叫做‘大千世界’。已知的:与苦境不接壤,但能来往的有集境、灭境、道境。又有脱胎于四境的六道:识界、欲界、中阴界等。更遥远的,还有几乎不能往来的四魌界。那——未知的领域呢?” “.....是否真的存在,三千‘大千世界’?你说,一个小千世界,有多大?会不会每一个世界、都有你?你在每一界中,会不会都有不同的传奇?”胡颖顿了顿,“虽不知,人是否会重复出现在不同的世界里。但有一样,是确定无疑的:每一个世界都重复出现了——尘土。而我,便是一粒微尘,浮现在有你的世界。我虽然卑微,但是,我能见证,你每一次的选择。”两世、皆同! 素还真跟我计较的是,天下人的得失。我非要跟素还真纠缠个人的,风花雪月.....何其、南辕北辙!我的呕心沥血,他视之,包藏祸心。我殚精竭虑的告白,他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甚至,连听我说话,都觉得浪费时间。原因在于——我完全不顾人家的意愿,自说自话!人家要的是,证明我,无害于这个世间..... “可是!素素,我已经向你解释,我的穿越。你信了么?两次身负重伤,都换不来你丝毫的信任。那么,我担保罗睺不是坏人,你信么?我还能如何,证明自己?!”素还真听见了哭音,然后,胡颖的身体猛地一晃—— 要不,算了吧。从此,不相干!“······可,你们离不了萝卜——他为你们断后,让你们得以保全性命。而你们······全部逃跑,毫不犹豫地抛下他一个人!你们,从不把他当作战友。你们、认为他是‘暴君’。你们、认为他‘别有用心’。所以,他活该、一个人、面对异界所有的战力!刀无极和天下封刀的人,就不说了;你、叶小衩、九州一剑知、千叶传奇、万古长空,全跑了。跑得、理所当然,全无一丝顾念······等那时,再与你辩论,对待敌我,道义的不同解读?” 胡颖努力让自己说得铿锵有力,然而,哽咽消弭了力气,“后来,你又次次寻求萝卜的帮助,却完全不顾惜他的身体,致使他输了本该赢的战事,甚至殒命。你没有片刻,考虑过他的安危!即便是刀枪、也有擦拭维护的时候。你待罗睺,不如一个物件!他的死,不单,因为刀无极的谋害。还因为作为战友的你,没尽到起码的守护!” 既然,她的话没法保证真实,那么,不必太过在意说些什么。可,素还真总觉得,每次重音都带着哭腔。因此,宛若声声泣血······ 事实可以告诉你,萝卜是好人,而且,盖棺定论,再无反转。可罗睺死了,我还需要你什么认同!我一定要证明自己,并且,在战前,取得你的情谊····· “虚蟜,我心情不好。你和青青说,我想吃甜食了。” 素还真一直没说话。他想:她的情况不似转世,也不似,一般的时间回溯——她用了一个恰当的词:穿越······越是匪夷所思的,往往越接近事实;越是顺理成章的,往往与事实背道而驰。这,是素还真的经验。因为,少有人会捏造这么荒谬的原因,来解释缘由.....也许——你确实不知道,九界佛皇与一页书奇袭佛业双身,确切的时间。就如同,你不知采铃到来的时间......如果,只是吾个人,到此,吾会信任你。可是,你的预言,会影响未来的走向..... “你翻过来。吾给你把下脉。” 我没有动,静静地等着虚蟜的脚步声远去.....“你在药里,加些东西吧。一旦,我伤害了苦境,你就斩了,我这只包藏祸心的‘触手’。你加吧,我同意。我不告诉萝卜······哦,你们叫他,罗睺。他是、我的亲人!” 自己一向杀伐果断,但对你,下不去手。你还小......不,也许你不小了......且不管,你是否愿意为恶,就说,你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也不堪设想..... “吾,并非完美无缺。每次衡量,都是从得失切入。所幸,多年的历练,让吾明白:过程的正确和结果的正确,同样重要。吾,不会因为可能的损失,便将杀招埋于你身。” 所以,你打算继续观察、时刻提防我? “该说的,我都说了。最近的一场祸事,是佛业双身杀了凤凰鸣。刀无极对我们虎视眈眈。萝卜绝不可能,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抛我们给刀无极,自己去救凤凰鸣。所以,凤凰鸣,我没办法。秦假仙,来了么?”·····我要走了。我觉得不舍,就觉得,你也会不舍。所以,我没有直接提出要走.....但其实,你没有不舍。 “.....你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你越危险。” “显不显世,主要看你了,不是么?跟秦假仙,我会小心的。” ..... “起来吧,秦假仙酉时会到。” 我躺在床上见你,让你讨厌了.....我会注意的。 在离家之前,素还真先去找了青衣宫主。后来,他没有去找一页书,而是,去找了九界佛皇。 下午,青青不仅带来了糕点,还带来了一条红裙,像石榴花那样的红。说是,自我来到琉璃仙境,她就没见我下过床,要我穿起来四处走走。裙子虽然是小号,但我穿起来还是很大。青青要比着我的身量,为我裁剪。我想,下午就见客了,可能来不及。就把袖口和下摆剪成火苗状。剪下的部分,是单面的火苗。我拜托青青帮我,把剪下的部分缝在领口。自己则把剩余的部分缝在两胯处,来增加视觉上的曲线感.....只有宽阔的袖子强差人意,我在手肘处缝了带子,收拢绑住。于是,这条宽紧有度的红裙,更加醒人眼目了......素还真,这样行了么? “你真是奇才!能化普通为神奇!脂粉也好,石榴裙也好,到你手上,都让人惊羡不已。你、真像一尾红色的小鱼!就差了······鱼鳞······”青青说到末了,语音忽然低落下来。轻轻拥住我,才又说,“这几天,我都在想办法。想要马上去除你身上的疤痕,.....我会继续想法子!你别难过,好么?” “我怎么会为这种事,难过。已经很好了!多亏你,伤口才能这么平整....就像一笔淡墨痕,还挺有诗意的。” “什么淡墨痕!这世上,就你一个人喜欢伤痕。”青青十分苦恼。 “傻青青,别人不喜欢,有什么要紧?他们又看不见。” 你才傻,到你成家时,你的爱人不是看见了么......青青欲言又止,更加忧愁,“渔网似的,可怎么好——” 我忽然灵光一闪,我叫虚蟜取了块萝卜,雕了片鱼鳞的样子,用屈世途的办法调匀金粉,沾好印在手上看效果。然后,逐步改进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单片不算什么,重重叠叠时,就俨然是真的鱼鳞了·····嗯,要散点金粉,避免单调。伤口不但完全被遮盖,金色的鱼鳞,也美轮美奂.....看来,所有花时间练习的东西,都会有用!以前,看见厨师装饰盘子上的雕饰,十分喜欢,在家试了多回,现在用上了。 “真好看!你是说,要用纹身美化伤口。你可真是个宝!等下......纹身太疼了.....不行的.....我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青青又苦恼起来。 “.....青青,能再给我一些麻醉的药品么?”我突然想到一事。 “.....是了、是了!我的麻醉药和素还真的安魂香不同。他的,让人连神智都不太清楚。我的,只有痛觉麻木,神志是清楚的。这样、你才能给自己纹身!注意时间哦,起效的时间和全身麻痹的时间,一共只有半个时辰。” “就是,别人哪有我这手艺。青青再给我一些安魂香呗。”以后,萝卜和柚子敢不听我的话,哼哼!“对有武功的人,有效么?我的家人有时受伤,我用一点儿......省得他们有伤,还不老实!” “有伤,还不老实?怎么会?” “就是,朋友一叫,或者,有人挑衅,又出战了。” “哦......有武功的人,代谢是很快的......” “啊——这样啊。” 青青看我沮丧极了,立刻说:“这有什么,安魂香对于武者有两个时辰的效用,失效后再燃就是了。你不要不高兴、我和素还真都很担心你.....你的心脏,发育得......不是太好。” “素还真,怎么会对我好——只有,你和屈大高人对我好。” “素还真一直,在为你的伤痕想办法。刚刚出门前,素还真还嘱咐我过来,陪你散散心。你是琉璃仙境的唯一的孩子,我们都喜欢你。”青青在药箱里,取了两种香粒。其中一种,是素还真给青衣宫主防身的——安魂香。青衣宫主有些不好意思,“那.....这个.....印章,送给我.....呗。” 我恍惚地把印章递给青青.....素还真还是,有一点儿在乎我的..... 我的情绪立刻好转,全身心投入了,和秦假仙见面的准备工作..... 摆出的三种糕点,都是琉璃仙境特产......秦假仙看着,自己常常出入都没一次吃全的糕点。暗暗惊讶,屈世途对她的钟爱......不过,她也确实美得.....太过成熟,甚至妖异——看破一切的淡然,出现在太过稚嫩的面孔上。 “知道秦公子要来,青青带来的点心,我硬忍着一样未动,等着公子呢。” 她之开场,哪像孩童,俨然等候许久的故人······青青?你,甚至和屈世途的老婆也如此亲近。秦假仙灵活无比的金鱼眼,有一丝冷意·····自己今天并没有变装,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两颗乒乓球大小的眼睛转动着,看起来滑稽,实际毫无笑意—— “在下,身着红袍,头戴武冠,圆目红鼻。曼睩姑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我像个公子。” 别人叫我娃娃,你叫我姑娘......看来素素,交代过你了。 “披裘华冠,满腹他人血肉的人,怎及,满嘴锱铢,却奔忙救世之路的人。尊一声公子,非为外表,乃为,如月高华的内心。公子,前些日来到天都,实有得罪。如蒙不弃,便让我借花献佛,表表歉意。” 怪不得,素还真叫我,小心些......动我心者,必能害我。这可是老秦走跳江湖的经验。还有······上次我都跑了,你家下属还能下毒。今日,我怎敢吃,过你手的东西。“曼睩姑娘如此心诚,秦某便不客气了。不过,我不喜欢甜食,不如给我几千两,压压惊。” 秦假仙家财万贯,自己的打扮也日趋华丽。哪里是,没钱用在该用的地方.....我也要像你一样,要多谋生计。一来、增强萝卜实力。二来、援助苦厄不断的苦境百姓。 给你无妨,反正疏散百姓的事,一直由你进行。“公子提醒的是,只是,我现在身上没钱······我家有。待我回到天都,你来取。” 你怎么不送来给我!明明是知道,我不敢再去天都了......一语,便想消弭了我的索赔。我要不套出你的真面目,不是白白受了,多日祛毒之苦! “刚才是玩笑,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实属少见。不如,咱们效法君子,共饮一杯,泯去旧怨,如何?” 略快的语速,句尾上扬的独特语调,掩藏着向来不动的心。除非,惯有的语气变缓了,否则,必是秦假仙摆弄他人之时······显然,自己也没有得到秦假仙的信任。胡颖,看着桌上精致的葫芦,哪有叫未成年人喝酒的.....莫非,这酒有异.....素还真,叫你来试探,还是来下毒?胡颖掰了一小块,糕点在嘴里,慢慢品尝.....直到打定主意,胡颖才发觉抱着她的虚蟜一直看着自己吃。她把六种糕点一一递给虚蟜。 结果,虚蟜一样不接,“掉渣,不吃。” 是怕坐在你臂弯的我,落上渣子......胡颖举着盘子,在虚蟜下巴接着。 虚蟜赶快伸手,把小小姐端到嘴边的糕点,全部囫囵吞下。所以,当小小姐问什么味道时,虚蟜根本什么都没吃出来。 “琉璃仙境的点心,甜都有许多种......这淡淡的甜中,还夹杂着茶的苦涩。真是.....有心了。” 秦假仙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思虑间,那丫头双手抱着葫芦一通猛灌·····吓!秦假仙马上想到,两个问题——吐真酒喝多了,会有何后果?这么小的孩子,喝了这多酒,会不会有事?秦假仙坐不住了······快去找,大夫······ ------------ 第四十八章 秦假仙 “你别跑,我有事找你!” 虚蟜伸手就将秦假仙抓了回来。这人、忒讨厌!辜负小小姐一片心意。小小姐没怪罪他,喝了他的酒。他还不识抬举,遛跑。小小姐的话,还没说完。 “没礼貌!”虚蟜把秦假仙压在桌上。 胡颖边喝边晃着突然晕沉的头,问:“要喝,多少才够?” 秦假仙被兽人摁着,想阻止都阻止不了......吐真酒一杯就行,在这都喝一壶了!“够了!够了!别喝了!” “不许插话,会打乱先后次序。”胡颖觉得热得很,眼睛都在冒热气,头脑有点儿出离身体.....准备的第一句是什么..... 胡颖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把慕少艾和黄埔笑禅找来......人家黄埔笑禅,手足残废,口不能言。你们做什么,都不帮他!他被鬼梁天下下毒,才误杀了朋友.....后来,与号昆仑的决斗时,他自尽了。凭什么!他,要死?枉杀无辜、误作恶行,却留着性命赎罪的人,比如,傲笑红尘,叶小钗·······怎么不死?还受人敬重!唯独、皇甫笑禅承受不起.....他的心,太善良了。” 胡颖还是气不平,“他以残废之躯,将武功练至化境,多么不容易·····况且,他一人撑起了,残林。他死后,残林再也不能庇护残疾人了.....明明是鬼梁天下,陷害他。你们都不管他,不就是、他没有后台嘛!!我管他,笑禅、羽人,你们来我家住·····我有后台,哈哈——对!羽人非獍.....杀了鬼梁天下的次子,慕少艾以身替死。凭什么——只能鬼梁天下伤害别人,别人伤害鬼梁天下,就不行!当时,羽人非獍的抑郁症,让他幻听幻视了。精神病人不负刑事责任!”胡颖努力分辨眼前的人的脸目,以及,思考自己在干什么······· “你和素还真,因失误和不作为,害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你们都活得好好的。还不是,你、素还真、一页书连成一气·······而——他们仅仅误杀一人,就非得赔命。这世界、何其不公!我,再也不是无人可依的孤女,我可是,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后台!我——才不让、慕少艾替羽人非獍死!” “秦假仙!你,把慕少艾和黄埔笑禅都找来!我排演了《受不起》的剧目······保管他们,一个都死不了!”黄埔笑禅一直在找寻自己的兄长。可用寰宇奇藏是其兄,来证明自己的话!胡颖激动地拍打着秦假仙。 秦假仙终于找到插话的时机,已经被打得不行了,“都死了!慕少艾、黄埔笑禅,都死了。早就死了!” 我要在鬼梁天下下毒时,帮一把黄埔笑禅.....额......都、死、了?胡颖,觉得心猛地被人戳了一下,低下头靠近秦假仙的眼睛,然后,用尽全力抽打秦假仙的脸,“你骗人!骗人!你个大骗子!!” 好吧,小姑娘,你把我骗你喝酒的仇,报了......“这有什么好骗人的!这事,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我骗得了人么!” 胡颖头脑一下子蒙了,木木地不知所措······双臂犯疼,再也没什么力气。 “还有,那谁······萧中剑。他,是自愿死于银鍠朱武的.....他还被迫与爱人为敌。冷霜城谎言欺骗了冷醉......也许,你的死避无可避,但我要在,你心中留下哪怕一刻儿的暖意,我要为你留下冷醉。我要在银鍠朱武勾搭你之前,上演《你怎么忍心,让我的情流向海?》。你,次次都让着对手。银鍠朱武一死,魔神一样不能借体再临苦境······银鍠朱武为爱人,侵略苦境。你、也有冷醉!萧中剑,别让他!大家公平竞争,一论生死!秦假仙!你把——” “死了!萧中剑,也死了!早死了!”为了防止拍打,秦假仙赶紧捂着自己的脸。 胡颖的心剧烈地疼了一下,自己牵肠挂肚的人,一个一个·······都也无法挽救了?!“啊——嗯——”胡颖下意识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原来,自己能做的这样少。 “那剑子仙迹和擎海潮呢?你不会说,他们也死了吧?”剑子仙迹是,不死的主角之一。擎海潮的出场在.....柚子的后期。 小姑娘刷地放下捂耳的手,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冷冷盯着自己......这确实令秦假仙想到了,她那、望而生畏的后台,坚决的说,“没!这两人活得好好的!” “······把剑子仙迹找来,我要演《伤逝》,救剑子的爱人一命。”他们的生命尚且朝不保夕,谈什么卿卿我我!胡颖深恨,自己跳着看剧情,只关心感情戏。如今,显示了重大的弊病:所有想维护的人,都只能从情感着手。 .....这是,喝醉了吧?剑子是道士,哪有什么爱人。“剑子行踪不定,三年五载也不回家,我去哪里找他?” 那······擎海潮不出门。擎海潮和击珊瑚还来得及。“把擎海潮、找来!” “擎海潮根本不可能。他那银盌盛雪,我连一半也上不去!” “那你能干什么?!”对了!差点儿忘了柚子的事。先把柚子和湘灵的婚事,搞定!“我要烈性的春药。这件事你一定能办,你可是娶了三房妻妾的。” 秦假仙有点跟不上节奏,这是要给谁用? 没等秦假仙说话,胡颖又迫切地问:“武功很高的人不会失效吧?” “你要给,多高的高手下药啊?”秦假仙诱导地问。 “像罗睺那么高。”说高点,省得效果不佳。 人生真是惊喜......惊吓无限。秦假仙看看这个身量不足三尺的小姑娘,想想,据说一丈二的上古魔头..... “你不给我,我也要自己找。到时失败,就说你骗我的钱。你给我真药。成功之后,我哪怕离家出走,也绝不连累你。” 还真是罗睺!你,不是让下属给我施毒么——大哥,你的报应到了!而且,吐真酒下,小姑娘的“不连累”是真心······另外,自己也想看看效果的。 “——小生佩、服······放心!神佛皆倒。” 此事体大,胡颖拿着药,还有些不放心,“虚蟜,掰开他的嘴。先用他试试!” 据秦假仙所知,琉璃仙境只有两个女人:眼前的小姑娘和青衣宫主。都······绝对不行!!吓得,秦假仙面如土色,差点儿挣脱了虚蟜的手。 最后,秦假仙被虚蟜死死压制住,摆开头气咻咻地喊了一句,“你准备姑娘了么?!” 胡颖听闻,才满意地收好药。“我也不白拿你的药,这副手套给你。” “啪”地甩来一物。秦假仙定睛一看,这双手套没有手背,只有手心。戴上,从手背看不出什么,不过,手心也太过厚重······而且,触桌有金属之声。 “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为你爬刀梯准备的。”经此一折腾,胡颖明白,剑子的事,要靠机缘。擎海潮,叫傻兔子·····还是萝卜吧,银盌盛雪,一般人确实上不去。更重要的是擎海潮高傲得很,特别不爱理人······只有萝卜能撬开他的心,让萝卜和自己走一趟银盌盛雪······没关系,擎海潮出场晚。 “······我爬刀、梯!我疯了!给我······多少钱?” “没有疯,也没有钱,更救不了素还真——可你,还是爬了。如此之你,才不负公子之名!” 这手套,做工如此烦琐......你如果不是疯子,便是真有其事。秦假仙球大的眼珠,一动不动了——这丫头、有预知之能??才费心早早准备了,这双手套······· 也介于刚才的一吓,秦假仙改变了语气,“春药的事,还请三思。毕竟,这种事女孩子也吃亏的。” “我已经三思、四思了。喜欢就愿意吃亏.....”还有,最后一人——倦收天。他是自己的最爱。如果,他还没有受骗,屠戮爱人的族人。我就去告诉你真相······免得以后,你和如霜,爱恨两难。我甚至可以,替代如霜守护你。我可以抹去,你们初见时,如霜的惊喜。我可以让如霜有不同的恋情。毕竟,如霜先开始,是对别人动了心思的。只要,那场灭族之战,没有发生。你和如霜,就不会有生死纠缠的因果!你的至交好友,原无乡在那灭族之战中,为护你被砍断了双手,也是你一生之痛!所以——原无乡若还没断手,就有改变的时间! “原无乡、的双手.....断了,么?”一时间,心跳如鼓! “为什么,你和枫柚主人,都会问起这件事情?那么久远的......”秦假仙感觉头皮一一巨痛,头发被猛地扯下来,“断了!原无乡的手断了!嗷——” 比一扯,更痛百倍!我的头发!不!我的头皮,被扯掉了!秦假仙嚎叫着窜了出去······呜呜······ ······完了,倦收天一生的悲戚,无法更改······你欠了,别的女人了!你不是,杀了她家一个人,你是杀了、她全族的人!你不是反抗侵略,而是,实实在在地、屠戮无辜!不管原因为何,你欠下,她了。她将成为一把的刀子,在你有生之年,寸寸凌迟你的心..... 金碧辉煌,灿如朝阳的你,我要不成了......今生今世,你都是她的。她是......你一生的课业。让你学会,如何谨慎,如何认错,如何放弃道门和自尊.....去爱。 你有了魄如霜,柚子爱湘灵,萝卜有兔子......只剩,素还真了。我刚撮合完,素还真和风采铃.....可,只有、只有爱人尚未到来的素还真,还有希望。也许,素还真只是同情,并没有动心。 胡颖,恍惚地来到剧场......她想知道,那三幕只有场景的哑剧,能深入到,人心的何处? 胡颖事先说过,屈世途就没有收拾。剧场一直保持着,那天演完的样子:触目惊心!眼前发黑的血迹,都让胡颖想吐,更别提当时满台血腥、到处滴澪的红..... 胡颖,扶着躺椅坐下来。她失重地靠向椅背,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第一幕······应该说,对毁容者的惊恐,大于对毁容者的同情。第二幕,正常人都会同情的······第三幕,但凡是人······都会伸手帮助的,更何况,以苦境为己任的素还真。你想把这个女人,收归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护着、暖着么?你哭得那么厉害。胡颖觉得有些冷了,拉扶手上的斗篷来盖。忽然,摸见斗篷有一块不属于布料的触感。对光撑开一看,不像绘图,泼墨一般。自己给素还真盖得时候,没有这色块······不会,是血吧?胡颖飞快地拿着这硬戳戳的地方,闻了一下......血、素还真的血!! 胡颖的头轰地一懵.....半天,才逐渐有了思路:自己的真人剧收获的,不是素还真的眼泪,而是,素还真的血.....还想什么呢,素还真不是动心,而是,他的心已经属于,风采铃。哈!哈!我亲手,把你和别人送在一起......不只你,柚子和罗睺,我也送人了..... “虚蟜,收拾了吧。不会,再有人来看戏了。” ------------ 第四十九章 质问 也不能说,我毫无用处,我会拉姻缘的。‘苦境小红娘’的称号,非我莫属。而且,优先推送,自己心爱之人······ 不知是头疼,还是心口疼。总之,一呼吸就扯肝扯肺地难受,不得已连呼吸都放得轻轻地......还是,不行!呼不呼吸,都在那里疼。胡颖灌了几口酒。 秦假仙的这东西,真是好。头脑昏沉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最重要的是,胸口暖和极了。不似,空荡荡的屋子,整整八年,三伏天都冷得心口结冰..... 恐虚蟜回来看见,胡颖带着酒葫芦出了房门。 .....无法阻挡,风采铃的出现——素还真除魔需要的那把刀,在风采铃那里.....以及,她飞蛾扑火般地恋上素还真。自己不也是,这么喜欢素素的么······就算有办法,真忍心、让风采铃孤苦一生?还是.....调教好夫君、给她? ·······替人做嫁衣,有什么凄惨。撒娇打滚,还留不下的人,不更凄惨吗?损失更多,不说,还很难看。 没发现么,你配不上他的。你有,风采铃傲视群芳的容颜么? 只有群芳的容颜.....还是借假的。 你有,风采铃冠冕群伦的才学么? 大概 ,画还占一点边.....诗的话,能听得懂。琴,只能素素自己弹了。棋,一点儿也不懂.....素还真的世界,你够不着。 你有,风采铃游走在几大智者之间的机智和勇敢么? 还是,你能像风采铃一样帮素素,出谋划策?你拿着剧本,就差肝脑涂地了,却连素素的信任,也没得到! 胡颖又灌了几口酒,举目四望.....“百灯燃来影幢幢,入眼明灭如纱掩。”原来诗中,说的是这里.....且去,这白纱掩映的水榭躲一躲。 人间的自己,没有得到、哪怕普通人的爱。换个世间,就肖想处于峰顶的他们了......不觉得,是对他们的一种玷污么? 呵呵......果然啊——人所企及的高度,不是你能跳多高。而是,决定于,你足下的高度。我能认识峰顶的他们,是上天将我放在了罗睺的臂弯,并不是,我配得上太阳!不光太阳,月亮和星星我也配不上,甚至,一切发光的东西,我都配不上·····因为,我本身暗淡无光啊—— 胸口火烫,像燃烧的炉子一般,烘烤着全身......好渴啊——胡颖从亭栏的间隙,伸手去够湖面的水.....水冷得,头骨疼...... 这边,已经求证完毕的素还真,来到曼睩姑娘的屋里。结果,他只见到桌上的留言——我出去,逛逛,勿念。这黑灯瞎火的夜晚,有什么可在外流连的,必是秦假仙说了什么······素还真直觉不好,化光去秦假仙的房中。 先是被素还真闯入吓了一跳,又被素还真的质问糊了一脸,秦假仙惊怒交加:“我能说什么?她一个人叨叨不绝,说死人。他们死了,与我有何关系!你看看,她快把我毁容了!”秦假仙三下五除二,撤了伤布,“果然是,魔头之女,心狠手黑!” 素还真一愣,秦假仙半边脸红肿得厉害,头发秃了一块。虽然,秦假仙无甚容可毁,但这副模样,也实在.....素还真化出伤药,为秦假仙重新包扎,否则,他担心秦假仙的那块头发长不出来......“曼睩没有武功,又温和体贴。难得,好友得此照顾。” “什么温和体贴?!简直酒疯子!打我,他们就能活过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酒疯子?你给她,喝酒了。她尚在幼稚,你给她喝什么酒!” “......不是你,让我小心她.....什么尚在幼稚,老江湖都不是,她的对手!不用‘吐真酒’,什么也套不出来。” “好友才吃了罗睺的亏。吾叫你小心,是让你,不要再招惹,罗睺的侄女。谁知,好友如此悍勇不畏。既如此,好友便请代替劣者,接待罗睺罢。” “罗睺要来?啥时?”秦假仙下意识朝门处望了眼,“素还真啊,你可不能,把我供出去——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才套她的话么!” “······那你成功了?” “虽然,关于罗睺没套出什么?但她,确有古怪。她对慕少艾、黄埔笑禅和萧中剑,都知之甚详,却不知,他们早已死了。她还要演什么戏,给他们看。如果,是一腔热忱,那么,以前知晓事迹时,她怎会不问,他们的结局。你说,她会不会是······自己知道这些人的事,只是,不知道这些人的结局.....或者说,她以为这些人的结局,还没到来。所以,才要把他们的‘结局’,用演戏的形式,预告出来?” 演什么演!你那戏、是随便演得么......素还真深深地皱眉。 “所以,吾打算——不让任何人知晓,吾······不,好友的推断,在罗睺死之前。” 秦假仙两颗乒乓球大小的眼睛乱转。然后,他用扇子住挡了,自己的嘴巴。 素还真放开神识,到最大范围 。还是,找不到曼睩的踪迹·····在琉璃仙境,有两处地方在夜晚,是危险的。更别说,一个醉酒的孩子!素还真不由得心下焦急。后山的悬崖处和靠水的地方,会去哪里......素还真问秦假仙,最后见到曼睩的时间。首先,他排除了后山...... 看到白纱的下面,有一抹深红垂落在一览无余的水面上。幸好,这里不是温泉,没种莲花之类,否则,绝难发现!庆幸之余,素还真不免有些后怕——如果,不是自己来了,她会不会从亭栏的间隙,掉进水里······素还真化光而至,卡住曼睩的腰,把她拖起来。 “你!干甚——”“啪”打湿的高马尾,就扫在了素还真的脸上。 “醉雨泼袍带 就此放浪形骸,何须借觥筹......浇这江湖块垒 ,酩酊卧蓬莱 。”胡颖一边努力想站稳,一边大声说。 素还真一边帮她弄干袖口的水,一边沉声,“你,往水里伸,在干什么?!” “掬水而饮、捧掌作杯,岂不快哉?杜康今安在?不如邀月,且共我吸虹饮海 。此间最解忧,纵掷千金难买 !刘伶今安在?好个千秋一枕,须臾眠万代 。无盏无觞 、无胜无败 、无挂无碍。”这首歌,刚才想了半天.....现在,串下来了。为什么,一直蹬不到地..... 素还真看着曼睩一边高声吟诵,一边蹬蹬蹬蹬.....素还真闭上嘴,把曼睩放在自己膝上,开始蒸腾她的酒气。 “热死了!渴死了!喝水!难受.....好渴.....” 曼睩有了支撑,挣扎得更欢了,活像扑腾的鱼·····素还真想,这么剧烈的动弹,对小的孩子恐怕是负担······迅速衡量了,解酒药和蜂蜜水。与其,曼睩拒绝难喝的解酒药而折腾·····蜂蜜水,也有一定的解酒之功。 香甜的水,滋润了干渴无比的嗓子.....随之而来的荷花香,也让人在舒适无比。曼睩渐渐对紧紧箍住自己的人,有了关注,抬头望去..... 在灯笼的映衬下,白玉般的脸庞,变得朦胧一片。哪里来的水珠,将清圣的脸,点缀得——娇艳欲滴······你的睫毛,不似柚子那般漆黑整齐,而是疏淡而纤长的。怪不得,记忆中觉得,它像透明的蝉翼逆光扑动。那里面深深注视自己的瞳眸,是温柔么.....唔,心口又疼了。就算闭上眼睛,你这双眼,也挥之不去——好在是夜晚,刚才又没有看清瞳眸······颜色。 “ 尽管,不是最美的那一种,却是,最打动人的那一种。所以我呀——从不多看你。我第一次看到真实的你——你的眼里......满是不屑。我不熟悉贴膜造型,一动不动坐了八个小时,才弄出她的模样。是想在日后,你能一眼就认出她来.....”眼眶里霎时聚满了水,垂下头无限委屈的泪滑落......“担心萝卜随时会到来,所以,为了保住这个妆面,我没有用退妆水试戏。台上,退妆水第一次进入眼睛时,我有些怕眼睛会瞎了......蛰得很,眼泪止都止不住。” “我也没料到,退妆水会那么易燃。火苗顺着桌上的退妆水,瞬间就窜到了我的眼前.....那时,我竟考虑的是,准备毁容的风采铃,会不会介意火烧。还把自己钉在原地,封住惊恐的哭嚎。”曼睩无声地哽咽,“虚蟜说,害怕。现在想来,确实吓人。一时想偏,让我失去了自救的机会。要不是,虚蟜挥开了燃烧物,又用他的身体,压灭了火焰。我这一世的,容颜就毁了······那只动翅蝴蝶,好值啊——” 素还真看见曼睩的的睫毛像两把刷子,沾了泪水一下······又沾一下······哎呀! “......不知是,试戏的时间太久,还是躺在床上的时间太长。我整条腿麻木、肿胀像石头做的一样,沿着血管的一路,尤其疼。在伤口处,我总觉得血会被挤出来一样。真怕会成涨裂的袋子,那样的话,虚蟜决不会让我再演了.....后来,我重重地跌在地上,真的裂了,血从撕裂的缝隙,溢出.....那时,我不是在投入演出,而是,想马上结束这疼痛,才爬的。可每一下用力,我都更疼。这时我想哭了,却哭不出声音......从没疼过,这么重,这么久。青青的麻醉药起效太慢······失效却很快。” 曼睩把脸侧在素素的衣服里,不去想,划伤自己的事情,那么不堪......“素素,你不是,我的人。你也没有给过我,一丁点儿信任。可......外人的我,为了你的幸福,受了此生最重的痛······你呢!无情的眼,那么长的针,说什么‘你这么能忍,就忍着吧。’我,才不能忍痛!打个针都能吓晕我······谁能想到,针扎一下都晕倒的人,现在,面对淋漓的鲜血,面不改色地绕绷带了。果真,经历、最能锻炼人了······你说,要是我生在战争年代,会不会也是个烈士······” 素还真感觉到,泪水洇湿了心口的位置·····是啊,手掌痉挛地蹭搓木刺,直到鲜血淋漓······是你······吾不要你、做什么烈士。 “我以为——人与人之间,因不了解而隔阂;因共情绪而亲近。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理解你的选择,并且,支持你。不是该与那人亲近么?你......分得那么清楚,由始至终与你共情的人,都与我无关······那,之后的言语更无法打动你,也在意料之中。可我真的疼啊······真的气啊!我、我······我要让萝卜打你!” 素还真看见曼睩抬起通红眼睛里,有气愤、恼怒、威吓.....还有,不断涌出委屈的泪。灯下的泪珠,闪烁着殊异的光芒······当时你摔下木板,吾只想到采铃。如今才想起,痛到发蒙、哭喊不出的,还有你! “你怎么这么气人?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猝不及防的质问,让素还真哑口无言。忽见,曼睩猛摇头—— “······不行的。萝卜的手,太重,你一下都承不住······看在,‘糖豆’面上,我饶了你······太难受了······琉璃仙境一点儿都不好,我再也不来了······” ------------ 第五十章 荷花 见曼睩哭得带呕了,素还真一边把脉,一边出言:“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奈何曼睩听不进去......玉波池里有曼睩的药,但才泡了五天......素还真想到,一个笨办法。他立即兜住曼睩,来到玉波池。 素还真用拂尘卷住曼睩的腋下,慢慢把她放入池边的水里.....环境的全变,终于分散了曼睩的注意力。她扶着岸边,茫然地看向四周......虽然不再哭了,却止不住干呕。夜间温度下降,但这个季节就是白天曼睩也不行。素还真只能一边提高曼睩周围的水温,一边分出真气充入曼睩的胃部,强制停住收缩。此时,曼睩脸上的酒色尽退,眼眸昏沉欲闭地伏在岸边。漆黑的头发沾在惨白的面颊上······觉得冷了?那是!手臂上金色纹路······曼睩不是妖族,是毒纹·····什么人、能在自己和青衣宫主的眼前给曼睩下毒?! 是来此之前,就被人种毒威胁么?素还真拂尘一抖就将曼睩提起来。曼睩的肩膀和头朝后仰着,并无肢体反应······素还真心下一沉,或是痛,他不及反应已把曼睩抱入怀中······无中毒侵蚀机体的迹象!也许,是蛊。蛊虫不活动,就没有迹象······自己当年恶心虫蛊,没学此处,素还真的心抖了抖······下一瞬间,就想到了比步香尘更精通蛊毒的绯羽怨姬······稍稍定下心,素还真用灵力试探毒纹处,毫无反应——不是活物······青衣宫主长年与毒菌打交道,也无发现。到底是什么?!素还真隐隐气躁······曼睩没有任何功体,而且年幼,一旦发作受不受得了?分不出心思为曼睩提高体温,素还真紧了紧手臂,将曼睩搂进怀里。还有一法—— 引渡、毒物。即便不行,也能从自身感染中,分析毒物。为了尽快感染,素还真划开自己的手掌直接附上“毒纹”······没任何变化。需要划开毒纹处,观视内里。素还真却犹豫了,他想起了曼睩为他受的那些刀。怀中只有枕头大小的身体,长年行医的他在发病处不断摩挲,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突然,素还真发现毒纹只出现在一只手臂、一条腿上的旧伤之处,另一只手腿并无。这、不符合常理······另外,这毒纹也太过规则,还是个有序排列······咦——毒纹淡了。又用手背擦拭,好似沾染了什么,闻了闻······素还真大喜过望,使劲搓擦“毒纹”,果然是女孩子的花钿! “哼!” 素还真气笑了,浑身一松,近乎抱不住曼睩。怀中——曼睩像一条离水的金鱼,一动不动,到处水湿哒哒的。素还真满心无奈地想·····除了活血化瘀,开窍醒神,提升元气之外,还需再加几味药。 远处,传来虚蟜呼唤曼睩的声音,素还真应声。虚蟜迅速到来了,素还真立刻叫虚蟜下池,护着曼睩。自己则盘腿坐下,原先裹住曼睩的拂尘,垂在水里。拂尘接触水面的地方,滚沸起来。但要蒸腾这么大池水,尽快逼出药力,就算是素还真,也是为难······运功中途,素还真发现曼睩安生下来,沉沉睡去······ 当沉睡的脸上又有了嫣红,素还真停止了运功。之后,素还真发觉自己的衣袍前后全湿了。顾不上这些,满手血和颜料的污脏,就附在洁白的细腕上把脉,素还真一时哑然······着实过头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对突如其来的祸事,惊惧到头脑不清——哪怕已显出是花钿,自己还是下意识把曼睩的皮都搓掉了。 运功的脱力,让素还真无法开言。歇了好一会儿,素还真才开口道,“离水后......注意保暖、避风,头发要干透·····以后,每天来泡两次.....每次,半个时辰。别去、没荷花的地方·····水深。”指了指掉皮的那处,素还真又拿出一盒膏脂,“涂抹,少见水。” 虚蟜笨拙而粗大的手指涂抹露出的红肉,素还真都替曼睩疼得慌······好在,出水前虚蟜先弄干了曼睩的头发,抱着曼睩不过几步,曼睩全身的水汽,就除没了。素还真见后,开始设法阵,保持住玉波池的温度。三人在回去的路上,素还真指点着路径,嘱道:“翠环山四季常绿,果蔬丰饶。你带她去散散心。” 虚蟜注意到素还真染红整个袍袖的手,心想:老天有眼!你终于偿还了小小姐为你流的那些血。 清晨,几乎醒来的一瞬间,胡颖就进入了思考:究竟为何,要告诉素素啊!都到了这一步,乞怜还有何意义? 虚蟜听见小小姐的呼吸一变,下一刻就看见她的眉头皱起,睫毛一片濡湿.....“小小姐,梳洗。” 似乎,有几个起落.....便浸在.....水里?曼睩举目四望.....还是昨夜的荷花池么?昨夜,似乎只有零星几朵。只一夜,所有的荷花都竞相开放了,团团朵朵围绕四周。纤细、极有风致的青绿色身影,被白色的水气衬托得无比婀娜,而那洁白的美丽面庞更娇羞无比隐在白雾中,看不真切······不过,她们一直静静地陪在我身旁,仿佛在注视着我、牵挂着我。 曼睩想,如果自己死了,不化为天上的星星,太远了·····愿化为一朵白莲。盛开在,自己牵挂的人.....眼前。 虚蟜抬着我的一只手臂,说不能见水。那处虽有一片硬皮,但一点也不疼,奈何虚蟜非要抬着。 我只好让虚蟜带着自己,去看从来接近不了的河中之花······这朵半开半闭,裹紧着莲蓬不肯展露的,是用嬉笑、疏懒掩饰悲痛、颓废的慕少艾吧。是谁,在能换心的医者脸上,留下了永久的黥刑?这黥刑带入黄泉,会更好相认么.....这朵,侧身而立,将层层叠叠的花瓣悉数一边垂下的,是永远只会伤己,不愿伤人的萧中剑吧.....这朵,只剩两片残瓣,却有嫩黄的花蕊和鲜绿的莲蓬,是皇甫笑禅的写照。一身残破,仍然奉献出最硕大的果实。笑禅啊······我甚至不敢靠近你,害怕水波将你最后的花瓣,荡落下来。 你们都走了,我再也无法触及到你们。就像,不论我将落下的花瓣埋入土里,还是养在水里,都无法改变枯萎的结局。 唯有——更加珍惜,还活着的人。 有人来了,虚蟜转身,发现是素还真。 “啪——”我看去,原来是虚蟜撞折了荷花,摔在水里。虚蟜僵住了,因为,小小姐对这些花,很······爱惜。 我扶起花头,它紧紧地片片包裹,只在尖端略微开启了几许。然而,折断的花茎无法提供水分,它再也没有开放的机会..... 我取下发带,小心地一圈一圈缠绕.....“虚蟜,你知道为什么琉璃仙境,只有一种花,登堂入室了?” 我没等虚蟜回答,“几乎所有的花草,都被强烈的阳光所慑,不敢抬头。只有莲花,在太阳最火热的时候,他聚力成箭,直指向天!他,不仅有出污泥而不染的风骨,更有灼人烈日下,不闪不避的对抗!炎炎烈火······焰连天,焰里还生一支莲。这便是,素还真啊—— ”我捧住他,想吻一下开启花尖.....或者,鼓鼓的花苞.....他,洁白得纤尘不染——我终是,不忍。“祝愿你,有半开半合时,娇羞的喜悦;也有全然开放时,热烈的真挚。” 素还真看见曼睩捧住鼓胀的花苞,自己脸上竟生出同样被人捧住的感觉······这让素还真微微挪开眼,然而,紧接着——她就撅着石榴籽般大小的嘴巴,凑近那朵莲的花尖,素还真的嘴皮都麻了,矮了下身······还好,她侧开了头,只盯着鼓鼓的花苞。心提着......可算,离开了······她在说祝愿,但语音凄怆。泪滴进了、开启的花端里......不同于,剧目演完后的那滴,无甚重量。这次,那紧闭的花苞,颤动了......还是自己后退这步,错了眼。 虚蟜想告诉小小姐,素还真来了。可素还真什么都没做,又走了......那他是来,干什么?唉? 虚蟜的背篓里,竟带了早饭。吃完之后,虚蟜带着我参观,翠环山的果树。外界是冬天,琉璃仙境因为地热的缘故,最冷也是秋天,到处硕果累累。我算是明白了,慕少艾为什么要和素还真争这处地方。结果,一个住峰上,一个住崖底·····是说,你和素还真做了多年互帮互助的邻居。为什么、你不找素还真帮忙,非要用替死的方法,解救羽人非獍..... 我打不起什么精神。直到看见葡萄藤,忽然想起一事,我下了地。围绕着这些粗壮的树藤查找,这有一株小的······那还有一株更小的·····我要把这些细如小指的葡萄藤,挖回去,种在天都脚下。假以时日,天都也能被绿色覆盖..... “小小姐,接葡萄。”虚蟜把裹着小小姐过来的被子,放在背篓里垫好。指着高高挂在枝头的葡萄,问:“要,哪一串?” 我看着大串、大串垂吊下来,或深绿或紫红的葡萄。它们颗颗圆圆鼓鼓,簇拥在一起。尤其,表面那层白霜,显得这些圆胖子粉嘟嘟的。我仰头挑选了,“颜值”最高的一串。“要那串!” “小小姐,对准位置。” “哦——”我上下打量,来回移动背篓,“好了······你不上去么?” “不用。”说完,虚蟜抬手一划。那串沉甸甸的,带着黑影的葡萄,当头坠下,快似流星······吃货的本质,在此显露无遗——我没有逃跑,而是死死抓着背篓,试图在最后一刻儿,调整位置,接住它。“彭——”的一声,它扎进棉被里。我的后背,吓出了汗,还好没砸在我头上。汗还没退,我的手已经揪下两颗,“来虚蟜,吃!”当清甜的汁水入口时,我和蹲下来的虚蟜不由得相视而笑。而我的眼睛,再三瞄向头上的葡萄们,觉得有几串.....好难取舍啊—— 难取舍,干脆都收下。“啪——”“啪——啪——”有一串,摔在了背篓口上。我看着摔烂的葡萄,心疼极了。 “ 葡萄,乱跑!” 耶——还有这个说法?虚蟜粗喉咙,大嗓门,似乎有了温柔的意味..... 虚蟜循着水声,带我来到一处瀑布。安顿我坐在垫子上之后,他涉水而去,把溅上葡萄汁水的被子,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让瀑布冲刷。又把装着葡萄的背篓放在水流湍急处固定。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清洗方式,还觉得很有趣。当虚蟜全身湿透,脸上,身上尽是晶莹、冰凉的水珠时,我才想起:原本,虚蟜摘葡萄根本用不着我,费了这么多事,只为了我开心。我看着他,拧干被子,抖散折好,搭在背篓。看着他,蹲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抱······忽觉,就为了如此珍爱我的虚蟜,我也得振奋精神。我笑着,飞奔而去。虚蟜在后面追着喊,跑慢点.....在痛快淋漓的流汗里,所有的委屈、忧愁,全部无踪。这是,我来琉璃仙境最快乐的时刻。 ------------ 第五十一章 放手 回到屋子,看着贪心不足,拿回的那些葡萄,我.....也是有办法处理的。我和虚蟜把这些葡萄全部捣碎,滤出些汁液,装了一皮袋。剩下的,我放了些红糖,密封好。哦,还有路上拾来的花瓣······说起来,我还不知这里的葡萄酒,口味如何,不要贻笑大方才好——要让屈世途拿点儿葡萄酒,来尝尝.....再见素还真这次,我就该走了。准备什么作为离别的礼物,赠送给你们呢?我很快想到一物。正记录下需要的东西,屈世途就进门了。他说,素还真邀我,在五莲台饮茶。 看来,素还真求证完毕了.....我把需要的物品清单,递给屈世途,没有说话。 “琉璃觞,没有。其余的东西,马上送过来么?” “嗯。我请你们,尝一尝我家乡的饮品。琉璃觞没有,便做一个吧。”这有什么,面前可是苦境第一“工匠”!我飞快地画一片翻卷的荷叶,觉得有些单调,又在一侧加了荷花。“这个样子的,什么时候,才能做好·····我听说,出窑的时候,浇进一瓢冷水,一窑瓷器的釉子就会全部开裂,形成冰裂纹。琉璃刚凝固时,浇冷水能否形成荷叶的天然纹理呢?我曾经做过一个陶瓷莲叶觞,在颜料快干时抖了下手,结果,成品留下了雨落荷面的水痕·····或者,冷却的琉璃,用融化的金水试试。只要表面与下层有巨大的温度差,就能形成热胀冷缩。怎么样,有兴趣么?” “思之,令人欣然而起啊——也许,一气呵成,也许,经年不可得······”屈世途抽走图样,兴致高昂。 好了,你送我的变形膜,我还你了。“来不及,便用玉觞吧。青青,也会喜欢的。” “······她·····她生我的气,可能,不会来。” “怎么了?还会生你的气啊.....” “不知道。突然,就不化妆了......也不和我,说话。” 我一愣.....灭了炉火,把拾来的花瓣,留下深色的,一片片码在烤热的石头上,“自从,我给青青化了妆,她每天都化么?” “是的。” “你是否,比以前更加欢喜?” “.....怎么了?” “你的欢喜,仅仅因为她变美了?” “当然不是!” “她以为,是!” “她在我心中,从来都是最美的。我欢喜,是为了回应她的付出。” “那.....你就借花献佛。拿回饮品时,细细说给她听······”犹豫了许久,我才接着说,“这几天和你俩的相处,我忽然想到:你们结婚有百年了么。是什么,让你坐拥苦境两大医者,却一直没有孩子······是什么、让青青那样的美人,在你面前患得患失。你可知晓······我,素还真给你说了吗?你此生,只有这一次机会······与我说说,好么。” 素还真没跟我说,但青青说过。你的“故事”······确有威力,屈世途握握拳,给自己打气,反正自己的家事她已经参与了—— “我看到书上那啥,挥汗如雨······就想:体力好、功体深厚的人都是大动干戈;那体力差、功体不如男人的女人恐怕是,吃不消的·····这事,也没人可问。素还真也只和女人有过一次,根本不清楚。第一次,我还没有怎样,青青就满额是汗了·····若说,与人不同,只有一点——夜间尽量少些,尽量和缓些······后来,有个妇人手断了,却说没有生孩子痛。我大惊,莫非生孩子真是俗语说的那样:鬼门关前,走一遭。我的青青······不要这样!” 真、真没想到啊——这个享誉苦境的“科技达人”,对女人竟是如此懵懂?也真真没有想到,对恶人丝毫不手软的中流砥柱,竟是、如此疼爱妻子······ “怪不得,青青学习化妆、又要花钿的,原来问题在你啊——你那毫无激情的······方式,在男人看来,是伤害自己,体贴爱人;在女人看来,无疑表明了你对青青毫无兴趣,你也不想要你们的孩子。” 屈世途听闻,简直晴天霹雳,一时间目瞪口呆·····青青、不会也这么想的吧?!这样想了多久?百年么····· 我又沉吟了片刻,“体力不好,功体不及,可以练。你不是给了青青百年的时光么。至于,生孩子的疼痛——女人并不是,谁比较能忍痛,而是,出嫁那日她们已做了决定······不过,青青会比所有妇人的痛觉都轻,因为,她是武者,亦是医者。再不济,不是还有素还真······这些,是你造福苦境,上天给你的回馈,收下吧。” ·······你的“故事”,何止有威力,是威力巨大啊—— 屈世途想。 三个小时后,我和虚蟜来到五莲台。只见晴日万里,广阔的湖面上碧绿的莲叶和浅色叶背交错。簇拥在其间的荷花,一者粉红一者雪白。岸上清风拂动垂地的柳枝轻抚细细的草尖,树下素还真抚筝而坐。身旁炉火,不知在煮沸什么,白气缓缓而升.....是筝声叮咚、是水声潺湲,还是柳叶婆娑,让人沉醉?我只想不要惊动,眼前的一切。拉了一下虚蟜,我摇了摇头。虚蟜果然和我心意相通,当即盘膝坐下,不再向前。我觉得有些累,又不想细思筝声,便睡一下..... 醒来时,青山的颜色变深许多,天上的云遮没了日头······湖中的雾气扑上岸向四周蔓延,好像行走的云。云雾里,虚蟜一直抱着我,坐在依稀露出的地上······睡了多久!我从虚蟜身上跳下来,“对不起,我压坏你了。你快起来,活动活动。” “小小姐,没有葡萄重。”虚蟜起身,又来抱我。我怎会再让他抱,东张西望寻找推托......素素!还在啊——我赶忙携了虚蟜的手,过去坐好。 “吾的筝声,让人无聊到睡着,真是失败啊——” 一听,素还真又恢复含笑的声音,我便知道这是要修好了······我的预言,事关天下安危,你谨慎对待没什么不对。“第三个故事,是倦收天。” “等下,吾有事情,想先和你说一下。”其实,素还真不知自己错哪了,只是曼睩如此伤心,“是吾不好,你原谅我这次,好不?” 这是你第二次向我道歉了,我心中酸楚——你没有什么不好,是我对你的要求超出了友人。 “.....我,甚少与人交往。每每日思夜想,竭尽所能争取别人,却总让人不知所谓。所以,我把倦收天、”我不会出现在,倦收天的生命里。可,倦收天······你知道么——在无数个深夜里,我有想过,怎么接近你。在梦境内,我执过你的手······往世的人声、车声渐渐消逝,我终于来到了,你的世界。在我最靠近你的时候.....只能就此,与你道别。因为,寂寞难耐会逼使我越轨,让我突破界限,带给你无谓的麻烦······“托付,给你了。他是,你的人。也许,他现在没有叶小钗的成就高。但未来,他足可与叶小钗比肩。” 曼睩“咚”的一声趴在了桌上,吓了素还真一跳,“怎么了?” “.....没.....没睡醒.....” “哦.....那你睡吧。”素还真化出斗篷,搭在曼睩身上。 “......葛仙川,秦假仙给你,说了吧......此人,还在名剑上涂毒药,使持有名剑的倦收天眼睛失明,五感渐丧。这是你救倦收天,第一个突破口。如果,他不是五感全失,毫无反抗之力,那么,魄如霜不会为救他,失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道羌之战,李公烈的义姐蒲公英,因向倦收天求爱不得,死在了倦收天的面前。这让本就是道士的倦收天,从此更加排斥爱情。这是你救倦收天,第二个突破口。如果,他不是心如铁石,那么,魄如霜死后,他就不会悔愧自己的克制和把持。” “式洞机,称一色秋为他胞弟,实则两者为同一人。他让魄如霜以她的娲皇靖灵功,交换名剑。名剑镶有北斗能给失明的倦收天指引方向,魄如霜用拔髓之痛和全身瘫痪,换了名剑。这是你救倦收天,第三个突破口。如果,魄如霜没有失去娲皇靖灵功,那么,她不会因为一次偷袭,就死······其实,北道真领导人央千澈与南道真领导人式洞机,已达成协议,共抗黑海森狱。想要南、北道真一统,掌握全部道真的式洞机,会给倦收天名剑的。不然,他自己去扛黑海森狱么?事实证明,解决黑海森狱的,是名剑加持的倦收天。” 我把你交出去了.....从此,你我活在各自的角色范围里,再无交集。 “倦收天受葛仙川所骗,屠戮魄如霜的母族。道羌之战,除了魄如霜的哥哥百里定势,还有姐姐逸冬清存活。逸冬清,就是黑海森狱的王后。她参与黑海森狱侵略苦境,是为报灭族之仇。魄如霜,最后放弃大义和私情,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姐姐,亦由灭族之仇而起。魄如霜与黑后相认之后,不久,就被天疆的牧神一掌打死。如果,你不想倦收天一生痛苦,那么,魄如霜与黑后相认之时、便是你拯救倦收天的最后之期!” 在梦里,倦收天、、、我喜欢你!然而,现实中,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多么地想你.....甚至,不知······有过我。 “倦收天的事情,吾会处理,不用担心。吾可以为你,把下脉么?”素还真察觉了,曼睩越来越失序的心跳声。 是说,满眼的泪,怎样让你把脉?我伏在自己的手臂上没有动。 “曼睩!你看我做的这尊琉璃觞!”屈世途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素还真,把桌子腾空,我没地放了!” 我反应不及时,哐的一声,有什么器物放在了桌子上。我在手臂上擦擦眼睛,侧开头。一捧漫天招展的荷叶,出现眼前。从底部到四周,由有淡绿到青翠欲滴,叶脉分明——真的、形成了荷叶的天然纹理!!屈世途是该欢跃,我也不由赞叹:“此物天上有,人间那得双······” 细细打量之下,让我更惊奇的是,在重叠的透明花瓣掩映下,嫩黄的花蕊被晶莹花瓣投射出无数花丝。让人不禁想分开花瓣,撩开花丝,探究——花蕊遮掩的莲蓬,又会美到何种程度...... 这,使我想起倦收天的丹凤眼了——眼角朝下,眼尾斜斜往上延伸入鬓。上、下眼线的每一厘皆有弧度,全无平直。眼帘有几缕浅淡细纹。这长长的褶皱呼应着,眼睛优美的弧度。瞳眸是金色的,仿佛融化的金水滚动在你的眼眸里······但,眼盲让你的眼只开一线,不露瞳仁。就如这琉璃花心一般,让我钻心地想一窥,你的眼眸,怎样得神光照人,令人不敢直视..... 死死抱住双臂,我拉住,触碰琉璃的手..... ------------ 第五十二章 惊变 “素还真,借用一下炉火。”他们放炉火的当口,曼睩取出准备的珍珠圆子。时间太久,珍珠圆子有些粘连,曼睩就着盒内的干粉细筛。待水开后,下入珍珠圆子。请虚蟜将葡萄汁倒入琉璃觞,曼睩又问,“谁把葡萄汁和凉开水,冻一层冰皮。” 素还真本想看看被他搓掉皮的那处好了没有,谁知看见曼睩衣袖上湿了两块......是趴下时,湿的。素还真皱眉,没有言语。他的拂尘搭了一下琉璃觞和凉水碗,轻微的凝冻声随之响起,结出如镜的冰面..... 曼睩敲碎冰面,捞出翻滚的珍珠小圆子,倒在碗里。肉眼可见,加了鲜红色干花瓣的小圆子,瞬间变得透明而晶莹。曼睩将冰好的鲜花圆子盛出,加了葡萄冰,“这碗,多冰的给青青。” 小圆子缓缓沉入碎裂的冰层下面,如同鲜红的石榴珠坠入翡翠杯中泉。曼睩端给三人,看到他们的笑模样。曼睩却一口也不动——以前,给家人做过。葡萄汁不像其他果汁,比葡萄果鲜甜了数倍。但清甜、冰冽的口感,没能换来父母多一口的品尝。时隔多年,已经持家和伤了脾胃的她,失去了对这种极致口味的向往。 “小小姐,吃。”虚蟜见小小姐没给自己盛,把自己的推给曼睩。 “我脾胃不好,动不得凉物。” 这是曼睩第二次说自己胃经虚弱,但素还真知道曼睩的胃,并无这些问题······也许,真是两世胶着,产生了通感。 “你用冰水收缩圆子,是为了让玫瑰甜腻与葡萄的清甜,互不干扰...冰渣的爽脆和圆子的柔韧,也相形益彰。小丫头!你这珍馐,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啊——”屈世途的笑容最大。 虚蟜瞠目——有这么多的名堂!牙齿确实还有玫瑰的味道......虚蟜用舌头悄悄扫了一遍牙齿,没得到更多的玫瑰味道······下次,吃慢一点。 “配得上你的琉璃觞,就好。”曼睩把滚沸的牛奶注入葡萄汁中,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道来:“玉沫浮泳滤襟怀,鼓雪而湃。吾最爱了。”曼睩看着碧绿的汤汁一片混沌,连赤色的“石榴珠”在这片混沌中也失去了色彩······恍惚想起一句话:不敢占有的喜欢,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那么,在胸腔里缓缓的撕裂,又是什么呢…… “各种味道,都被香甜的奶味遮盖,辨不分明。只是,暗合这花香、葡萄甜的浓郁奶香,与.....”勺子稍稍倾斜,晶莹剔透的圆融之物就软软地滑移······软糯地让人的牙齿都放轻了,屈世途笑道:“与夏夜里吹拂的风,不甚明了何种气味,却让人沉迷,同妙。” 看来,此物甚得好友之心。曼睩精心制作的佳品,得遇知音了......只是,知音如此夸赞,她怎笑得没有丝毫欣然······于是,浓香、温暖的饮品,有些齁住素还真的喉咙。 曼睩注意到,素还真吃的很慢,也没说过一句话。这是.....不喜了。 “曼睩啊——这小圆子,如何做的?如此鲜艳!如此筋道!”屈世途兴致高昂。 “嗯······颜色么,用三点可以保持。一、使用干花。二、开水烫面,减少沸煮时间,干花受热。三、加白醋固色。筋道么....用木薯粉,揉至光洁。” 屈世途留意地听着.....一不小心,琉璃觞中只剩一个底了。看着虚蟜咀嚼的大嘴,屈世途真怕曼睩又给虚蟜盛一碗。 曼睩清清喉咙,尽量朗声,“犀角杯中髓,洞藏关外。宜注芳冽几十载。且看——雪拥蓝关到轮台。”曼睩抬眼,只到素还真的唇边——他轻闭嘴唇。 曼睩更大声些,“琥珀碗中血,涂歃唇腮。胭脂葡萄万里蒸。待笑——渴饮敌血封狼居!”素还真不记得苦境有蓝关、轮台的地名,但不妨碍揣度出“封狼居”的意思。素还真不觉勾起了嘴角·····曼睩叹道,“就知道,清澈、雅致的琴声,安抚的是——壮怀激烈的脉动。” 素还真眉头一动,“还以为,你睡着了。没想到,听得这样清楚。” 难得。你终于称赞了一次。我在剧中,听了你七年的琴,如何不懂呢......曼睩心情舒展了些,尽量欢畅:“清风能几筷?流云下酒,当为我浮一大白!” 素还真圆润的嘴唇,如同弯月。曼睩亦笑,‘’不知素素,屈大高人,请我饮何种呢?” 屈世途立刻抓住机会,把葡萄酒递到曼睩跟前,“这可是稀罕物,难为你也知道。就送你尝尝。冰都快化完了,我端给青衣。你们慢慢饮。”说罢,屈世途一把操起琉璃觞,葡萄冰也一并拿上,化光就去。 屈世途跑得像逃命一样快,这也太急了吧······“呵——”素还真笑出了声,“既然,叫叔叔,便是,何种酒也不能饮。” 你用了谐音,很是精巧。但是,你将你我的关系,定位在了长辈和小辈.....是在暗示,要我遵循小辈的规矩么..... 那突然涌出的笑容,还不及看清,就凋零了,素还真暗暗诧异,拿出精致的小菜和桂圆粥······赶紧吃完饭,还要药浴呢。 曼睩也不客气,端起桂圆粥喂进嘴里······桂圆的味道极大,完全压制了浓郁的人参味道......曼睩记得素素从不下厨。苦境灾厄连连,他没有这个时间。后来,素续缘回归,素还真也因分开居住,未给这个儿子做过饭.....风采铃,更因聚少离多,来不及.....也罢,便指点一下,“这么好的手艺。采铃来时,莫忘、煮给她吃。” 素素没有说话,倒是虚蟜突然移动了庞大的身体。我朝虚蟜看去,发现他直直看向素还真.....一声轻响,素素的手就搭在了桌上,端着琉璃碗一抖。幸亏所剩无几,没有泼出来.....我暗暗寻思:是修道之心,还是采铃的悲惨命运?让你起了抵触。 “素素!咱们去听墙角!” 从采铃满脸流血、溶解,到满身血污在地上爬的情景,已在素还真脑中过了一遍······他强行抽离出来,“.....什么、意思?” “就是,去听屈世途和青青的私房话。” 素还真用另一手把手里不断发抖的琉璃碗,取出来放在桌上······人可真善忘,转眼就在这血色中开出一个小孔,望向别人。素还真声音冷肃,“为何呢?”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曼睩娓娓道来,仿佛闲话家常般自然,“从来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 她笑了笑,改了两个字,素还真看见她低垂眼帘下泛红了·····然后,就见这双让泪水擦洗得分外明亮的瞳眸,凄然地撞向自己。只一眼,便侧了脸,匆匆收了尾——“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这是今天曼睩第一次,抬起眼睛。这、字字艰难.....陈年哀伤,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吾.....尤其,飞快地念出的最后一句.....何必自揭伤疤······会疼的。 素还真听见自己说,“让虚蟜陪你去。”吾不怕好友怪罪,吾.....真的不想去。 “桌上不够的话,屋里还有点心。有时间,去挖些葡萄苗,用泥封好根。明天,咱们一并带走。”曼睩对虚蟜说完,站起身。拿了还没尝的葡萄酒,转身离去。 来到屈世途那里,素还真在想用什么办法将曼睩留下。玉波池里,曼睩才泡了一天......要泡十五天,才行.....她脸色惨白。 在寂静中,传来屈世途的声音。“真正让我惊喜的,不是你的容貌,而是,你我成婚百余年了,你仍然想为我,变成最美的样子。为此你付出的行动,这让我发现,百年的时光,没有消磨你对我爱意。纵,时光流逝,我对你的吸引力,一如当年。这于我而言······就是,最令我震动的告白。”屈世途一改亲切、倜傥,语音深沉,情绪执拗。 不愧是,灭团之星真能自圆其说啊,知晓前因后果的我,都听得一阵迷糊.....那么,素素呢?他若有所思,不像是感动。我喝了一口,这个世间的葡萄酒。酒的味道很重,枉费闻着这么馥郁、醇香,不好喝。 “世途——”“噗!”这是——青青扑入屈世途怀里了?我侧头:可惜,墙离卧榻距离太远,又隔着画屏!隐约的酒力,有点儿上头。这边,又听青青喃喃道,“咱们要个孩子吧。” “嗯!要个男孩,就像续缘那样,俊秀斯文,又孝顺。” “不。要女孩,像曼睩一样,可爱、贴心,又狡黠。还活泼乖巧、七窍玲珑。她,仿佛是我年少时的玩伴.....那那,我都喜欢。还有,她比续缘美丽多了。” 我又喝了一口,酽酽的酒味......我有这么多优点么? “也是!就为了翡翠冰圆汁,也得多生一个!所以——我要更多努力,才是!”.....“啊——你?”“噗。”有人被放在床上。 哎呦,屈世途这回手脚麻利了!我就不信,素素听到这里,还绷得住......你与采铃洞房的第二天一早,口喊着罪过冲出来——装什么啊!还记得梳好头发,着好冠!还是大红色莲花冠,什么审美!我鄙夷地高抬视线,捎了一眼,皑皑白发上的发冠......怎么?不是大红色莲花冠!是银色叶纹莲花冠.....这是,许多年后、素还真的装束。我眼前黑了一瞬,心口如遭锤击,茫然伴着沉痛——那许多年......里,采铃早已故去,连素续缘,都从狂放不羁长到成熟、稳重..... ------------ 第五十三章 隐瞒的原因 这......这!这!!不会的。如果,风采铃已经来过,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不会让我自说自话,这么久·······你会提示我的,嗯、我灌了好几口酒压惊。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素素.....不是害羞,也不是尴尬.....好像.....根本没在听......你在想什么?不对,一直不对······素还真的情绪一直都与我想的,相反。为什么?我仔仔细细捋了几遍..... 突然——续缘!屈世途和青青怎么知道,素续缘?!不是两人还没相识,哪来的孩子······素续缘是风采铃给她和素素的儿子······起的名字、我的头“嗡——”的一声。 风采铃,不仅来过,而且,已经死了......连素续缘为母亲报复素素的事情,都过去了......素续缘已经是众人口中,孝顺、斯文的孩子。那.....素素看戏的时候,为什么不走? 是......舍不得,再见她的机会么?我······补全了——那些你没有见过的,凄惨的场景!你原本伤痕累累的心,被我捣稀烂······所以,千难万险都不改幽默的你,哭成那个样子了! “咚”的一声,葡萄酒瓶在曼睩身上滚落,泼红满裳。素还真转头就见,曼睩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极为惊惧的事情......“谁——”屈世途的询问声传来。素还真扶起酒瓶,圈住曼睩离开了现场。 .....怪不得,你看完戏,是那副敌对的模样.....任何人,被陌生人那样提及亡妻,伤痛之余,肯定会怀疑此人的动机.....那场戏,除了让你怀疑一场,有何意义?!不仅如此.....你还大口吐血了、错! 我不该心心念念,只想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探究你异常的缘由.....以至于,我还让你做饭给你的亡妻吃.....你差点儿跌了手中碗、错!错! 我不仅让你更觉亏欠妻子,还强迫你去看别人的圆满......在你看尽、自己妻子惨状之后、错!错!错! 素还真把曼睩放在了玉波池里,都不能缓解曼睩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听着!你必须学会控制情绪。你现在的心脏,负荷不了这样的动荡。深呼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已经去世,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会一错再错。怕我......情绪激动?你顾着我什么病,就受着、冷不丁飞来一刀?! “什么事!吾......会帮你的!”说完,素还真就发现曼睩心脏的收缩更急了。他赶忙用真气充入曼睩的心脏,抵御着······曼睩的手抓进泥里,砂石又掀开那些刚刚长好的指甲。素还真一把摁住曼睩的手,不让她再使劲。“吾极少给人做饭,吾······珍惜你。不要这样,让我着急······” 我所吃的每一颗糖衣药丸,还有峥嵘岁月里,你唯一下厨的饭食,此刻儿,都化为火炭,烫得我肠穿肚烂······不要对我的好·····我受不了——咦——呀!! “伸手!吾要把脉!”......曼睩一边仓皇地爬上岸,一边拼命甩开自己的手。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曼睩几近癫狂动弹,素还真赶忙固住曼睩的肩关节。他怕曼睩这么大力会甩脱臼,“你说过、等吾学会了悬丝诊脉,就让吾给你把脉。吾学会了!” 突然,曼睩静止了,然后、猛抬眼,素还真心里一突突——她眉目蹙紧,满脸泪痕.....眸子透过动荡的泪水,直直穿过自己的眼睛,扎进脑子······是悔、是痛、是恨,还是悲,素还真来不及分辨,就下意识点了,曼睩的睡穴。 一早,曼睩刚清醒时,就感到了精力充沛、神清气爽......这让她搞不清,涌入脑海的事情,是否真实发生过.....耳边琴声叮咚,如同时而潺缓,时而跳跃的溪流,带给人生机的同时,也如流水般,潺潺不绝..... 一切都很好,如果,素还真的指尖没有发红的话······如果,我没有搞错时间线,得你在床头弹一夜的琴——我该多么振奋和欣喜呀.....如今,除了荒谬,曼睩只感到无尽的愧疚和悲凄·····你的手上绷带染红了,不疼么? 曼睩背过身,又把自己的脸摁在被子里了......素还真心中一声叹息,还是不行,又在哭啊..... “曼睩......再怎么难过,也于事无补。你是如此聪慧.....”一夜的弹奏,手上不断传来的撕裂,让素还真能可思索,和曼睩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本不必弹这么久,但一夜似乎也没那么长,到天明他终于明白了:不论自己和曼睩关系是何,朋友也好,知己也罢,自己都不可能无视她。曼睩得到了,她想要的——苦乐一同。素还真语气严肃,“素某,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补救的办法。” 素还真起身,唤来虚蟜——曼睩该吃早饭了,还有药、及药浴。 ······ 伤害已经铸成。如果真有办法补救,就好了!我翻来覆去想了一上午,头都想得快炸裂了。只是大致得出一个思路:自己给素还真带来的心理阴影,只有用“光亮”才能驱除······这阴霾由风采铃而来,是否也能由她而去呢······进一步的方法是:努力试试用甜美的回忆,覆盖悲惨的记忆。反正,已经是最坏的情形了,挽回一点儿,是一点儿..... 逝者,不可追。只能,期待来者。我想:只有甜蜜,美好的感情,才能让人有再次投入的意愿。如同,味道尖锐、恐怖的食物,让人避之不及;美味的佳肴,才能让人一再品尝。嗯、不能让你深陷在惨绝人寰的记忆里——必须从新“定调”这段记忆,才能开启你新的感情之路。 修正记忆,要解决的根本问题是,这段感情因何失败······外因,还是内因?世道无法选择,唯有两个人不拼尽全力,护住爱情之花不凋零。可见,内因是关键。但,素还真面对感情,一向畏缩······在怕什么呢? ·······你恐惧的,恐怕不仅是,失去爱人的伤痛,更是——在大局与私情之间的取舍! ······也不是、所有女子都会站在大局的对立面!也许,有人能始终和你站在同一方,帮你······是的!未来有个女子,不惜伤身殒命,也要帮助素素主持大局。她不像采铃无法自保,她有媲美素素的术法!而且,她长得美极了,完全不亚于采铃.....忽觉心上,被捅了一刀,好像······又······没有我什么事了..... 自己.....总不能,用死人的血肉、当作,吸引她爱人的手段吧..... 这嫁衣······势必要送人了,我沉进水里,让奔流的泪,都混入玉波池的水里.....不会有人知道。 中午,素还真又去了曼睩那里。不然,曼睩径自离去,怎么办。除了,要留她十五天.....另外,还有个问题:“请脉”啊!最多三天,必须要诊一次脉,否则,无法及时调整药物及用量。然而,听气息明明没有睡,进门曼睩却是躺在床上合着眼睛。素还真见曼睩神思倦怠,连头都没有梳,似乎从清晨到现在就没有下床······不像马上离开的样子,素还真退了出来。素还真估摸着曼睩吃过晚饭了,走到门口被虚蟜挡住,说是刚泡完药浴睡下了,明天请素贤人来一趟。到了,第二天医者总算见到了自己的病人,而且,焕然一新坐在桌旁等待。明显曼睩打起了精神,这让素还真放松了心情—— “曼睩啊,你让吾真是——无奈。对于,不信任吾,坚决不肯让吾把脉的人,吾通常会等他吃尽苦头,自己来求吾。个别吃了苦头,还不肯让吾把脉的,吾就劈晕了进行。只有你,都不适用······曼睩大人——要怎样?才能给你把脉啊——” 曼睩想,幸好,我已有定计,否则,就被素还真带跑了。“素还真,我教你一首歌,你若肯认真学。我便配合医治。” “吾学!” 素还真是不是,笑得过分开心了.....“你像虚蟜那样,抱着我。” 素还真只犹豫了一瞬,便照行了。我坐在他臂弯上,靠近他耳边,不是套近乎。而是,我小声唱还凑合能听,大声唱就气力不够,音调不准。不过现在,不是考虑歌唱天分的时候,我想着自己对风采铃所有的憧憬,慢慢将自己带入,素素初见采铃的欣然心动——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国色天香,任由纠缠,哪怕人生短。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 啊——哈!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海枯石烂——”本来应该在此处停下,我一激动唱出了下一段。 “啊——哈~今朝有你、今朝醉,呀!爱不释手你的美。莫等闲白了发,才——后悔。啊——哈~今朝有你今朝醉呀,爱不释手,你的美! 让、我、抱得,美人归——” 我离开素还真,仔细打量他的表情,“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私情,也能这般理直气壮地宣之于口?还·····这般、气势磅礴?”素还真错愕之余,“就是,义理不通。” 笨蛋!这才是精华所在!想要又不敢拿,是你和柚子,这类人的通病.....必将害人害己。“哦,那是你还没想透彻......” “愿闻其详。” “这河山,不是指大众的根基.....”你当在以后的日子里,自我明晰。你自己探究,比我直言,好。这首歌将提示你,作为一执江山的人,在感情的世界里、该有的豪情! 我凝重地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啊.....”还有别的指代?看曼睩一脸郑重,素还真又暗自揣摩了一下。 “你先唱给我听听。” “吾.....可以说,吾没学会么?” “怎.....会?你不是仙人么!” “素某做人尚且拙劣,更遑论仙人了。” 问题是,我再唱一遍,达不到刚才的高度了.....“你不愿学!我就走了!” “真不是!吾是比常人学得略快些,但是,吾之功体和才学,也是一点儿、一滴儿积累而成。哪有什么一蹴而就。” 我只好勉为其难,从整首教到半首教·····再到四分之一首......最后,只有两句,素还真还唱得干干巴巴。我大怒,“回去,再唱二十遍。明天,还是这个样子。我就打手板!” “啊——人,各有所长,亦有所短。你在异界,听过吾唱歌么?只因,唱歌便是劣者,所短。还请,曼睩大人,多一些耐心,宽容一二。” .....你是,从没唱过歌。“.....那,你、在唱歌时,想起什么了么?” “你这么般生气,劣者心下惭愧,没来得及体会。回去定下心来,或有·····发现。” .....干巴巴的歌声,是难有美好的联想。我瞧见,素素额头都出汗了。唉—— 素还真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曼睩,收了真气。“请曼睩大人,提示。” 算了,逼得太紧,又成不好的回忆......那,就糟糕了!“你好好学,我才能不着急上火。今天,先看诊吧。”我伸出手腕。 素还真把了脉,虽然知道曼睩不会听,仍道:“病人,就需要平心静气地养着,才能好得快。否则,反反复复,很容易留下病根。僧人大多长寿,乃因戒嗔、贪、痴。此三者过度,就会对五脏荼毒甚剧。你若是.....你可真不是、不让吾省心的病人!”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隐瞒风采铃离世的?!曼睩大恸,泪溅罗裳..... 这是曼睩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痛哭.....素还真吓得,闭上嘴,缩紧喉咙。 ------------ 第五十四章 回忆的意义 一首再好的歌,如果没了高低的起伏,也会平淡无味。更要命的是,素还真还没有丝毫感情的投入。“你昨天回去,唱了二十遍么?”曼睩冷冷地问。 其实,自己早已熟练在心....素还真心想。 “伸手!” 曼睩断然一喝 ,吓了素还真一跳......我那次叫你伸手把脉时,你也是这个感觉么.....看来,就是为了别人好,态度也确实不能强硬啊—— “曼睩,你先别扯.....听吾说。吾,是想在你面前唱,也好随时纠正。免得错误,习以为常了,难以更改。” “······甚是。那唱吧。” 难为曼睩,这么无味、机械的噪音,还能眼都不眨一下地,从头听到尾.....二十遍! 其实,曼睩是发现素素每唱一遍,他身上那无与伦比的神采,就幻灭了一点儿。所以,她怎么肯放过。 “你·····想起什么了么?” 曼睩又满怀期待地,重复了昨天的问话.....吾总不能说,想起采铃了。也许,你还没有发现自己弄错了时间呢.....“要想起,什么?” “再唱五遍!” 当每天唱至四十遍时,素还真对锯木头一般的歌唱,糟心无比。而,曼睩每一瞬儿都瞪得溜圆的眼睛,更将难熬的时间拉得无比漫长.....于是,在曼睩第五次询问,想起什么了么?素还真试着回答—— “吾想起了,和女子所有的美好时光。” “咚!唔——”茶杯盖都被震得偏移了,曼睩捧着自己的手臂,倒在桌上,嘴里嚅嚅着:“骗人!骗人!” 吾虽然立施冻气,曼睩的手腕还是挫伤了······和曼睩相处,素还真总会感到心口难受。到了此刻,方知······是,心痛。 “你怎么这么笨啊!我,全班老末。一首歌,最多四天就会了。你,五天、才学了,三分之一!笨也就算了,你怎么还骗人呐——就你那、毫无神采的眼睛,平仄全无的声调,还美好时光?度日如年吧!你.....”曼睩不知是气还是疼,一直哆嗦,“真的就不能,用一点、点儿心思?” 素还真用夹板固定曼睩的手腕时,才明白了曼睩的焦急和认真.....可不是,笨! “人在身旁, 如沐春光 ,宁死也无憾——”他轻轻哼唱。成人用的夹板比小小的手腕阔了一半有余,素还真将夹板分成两半,细细打磨边缘······ 这······情深似海的絮语······仿佛情人在耳边低喃,带着点儿羞涩,更多的是直白、执拗.....曼睩心里一痛,词中“人”是风采铃吧......“原来,你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直抒心意。明天也这么唱,就减少五遍。” 后来,素还真还是学得极慢。为了让《爱不释手》深入素还真的内心,我多呆了半月。只是对于我来说,心动、欢喜、珍爱、期盼,素还真都与了别人!每唱一句,昔日缠绵之态便一幕幕,显在我眼前······我不听!别唱!曼睩合上嘴,将几欲破口而出的话语,封在口中,压在胸膛。时间长了,憋得免不了咳上几下,就感觉整个胸腔都在疼······所以,我对“心如刀割”有了切身的理解,原来不是一刀,是——无数刀刃翻卷着,零碎地犁过心脏·····又慢又长,昨日伤未复,今日又复刻。 素还真听见曼睩的咳嗽有喘鸣声,不及拿出丝线,直接上手把了脉······“咳嗽时张开嘴,不要将气流充入肺部······人哭泣的时候,五脏是紧张的,所以,时间一久,就会感到胸肋疼痛,喘上气。肆意纵情,不仅伤害心肺,也伤胃、伤肝。直接反应就是人会呕吐、晕厥。曼睩·······伤心的时候,及时止损,好么······如果有,我能帮忙的,请你一定告诉我。” 我知道怎么保重自己,如果你不随时侵入我心的话······“我——我牙痛。” “······有进补与积食的原因。怎这样,惰于活动呢?” “素素,我腿疼,活动不了。” 素还真见曼睩上着夹板的手,抚了抚腿······不动就不动吧,省得碰着手。“你躺了四十多天,血脉收缩。猛一活动,血大量涌入,血脉会有所挤压,不要紧。”说罢,用内力替曼睩行走全身经脉······到曼睩面色发红了,都没停下来。 你推动血液运行,就不挤压血管了么······你打算,日日替我这样行血捋脉? “让天下第一大忙人,花时间帮我活动身体,才真的折寿!”曼睩挡开素还真疏导筋脉的手······这样温柔、体贴的你,于我终是、可望不可及······ 自从,素还真歌声有了感情,曼睩一日比一日更煎熬······素还真也觉出:曼睩的笑,总带着悲痛······记忆中,从来琉璃仙境的第一天,就没见过一次酣畅淋漓的笑······ 天都这边。经过二十多天锤打与刨锉后,磨光又用了十多天。罗睺终于满意地走出了作坊,将溜滑的枪杆放在夜麟的手里。他甫惊觉,夜麟简直瘦到了皮包骨头,满脸满身的伤痕,烧焦的头发更多了。比上次的他,更困顿不堪了..... “狂屠.....”罗睺刚沉声,又见了另一个同样版本的凄惨,“汝辈干了······什么?” “狂屠,不负嘱托。在少主练功时,保住了少主之性命。”狂屠躬身答道。 罗睺细一感应,便知短短一个多月,天都仅狂屠能堪夜麟对手.....但,夜麟经脉俱损......狂屠拦不住他,曼睩也任之?一搜之下,罗睺倒吸一口冷气,“汝妹呢?!” 夜麟还在摩挲手里枪,听到质问,拿出早已想好的“态度”——脖子一梗,就是不答。 ......“升殿!” 竟然!整整一天,只找了曼睩和虚蟜失踪当天,去的酒楼!那是,自己隔绝作坊声音后的第二天······罗睺带着封住夜麟的气罩,就向寒光一舍而去。无与伦比的速度,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流火。 重重踏下的第一步,就将寒光一舍功力在枫岫之下的所有活物,全部震晕了。果不其然,没等第二步踏下,枫岫已经迎了出来,“汝,怎么来了?” “曼睩,四十二天前,丢了。” “......尔,死了么?!早干什么去了!”枫岫此时风雅全无,气急败坏。 “汝确定,要现在说这个!” “......曼睩说过,要去找素还真。请武君立刻着人,从天都至翠环山沿路探察。不止曼睩和虚蟜,所有可疑人、事,皆细细传回。另外,尔弄丢曼睩,可能。夜麟绝不会弄丢曼睩的,其与曼睩在月族.....夜麟,怎么了?”枫岫才注意到,气罩中夜麟的脸和头发。 罗睺一边向狂屠传音,一边化去夜麟的气罩。“练功。” 孩子一个、两个,被罗睺这样带······枫岫气得心里发抖,赶着为夜麟把脉。等到给夜麟喂了疗愈经脉的药丸,枫岫才平复了心情:“尔之功成,是时局所迫、只能生死一线。且那时,尔已成年!夜麟还是孩子,尔······会废了其!” 罗睺无语。 “是我自己要这么练,他不知道。”累得昏睡过去的夜麟,都被枫岫拔高的声音震醒了。 “待曼睩找回,吾会、天天看着。”罗睺也是心惊。 对!曼睩的事要紧,“.....夜麟,曼睩走了这么多天,汝不担忧么?” “妹妹说,不发消息,就是没有事情;有事,会用神源告知的。”夜麟下意识伸手按了按,神源入体的地方。 枫岫一边给夜麟涂药裹伤,一边说,“一么,刀无极已经知道,曼睩的存在了。二么,神源没有传声的功能。三么,吾现在正式告知汝:失去神源,曼睩随时可能散离这个世间,并不是,你以为的几十年。四么,无论联络谁,四十二天也够了。就怕......曼睩没有到达目的地。不然,为何直到现在,也没人回个消息。夜麟觉得,该去找找么?” 夜麟早已心中剧震,挡开枫岫,翻身下地,“快去素还真那!妹妹,去找他了!” ...... 枫岫正说着,翠环山的位置和进山门的注意事项,狂屠传来消息:在去翠环山的路上,发现了虚蟜的踪迹。 罗睺抬手就将夜麟封入气罩,消失在原地。枫岫只愣了一下,就再也寻不见,罗睺他们的踪影。想想不放心的枫岫,随后也去了翠环山..... “嗯——”先到翠环山跟前的罗睺一错步、原来的位置出现两道划痕。罗睺凝神,发现隐隐的剑势连绵了数十里......刚想出刀,就听见夜麟喊—— “先别动手!找到妹妹再说。” 罗睺伸手,吸附住气罩。一人一罩,快似流星。一路带着铿锵的利啸,以及耀得眼都睁不开的光芒,电光石火般穿过剑阵......所经之处,留下一道剧烈燃烧的黑痕。 而此时,房里的素还真在想:昨天,曼睩问了第十五次“想起什么了?”之后, 给了一句提示,“回忆的意义,是什么?”......回忆意义,也许对每个人都不尽相同......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那······对所有人,会有一个、相同的意义么.....如果,一日没有确切的答案,就要一日晨起唱一遍、那怪异的歌? 对所有人而言——回忆的意义,是什么呢······ ------------ 第五十五章 笑颜 屈世途发现守山大阵从启动到被破,不过转瞬间。只得,拉响青衣和素还真房里的警报。自己则因曼睩房里没有警报,而急去寻找。 想了一夜的素还真,正头昏脑胀,突然响起了警报声!他还没有估摸出,来者是谁,屋里就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绿发黑袍,黑玉面具下上,只露出了一双猩红的眼,如渊水深沉;他头戴黑金啸龙冠,使本就雄伟的身躯更加高耸......竟如拔地而起的山岳一般,需得仰视。最令人心惊的是,此人功力,就如一页书前辈给人的感觉一般..... “人——呢?” “请问——阁下找的,是谁?”素还真依据外貌,迅速搜寻此人身份,却一无所获。 罗睺感知,有一人迅速逃离出去,还有一人四处移动,但这两人都有武艺。另外,在十里之外,还有两人......其中一人没有功力。这人会是曼睩么? “彭!”夜麟见罗睺的袍袖动了,赶紧打了一掌气罩......“先别打,我来问问。”开玩笑,此人面目和善、清秀。搞不好就是,妹妹心心念念、拉拢的素还真。被罗睺一掌打下去,妹妹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我妹妹来了么?她和虚蟜离家时,说是来找素还真大哥的。” ······也只有上古魔头罗睺,才有一举突破翠环山防御的能力。“哦,你们是曼睩的家人。素某,带你们去曼睩的屋子。” 夜麟一听,悬着的心放下来了。罗睺看着素还真带路的方向,暗自冷笑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罗睺一直注意着,有武功的人,是否有接近没武功那人。走至半途,素还真忽感,曼睩屋里全无声息,化光而去......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井桐叶落池荷尽,一夜西窗雨不闻。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 罗睺抬手,那张纸就易了手。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是,无疑是告别的意思。什么.....染柳烟浓.....来相召,谢他酒朋诗侣。罗睺将信纸放入怀中·····还想,让人来相召! “虚——蟜!”罗睺声震四野。 能给素素看的是,已写下辞别词目。不能给素素看的是——君生我未生,我老君年少。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恨不生同心,日日与君好.....曼睩以树枝划写于山道边,奈何转眼被风吹的落叶,覆盖无踪.....忽然,一声呼唤,如炸雷震心! 曼睩还没有反应怎么回事,那边虚蟜双膝杵地、垂头,“武君——” 仿佛,凭空出现的萝卜......他目视远方,好像没看见虚蟜,就这么站着.....但他从来没有,站得离虚蟜这样近。曼睩早已想好要挡在虚蟜之前,却是腿都不能抬起。 “萝卜!不关虚蟜的事!他是我的人,会不听我的么?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罗睺还是目视远方,就像没听见曼睩说话,也没看虚蟜······就这么逼近虚蟜、站着! “吾,想知道——是什么,交换了、汝对吾的忠心?说起来·····有千年了······” “······武君给、尊重,小小姐给、爱护。谁重?不知!”虚蟜停了半晌儿,“小小姐的泪······武君,可。虚蟜······不可!” ······ 众人一片寂静,罗睺传音给虛蟜——伊若......损伤,会有许多人死——包括汝、吾。 所以,曼睩只看见那巍峨的身躯前倾,从来挺立的头颅,压下······虚蟜的头,砸在了在地上,顿时见血。曼睩都觉得自己额上痛疼不已,后背顿时潮热.······ “是虚蟜自己磕的头,不是别人强迫。虚蟜没事了。怎么,又要哭啊——”素还真已经来到曼睩身边,轻声安慰。曼睩不知,素还真却是知道的:只有传音的波动。罗睺没有使用武力,是虚蟜自己要磕。当然,素还真也感知了曼睩的心速。 罗睺问言,侧了头。 确实,斥力消失了······然而,缓缓转过来的身躯太过巨大,平视而来的目光,也不辨喜怒。以前离得太近,曼睩都没发觉,远看这么.....吓人。忽然,那目光触及过来时,罗睺的眼睛猛地一睁,曼睩下意识跳到素还真前面,展开双臂。 罗睺本来想问,为何汝也瘦得如此了?!但看见曼睩姿态,要......打吾——通红的眼睫毛,一沉。 曼睩莫名其妙,顺着萝卜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里的树枝······赶忙扔掉,跑上来,“噗”的一声,曼睩扑进了气罩里......糟糕,萝卜这是伤心了。“你来之前,我拿着树枝......玩来着。哪里是要打你、我想你都来不及.....这些日子,我天天茶饭不思·····想你想得······都廋了!” “......所以,汝,不回来;也不使人,报信。” “我......那不是怕,你抓我回去么.....” “汝要......留下?” 简直是玻璃心......“不是的。我们的钱让人骗光了,住了琉璃仙境这么久,没钱结账。正打算偷偷溜呢!”曼睩目光四处游离,扫见装满葡萄苗的背篓,“记得么!我说过,要在天都种满葡萄!你看——我准备了葡萄苗......你不来,我也要回家了!” 罗睺看了一眼,满背篓的葡萄苗,“吾,结。虚蟜,起来。” 待虚蟜起身侧立,也被收进了气罩里,罗睺抬步。自己、虚蟜、兔子都在气罩里,被萝卜一步步带离......曼睩立马回身,看着素还真.....然而,她只动嘴,没发声——“愿君酔春风,朝、朝、不觉晓.....” 这是,曼睩在地上没写完的最后两句。可惜,素还真只读出了零星,急得跨前一步,“你说什么?” “轰隆——”巨响!烟尘中,素还真只来得及,看见曼睩忽然涌出一个笑容.....那是,历尽磨难淘洗,不改希冀的笑颜。在那一瞬间,素还真看到的是,一个来自和自己相似的灵魂,传达的期许······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素还真记起,曼睩每次瞳眸闪烁,皆因泪水。 随后赶至的枫岫,看见翠环山处,烟尘弥漫......罗睺带着三个气罩化光而出。其中一个是穿着红裳的小丫头。枫岫定住了身形,这才感到腿软、心慌.....自己已经设想了多种对策应对,刀无极下毒或精神控制。还好,曼睩没被刀无极抓住。 罗睺脚下顿了顿,这厮.....就这样错身,不见曼睩? “不过来,是要怎样?” “.....吾喘口气。”不是.....不喜吾见曼睩。 “汝看看,曼睩有没有问题。一并结清。虚蟜,也受了点伤。” 枫岫定睛看了一眼曼睩,又把了脉,若有所思地说,“······去,吾处吧。” 所以,罗睺只好再次震晕了枫岫处的那两双刀无极的“眼睛”。 ..... “曼睩没问题,心脉也整齐。曼睩.....可以说说,在翠环山发生的事情么?”曼睩通红的眼睛,扫了一眼罗睺,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枫岫马上明白了,转而言道,“要......虚蟜他们,回避?” 哈!让虚蟜,是让吾回避吧。汝辈、果然都喜欢枫岫·····自己没问出夜麟的答案,枫岫几句话就问出了。曼睩有话也只跟枫岫、说!罗睺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里面——“我以为素还真的老婆没死,天天说他老婆的事。结果,素还真吐血了。你说,怎么办啊——?呜呜.....” .....汝是因为这件事,才异常消瘦的么.....这,都是些什么破事!汝······还是不要出门了。嗯!吾也要少出门,看着为好。罗睺走向院子,忽然想起一件要出门的事。上回,去月族取妙毗之玉,自己感知到异能汇聚一地。那里,似乎有和夜麟相近的气息。所以,夜麟把幻族托付幽溟时,自己就动了探查的心思.....不如,现在走一趟儿。省得又要出门,不能盯着这两个无事三尺浪!罗睺一边落下寒光一舍的结界,一边召狂屠去月族出口守候。 结果,罗睺发现——月王并未将幻族的人杀死,而是,全部秘密囚禁在一处。罗睺一刀破了封印,带着囚禁的幻族人出来。他把人交给狂屠,命在天都内安置、将养这些人。 枫岫送曼睩几个出来时,罗睺已站在院中等待,谁都不知道他出去过。 “神源,吾已放回曼睩体内。夜麟五脏的损伤,需吃药调理。武君回去按方,看着夜麟服用、一个疗程也不要少。”然后,枫岫递上药方。 “嗯。”罗睺收下。 “吾有,连踪谱。烙下相互位置的两人,只要分开五里,图谱就会发热。武君,要试试么?” 罗睺看了一眼曼睩,“可。” 在曼睩还没反应上来时,柚子的羽扇轻轻一拂,她与萝卜的手上就亮起了光。曼睩捧着自己的手,上面出现了十字格,及两个离得很近的光点儿.....她好奇地四处走动,发现一个光点儿和自己方向一致移动,另一光点儿则不动。看看原地未动的萝卜,曼睩明白,这两个光点儿,分别是萝卜和自己。曼睩兴奋地又看又摸,觉得对于路痴的自己来说,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到哪,自己只管跟着萝卜,就好。这指路标,多多益善.....嗯—— 看看曼睩没有不喜,枫岫刚放下心,就见曼睩把另一手伸到自己面前:“我还有只手。柚子,咱俩也弄一个呗。这样,两只手就对称了!” 枫岫狐疑地看着曼睩......自己与她一直超出五里,有什么用......顷刻儿,他就明白了:曼睩只为,在自己的最后时刻,迅速找到自己送出神源。但吾—— 不会让、你那么做.....“吾,就不送了。” 曼睩四人被移出了寒光一舍。 ------------ 第五十六章 带伤寻人 一直在旁观望的屈世途捂住口鼻,冲入烟尘中把一直发愣的素还真拖出来。待烟尘散尽,从上到下,翠环山的一面的山体被完全破开了······更不要说,剑阵了。屈世途后怕,“难怪,曼睩受了咱们剑阵之伤,要隐瞒她来过.....” “是啊,若没她回护,这一刀,便是汝吾的身上。”所幸,书房在山体的另一半。须得为书房设一个法阵,一受力就移走.....今天,就是教训,“她不是夸大......确实一下,都承不住。” “真的不能、怪我。曼睩初来时,脸上化着妆,我以为是成年人。”......看来,以后所有不会武功,还非要闯山的,让进吧.....“素还真,你别走!这要半年,才能恢复......不能让我一个人来!” “嗯——” 在屈世途看来,素还真应了,但拂尘不知所以扫了一下,然后,就走了······屈世途,原地气倒! 这边,一行人回到了天都。虽然安排着一切,罗睺却是不理会兄妹的。 “人家好吃好喝地招待我。你怎么还把人家的家,砸了?真不讲理!” 难道捡到人家的孩子,不需要送回,也不需要报信的么?如果不是你护着,就凭素还真敢藏匿汝,吾就会踏平翠还山.....罗睺握紧手。 曼睩听见骨骼作响声,又发现萝卜的袖子在动,撩开一看,抽了一口了气,“你的手,怎么变黑了?!” 罗睺抽回手,不理会。 一旁,夜麟急道:“是不是打造兵器,烧伤了手?” 罗睺抬手定住夜麟,这边的手,又被曼睩翻出来。 曼睩摸着烧得黑黢黢手背,忽然发现,手心里露出通红的血肉······“上、上药了么?”曼睩颤抖着问。 “没有!一出来,就升殿,找了一天一夜。然后,又出门找你了。谁都不知道,他受伤了。你快想办法!”夜麟着急地看着妹妹,大喊,“叫医官!医官!” “你用这双手持得的刀.....那么重、的一刀.....”曼睩惊泣一声。你是否,会像我伤口迸裂时一样疼?你没有止疼药、没有人裹伤,“就这么淌着血、站在院子里等、我们治伤.....嗯——” “上一世,你受的伤、没有人知道。这一世,不要再瞒着,我和哥哥了,好么?”你让柚子给我们看病,连虚蟜都没忘了,怎么单只忘了、自己?也许,你在动刀之前一天一夜、就已经流血了.....“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这样流啊?如果,我们没发现,你就这样一直流啊.....” “吾能沟通,体内外物质。失血不多。” “你就是能回血,可你能.....不痛么?连吸血鬼都会痛,何况你.....”你受的磨砺,太多。受的温情,太少。曼睩的脸靠近萝卜的手指,轻轻摩挲,眼泪下来了,“现在,还能感觉到我么?”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罗睺用这双手,不止出了一刀,也不止去寻了曼睩。 大概是,泪水流进掌心里.....蛰得很,罗睺解释了,“上次吾打造记都,皮蜕了,就会白回来。这次也一样。” .....夜麟和曼睩没有得到安慰,看着医官为罗睺裹伤,一个眼泪不停,一个嘴唇发抖。 “身上······呢——?”一直在外围的他对那时的温度,可是深有体会的······夜麟暗自虚汗直冒。 “没事。离得远。” 有多远......一臂距离?曼睩一抖之下,马上说:“.....我们不看,你让医官看。若否,我们就要看!” 后来,曼睩和夜麟追着医官问。医官才说了一句:“武君,不宜着甲。” ...... 罗睺为了不让曼睩动手,自己卸了铠甲。看着东一块、西一块晕出的血红。包裹得重重叠叠,难道就不流血了?以前,蒸一下就干了。差不多结痂了,自己整个往水里一泡,单衣撕下来就完了。现在揭的时候,该有多麻烦······虽然这样想,罗睺也知不能震断一圈圈的伤布,反而,将法袍罩上才招呼她们进来。 夜麟一进来,就闻见了屋里的血腥。他没说什么.....放下枪,跪在了罗睺的脚下..... 罗睺一阵头疼。幸而,曼睩机灵,“哥哥,快来帮忙,把萝卜的腿抬上床。让他躺着休息.....小心施力!他满身都烧伤了!” .....吾是要身亡了么?需要......密切地、沉痛地凝视?喂水、翻身、扇扇子,一刻不停。还有各式各样的关注:“有没有好些?”“后背压得疼不疼?”“疼成,什么样子?”...... 罗睺在这两个的“摆弄”下,全身都僵直了,只好说,“吾之感觉,已经钝化。” 曼睩大哭,夜麟也用气罩抬起了自己。理由是,烫伤本就不易好,何况,严重了都不知道······唉!罗睺在脆弱、狭小的气罩里,不能稍动。若否,这个气罩马上就会裂了.....累得他、到底迷糊了一阵。 他这一迷糊,就四个时辰以后了。夜麟终于明白了,维持一个气罩需要多少力气,以及,一刻儿不可松懈的注意力。等到罗睺醒来,就见夜麟已是汗如雨下。 “曼睩,医官送来的药,夜麟,可服了?” “.....服了。”连有没有人来,你都不知道?以萝卜的功力,不可能睡这么久,更不可能,这么沉.....你到底累到、何种程度,或者......伤到何种程度?才会如此!就这样的你,还去寻我?还出手!! 得到曼睩肯定的回答,罗睺立刻拂了夜麟的睡穴。然后,他发现曼睩给自己喂水后,爬远了一些,一边缩头缩脑地跪好,一边诺诺:“我有罪。我认罚。” 水,呛了一下......罗睺抬手,放在曼睩头上。谁知,曼睩被压得一头栽到被窝里.....罗睺抬起手,曼睩露出伶俐的眼睛,眨呀眨地看着他······罗睺尴尬地撤回手。 “你看——你的手,我都撑不起。更不要说、打我了。我写检讨,成么?五千字的!”曼睩凑过来,脸轻轻摩着萝卜的衣袍,“别再气了,好么?你生气,我会心疼的.....” ······ 因曼睩离家,结在胸口的气终于让这两个折腾没了——“检讨?什么东西?” “就是悔罪书。我会老实交代,出去的经历......不......我的罪行。” 汝会认为自己有错,才有鬼!不过,不想让吾生气······罢了,以后,紧盯着就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肯跟吾讲了······ “事无巨细。”罗睺道。 ......曼睩连夜写好的“悔罪书”,是让虚蟜先背过,结果,虚蟜背了一整天,才背过。曼睩不得不在书桌上,假装奋笔······直到,萝卜喊她休息。 躺在另一边的夜麟,又整了一天的气罩,累得打着轻微的鼾声。是有、多喜欢这杆枪啊——平常不用,竖在后背,也不收起来。睡觉,还抱在怀里······太长了······现在,夜麟和枪比起来,就是筷子上的一粒花生。罗睺伸手抽了一下枪。 “你动我的枪?”夜麟立刻醒了。 “太长了。要缩短,才能用。” 夜麟想到罗睺还包裹伤布的手,眼眶就红了,“就要这么长!我.....一直用这么长,以后才能更熟悉.....就要比,苍月给幽溟的那杆,长!” 死死抱住枪,连双腿都缠上去了.....罗睺一愣。 曼睩也深怕,萝卜又去铸造,赶紧插嘴,“不是说,人就是枪;枪、就是人。这枪,就是夜麟的身体。岂能你看着不行,就截一段!” .....罢了。“不动。你们的。” ------------ 第五十七章 爱情与亲情,孰重? 和往常一样,素还真完备着灭境邪灵的资料,忽然,他发觉自己在唱歌······曼睩的那首。这······非自然形成的生物特性,会因她的离开,失去人为强制的力量,而慢慢消失。你的心思·····终究枉费了,素还真如是想 。然而,他忽略了,不只他人有强制的力量,自己的习惯也有力量。因为,在曼睩走后的第一天晨起,素还真就开始了哼唱中的洗漱。 罗睺是过了两夜一天,才得到这份“检······讨”的,大致如下: ——第一日,我们要了一只烧鸡,五斤牛肉,五个大饼,价值——白银,五百两!虚蟜已经揪住掌柜了!要不是我提醒,不能撞坏盒里的蝴蝶。虚蟜肯定大打出手......罗睺看到这,“虚蟜,去,追回一千两。”又想到,正是这个黑心的店铺,提供了孩子出走的线路,以后,如果曼睩再偷跑.....“留人。”罗睺补充道。虚蟜领命,大踏步而去。 ——第二日,素还真门前的柳树......有么?自己直奔地脉灵力汇聚之处,没有看见这“百里指路标”。再去,注意看下,罗睺暗想。 ——休息几日之后,素还真在自家的戏园子,开欢迎宴会······这种规格的真人戏,从未见过。罗睺寻思:要到哪里去找,会这种戏的人? ——青青的甜点心、红裙子.....“为何?要让屈世途提供善画、善文之人。”罗睺问。曼睩的回答是,“我打算出书。我一定要纠正,大众对你误解。当然,顺便赚些钱,就更好了。”罗睺没有说话,看了曼睩许久..... 久到,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又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看曼睩这些天的经历。 —— 素还真出门了······哪有家中有客,主人出门的? ——摘葡萄和瀑布的妙用......汝做的葡萄酒,给了谁?罗睺想。 ——泡玉波池......“汝洗浴时、素还真为什么在场!”“不是洗浴,是药浴!”“有什么区别!”“药浴,不用脱衣服!”······“彼,闲得,没事么?!”“他怕我走到深水区,溺水。”“不是有虚蟜。素还真下水了?”“没有下······他和虚蟜,有何不同?” 罗睺一口气堵于喉..... 是时候,说男女之别的事了!“没有不同!无论枫岫、夜麟、虚蟜、还是吾,都不能随便抱汝!” 两人越说越上头,连撑着气罩的夜麟都惊动了,插了一嘴,“为什么不能抱啊?” “ 男女七岁不同席!汝和曼睩多大了!” 虽然,七岁不同席之类,跟自己没关系。但是,确实不能坐在夜麟身上了。而且,自己也······不该坐在任何人的腿上..... 是没有讨好“目标人物”的时间?还是孤单得太久...... 胡颖想:怕是,都有的。如今,感情已经深厚,再······就是、占你们的便宜了。 只要确定夜麟能代替我,陪着你······我就离开、你的怀抱。“......我还差些时候,才七岁。” 罗睺总觉得,曼睩是为了替自己结盟,才这么牺牲自己。这个体悟,让他怒不可遏,“.....记住!七岁。谁、无故抱汝,谁就——死!” ......“可是,我八岁时,母亲还是常常把我抱在怀里的······还有,怎么······区分男女的?” 夜麟的话,让罗睺和曼睩全都结舌..... 罗睺思量再三——“曼睩和汝七岁时,一样么?如何对待一个人,不是,取决于外表,而是,取决于内心。曼睩虽只有六岁,其实,内心比汝大许多······就说,汝现在这般大,吾若常常抱汝,汝肯么?”看夜麟呆若木鸡·····以后,还需单独和夜麟讲,男女之别。简直!也许······夜麟的母亲,死得早;夜麟一个人在荒野,又避着追杀,也确实没人教他。罗睺愤愤地拿起检讨,心里暗恨月王...... ——第十一日,游览翠环山.....“素还真,没有亲自陪汝么?”刚才还在说人家闲得没事,曼睩实在无语。 ——回请素还真葡萄冰圆子······吾,还没有吃过曼睩做的东西。这素还真、讨厌得很! ——素素唯一不擅长的东西.....学唱歌?十五天? 看完后,罗睺问,“汝喜欢素还真啊?” 大惊!检讨上不会露了痕迹吧······哪写着呢?曼睩马上凑过去,查阅了好几遍......“没有什么啊?” “汝,干什么去了?” “我······去告诉素还真,刀无极要害你,让他提早想法帮你!” “可办好?” “我······忘了······”曼睩忽地站起来——怎么忘了,这最重要的一句?! 还能补救,离刀无极动手,还有些日子······不对,我不是忘了这一句·······我是忘了、所有关于萝卜的后续······我忘了、萝卜迫在眉睫的生死战!我忘了询问,如何消解罗睺的戾气······整整十五天,我······都没想起来······ 我用了、救命的时间,来为······自己爱的人,追求幸福。曼睩的心跳,停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我交代了······佛皇之死:交代了只有一页书和佛皇合功,才能杀死佛业双身······我还交代了,佛业双身隐藏的战力—— 独独没有交代,刀无极杀了萝卜,两次!!是了······ 我交代的事情,都是素还真关注的事情。我遗忘的······是、萝卜的生死! 曼睩的心,咚咚乱跳,跳得发疼.....怎么会?!我明明想好,要像对待亲人一样,疼你、护你!却——转眼就将你抛之脑后······哪怕共情能力再强大,哪怕发自内心地敬佩你,哪怕你对我的好,令我真心实意地感动·······一遇到心爱之人,我就轻而易举忘了你,好似······我对你的情,不曾存在过——为你流过的泪,为你痛彻的心,都如眼云烟丝毫、都没留下痕迹······ 我 ······彻彻底底、忘了你—— 就如同:水和空气,天天见、时时有,怎比得上,一树明艳、一场飞雪,动人心魂,得人喜悦······所以,那个时时跟着我、刻刻念着我,丢了迫不及待去寻我的人,当然及不上,我一见倾情,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的人······无他,你给我的爱,太过频繁,太过坚定了!你会永远这样对我,与,我怎样对你,无关······所以我啊——从未想过失去你;所以我啊——不需要、用心体会你。我习以为常地忽视了你,在改变你命运的关键时刻;而那人,却如春花飞雪般惊喜了平凡、一成不变的日子,所以,我一心讨他欢喜,为他打算,再也没想起过你的生死······我对你的亲情,终被、私情挤得······全无! 难道说,我的情,竟是如此轻浮、如此短暂么·······我、不会就是那种水性杨花之人吧?? 就是!喜欢素还真的时候,还肖想倦收天......不是、不是!我只是把素还真、倦收天当偶像来喜欢,不存在什么忠诚。粉丝和偶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不会伤害偶像······可现在、我来到了素还真的身边。萝卜是我的家人,而我在意素还真超过了家人······而我,喜欢素还真的时候,还肖想倦收天——我错失了、扭转家人命运的机会! ······曾经的‘豪言壮语’,是——水,向每一阵风、献上的涟漪······原来······真有、这回事—— 所有的奋不顾身,都是见异思迁的凉薄!! 曼睩头皮的毛孔全部炸开,每一根头发刺拉拉地、扎进了头皮里......在一片麻疼中,曼睩明白了——花痴、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和思想。 ······只感动自己的“花痴”,让我用生命攀扯了,一个又一个对自己全无付出的人! “花痴”——不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个人喜好······这种自我纵欲,不仅影响自己,更影响了家人——我的精力和生命,本应回报给为自己无限付出的亲人,却、全给了——对自己毫无付出的人······ 罗睺看着曼睩忽然站立,然后,坐下。又站起来、跌下...... “汝?” “......我投入了一场一个人的爱恋,忘记了你生死交关的事情......我为了一时的心动,抛却了你一生的安危!”曼睩捂着啜泣,仓皇下榻,跌撞而离。 ······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天,两世都没有给我安排一个爱人。不是因为我丑,而是,因为不配!连生自己、养自己的人都不爱,还配再得到爱么······ 幸亏!没有爱人,否则,上一世说不定就会抛下母亲一人在家,嫁到爱人家去。就那样无情无义,就那样视若无睹······所有人、包括我的母亲都教导我,结婚之后重心要转向自己小家,所以,我一定不会违逆大众,我会‘理所当然’地让母亲孤单一人在家,自己嫁去新家······ 哪怕未曾出嫁,我也从未、像对心爱之人那样,关注过······讨好过——我的家人!心——无法躲闪、被一箭命中! 以前,我从没想过——爱情排斥的,不仅是情敌,还有家人!这种排斥,不是通常以为的,从婚后开始。它,更早······早到,从爱情开始那一刻儿——它便在浑然不觉中,逐步侵占了,留给亲情的空间。 爱情与亲情,到底怎么取舍······建立在抛却亲人基础之上的爱情,真能,让我幸福么······ 大概······也不行。就算,我忽略感受家人的爱,但在父母走的时候,我也意识到——永远关爱我的人,永不背叛我的人,没有了。我将独自跋涉在恐怖的人间,无人可依······后来的经历,证实了我的预感:无人提醒我,天寒加衣;无人督促我,注意休息;身体难受,无人陪我就医;病重,好不容易拖着病体来到医院的长廊,在昏迷前祈祷,医生能看见我,救治我······遇到事情,哪怕处理得再不符常理,也无人提醒;遇到危险,更无人不顾一切地靠近,坚定地为我抵挡危险。就连我穿越来此,都无人知晓······因为,无人理会,无人帮助。所以,那些以前浑然不觉的宠爱,清晰起来。我开始想念和你们一起的岁月······ 如果、一开始就像爱“陌生人”一样,关注你们,思考你们,体会那些习以为常的、琐碎的行动——那么,被关注、被爱护的日子,是否会慢一些,长一些?现在的自责、悔恨,是否少一些,轻一些······· ------------ 第五十八章 罗睺的劝慰 没有仔细体会,你们的情感;没有常常思考,你们的愿望;更没有细细感受,你们的痛苦,是多么蠢啊——三十五年的岁月,两世做人家的女儿,我才发现:我连你们最基本的需求,都不清楚!那些年年如一日的爱护,那些时时刻刻心无旁骛的专注,终究被我辜负了······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一周工作六天,休年假是欠领导的人情·······无时无刻的工作压力下,只在吃饭时才会中断困顿与焦虑。这暂得喘息的、除了工作、睡觉外的唯一内容,何其吸引······随之而来,人们对身材臃肿的我,避之不及。哪有时间、精力,考虑理想、前途、爱恋?我不得不用大饼一样的脸,油成结缕的发,早该洗的鞋,行走人前·······一心所想,不过是,加班后吃顿好的。 春花、飞雪,我渐渐无感,连同少年时对此的记忆,也都模糊了。初恋、暗恋、失恋,渐渐想不起来——曾经喧嚣一时的感情,从不来梦里。而,和家人一起平常岁月,却不顾我的意愿流连梦中······ 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在白昼想你们,但对夜晚,我无能为力。往昔没有认知的情感,越发前来交锋——时间一久,梦中的场景,就弥漫到白昼。在生活个个角落,你们不期而至,让我心痛如绞······ 祈望的爱情,求而不得;得到的亲情,弃而不顾。人生就是:你们在的时候,以为是你们拖住了追求理想的脚步;你们离去后,失去了,目的和方向,得过且过······方才觉察——诸般美好,皆因、你们而存!! ······ 如同,离了今年的春花雪月,会有明年的春花雪月。可离了,水和空气,人是活不成的······ 思想,不停挥下的鞭子:在头脑里交织出漫天电闪雷鸣。电流四蹿,烧焦脸目,又把心,勒成不同形状····· 我不会、再用‘爱情的执着’,掩饰对你们的背离······不会,把追求自我的感观,看得比家人还重! 何况······花痴是单方面的,与两个人的爱情,不同。花痴,谁也幸福不了,只会伤害所有的人——包括,莫名被自己裹挟的素还真、倦收天!他们、完全没有和我心灵交融的愿望!他们在各自的生活里,有各自的爱人······ 可我竟凭借预知,要主导倦收天的人生轨迹······让他避开他的爱人!谁能想到——有了预知,一个被欺负了都不敢顶嘴的怂人,变成了······主导他人命运的“神”?!好长一段时间,都像吃了酸杏一样,嘴麻颊酸。想说话,可下巴像脱臼一般,两颊内缩完全控制不了口腔——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魄如霜已经和倦收天发生了,难以切断的牵扯,那我,会把倦收天的人生改成何种模样!更可怕的是,我想要改变倦收天的生命轨迹时,完全没想过询问当事人的意愿······ 我其实——谁也不爱,我只爱我自己!否则,这一世怎会继续无视,自己的亲人!怎会强制主导,心爱之人!穿越前,我让畏惧,啃噬了母女相伴的幸福······穿越后,我让私情,再次伤害了、上天重新赐予的亲人!第二次做人家的女儿,经历过亲人死别的······还不、珍惜?? 我······不配谈感情!不配、重来一次的亲情! 曼睩一头扑向地面—— 没有想象的疼?曼睩扑在了,罗睺为她寻来的绵土之上······不远处的墓碑,静静朝着曼睩······那个披着人皮,没皮没脸的怪物,被光溜溜地榨了出来! 啊!啊!失了皮的身体,又痒又麻,还疼······曼睩实在受不住,在地上猛蹭。脸没了、这么丑、这么痛······ 罗睺一直凝神监听着曼睩的声音,这“彭——”的一声扑地,仿佛不是远处传来,而是,心头炸响!罗睺瞬间就来到了,曼睩扑倒之处。映入眼帘的是:曼睩在地上扑腾,两只脚都划破了,鲜血,泥沙沾满小小的粉红脚掌······罗睺记得,曼睩第一次跑来帮自己,就没穿鞋。这次又因没帮上自己,再次伤了脚······吾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尤其——汝! 罗睺记得,这双脚踩在手掌里,是何其娇小、柔嫩······想起,历次战役经历的伤痛,仿佛他的曼睩遭受了同样的酷刑!这是一定的——娃娃怎和自己一样,皮糙肉厚。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落枝头·····是的、曼睩第一次进入视野——自己说话语气重了些,她便仰面后倒。如翻飞落地的花朵······· 罗睺蹲下身,极其小心地避过伤痕,轻轻擦拭曼睩脚底的砂石、木梗。 脸上本来就痛痒得,恨不得把肉抓下来,还有人摩擦自己的脚心——·曼睩下意识使劲踢蹬,却被人松松握住脚腕······擦了许久,曼睩只好扭头——魁伟得如小山般的身形,正在自己脚旁。曼睩皱了眉:萝卜在用伤手,给自己擦拭——袍摆下是什么?血!萝卜在流血!曼睩慌忙翻转过来抱住萝卜的膝盖,往起抬,“起来!快起来!这么重的身子,不能全压在腿上!” 罗睺看见曼睩的脸:满是泪痕、划痕、青草汁、泥土、草叶······鼻子撞得粗肿——怎生、如此不爱惜自己!若遇尖锐之石、树枝,你的眼睛······罗睺感到肩膀一阵发凉——幸亏、曼睩不知天都的其他地方,否则,要出大事! “吾能沟通体内外,但不能重建身体······汝一旦受伤,再难挽回!”斩敌万千的手,此刻无处安放。只因,丫头脸上,手上全是伤痕······ “你起来、回去躺着······能不能走?求求你,别蹲着——”哪有心思听萝卜言语,曼睩急得发抖·····血、漫出萝卜的袍摆了! 急痛的泪,纷纷落在罗睺膝上,又纷纷滚入泥土······那——也不行!一个女孩子自伤、还动不动离家千百里!可知“罗睺侄女”的身份、多么危险!不知、轻重!罗睺闭上眼,拎开曼睩的手,扔在自己的血里——汝之血,吓不住汝。那,吾的! 温热的血,仿佛有灼人的温度!曼睩被烫得,本能倒退······手上粘稠的血,攀爬一般,痛感、痉挛顺着胳膊、肩膀、头,层层往上直聚头顶······曼睩瞪着自己手上的血,吓得另一只手在地上乱刨。 曼睩的身体乱动,可心脏却不再跳动······晕血? !罗睺立刻伸手捂住曼睩胸口,接管了心跳,并输送灵力。 一股暖热霎时充斥心胸,曼睩茫然低头、却扫见——鲜红的血在草丛里四散开来!她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是,寻自己奔波的伤;是,出手教训素还真负的伤;还是蹲下来擦拭······撑裂的伤!! “唔——”罗睺听见发自曼睩胸腔的一声悲鸣······泪水,立刻淹没了眼眸。 罗睺加大灵力输出······ “记住,这痛!” 什么?曼睩的眼眶都要瞪裂了······ “吾有多伤,汝有多痛。”手上隔着伤布,都能感到滴滴分明,曼睩泪如急雨········罗睺叹了一口气,“汝之伤痛,亦会反噬于吾。” 怎会?胸腔喧腾得厉害,却被人死死压住。气管里像被人不断塞进棉花,卡在那,不上不下······呃——难受极了。拼命积聚了半天的力气,曼睩才能说话—— “别要了!我是······坏人······不值得、你对我好!不值得······原谅!!” “值不值,都是吾的!”罗睺的另一手也伸出来压住曼睩的后心,两手一前一后将曼睩夹在中间,不让血流失速······以前,哭天喊地、非得抱着吾腿。现在,又说,别要了——“迟了!” 什么迟了? 曼睩感觉身体忽然一轻,思维无比清晰起来······有什么力量鼓动全身,让人腾空而起!曼睩顾不得深究,因为她想起当前最重要的事!她胡乱抹了把泪,“我没有受伤······你·······你把这些血收回去!你能的,对吧——” 罗睺撤回一手,摊开放在曼睩眼前,“汝,也收回去!” 曼睩眨巴眼赶紧去看:是自己的泪,打湿了萝卜手上的伤布。曼睩急忙猜测罗睺的意思······哦—— “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你的能力。我不哭了,好么?求求你,快把血收回去!”曼睩俯下身,双手挡住血蔓延的方向,想把血全部兜住,一滴也不外流! 罗睺见曼睩用上了两条手臂,甚至还想用胸膛······不是晕血,也不能离鲜血这么近。罗睺托起了她。 “你······是不是骗我,你······收不回去。” 曼睩的脸,只片刻又爬满了泪水······汝说话,真不算数啊——罗睺想抹一下曼睩的眼睛,可脸上有伤。他翻转手,重重地蹭了曼睩下巴上吊的泪! “吾收回,吾之血。” 在肉眼可见中,一缕缕红色烟雾钻进罗睺身体······“汝收回,汝之泪。” 曼睩使劲眨掉眼泪,才能看清——地上的血,化成极细小的颗粒,仿佛光里的尘埃一样飘散而起,如蒸腾的水汽般,凭空消失在萝卜的身体前······地上的,自己两只手上的血迹,都消失了。曼睩稍稍放稳心,开始用力思考罗睺的要求——怎么收,我的眼泪?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保重自己,我发誓!你起来,咱们先回去好么?别······” 曼睩猛一吸着鼻子,确实不敢再哭 ·······“用惩罚自己,来惩罚我······我受不住的。” 曼睩不断地眨着眼睛,努力弄干眼睛,可有一滴泪不顾伊意愿,滑出来。曼睩飞快地低下头,藏了它······虚蟜,汝说的,不对。曼睩,第一次在吾面前,哭得不能自已时,便夺了······吾心。吾,不大记得起,伊每句话语。但伊哭泣模样,吾一直忘不了。哪怕,后来经常见,还是不能忽视。甚至于,吾对伊产生了一种“忌惮”—— 虚蟜,吾其实······也见不得、伊流泪! 罗睺起身卷着曼睩回去,并,传音给四处寻找他们的夜麟,“曼睩受伤,召医官。” ······ 医官一通忙活,先曼睩,再罗睺······就算为罗睺重新包扎时,曼睩和夜麟被赶了出去,也不改变曼睩深深的恐惧。主要是太红了······不同于,美男脸上擦伤,也不同于,自己的血。自己的血,因疼痛顾不得细看。罗睺的血,只一眼便深深刺痛人的眼,剜了人的心。就像,在公交车上,看见陌生人出车祸,与,认识的人出车祸,感觉不同。 曼睩觉得那温度,具有腐蚀性——不仅皮肤,连手臂的骨头都能感觉到那种温度。还有,那种黏稠,明明手上什么都没有了——粘稠的感觉,一直留在手上。直到现在,曼睩还是觉得浑身被细小的电流通过,因而不停战栗。痉挛和疼痛,也时不时匍匐在身上、心上。这些感觉,让曼睩不敢翻身——因为,没被压住的皮肉,似乎被铁梳子梳过,刻下了平行的密集伤痕·······直观,自己的泪,兑换、罗睺数十倍的、血——让她再也不敢用眼泪“辖制”罗睺,甚至,本能地恐惧、在罗睺面前落泪。 罗睺见曼睩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伏在自己身边已经一时辰了。他以为曼睩还在为,没帮上他而懊悔。 “汝知道,汝是普通人,不具吾辈之能。那就,不要想,力所不及的事。一只蚂蚁,能有何为?曼睩······每一次心动······都不容易。吾希望——汝珍惜。” “咳咳·······嗯——”不需要我操心 ······我不管,苍月早死了,月族也灭了。什么······每次心动不容易,那是你······我······只要长得好,有一个算一个,按、都按不住·······曼睩哆哆嗦嗦地说:“蚂蚁,能······影响·······人的行动——只要、爬到,耳朵里······” “一滴香油,它就出来······曼睩,有些事、不是汝说了,素还真就会去做;也不是,汝不说,素还真就不做······蚂蚁能到之地,是人——准许其,到之地。” ------------ 第五十九章 谁上谁的钩子 而远在琉璃仙境的屈世途,已将制好的灵能探测仪等一些器物,拿给素还真。两人一起,校验完毕。素还真拿上自己绘制的灭境灵脉图,以及,一应器物,出发寻找玄牝—— 到达了曼睩说的灭境之后,素还真,首先去找了凤凰鸣前辈。 这位高人,朴素得像一位教书先生:戴着无一装饰的四四方方平定巾,蓄着刻板的三缕过腹长髯,后背背着一卷长长的卷轴,手里一管洞箫·······谁能想到,力敌两大魔头,转战两界的高人,就是这么个衣饰全无的文人?素还真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凤凰鸣,都忍不住感叹:前辈的简朴把自己的道士打扮、都反衬得华丽非常—— 素还真心悦诚服地向凤凰鸣行礼,并道明来意。凤凰鸣知道,九界佛皇与一页书奇袭佛业双身,将二魔击败的事迹。现在既知道了,佛业双身的元神尚要为祸,他立即与素还真商定:一人一半灭境,按灵脉图查找。两人相互留下联系的方法,各自行动。 然而,梳理了所有灵脉都没有发现玄牝的踪迹·······于是,两人各自拿着灵能探测仪,在先前没有找过的土地上,开始了——几乎一寸、一寸的探寻。 几个月了,在漫漫无期的寻找中,偶然乱入的歌词,会打断素还真的思索与忧虑。只是,这一丝不期而至的喜悦,很快就被繁重的工作取代······ 一天,灵能探测仪又有了微弱的亮光。素还真向地施术······渐渐塌陷出十几丈的深坑。来到深坑的底部,灵能探测仪似乎亮了一点。素还真又继续往下,探灵器亮度增强。然而,千丈之下阻力陡然增大,素还真知晓这是结界。他又施一术悄悄潜入结界——灵能探测仪的亮光,突然大盛! 这肯定不是自然的现象,素还真停了下来,做了两件事:用阵法加固通道,以及,联系凤凰鸣前辈。前辈前来,会花费一些时间······但据曼睩讲,佛业双身一直在地底操控着邪魔复生,以及,给钻透两界的邪塔蓄能。哪一样,都不能让他们有转移的机会!所以,素还真没有等凤凰鸣前辈,自己先一步探索。 就当素还真隐匿行踪,慢慢靠近时,突然,伸出无数的邪手,有抓刺的、有裹挟的、有震荡的......素还真御阵包裹全身,却不还击,只是一路留下指引。果然,素还真被邪手带进了更深处······在这里,素还真遇到的是,数不清的邪魔飞扑而至!邪魔们攻击不到素还真,就包裹在素还真的护身法阵外面,形成一个愈来愈巨大的球,坠得素还真行动困难。幸亏,这些邪魔还没有成型,相对容易绞杀。冲出来的素还真渐渐发现,存活的邪魔吞噬了,被自己杀死的邪魔,并逐渐有了形态。如果,所有这些邪魔全部合为一体,那么,自己还能不能力敌······从这些邪魔抓自己的方式看,它们可以完全不受地层的限制,随意穿梭······自己若是现在等待凤凰鸣,这些邪魔也许会钻入更深的地底,再难寻找······ 探灵仪的亮光已经刺眼了,说明巨大的能量就在附近。会是玄牝么······曼睩说,玄牝在邪塔里。素还真感到周围的氛围不同寻常,它越来越严重地腐蚀了,自己护身阵法·····在阵法被消弭之前 ,必须迅速找到玄牝!否则,即便自己杀死了邪魔的成熟体,也难以带走玄牝。想到此,素还真尽力不杀邪魔,而是,四处试探。他随后发现,已具形态的邪魔们在吞吃低等邪魔。这样,哪怕自己不出手,邪魔也会在优胜劣汰中,进阶出最强大的。同时,素还真发现了护身阵法上有个地方的腐蚀最为剧烈。素还真迅速甩开邪魔,向着那个方向突进。 在探灵仪的光亮下,素还真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在这个空间的邪魔比上一个空间的,厉害一些。素还真不做纠缠,立即朝腐蚀最为剧烈的方向突进。每进一个空间,邪魔的等级都在升高......为了摆脱这些实力不断提升的邪魔,素还真当机立断化出分身。然而,分身每化出一个,素还真本体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素还真不知道,前面自己还会遇上什么样的邪魔;也不知道真的来到那股至强能量跟前,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将它拿到手。但从自己的消耗看,各个空间的邪魔何不集中一起将自己拖住······正主,何不趁机取命······或者,转移‘玄牝’。他在等什么? 素还真心底有个猜测:他们是想用玄牝,勾住自己······再以自己为饵,让随后救援自己的人一一迈入陷阱。素还真迅速朝坑道底部预留的指引,化去一个分身······果然,加持通道的术法没有遭受任何的攻击。 如果是他们发现不了加固术法,那么,在广袤的地层里,他们怎能准确地突袭了术法隐身的自己?这个没有遭受攻击的通道,也许是,正主特意留给救援人员的.......素还真立刻传信给凤凰鸣及策应的叶小钗:不可单独下地层,并,随时接应玄牝。素还真想:战友到来之前,敌人因图谋不会对自己下死手,反而是最安全的······哪怕,佛业双身亲至,不过牺牲一个化身。剩下的——是你们先困死吾,还是吾先取下“钓饵”! 素还真全力、突进!这一层层的空间,像极了曼睩描绘的妖塔······护身法阵、崩毁在即! ·······素还真再也无力加固时,他看见了在邪网深处,有什么东西······有一个小臂形状的东西闪烁着诡光,而探灵仪此刻的光亮照亮了整个空间。素还真立刻明白了,这就是、曼睩说的妖塔,以及——玄牝!曼睩说过、妖塔会发动邪网——顾不得护阵破碎,邪毒入身,素还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绞开一切袭来之物,直冲发光处!这时,他考虑的是:玄牝传输出去后,不论凤凰鸣前辈,还是叶小钗得到,必然正主恼羞成怒——这,会使他俩陷入比自己更危险的境地······ 只有,出其意料,才让敌人顾此失彼!只是······越界会安全么? 离开灭境就好,佛业双身现在还不能越境而行,因为,玄牝给妖塔蓄能还未完毕!素还真斩断连接玄牝的东西,同时,用早准备好的锁能盒,一下子扣住它。果然,探灵仪的亮光立刻灭了。素还真七个化身的力量,全都收回附着在锁能盒上。同时,诡光霍然充满整个塔室,而坑道底部那个预留的化身已经收到了,本体传输的锁能盒!化身凭借素还真八成力量,顺着还完好的通道,一举冲出了地层,直接将锁能盒抛向苦境! 然而, 邪毒入体、只剩一层功体的素还真,没有再通过指引去到坑道底部,因为,那最快逃生的通道,已是最近的死途!他取出了探灵仪里的灵核······ 感受到“饵食”脱离监视,素还真设置的通道被爆,通道顷刻崩塌。 轰隆不绝的爆炸中,所有邪魔蜂拥而入素还真所在的塔室。周围顿时邪流爆炸流窜,空间动荡······素还真当即用灵核之力,将自己随机弹送出去。 苦境天都。 此刻,罗睺正抚着曼睩的初稿,陷入沉思。他久久地按着初稿,不曾看一字······突然,神思漫游的他,感知有东西穿透了苦境的界限······是素还真的气息,隐隐·······佛业双身的气息!罗睺的身影消失在了王座上······曼睩不是把佛业双身出现的时间,更正在了,伊长大之后么?一团东西似流星般拖着长长的浓烟,罗睺空手就抓······ 随后,赶到的叶小钗,失去了玄牝的踪迹。他只能感知现场遗留的一股魔神之力······与邪灵之力,不同。 王座上的武君突然消失,吓了众将一跳。还未及商量,武君又出现了,且身前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武君双手一合,露出指缝的光芒让众人才看清了,是个长团物······里面,星光熠熠······ 看着这个即使自己捂住,也能照亮整个大殿的东西·······罗睺寻思:曼睩看见会不会恶心?用那个盒子包裹一下。这样的话,它的能量,就无法辐射出来······天都有气罩,它的气息倒不会外泄。罗睺手指微扬,这个长椭圆形略似小臂,还有血管的东西被固定在了,大殿顶棚。 曼睩写书写得天昏地暗,上殿晚了。她昏头昏脑地,刚走进来,就被气罩包裹漂移向了王座。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不久发现,这歌舞厅一样的红光,是怎么回事?漂移中,曼睩拧头向天花板......吓!什么东西!罗睺刚安顿曼睩坐好,气罩里的曼睩就蹦下王座,撞开纱幕仔细观望—— “这是······玄牝!!你从哪里,拿的?你去了灭境?!”曼睩浑身一激灵,“佛业双身现在情况不明,一旦同时遇上他们两个、九死一生!谁让你、去灭境啊——”曼睩扑回来,捉着萝卜的手使劲摇晃。 夜麟这才知道怕了,上手抓住了罗睺另一只手臂。罗睺无奈地摊开自己两只手,“这样扯着,吾能去哪?这东西不接着,撞在苦境之地,外盒立毁。曝之‘肥肉’,会招致掠食者。” “怎会······”这玄牝,上次是你去取的。这次不是你,是谁?知道玄牝的事······只有素还真。“只有玄牝?你见到素还真了么?他不会,就这样让玄牝,曝露人前的。” “未曾见。但他的气息比翠环山时,弱。”······罗睺自嘲一笑,“现在,要吾去灭境了。” 我也去......不,我去没什么用。妖世浮屠,萝卜闯问题不大,素还真么······糟了,素还真出事了!“你快将情况告知柚子.....尤其要说,佛业双身整合了,高于刀龙的战力五名。佛业双身两魔,需要两个一页书才能抵挡。敌方所有战力虽未达到最高值,但素还真已经失陷。请柚子速速定策,营救。不可让,佛业双身逐个击破。” 自从,罗睺手上有枫岫的术法——连踪谱。 枫岫,就能收到罗睺的信息了。收到信息的枫岫,立刻祭起法阵隔绝了空间。他沉思了片刻,只问了一句——能量盒,苦境没人接应么?罗睺的答复是,有。 枫岫马上传信给极道先生和少独行:在翠环山一聚。同时,两片枫叶离手·······一片出现在罗睺掌中,一片飘向一页书的云渡山。 “曼睩,不需担心。素还真留有后手。那名追能量盒而来的武者,以其能为,不可能这么快赶来。”怕转圈的曼睩,滚下高台吓坏伊,罗睺出言安慰。 虽觉有道理,但曼睩不可能停下对战局的揣测,止不住绕着王座不停转圈······ “曼睩,枫岫已经和另两股力量,一同离境。枫叶上显示,他们三人将会同凤凰鸣和叶小钗,营救。” 曼睩应了一声,还在转······ 相比,劳军远袭,且不占地利,罗睺更愿意在苦境与佛业双身对上。但是,曼睩心忧素还真,枫岫又毫不闪避,直接出战······这些日子,罗睺派人了解素还真。也大概明白素还真的意思——想使,战火熄于未萌。但情况是,偷袭不成,反有,全部失陷在灭境之危.....罢了,虽然,远离天都作战,但是,只要把曼睩、夜麟带在身边,刀无极也无可乘之机。战火止于灭境,不蔓延苦境,也是好的。 “ 待枫岫传回素还真在灭境的位置。吾带汝辈去,如何——” “ ······咱们也五个战力了······但、对付双身的还少一名······还有妖塔。胜利,仍不可期。”曼睩勉强自己坐下来,因为,她左腿绊右腿差点摔倒。还有,她觉得憋闷得很。眼前的红光,好像血海一样令人感到不祥...... ------------ 第六十章 战场的天平 (上) 不知,是否错觉,曼睩觉得罗睺身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分离而出。曼睩看来看去,又没看出什么.....就觉得,玄牝不顺眼了,“你把玄牝,挂那么高干什么?” “大殿全亮起来,不好么?”罗睺有意分散曼睩心思。 曼睩瞠目,“.....你把,玄牝、当灯?这东西,孕育了灭境的大地。而,这片大地走出了一页书、佛业双身这样的强者······” 你把它······当灯······好吧,上一次你取这东西用了,用了一刀,还是两刀?是没费大事......但,“这一次,是素还真取的。不是应该,还给人家么?” “现在还,无异祸水东引。” 是的。素还真没回来,单凭叶小钗.....而且,上一次,素还真还把玄牝‘资助’了敌人。为了避免素还真被佛业双身欺骗,还是等确定素还真要怎么用玄牝,再还给素还真。 “这东西!孕生的,都是邪灵!是它,复生了佛业双身!”曼睩突然想起。 “吾,也是魔元······人,成魔——是在、得到力量之前。”一半魔能和元功离体,越境而去。这让罗睺感到疲倦······他往后一靠,“一页书也出自,其孕育之地。且,天都战将,汝不是梳理过。” “.....可这东西有一种本能:对于靠近它的能量源,都会吸食。你在,当然没事。”虽然,上一次你被裹成了一个‘蚕茧’......“你不在天都,它会不会把咱们的人,都吸食了。” 这东西刚上手时,是在吸食自己元功。正要捏爆时,它立刻输出了它的能量,来讨好.....不是,只有本能反应那么简单。“吾,离殿。便灭灯。” 不知是否曼睩错觉,玄牝猛地暗了一下,“你要,毁了它?” “装起来。”罗睺把原先承装它的盒子交给夜麟······“有一股佛门巨力,离境了。”罗睺忽然说。 “是一页书.....还是佛皇.....”知道佛业双身的佛门中人,只有这两人,“咱们也去,必能功成!” 如此,底牌尽显······“好。” 夜麟闻言腾空而起,用能量盒扣好玄牝。罗睺见状,赞许地点了一下头。 被活埋在灭境地底的素还真,知道自己马上就会面临邪灵的搜寻或追击······若是,知道邪灵获取自己位置的方式,或许能逃过一劫。这不禁让他反复想,靠近时被突袭的情况······终于,他发现了一处异常:穿刺、裹挟都有目的。那威力不足,却一直持续的震荡,是为了什么?莫非.....从震源向周围,水波一样扩散的震荡,除非遇到阻碍不会返回。那么,自己术法的反弹,是否暴露了方位、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上升,随后,大范围周围的地层被翻搅。地底迅速形成了,龙卷风一样的旋涡..... 有将自己卷入其中的危险,素还真调整方向想要离开······旋涡又停滞了。对此,素还真有两个考量:一是、有帮手介入;二是、邪灵要用新的方式,搜寻自己。从地底还在震动的情况看,这个帮手显然没有逆转乾坤的能力..... 但仅凭两层的功力,别说帮忙了,就连地层都冲不出去! 就在素还真担忧,来人也会陷危的当下,地底传来,那熟悉的小威力震荡。素还真全神贯注在震荡临身的刹那,停止灵力的运行。待声波一过,立即展开灵力。慢慢地素还真逐渐掌握了,震荡的间隔。只是,数百年凝练的筋骨,却也耐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重压.....首先,受不住的是耳朵,被挤压气流在他来不及张嘴时,已经冲破了耳鼓膜。虽然,每次只承受一瞬间的压力,但是,漫长时间里不断合拢下压的砂石,逐渐让素还真皮开肉绽。折断的肋骨,一点点插入五脏.....鲜血慢慢从他双眼、双耳、口鼻溢流而出..... 所幸,未做完的事情,自己的定策都收在书房里...好友屈世途,会代为处理......只有倦收天,秦假仙还没有消息回传,因而······不要紧,得知吾的死讯······咳,只轻轻一咳,鲜血就从口鼻中喷涌.....曼睩会再找人,扶助倦收天。 不同于被素还真化身引走的叶小钗,凤凰鸣确切地知道素还真还在此地。只因,担心后辈安危的凤凰鸣,在素还真身上还留了一缕灵息。这灵息能告知素还真气息衰弱,却不能透过气流杂乱、质地复合的地层告知他,素还真到底在哪里。而要进入地层寻找,只能用剑气冲击地层。只是,这样的剑气是否会冲击到气息奄奄的素还真..... 然而,邪魔没有给凤凰鸣思索的时间。妖世浮屠如同巨柱破土而出······凤凰鸣一寻思,展开背后的天卷,紧紧卷住邪塔。就在天卷贴着塔身盘旋探入地下之时,数十个邪魔冲出将凤凰鸣团团围住。凤凰鸣一手抓住天卷的一头,一手与之搏杀。与此同时,塔身开始膨胀、拉扯,天卷有被毁的危险。凤凰鸣一边加持天卷,一边对战邪魔,根本无法腾挪······更糟糕的是,邪魔能死而复生,这使得凤凰鸣伤疲急速加剧。不得已,凤凰鸣现出底牌,化出雪夜剑者。晦明双身分离,一者化为火凤,合羽在妖世浮屠之上,一者流光织影,剑羽雪凤出现。凝冻、冰寒的剑羽雪凤席卷大地。周遭气温骤降,逐渐冰冻······邪魔复生的速度,减慢了。 但是,有个能催眠的邪魔,在剑气临身之时,让雪夜剑者一瞬滞凝。这样,他就总能剑底逃生。有时,这邪魔还掩护其他邪魔逃生。另有,灵诉邪语,魔音入耳,雪夜剑者的灵智渐渐混沌。那边火凤,也是被折腾得片片火羽纷纷坠地。凤凰鸣豁命苦撑······ 突然厉啸、刀剑铿锵争鸣,先前追玄牝的叶小钗,终于回返——叶小钗加入战局后,立刻先斩杀了一旁施术的邪魔。凤凰鸣头脑一清,双身合一。扑在妖世浮屠之上的火凤变为剑羽凤凰。这剑羽凤凰稳稳固住妖世浮屠,地底震动停止了。但此时的素还真,已为应付震荡波,耗尽了余力。而且,随着周围砂石中的能源逐渐消耗殆尽,素还真渐渐意识模糊。窒息、疼痛,让每一口喘息、都是煎熬.....但,这也提示素还真,他还活着。 枫岫和极道先生已经从屈世途那里,得到叶小钗的联系方式了,少独行才姗姗来迟。然而,最先到达灭境战场的,却也是少独行。他看见一只剑羽罗列、体态完美的凤凰!凤凰的指爪和尾翼紧紧扣着一个柱状物,双翼不断挥动。那双羽翼的“绒羽”如鱼鳞一样错列着层层剑尖,“硬羽”好似一排枪尖森然压叠。每当翅膀扇动时,每根剑羽都在略微旋转······凤凰的腰上还缠着布卷,另一头也缠在这个巨型柱状物上。喜爱动物的他,抛下血战邪魔的叶小钗,来到羽凤跟前:“你,喜欢这‘柱子’?” 凤凰鸣虽然感知,这人没有敌意,但也错愕一时.....反正,素还真的情况邪魔都知道,没什么可隐瞒的。“素还真被埋在地底,不能让这个塔、动!” “斩断它。” 从它形成的旋涡面积看,“它的塔基,在下面不知几千丈余。砍断一节,没什么用。” 早点救出素还真,早点回家,小寿还没喂完—— 少独行不再言语,纵身高空。灵力从四处汇聚其身,然后,少独行急速旋转而下,破开塔顶独自冲入塔身。凤凰鸣惊愕得来不及阻止——乱石分崩、邪塔不断的剧震·······如果没有天卷,就会直接冲击自己的功体。这人非凡人!凤凰鸣心想。妖塔的冲击骤然减弱,凤凰鸣得到喘息之机。但他没有随天卷盘旋而下,去寻素还真。因为,离邪塔最近的他,感知了一股阴冷、庞大的邪气,从破开的塔顶逸散而出.....而,妖塔的破裂,停了——这些都说明,刚才冲入的刀者遇到了强大的对手。雪夜剑者随时准备分化而出,支援刀者。另外,凤凰鸣似乎感到素还真的气息,就在周围。 没错,素还真的化身是和叶小钗一同回返的。但‘素还真’一直没有现身,因为,据曼睩所言,邪灵的战力还远远没有到底。他想知道,如果我方占据优势,“正主”还会不会继续投入战力。况且,邪毒弥漫本体全身,使本体灵息混杂,运行缓慢,从而,失去了与本体的联系..... 远处惊雷刚刚炸响,战场上空,雷电就已密布。‘素还真’刚刚为法阵蓄能完毕。巨大的法阵就被触及,立时腾空。‘素还真’显形撑住法阵,抵挡雷电。否则,叶小钗、凤凰鸣必然受创。然而,雷电顷刻都汇于了、一点之上!在这一点的法阵,被击穿了。漏泄的雷电直袭‘素还真’。一直留意‘素还真’的叶小钗,刀剑全部离手,在‘素还真’头顶交织出绵密的刀剑网。再次挡住汇总到最强的雷电,刀剑网上发出照亮天空的光耀..... 地表邪魔瞅准机会,立即蜂拥而上.....挡住雷电的代价是,叶小钗双手立时鲜血飞溅,死劫临身。惊痛之下,‘素还真’突现业火红莲之姿!焚尽邪魔、但小钗与敌人胶着——眼看、叶小钗就要血洒当场! ------------ 第六十一章 战场的天平 (中) “业火红莲”的眼前一花,密集的枫叶包裹叶小钗身躯疾速盘旋.....叶小钗躲过了一劫!原来,枫岫赶到了。 枫岫一边接手叶小钗所敌的邪魔,一边观察战团:少独行、凤凰鸣对付邪塔;业火红莲、叶小钗对付雷电操控者.....枫岫抽空问:“麻烦问一下,谁知道清香白莲,在哪?” 一旁,未出手的极道先生,看出了门道,立即挥洒手中折扇——点点“花瓣”如落雪一般,眨眼地面铺成雪白。死去的邪魔,倒地后再不能复生。 立竿见影!但,凤凰鸣还是询问地看向叶小钗,见其点头。凤凰鸣心知叶小钗不能说话,就代为回答,“素还真在地底,不知何处。他已无力,再抵御地底的重压。” 这么严重······枫岫连忙对极道先生说,“好友不必管,专心寻找素还真。” “稍候。”极道先生答道。折扇离手驰翔高空,兀自翻飞——方圆百里皆被“花瓣”所覆,随后,“花瓣”入土无踪。 未到,极道先生通告结果, 远处一刀、一剑、一戟,三柄邪兵直冲而来······叶小钗率先迎上最前的“刀”。雪夜剑者再分而出,迎上随后的“剑”。不意,那“剑”虚晃一下,滑过雪夜剑者。想要回身,奈何“戟”携带烈火,已到身前——此时,枫岫从邪魔抽手向“剑”一挥,谁知——利剑只是偏移少许,从心脏又直指闭目凝神的极道先生、咽喉! 眼见那剑穿过众人,极道先生陷危。叶小钗心剑,猛然迸发,后发先至,在极道先生咽喉处集结,挡下了这一击。 倘若那剑、没被挡住······枫岫怒意顿起“接住,枫叶!”——枫叶满天飞舞,远程控制三柄邪兵的人,视线顿时受阻。而,己方四人却因附在额头的枫叶,看到的枫叶全是透明的。这让枫岫终于有机会,叫回尚风悦灵思。有了极道先生的加入,压制住了三柄邪兵。‘素还真’得以变化阵法,撑起巨大半球形的防护罩,将霹在一点上的雷电导向整个球面,护住罩内几人不受雷电袭击。一刻之后,枫岫全部解决那些缠人的邪灵,注意力转移至塔内。 随着一阵枫叶涌入塔里,已经处于下风的少独行,也得到了片刻儿喘息。他一把抹下粘在额上的枫叶,掷在地上。 ——好友,是吾······传信未完,就被少独行的动作打断。那片枫叶,冉冉又起,贴向少独行额上——塔里什么状况? “汝进来,看看呗。”三道洪流立刻循着少独行发声而至,所幸,被搅动的枫叶已经预先示了警。少独行迅速走避,所到之处,枫叶竟毫无阻碍,波澜不惊。 ——别说话。汝脑中所想,吾会知晓。这时,少独行才发现,枫岫的声音,是出现在他脑中的。 ——是,六手、四邪器的阴端佛鬼。吾会遮蔽其破圣眼,阻断其诛仙轮,克制其灭神杵。好友小心,毁佛剑!枫岫的声音,又出现在少独行脑中。 觉得,这枫叶还有点用处,少独行便没有又扔了它······但,橘红的颜色与自己一身莹白,不符得很,让人······厌烦。少独行一改刚才迅疾,隐藏灵力和呼吸,缓缓靠近透明枫叶阻隔的畸形邪物..... “咄!何人?!”一个光球弹射而出,巨力掀飞了少独行,撞在塔身上。少独行口中,鲜血横飞!紧接着,轰——大火烬燃,塔内外片片枫叶全部化为飞灰。三柄邪兵立刻解除障碍,凶性大发······ “有朋自远方来,自当殷勤。各位却之,不恭呢——” 随着先后,一道沉雄、一道阴柔的声音,一光球飞跃出塔。它夹带万千火焰,直抵枫岫面门。其实,由于枫叶的预警,最先得知危险的,是枫岫。但他先将危险的来者告知了,其余四人。所以,敌人袭来时,匆忙而起的移行幻影,只完成了一半、火舌已舔舐眉睫、鼻尖! 然而······并不热。枫岫睁开眼睛:自己身体里,不断涌出的黑雾,钻入光球之中······是毁灭之力、武君?! 光球剧烈变形,传出一声,罗睺应了!直到此时,枫岫方才觉察——罗睺在保护自己,跟“扣心血”的挟持无关······枫岫不能理解:罗睺不是为“十万人献祭”,憎恨自己么;不是在和自己争夺曼睩的“监护权”么?总之,罗睺是不信任又嫌恶自己的、那!从何时起,与吾同行了······更在关键时、救了自己一命!! 这时,光球如同撒了气的气球,到处急蹿。不止我方、连敌方也纷纷走避。枫岫见外面有罗睺,迅速移行塔内。 六只手臂的阴端佛鬼,每次发招,都如三人同时发招。已身负重伤的少独行艰难躲避,不及回气时,毁佛剑又当胸刺下。少独行只来得及错开要害,心里暗骂枫岫。结果,这个自己骂的人,就在眼前、、、被四棱的毁佛剑捅穿!一泓鲜血泼在少独行的雪衣之上,血珠四溅,血瀑般倾泻下去······少独行呆立现场,完全不知动作。还是,枫岫洞穿之前那死命的一划,激流相撞,才使得两人反弹出去,免了两人成为无法移动的标靶······ 直到,无数枫叶从前后两端进入,堵住出血口,少独行才缓过来。拽着枫岫的后衣,就想扔出塔,猛然想到刚才撞伤自己的那两人,就在外面!他仓促地转向,将枫岫拎到自己身后。“谁让你来!!”一刀万式夹怒而出,比平时更添万钧之势。千万道刀流从不同角度袭向阴端佛鬼。纵有六手,阴端佛鬼一时也应接不暇。 ——不是好友,让吾进来看看?枫岫想,需得借用好友怒极攻心,否则,坚持不到一页书到来。原因是,枫岫与其他人建立联系,用的是出体的元神。否则,无法在不接壤的两个空间之间联系。而,出体的元神就隐藏在枫叶雨中!烧毁枫叶的同时,也灼伤了枫岫的元神。枫岫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果然,好友怒得又用了语言—— “白痴、白痴······吾······讨厌黑色和紫色,更讨厌红色!”少独行,其实早想走了。他被乱入的敌方重伤,再留非但伤不了敌人,只会连自己都赔在这里。但枫岫还没提撤退,他只好拖战,直到枫岫准备好······那时,少独行有些后悔没有穿法衣的。但现在,枫岫五颜六色的窟窿衣裳,有些得意——自己这件雪袍唯一优点,纤尘不染。那什么佛鬼、吾不剁了尔,吾就不走了!双刀流出手——一前一后,分别而至,先弱后强。前一刀迷惑敌人,后一刀,威力十倍前刀! 金光大盛! 即便,灭神杵、诛仙轮双至阻拦,佛鬼仍被伤及了金身·······佛鬼阴阴沉沉地说,“敢伤佛爷,尔辈要永远留在佛爷身边、才好!” 和少独行脑识互通的枫岫,立刻发现好友的杀意陡然飙升。心知无法劝阻,枫岫勉力一挥,再化枫叶迷乱翻飞。又一挥扇,所有撒落的血,化为带有枫岫血气的幻影,夹带枫岫的功力,吸引了佛鬼的全部攻击。少独行趁机极招上手,阴阳两分,直欲把佛鬼,剖分两半。佛鬼为保身,舍了法器——诛仙轮、灭神杵应声爆裂!而,反振波,也让少独行气血翻腾。一道痛呓在脑中响起······不是自己?少独行回头就见,枫岫口中血如泉涌.....白痴么——还在手上结印、急催术法?!少独行马上靠了过去,气急一时竟不知骂什么好······ ——莫言!再坚持一下,一页书马上就到······一阵地动,打断了脑识交流。 原来 ,一页书和那个驱使雷电的邪灵交上火。 “快走!”刚才焚烧枫岫元神的阴柔之声,急急响起。光球拖着黑雾急蹿入塔。妖塔得其助力,如蟒蛇般晃动着,意欲缩回地底。雪夜剑者顾不得,随后将至戟尖。他回归本体,剑羽凤凰再现,死死拉住邪塔。因为,一旦邪塔逃走,再想进入地层寻找素还真,将会举步维艰。更重要的是、邪塔一旦搅动地底,素还真立死!但,远甚先前的拉扯,立时让羽凤的剑羽和指爪,纷纷断裂。离他最近的叶小钗,赶紧过来,双手各运刀剑,抵住一戟一刀。可他双手早已受伤,此时更是鲜血如注。见此,极道先生也急于援助,然而,那柄飞剑绕身飞舞,溜滑无比。极道先生无法,只得驱使护身花流离身,注入羽凤和叶小钗的身体里。只片刻儿,极道先生除了法衣覆盖处,被那柄飞剑割得处处血痕。‘素还真’只得分出心神,用术法搜索背后操控邪兵之人。 让少独行气愤的阵法,枫岫已经结好。法阵形成龙旋风一样的激流裹住两人。在那个又回塔里的光球撞来时,一触即歪······让道,光球穿行而过。头昏目眩中,少独行感到温热的血,泼在了自己的手上。顿时,心如油煎——这是,枫岫为自己、挡下的、第三击!少独行按定主意,朝自己早就留意的出口看去。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塔顶在合拢!只剩、盆子大小的光亮!!少独行当即轮圆大臂,拼尽全力一掷······枫岫最后看见的是,一道剑光到了好友后背—— “快救吾友!”枫岫惶恐的声音,被隔绝在,合拢的邪塔之外。更让枫岫惶恐的是,没有自己,已经重伤的少独行将无遮无掩地暴露在、阴端佛鬼眼前!! ------------ 第六十二章 战场的天平 (下) 不是脑识,是嘶喊!曾经冷静自持的声音,此刻变调至此——在一页书听来:这声嘶喊似乎有,无限恐惧、无措······当即使出全力,震退了雷电者数十里。他一手将枫岫移给了素还真的化身,一手大梵圣掌掀翻塔顶。以飞鹤冲天,接以一泻千里冲入邪塔。千江万流的气流,立马卷挟阴端佛鬼,撞向邪塔深处。快!快得阴端佛鬼抗之不及,强!强得阴端佛鬼反抗不能,重!重得阴端佛鬼根本脱身不得,被一页书死死压着,像武器一样为佛门圣者破开层层邪塔。阴端佛鬼后背,被迫抵挡了所有邪塔的抗力。为了保命,阴端佛鬼‘献出’金身,在剧烈的撞击下,爆出一次又一次灿烂的光华..... 在一页书看来,佛业双身有罗睺,剩下就是——这个邪塔!少独行固然要救,这个能穿透几界的邪塔、更不能留!在更深处,还有一股更强大的邪元······是枫岫说的夔心?那个——少独行、已现油尽灯枯之像,还跟来?! “出去!” “吾要、剁了、丑物!” 不是不想动手,是这人受不住······一页书回头,见陷落的土石早已封死来路······不知,外面四人怎样,他隐约感到在自己进塔之后,有庞大的压迫之力降临。但枫岫最后的脑识是大喜过望,而非恐惧······一页书身后的手掌一翻,孕生莲瓣。片片包裹少独行的莲瓣,不仅像保护罩一样,而且,挥发的灵韵不断补充少独行的体能。 但,一页书的这一举动,却让少独行烦躁。影神刀直刺莲瓣一绞,莲瓣破碎······又聚拢! 在佛业双身出来焚烧枫岫时,正朝战场赶来的罗睺,猛然停下给夜麟分析战况,一顿—— “夜麟,看好曼睩。不要,让人发现汝辈。现在、都捂好眼睛。” 夜麟都知道应声,曼睩却没应声······低着头,在想什么?但此时,也由不得罗睺多想。 夜麟见曼睩不言,双手交叠替曼睩捂上,自己闭好眼睛。白光大盛,强烈的光线透过眼皮,刺得夜麟的瞳仁无处躲藏······夜麟明白:罗睺全力加速,意味着事情到了最紧要关头!夜麟暗自寻思,罗睺的气罩不被破,那敌人会以何种方式,擒捉妹妹....过了一会儿,光线暗下来,夜麟试探着睁开眼睛,一片白茫茫,无法视物。突然,连续晃动,妹妹和自己好像一碗水里的叶子,跟着晃荡。没过多久,气罩清明了······浑身是血的枫岫大叔,被扔了进来。然后,气罩又混沌一片。 曼睩一见枫岫受伤,连滚带爬地,把枫岫抱在怀里——身前身后全在流血······是被人捅穿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还是护不了你?!你······身上还有哪些伤?光华闪耀的神源,立即离体,转入枫岫体内。 枫岫的脑子,被一勺一勺泼入滚烫的热油一般。他一直强自按捺的痉挛,在昏迷中,显露了出来——他像下油锅煎的活鱼一样翻腾,带着曼睩不停弹起、落下..... 在激痛中,体内有什么在收束疼痛······火烧火燎的脑仁,有丝丝清凉漫展······下雨了······枫岫睁开眼,一滴水珠落进枫岫的眼睛里······视野里还是重影,是一双眼、是谁的眼,一滴、一滴、再一滴······落入自己眼眶,急得让人睁不开眼,枫岫心中兀地一痛。 看着自己全身压上,都堵不住的血······曼睩惨然惊声,“萝卜——” 没听到曼睩的悲泣,但突然被抢夺病人的‘素还真’紧急向罗睺说明枫岫的状况。罗睺闻言,又打开气罩观视。看清状况,罗睺手一拂,枫岫立刻全身冰结。枫岫颅内的高热被······这个野蛮人,解除了!‘素还真’,勉强认可这种‘急救方法’·····而,曼睩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枫岫全身都透出灵韵!‘素还真’这才放下高悬的心······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预计到你和尚风悦不善武斗,打不过他们......是我,只想着素还真的安危,是我,又忽略了自己的亲人.....我想要对你们好,为什么,做出的完全不同!”曼睩忽然把枫岫放下,扭身一旁,吐了...... 发作性的眩晕中,枫岫还是看清了碧绿的胆汁里,夹带团团褐色。“汝,吐血了?!”想为她把脉,可他全身冰结,难以动弹。枫岫的手指努力向着曼睩的手腕摸索······ “没有事······就是路有些长,我······晕车了。” 怪不得一路上,汝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罗睺眼眸一暗,下次不能、越境出战! 胡说!头晕,能使胃部出血?汝抽搐了多少下,胃部血管都破裂了······毫无功体的人,怎能和吾辈一样耐受!汝、为何不启用神源!枫岫气急,视物都在旋转······想要调出神源,却被曼睩死死封住。 “等一下下,治。你继续指挥战斗!” “不用。‘素还真’——除了一页书,其余人,只剩一招之力、下去干甚?”罗睺看着眼前方圆几百丈的坑陷······下去,曼睩怎么呼吸? 枫岫闻言双眉紧皱,调动神识感应······酥软的脑仁,立刻被铁刷子一下一下抓梳······ 素还真的化身,答道:“佛业双身利用一页书前辈的冲力,一举将邪塔缩回。我方三人虽齐力相抗,但立时被拉了进去······一页书前辈和少独行,在邪塔里。叶小钗、极道先生、剑者,在塔外。” 眼前昏暗发黑······枫岫喘着气说:“少独行和一页书追击邪塔,其余伤势稳定······素还真未找到······吾方全部在随邪塔下坠······敌方,阴端佛鬼首当其冲,必死无疑······佛业双身在其后,邪塔夔心垫底······雷电者,被一页书重伤······邪兵三人失踪。” ” “那三人,吾料理了。”罗睺在路上,就探知了操纵邪兵的背后三个邪灵。而现在,他亦感知一页书的力量并未全开,便准备适时给佛业双身再添一把“火”。但,震波······少独行有一页书,塔外之人恐难活命。“一页书,要炸塔。塔外之人,全部离开。” 枫岫又沟通一番,但止不住意识发生间断性丧失,让他只能转述:“只有随着邪塔,才能一路下去探寻素还真。再者,邪塔会使地层动荡,不包覆邪塔,素还真受不住。” “知了,汝休息。”罗睺比在场所有人,更能感知枫岫的疼痛。因为,枫岫的头部灵源鼓躁如沸水! 气罩开始蒙昧,罗睺要封闭气罩。枫岫一激灵,“不!吾要随时掌握状况。少独行,又犯拧了、死活不退!” 气罩复清明了,“你能沟通天地,也没找到素还真?”曼睩忍着呕吐,也赶紧问萝卜。 “都不要动,吾只要一刻。” “吾可通知,吾方。”枫岫。 “但,敌方不可能不动,他们会就此脱身······武君,那一刻你还能继续追踪么?”素还真的化身。 “不能。选吧——”罗睺。 “吾选,佛业双身。付出了一人濒死,两人重伤,三人数月不能动武。结果,在最后一步,功败垂成?而且,暴露了全部实力,从此,吾方将袒露在敌人偷袭之下,防不胜防!吾——不同意!”素还真的化身。 “吾选,素还真。战果,可以再取。人死,不能复生。”假如时光能可回到过去,吾一定会等。也许,刀龙的到来,那十万人就不用死......枫岫毫不犹豫反对。 “吾能!吾有十个化身,便有十条命!再等等、至少等一页书前辈,靠近妖世浮屠的夔心。否则,两境接连,空间相互挤压,地貌.....错动和破裂。值得——用无数人的伤亡,换取一个人的十分之一?‘素还真’也是人——他十分之一的生命,就这么值钱?!”素还真的化身。 ------------ 第六十三章 尾战 ......枫岫仿佛自语:“又是,值不值啊——千年前,吾选择牺牲了十万人.....不怎么、好。千年后,吾选择一个都不牺牲!”除了,吾。 而,曼睩想的是.....这一次,是我们解封了萝卜,不是佛业双身。没有萝卜之助,佛业双身连接不了两境。‘素还真’说的后果,不会发生!但,逃走的佛业双身,是柚子的死敌,还失了先手.....原剧中,佛业双身重创了柚子,间接使柚子被擒送命.....此时,柚子冰冷的身体,仿佛预示了未来柚子僵冷的尸身。曼睩惊吓地抱起柚子.....怎么暖都暖不热。夜麟看着妹妹发傻地抱紧冰坨子,将暗暗运行的狐火,导了一丝进入她的身体。 罗睺却是一怔,‘素还真’又不认识吾,十条命之事,没必要说吧······然后,就见曼睩急得泪如溪流,罗睺心里一阵焦躁—— “哭什么!联系。”夔心一旦受创,爆炸的威力,就算自己找到了素还真,也不及护之······“吾不下地。冲击波,自理。”罗睺点住素还真的化身,也扔进气罩。至于他自己,当然是在气罩外尽量吸引火力。 被扔进来的‘素还真’一刻也没停止思索:枫岫灵能已经枯竭,且气血大亏,再催灵能也是力弱......虽不能动,但,自己与别人不同——灵能离体,自主神智。‘素还真’除了一丝灵力熟门熟路地进入曼睩体内,控制住其胃部的收缩;其余迅速流入枫岫的体内。‘素还真’要接管枫岫的联系方式!冷不防、枫岫体内突现的巨大灵能,攀附住了‘素还真’的灵能······以压倒性的优势,钳制‘素还真’的灵能运行······在两种的灵能补充下,枫岫迅速充盈了体能。 ——“停!”虽然,有预备,罗睺的声音仍如碎脑之音,在各人脑仁中炸响。地下所有人都茫然了一瞬..... ——风悦,西南方向九里。快去找!枫岫的口吻。极道先生立化雪梅花消失于地层里,只留下袅袅飘落的雪梅花瓣..... ——找到了!塔外另两人当即放开邪塔,因着极道先生的留下花瓣,追寻而去。 这边,一页书蓄力的极招一气动山河,已按在手中。撤离消息刚传来,一气动山河的气劲,就掀起了地底空前裂变。石莲打开“进······”一页书肝火上升——少独行从身后跃出,在万道飞焰、火石中,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莲瓣护不住!突然,少独行一刀劈下,地底再次爆出刺眼的光芒,金光四射,一粒粒金沙喷射而出.....快要闭合的‘石莲’中,一页书伸出五莲法指挡回少独行。那边、一声凤唳九霄!剑羽凤凰张开双翼挡住了冲击波..... 地上,‘素还真’突然发现气罩外面,贴着一只惊天的邪眼。虽然,未必能破武君的防护,但,曼睩······大惊之下,身体又动不了,‘素还真’急急撤回灵能.....忽——金色狐火,把气罩变成一个火球。是夜麟!素还真刚想助他一力,“啊——”是女声。紧接,空间一荡,邪眼破碎了······是、“武君回神了、快停下!”‘素还真’紧急中断夜麟命火燃烧。 “怎地?”罗睺击破邪眼后,问。同时,毁灭之力追踪不着佛业双身的踪迹,逐渐回归罗睺。 在身体里,点一把火,和体外是不同的······听到罗睺的声音,夜麟放任自己陷入昏迷。 “有人窥视,夜麟燃烧了命元。你快放开吾、医治夜麟!”被马上放开的‘素还真’一边急给夜麟治疗,一边继续助力枫岫。十来岁的孩子,就参战.....他是从不让这么小的孩子,直面争战的。在他的印象中,也没见过十来岁的孩子,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回敬敌人。尤其想到:夜麟这么做,不是为了保住自身,而是,不让曼睩曝光于敌人的眼前。这让‘素还真’尤其不忍······ 刚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曼睩,无比急切望向‘素还真’—— “吾有办法。不会留下,后遗症。医病——可是,吾之擅长呢!不用担心。”‘素还真’伸手拂了拂曼睩的头,宽大的袍袖一时遮挡了曼睩的视线。 罗睺刚要说话,就见‘素还真’把自己的命元补了夜麟的缺失。然后,‘素还真’的身形虚化了一下······ 面具下,罗睺的眉头紧皱——“吾,欠、汝一次。” 意外得到武君承诺的‘素还真’笑道,“诸君,都是为救劣者而来,那有、欠劣者什么。夜麟,最好放入水中,让他慢慢化消燃烧命元的痛楚。枫岫只有头,要保持低温,外伤,吾会处理好······都不必、冻那么厉害。幸而,枫岫体内之力量,可慢慢疗复他元神受到的伤害。曼睩······是需得按时进食的,武君莫忘。”然后,他终于想到,自己的本体会是如何了..... 一旦使用龟息,灵力运行就会降低,地底的素还真本体立刻会被压力,压得皮裂骨碎。为了保持神智不失,素还真努力想自己最留恋的事情.....所以,那首最熟悉的歌,来得迫不及防,又自然而然····· 不然,地层的压力迫使嘴不能闭合,泥沙时不时下落,张着嘴,傻得很······在反复轻唱中,素还真好多次回想起,那为数不多的七天。每想一次,他、都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那时,琴声、风声、话语声、心跳声似乎汇成了一种旋律。这旋律无端让人心平气和,又无端让人心如鼓擂······甜美的花香、清幽的书香、芬芳的女儿香气,馥郁、缠绕成迷醉的气息,让人不禁想深深吸入,又怕从此神识不再。只能小口小口、浅浅地吸,然后,尽量保持住。只因······不忍将你的气息,呼出。 红纱翻飞、一张一合的湿润花瓣露出些许贝齿、纤纤罗列的乌黑刘海下,浸在水里的糖霜色琉璃缓缓流转,折射出动人心神的光彩.....心里,隐约知道这不寻常。不意,又生出十指幽会,配环结交,形影相接,结发不解的想象······于是,包裹在素还真周围的:封闭的、黑暗的、沉重的砂石,消失了,取代它的是—— 暖融、明亮、深厚......耀得人睁不开眼,又不想闭着眼......的春光啊—— 清楚地听见,你说的每一个字,头发摩擦的轻响,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如风雷般无限扩大······像风的轻柔、雨的湿润、花的细腻、光的暖和,合成奇妙、缱绻的触感......不再独自一人,你与吾,在一起!从此,你补入吾身,悬浮的身体沉实了,落地了—— 一股宛然新生的喜悦,由心底蹿生,与鼓动的燥热蹿向四肢。如同从很深的水里,冲出来呼吸,一般急迫——在云端伸展手脚,拉长腰身,为你而歌: “国色天香,任由纠缠,哪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 ······ 以至于,和他一样被雪梅花瓣包裹的雪夜剑者,不得不听清楚了——素还真的奇特歌词.....雪夜剑者一边引导自身灵力运转,一边斥责:“素还真,将死一刻儿,胡想什么!谨守本心,八方归元!” 随着,极道先生的‘雪梅花’瓣瓣进入以及化体的回归,素还真可以开口为自己辩驳了:“地底,憋的很.....劣者,胡思乱想.....分散了注意力,才能一直撑到前辈救援啊——” 石莲里,调匀气息的一页书问少独行,“阁下,如何得知,邪灵有复活的元珠?” 这是怀疑我了。在塔外没看见,那些杀之不死的小邪灵?难道,大邪灵反而没有这项‘功能’!少独行咽下口里的血,讽道—— “你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页书多年修禅的结果是——同修们戒嗔使用的“三呼吸”暂停法,演变成:一运发、二确定其不死的承受度、三选招! 枫岫暗暗叫苦,立刻单独传识一页书——素还真命元受损,吾友极道先生正在治疗其外伤,请大师设法疗其命元受损。吾友少独行,幸得大师眷顾。不知,可否请大师再赞一力,为其开悟?接着,枫岫单独询问少独行身体状况。少独行回讯——无事。你,如何了? 一页书被打断了原先的思维,开始谨慎考虑:后续是追击,还是暂缓······八部龙神火没有修成,便无十全把握诛杀佛业双身之元神。且,龙神火主攻,不主困,佛业双身有遁逃之忧······八部龙神火的修炼,决不能、再中断!另外,一页书早已想好,将素还真接至佛友净琉璃的定禅天,疗养。一页书传识枫岫:何来眷顾少独行?不过,维系战力不失。须臾前,是何人在外喊停? ——是武君罗睺,平定了塔外战局。大师慈悲,以苍生为念,普度众生。吾友,亦是众生之一。枫岫分开来,回答少独行——吾有,名医‘素还真’医治,已好很多。要吾另辟出路,接应好友么? 真能普度众生,如何,地狱不空?一页书回答。而,少独行在想,自己刚才劈开透明的莲花瓣,都不易。如今,这石莲——不用! ——吾友,鲜少他事,只与一只龟相伴。相识至今,与吾也是甚少来往。然,生死关头,将生之机会,给了千年来,只说过几句话的无益之友。若佛,连这等、为他人舍身忘死,为正义倾尽全力的人,都不度......岂非、乐土无人?! ------------ 第六十四章 归途(一) 一页书想起来:接到被扔出来的枫岫之后,少独行全无抵抗地被一柄四棱之剑钉在地上,自己毁了那剑,将少独行甩出塔······汝,为何还回来······一页书传识——枫岫主人,定禅天,必有一茶相奉。转而,一页书对少独行言:“吾救了汝,两命。汝,却出言不逊。可说是,汝之年级,也未活到自身么?” 这······就是······人人敬仰的、擎天一柱?比吾,也好不到哪去。少独行道:“要吾还你,烧纸时,烧给你么?” 枫岫赶紧传音一页书——大师若气,便中他计。最好,大师打伤他,那就两清了,从此不相欠。这就是,他之盘算.....吾友、不肯出门。只因,门外只有两种人。一种人,他不愿看;一种人,他不愿欠。大师武艺与吾友,天壤之别。他是因无能回报,才一再推拒大师。 ······ “尔嫉妒吾,可。然,高山在前,或止或攀,有何难选。吾,一页书、云渡山——等汝。” 嫉妒?仰望??等吾······白痴么?少独行还在疑惑,忽闻枫岫传识——好友!马上要离开地层,外面全是人,要整装么——哦,对、对!少独行缓缓站直腰,把支在地上的刀,放回背上。然后,少独行拿出纱巾擦干净手,两指夹住鬓角长发,一捋。拉展雪袍时、呃——抻住伤口,少独行冷颜一裂。然后,又无事一般继续整理······ “不必。汝困窘之态,吾已见过。如此见礼,就可。”一页书。 “噗——”少独行逆血喷出,打断了脱口的话。 如此、激动了......一页书,挥出元功想要补充少独行的元功。少独行摇晃地躲开......深觉,把刀收起来,殊为、不智!! 然而,地层不同寻常的震动打断了少独行。地面上,井喷一样:刀剑碎石首先冲出;白梅花瓣裹着两人随后喷出,极道先生和叶小钗一前一后守卫。四人一起缓缓降落一旁;最后,一朵‘石莲’盛开在坍陷的地表。莲瓣迅速剥落,收拢、弥合了地层······连土地都不舍得伤害?罗睺睁眼——以为是,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谁知是,宝相庄严,正气凛然的年轻僧者······这就是一页书,罗睺暗暗记下。 少独行却是怕被污染一般,立即跨步而出。抬眼就见,每个人额前都有一片、和自己一样的枫叶······原来,不仅是功力奇高的一页书、所有人都有你给枫叶!少独行鼻翼抽动,一把抹去额上枫叶,抬步就走。这期间,他只留意了凤凰鸣······什么样的人,才能幻出那样美与力结合的凤凰。少独行看了一眼,立刻嫌弃地转开,“长长短短的,像什么样子······就不能收拾下头发!一身素衣,环饰皆无,你是要穷死了?” 雪夜剑者闻言,睁眼:此人头戴软翅纱巾。纱帽上的银色纹饰与一丝不苟的银色发鬓,交相辉映。帽型如流云般三叠,一排祖母绿依次而上。帽檐两侧的水滴形黑曜石,分坠眉梢。衣领上一圈淡黄的拇指大的珠子,不似珍珠那么灿烂,也不似,玛瑙那般油润······必是宝物。 “自然,不及阁下,珠围翠绕。” “珠玉在前,既知形秽······可来秋水兴波,讨教。”少独行说着,人已行入虚空。 雪夜剑者被这个‘眼光独到’的千年老怪,怼到原地无语。一页书惊诧了——大战方歇、为何汝辈最先关注的是,外貌?!世人·····吾其实,从来不解。 气罩里,胡颖伸手把夜麟,也尽量挪近自己·······他惨白着脸,眼睛都没睁动。最亲的两人躺倒,一动不动·····冰冷随着血管,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萝卜,别让我再看见别人。” “为何——” “因为那样······我便·····再也······看不见你们。”浓重的血腥气,让胡颖几欲再吐。打湿自己双手的血,缓缓粘合指缝——好熟悉,前不久是罗睺的——现在是枫岫的······如果有一把刀,她真想用它戳进自己的心里。这样,她就不用清醒地对面自己的凉薄和虚伪。枫岫和夜麟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压出胡颖肺部的空气。 罗睺闻言心生不安,也进了气罩.....两个人躺在曼睩两肩之上,如果不是充斥的气流,把三人悬浮在空中,曼睩非被压死不可。便是如此,对曼睩也是不小的负担。罗睺走过来,把腿撑在曼睩身后,渡出灵力。 汝始终没问,素还真的状况.....“素还真无事······回家吧。” 好一会儿,胡颖才清醒过来,“其他人,怎样?” “凤凰剑者,挡住了冲击波。” 外面用剑的,是凤凰鸣?似乎、有一声凄厉的鸟鸣······不到生死攸关,凤凰鸣不会化出雪夜剑者。战场上,曼睩看见过一位白衣剑者—— “雪夜!”······没人回答。 “叫谁?”罗睺打开气罩的隔音。 “谁应,就叫谁。雪——夜——雪夜——”凤凰鸣从让人知道,他就是雪夜剑者。所以,他至今也没化回凤凰鸣,还是雪夜剑者的形貌。知晓此点的胡颖,自然不会说穿。但,叫了半天都不应,是伤重危及生命了么......叫,凤凰鸣的小徒弟凤惊声,试试——“惊声!” 凤凰鸣没给自己的原身再起名字,冰雪功体也未必只有自己一人。但听到自己小徒的名字,凤凰鸣知道,是叫自己,无疑了......是何人窥破了,自己的秘密.....声儿,会有危险么? 看见凤凰鸣起身,就是简单的起身动作,已然鲜血溢出,那些还没化入体的白梅花瓣跌落下来······又见,凤凰鸣跌跌撞撞朝气罩行去。一页书沉眉,目光如电一般射向遮盖视线的气罩。强烈的脑识立刻惊动了,迷糊中的枫岫······“大师、吾友哪去了?” 一页书这才知道枫岫在气罩里,没有接应少独行。“吾······邀请了。汝担心,就去追。” 枫岫急忙说:“武君,打开气罩。吾友伤重,不能独行!”搞不好,佛业双身会偷袭落单的人。大家都在,就他、落单了! “难道,汝不是伤重?” “吾有你们,他没人——” 罗睺直接一手点睡了枫岫,一手吸凤凰鸣进来。 听见,枫岫的话没说完,又见凤凰鸣被扯了进去,一页书五指运发。素还真赶紧喊住一页书——果见,气罩朝少独行的方向飞驰而去。 被突然扯进气罩的凤凰鸣,也有些恼火。但看着,血迹斑斑的伤兵和面无血色的孩子,躺倒一地,凤凰鸣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未来······你······有何,打算?” 最小那个的孩子,问了最老成的问题——更怪异的是,她时不时牙齿相互磕击......她是冷,还是怕......这四人,自己一个也没见过。虽然,有两人出了大力,但是,罗睺是上古魔头,凤凰鸣是知道的。凤凰鸣默默无语,静寞了许久·····忽听,小姑娘言—— “有个人的未婚妻子......突然嫁给了别人。他恨得......病倒。隔天,他就释怀了。雪夜知道......怎么回事么?” “不知。” “因为.....他在一面镜子里看到:荒地上,躺着酷似自己未婚妻的尸体。有人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了,女尸上......许是不忍,赠衣者一直回头观望......又来了一个人。这个后来者,把女尸收埋了。至此,镜外之人忽然发现......赠衣者,像极了自己。而收埋女尸的人,就是自己未婚妻的......新婚丈夫。” 女孩是深呼吸,还是喘不上气......这故事与现在,有何关系?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也知道——你艺成时,年轻而俊逸,从那时起,你的容貌,就会停驻不变。然而,你却用老学究的样子,行走世间。这是,你对······因你容貌而倾心之人的拒绝,也是,你对她们的温柔······任是无情,也动人啊——” 知道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可以跟踪、但,久远前,心里一晃而过的念头······凤凰鸣悚然心惊! “想想看,你这副老头的样子,都把鲛祖迷成了,非君不嫁。若是,她看到了雪夜,可怎么办啊······这一世,你的尸,是鲛祖收的。你留下的徒弟,是鲛祖养的。你.....对她再、好一点儿.....不要等到下一世,好么?她和我,不同。这辈子只有你,她给你的时光,那么长,长到一辈子......我给人的时光,那么短——仅到,下一个人,入眼时。” 真的、假的?!自己将声儿安排给了漂儿,所以,一早安排漂儿夫妇退隐了······却原来、是这个‘花痴’么!哎、哎,你的嘴唇咬破了······“与你——何干?” “何干......呼——”胡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你,力保贺兰王朝百姓安宁,几乎身死道消;你,以身济世,慨然再赴烽火;你发现佛业双身破茧而出,哪怕只有你一人,也要上前阻拦......就连,你为了保护藏在天卷里的羽人非獍,至死、不肯动用天卷!断了自己的退路······如此种种,都不能打动我——不止!就是、无数英雄前仆后继投入熔炉,我也兴不起,探寻你们伟迹的心.....然而——仅仅是、你赴死时一闪而过的绝尘面容,我便违背道德,一再、窥视你的私事:你的喜恶如何、你在乎那些人、怎么交往的......就连你送她的锦囊珠,我都看了。你猜——如果,素还真是个老头子,我还会不会用亲人的涉险,换取他的安然?如果、不是你们的脸,你们的死活,我不会看第二眼!呵——这种‘干系’······你是毛骨悚然,还是,恶心欲吐?” 那你为何,一直不曾观视吾之容貌······小丫头一直在发抖,凤凰鸣有一种错觉,好似下巴上的血滴都抖碎了。 是这人替别人承下了,最后一击的冲击波。曼睩想救其,没什么不对······实际上,听见曼睩说这人并不喜女,却温柔以待,罗睺就心有所动。再到,此人一生经历,罗睺难免惋惜这人——“静心!若否,吾就不准汝讲。” 罗睺将自己三人提至半空,出手撑住自己后背······热、霎时充盈后背!“嗯——嗯,别急,别急么,再一句就好......不要让阿娇和声儿,留在停凤池。佛业双身会去斩草除根,一统灭境!有·····三个地方,是永久的安全之所!第一,素还真的翠环山,有完备的预警和撤退机制。青青也能陪陪阿娇。第二,我家天都,失去两个师兄的声儿,会有哥哥和我。第三、净琉璃菩萨的定禅天,是一页书的后院。” 已知的全都、没有错.....莫非,真有、那面镜子.....就在你身上?未知,但此战证实的,也只有这三人有击败佛业双身的可能.....“吾,去接他们。” “.....也不用,这么急。等柚子醒来,看你的伤势,再说。”佛业双身,应该没这么快反攻吧......“萝卜,你怎么看?” 佛业双身,自己动的手,量他们不敢冒险。那三人,功力要复也需十年。一页书,也是手重的,雷电那人也伤得不轻·····所有战力,都受到了重创,“等枫岫醒吧。” “不行!吾......” 烦人。罗睺点睡了凤凰鸣。“曼睩——今日,汝因吾三人涉险,而悔痛。岂不知,因吾背离.....殒命的人,何止十万。那,吾合该——日日受戮,世世暴亡。” ------------ 第六十五章 归途(二) 曼睩有想过,一旦‘罗睺’回了头,等待他的将是——人世的悲恸。他的耳朵和眼睛,将满是死难者的呼求...但她没想过,来得这么快!曼睩惊恐地霍然回头,却看不见萝卜。除非,她放下压在她身上的两人...... “一双手,承载不了太多。花草、锦饰、脍炙、才貌,入了女子的心,没什么不好。怜悯、给予、雄心、守护,本该担在男人的肩上。汝,错位了。”曼睩,选前者! 我是沐浴在男女平等的光辉下,成长的。所以,我无法认同你的观点。“在我的家乡,一直有个疑问——如果,母亲和爱人,都落入水中。先救谁?我早以想好——先救母亲。然后,和爱人同死。” “最近,我又发现:每一种感情都有,各自深浅的不同。任何感情一旦到达了‘爱’的程度,它就具有了排斥一切的力量。好比,‘恋物癖’‘事业心’。我确定不了,怎么做更对一些,但我能确定——自己无法承受,时间的‘缓刑’。所以,于我而言,长流不断的亲情,抵得过,汹涌澎湃的爱情。” 汝选,作为吾之亲人,守护吾。“......那汝,跟雪夜废什么话!” “.....大约是:每一种感情平常时,各自发展。冲突时,才需取舍吧.....比如,一页书、素还真、柚子、雪夜,取了泛爱众,舍了私情。皇甫笑禅、慕少艾、萧中剑,取了友情,舍了自身和对大众的责任。你、我、倦收天、叶小钗.....当苍生和自己亲人敌对时,我们从未有过,其它考量。” 作为君家的人、作为世间生灵的一员,你放不下生灵。未来的取舍,绝非如你所说般、轻易......世间可选千万,汝选择了、最艰难的一途。 “上次,汝完全忘记了吾。这次,汝没忘了,计较双方的力量。汝,进步了.....人的一生,就是将愿望与行动,统一的过程。”汝对己之苛责与吾对己之放纵,对比鲜明..... 罗睺让曼睩渐渐睡去,托住她,慢慢放平。 许是,太过担心少独行,枫岫睡梦中,看见一片枫叶翻飞在少独行身旁—— “多日不见,不如趁此会到寒光一舍,一饮香茗如何?” “吾,从不饮茶。”少独行回道。 “那......不知,可否来秋水兴波,叨扰一杯剑南春呢?” 汝满身是伤,乱跑什么...“不行!” “可是......吾生病了,正需要人的照顾啊——” 谁照顾谁,还很难说...那片枫叶,挡在面门,少独行扣指一弹。 “——咔嚓”轻微的碎裂声,“我的能量耗尽,会死的。这是你第三次,摔我......” “还能说话,死不了。”少独行吸回,并仔细观视躺在掌中的枫叶.....单薄如纸的叶片,确实裂开了一条细缝。正要注入灵力,一试。它忽然翩然旋起,“不要那么用力,对我。我就能陪着你,更久一些。” “稀罕、你陪!就......你,那傻了吧唧的橙红色,完全拉低了吾之格调。” “哦,是了...你不喜欢紫色、黑色,最不喜欢红色。绿色,怎么样?你帽子上,有祖母绿...生机勃勃的颜色。”它化成一片绿色的枫叶,又变成淡黄色,“你脖子上的黄色珠子,是砗磲吧...据说,砗磲能长到两百多斤,寿命比海龟都长...喜欢长寿的东西啊——” “白痴!吾喜欢,白色。” “这样,也太不出众了。嗯——透明的吧,放在身上哪里,都会映出你喜欢的颜色。那我...待在那里呢?额头上...好像,有点繁琐。脖子上...有珠串了。腰上...那么多玉.....”它化为晶莹的水晶枫叶,玎玲玲地一会儿立于在额头、一会儿立于脖下、腰身..... “不论在哪,都得给你身上开个洞,才能穿起来。”它忽地飞至眼前...要对峙?少独行停下看着它,亦不动。它往后一倒,颓然躺平掉下去...触掌之时,少独行斜拉一下,化去冲击力。 “好疼的——”他在自己掌中,冰凉凉地颤抖,“铮——”又一声...少独行注意到,裂纹似乎更靠近主脉了.....少独行略一沉吟,把它放进了,有纱巾的錾花银囊里。 “都看不见了——如果有危险,我怎么及时救你啊——” “做个白痴吧——”要让懒虫给它蓄满灵力,省得裂成两半了。 “不要!一叶薄,一年风霜,不堪重;叶叶彤、无惧霜雪,百世丹心,今犹是!” ......“是不是,懒虫所有的叶子,都像你一样.....聒噪。”所以,你们,都喜欢红色。 “当然不是!我可是有灵识的,才不是传声筒!” “懒虫,舍得...把你,给吾了?” “不知道唉——我喜欢你...好像很久了。我和你,一起。好么?”......“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么...不喜欢我么?要还我回去?” “闭嘴!” .....少独行忽然发现,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去沉剑古院?自己少年之貌,可以用老成的装扮掩饰.....一旦脱衣,少年之躯便会暴露于人前。少独行还是回了,只有他一人的秋水兴波。来到水潭边,呼唤小寿。只有看见小寿,少独行才觉得到家了。“哗——”巨大水声,一只两张双人床大小的龟,浮出水面。 “怎么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白痴在银囊里叫...少独行取他出来。在大龟面前摊开手掌,少独行道,“他叫小白痴。认识一下,这是,小寿。” “他就是,小寿啊——一点儿也不小呢......不是!我不叫白痴。我叫.....小叶吧。” 一片剔透的枫叶,飞向大龟巨大的脑袋。“小心!”少独行急忙挡他回来,眼前忽地一黑,差点儿栽倒在水潭里...没有斜坡,小寿爬不上石台。只要尽量离开水潭,少独行仓促后退。 “娑罗树!竟是娑罗树!传闻,娑罗开花,林中变白,如同白鹤降临...真的,好像无数白鹤展翅绿叶之间...是不是,前来听佛陀说法的仙人们!”喜欢植物的小叶,两片叶裂朝后背着手,两片叶裂像腿一样行走,还一片叶裂拖在身后,像尾巴。他认认真真地评价,“花型有些像白梅,花蕊也太纤长了吧!像蝴蝶的触须一样,长长地伸出那么多根!娑罗...不似白梅稀疏,而是,层层塌塌、密密匝匝,堆砌成一座座花塔...既像翅翼,又像鹤首.....” “小寿,还不认识你,当心把你吃了。”小叶说些什么.....少独行不知,只知道自己手和腿再也不受控制.....发冷、发抖、发软。后背怼到什么.....是树。少独行滑坐下来...不能保证自己能,安全地将小叶放进银囊里,而不掉了或者捏碎。只得,放任小叶在自己的身上,行走.....步步行远,少独行努力拉回神识,“干什么,去!” “我要好好看看,你家这株娑罗。是他漂亮,还是风悦家的白梅漂亮.....” “不要...掉下来了。吾,睡几天,不用.....担心。”小寿会不会饿...不及喂完的食物,就在石台边。少独行抬手扫了一下...他并不知道,无力的这一下,只是翻倒了篮子而已。 恍惚中,有冰凌凌的东西钻进了自己衣领...然后,有股暖流涌入身体。少独行扯开衣领一看,透明的叶子此刻化作血红,三瓣叶裂逐渐消失...少独行赶紧捏住仅剩的两瓣,离开自己的伤口。 白痴!听说要开个小洞,就吓得身体都裂了。现在,却生生化去全身?“不用!吾死不了。坚持住!神识不失。吾,会让枫岫救你!听见了么,说话!”少独行挣扎着站起来。 没人回答他......掌中有热流顺着胳膊流入时,少独行反而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自己的意识在散离!少独行最后的意识是:用尽全身的力量,紧紧握住手,不留一点缝隙..... 娑罗树冠里,凤凰鸣醒来了。他发现周围有许多花串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自己躺在巨大的枝干上,绿叶茂密、看不出树冠有多大。一个农家小院,是足以遮在其下的。小丫头也躺在旁边的花海中.....少年的气罩进水了,载着少年半沉在水里漂荡...那是!巨龟——足有圆桌大小的脑袋...它在哭么?因为,它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却无论如何都爬不上石台。桨般的前肢,虽然不小,但是,扒不住,也带不动庞大的半球状身体.....巨龟忽然飞上石台,腾云驾雾? ......是罗睺帮的忙?是的,他的袍袖动了...巨龟又在拉其前肢,用劲回收,刚抬起的身体,“咚——”的一下,就掉下去了......蹬,趁着抬起,快蹬!后腿!哦...后腿太短,除了撑离地面,没有多少可移动量。你爬,要去哪里..... 赶到秋水兴波的枫岫,看见少独行一只手撑在地上,面朝下趴着...心都凉了,好友爱洁,连曲腿蹲在地上,都不会做。梦中厚重、浓烈的血腥,是真的.....直到步履蹒跚的枫岫,听见少独行的心跳声,神智和呼吸才回归了。 凤凰鸣不知枫岫所想,他只看到,枫岫和巨龟的视线都指向一人。这人...身着的银丝圆领袍,琵琶大袖,下摆内收直到脚面。尤其是,大波浪的云肩夸张地宽阔。内罩纱衣轻薄半透明,银丝袍下摆上的龟鹤恍惚云雾中。腰跨玉质的蹀躞,用丝线串联结成复杂一组的玉璜、玉璧、玉珩等铺洒一地......被翻过来后,凤凰鸣发现,这人是那个‘珠围翠绕’。巨龟是他养的么?用这么大的水潭,看来很喜欢这只龟.....这里是秋水兴波?随着,枫岫的动作,凤凰鸣看见银袍下面,是浴袍样式内衣,颜色鲜红。一层又一层...老天,这是穿了十数层!不对...不是红衣,是血衣!因为裸露出来的身体,糊满血浆!! ------------ 第六十六章 白首如新 流这么多血,是会死人的!这人是怎么想的?一身银白,佩环如鸣地翩然而过。那里像刚刚经历大战,更像仙人漫游!谁能想到,你受伤至此······怎么想的啊?!别人都在疗伤,你不吭一声地独自回到······连一个人都没有的养龟池······想让,那只蠢龟,救你?? ······即便,声儿不懂医术,自己也会去他的身边······为何?你给自己找的安息、不,安憩之地,如此孤独······凤凰鸣不仅对这个‘珠围翠绕’,产生了同情。 裹伤的时候,枫岫发现少独行的一只手紧紧合着,四个指端压在掌根处,反翘变形······这是用了、多大的力啊—— “汝不是、喜欢长寿的东西,汝是不愿——离别。所以,汝只把留得久的东西放在身边;所以,汝身上的饰物越来越多;所以,汝不与短命的凡人交集;所以,汝为了吾一个邀约,便赴生死之会······”枫岫觉得心口疼痛,异常······这鲜明的痛觉,有多少年、不曾这样清晰了······“所以,一个初见的‘物件’,汝也要留下它之生机,哪怕自己血流致死!好友······汝傻的么!” ......待确认,紧合的确实是左手,枫岫也明白了另一事:一切都是自己的元神离体所致,并非做梦。而直到治伤完毕,点穴也好,强掰也罢,都无法使这只手放开,枫岫又明白一事,少独行要留下、小叶! ......办法是有,但元神离体十分危险,时间还不能过长。好友喜爱的是,未经世事捶打的自己。而全部元神离体,得到也是全无天真的成年人。唯有分离出相应部分的元神,才有效果······割裂元神,本体缺失,难以复全。况且,一旦分离部分归位,好友免不了······又会失去“小叶”!枫岫一边想办法,一边帮少独行裹好伤,穿好银袍。将蹀躞、配饰等洗净,为少独行装戴好。想到好友喜洁,又考虑到,好友背上的伤最重,枫岫让少独行坐在凳上,双臂趴在石圆桌上。 白石圆桌浮雕雅致——是好友的饮酒之地么?座下还放着,空酒罐。显得,腿边更为拥挤——汝配了······五个石凳?又没人来······连交往千年之吾,都无一次到访,谁用这些圆凳呢? 枫岫四处打量了一下:没有其他人的迹象,也无房间客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酒杯放在圆桌中间,多一个也无······你是,每每醉倒在桌凳之间,把石凳当成身边有人么······可,很快汝又会,在这空无一人的庭院醒来啊·····枫岫心一沉:汝吾相识的千年里,这样情形,有过多少次······ 怪不得、汝从不喝茶,只喝酒!唉——呀! 见枫岫从体内化出神源,要先给少独行疗伤。罗睺一手摁回了神源,一手放在了少独行的后心。“吾来。” 咦?枫岫愣了愣······不愿损失神源么?现在枫岫的心思全在少独行身上,没有再想。他把住少独行的脉,追踪少独行功体的运行。随着罗睺超强介入,少独行的功体开始运行,枫岫放开少独行,向地上寻过去:石台上靠近水潭的边上,有一个翻倒的大竹篮,······好友先前姗姗来迟,原来是在喂乌龟啊、等下,散落的是灵芝、人参!好友——不会拿灵芝人参、、喂乌龟吧?就这龟的体量、得需要多少灵芝人参啊······还有、汝暴殄的天物,不仅是珍稀的药材,更是汝来往药山绝岭的、无数时光······难怪,好友的疾行功夫,无人能及。汝,竟是......如此任性么? 怕是、太孤单了、、汝才要紧紧抓住,这唯一的‘陪伴者’······哪怕,它一无所能,甚至,不能和汝交谈······ 汝,不惜殒命也要追杀佛鬼,恐怕也不是犯拧,而是,佛鬼伤了吾。若否,吾未伤之前,怎不见、汝非要佛鬼死?吾其实······不能确定汝会参战,就没有和风悦等你。不曾想、汝是打到最后的,那个人!好友啊——吾没像小寿时时伴汝,为何、也入了汝心?! ······千年相识,今天、吾才认识汝,才知道——汝会把性命,交付给、只说过几句话的人!好友,汝这样交朋友······汝还是、不要交友了,太亏!交吾——真不如养个动物!至少动物花在汝身上的心思,比吾花的多多了...... 如今,叫汝一声‘好友’,吾都.....·汗颜。 枫岫用酒罐装了满满一罐灵芝、人参洗净粉碎,架火炖煮.....多加些果脯,省得曼睩嫌弃。然后,拿出云片糕、桃仁、果干、糯米糍、肉脯,摆了一桌子......上次,曼睩刚离开琉璃仙境,心绪难平什么也不吃,深以为憾。现在,总算不负准备.....“武君,也备一些在身上吧,曼睩受不得饿......叫两个孩子,吃饱了再歇息。”小寿,吾辈都沾汝光了。 罗睺移过两个孩子,略略蒸干夜麟衣袖上的水,还让夜麟保持在湿凉的环境里。唤醒曼睩后······罗睺闷声回答,“嗯。” ...... 曼睩醒来见枫岫、夜麟、罗睺都好好的,放下心来吃喝······忽见,枫岫拿羽扇指着一人,问:“他,未来如何?” 曼睩仔细打量,这个在宽大的衣服下,异常单薄、矮小的身形······怎么也不能把眼前少年,和身负顶尖刀艺的罕世高手,联想在一起,“少独行?少独行······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以前······”枫岫从不知道,桀骜不驯的少独行会这么在意体型缩小·······“穿了十几层衣服,撑得。” “他······这个身量,怎么和成年人打啊——”曼睩嘴里含的云片,掉下来。 “吾原先不知······现在,知了······” 枫岫话没说完。知道柚子心里难受......曼睩放下手零食,仔细回想少独行的结局—— “那个,通往死国的五道玄门,可能有什么······地利。撒手慈悲在那里重伤了少独行......后来,少独行就失踪了。五道玄门需要探查,让萝卜去。随便把准备伏击的撒手慈悲,砍了——省得此人、后来夺得了你的神源!”曼睩求助地看向罗睺,发现罗睺魂游天外·····看什么树!曼睩拉了罗睺一下,才得罗睺点头应允。 枫岫反倒问了一句,“撒手慈悲,此人品性如何?” 曼睩听枫岫这意思······这撒手慈悲如果只害你,没害别人,你就不让杀? “ 撒手慈悲有勇有谋,是接替无衣师尹的人物。他也如无衣师尹一般,造成无辜者死伤无数,后期悔悟。无衣师尹用自己的性命,换了他一命······你可别为留人才,手软。你的国家第一智者,是国主——珥界主!他,外交、御下、弄权的手腕,登峰造极、无人可敌!珥界主,对内、驱除无衣师尹,对外、不动干戈灭除两界!你的国家稳稳当当屹立在,碎岛和佛狱的血肉之上。你、操哪门子心!另外,撒手慈悲死了,无衣师尹才能留下。” “也是杀戮无数,后期悔悟......跟吾好像啊——” 听枫岫这么说,曼睩大概知道原因······可、十万人的性命,怎能随便往身上揽!“无衣师尹牺牲千百万人,是为他的国家。你牺牲十万,是为了跟你无关别国。为了自己的国家,无衣师尹毫无底线!个体、要先是人!然后,才是那个国家的人。责任是附着在‘人’的个体上!一个禽兽,有什么责任,可言。自己国家的人是人,别人国家的人是牲口?!造成无辜者死亡最多的,全是这些禽兽、无一例外!无衣师尹最大的错误在于,牺牲别国维护母国。没人有权利,这么做!是他,将两界导入死途。取舍的正义,他弃如敝履。而你,一直坚守!” “······是有,些许不同。可结果,相同!无衣师尹舍两国,存两国,应该是等量交换吧。吾牺牲十万人,期望换得更多人性命。结果是:存留之人,因亲人献祭向罗睺复仇,引得罗睺征伐天下!真算起来——”枫岫猛然呼出一口气,“吾、到底救人多,还是杀人、多?!” 曼睩一愣,觉得有些道理,又觉得完全不同——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怎么能和国际主义者,等同?!这样想着,曼睩开始仔细思考枫岫论点的依据······“胡说八道!那十万人的性命,是你强取的么!是他们为了自己孩子不被杀害,自愿铸成阵法······退一步讲,你不出手,他们就有活路了?说不定,婴孩们被吸收后,邪天御武就能席卷全宇!” 枫岫没有回应, 不知是不认同,还是在思索······ “汝知道十万之巨,是何含义——是:目之所及,望不到边、密密麻麻全是······死尸。”枫岫持扇的手再也无力,露出惨淡的面容——“许多年了,吾一直问自己——倘若,那十万人不愿献命,吾会不会强取······连同后来、吾一共取了多少?!” ······这是非要把十万人的性命,背负在自己身上······“难道没有那十万人的性命,伺机取代罗睺的人,就没有兴风作浪的由头了······无论,你取或不取,终究会有无辜的人死去。” 见枫岫仍旧眉头紧皱······曼睩去看萝卜,他改变了平视的身体状态,仰头苍穹,闭目、双肩下垂······这是自愿承罪的姿态!曼睩心里大急,照柚子这个想法,不得和萝卜万死赎罪?!她在桌面上辗转反侧······ “我的家乡有一个著名的问题:一辆车,飞速撞来。到岔路口上,你可以选择让车撞向五个人的道路,也可以选择撞向一个人的道路······以前······我总不明白:百分之七十的人选择——什么都不做?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是不想承担——责任!不选,就没有罪。毕竟,不论五个人死,还是一个人死,都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谁选了——就有人,是因你的‘选择’直接致死,你就得负责······”良久,曼睩抬起眼,已是泪光粼粼,“身处乱世,明明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却无所作为,旁观他人生死——比,那些不知恶而行恶的人,更可憎!我见过无数次,非洲原野上的公牛:他们头朝外、尾朝内,将母牛、小牛围在里面,抵御狮群的进攻,用自己的生命延续族群·······身为万物灵长,却——你不出手,我不出手,都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族群被撕咬、啃噬,白披了一张人皮! ” “······若,那五个人全是恶徒,另条道上一人却是圣人。用一个圣人换五个恶徒,是否值得?事实是,救下之人,有因亲人死亡而迁怒,有为权力而陷害,通通不知感恩,反要——诛杀救之武君!吾用——奉献者之命,换了、多数‘背恩者’!”枫岫惨然一笑,“······汝也说了,‘那一个人’之死、是吾之‘作为’直接造成的。就算,是其自愿迎向撞来之车,也是吾导曳之故!” 枫岫不论自己主观愿望,只论后果······那,你未来,不言而喻······感谢老天!以前自己和同学讨论,延伸过这个角度—— “不是,时代之车碾死好人,世界就败坏了;也不是,时代之车避过坏人,世界就毁灭了。世界是否存续,是由,车上那些不好也不坏的人,选择什么而定·······因为,真正善的人与真正恶的人,都不多。不好也不坏的人,占了世界绝大多数。他们、才是世界的主导力量!我很怕,绝大多数的人选择——什么都不做,选择躺平!我很怕,那样冷漠对待自己和别人的世界;很怕,那样毫无希望的世界······我的家乡,有一群白人,四处挑起争端趁机得利。我够不到他们,但我用金钱支援那些被压迫的人买枪买炮——然而,这伙人终究上门来了,当众欺我!我们村子告诉我,专门的部门才能管洋大人,派出所管不了······所以,他们压榨我干最累的活,付最少的钱,美其名曰‘创造就业机会’;在我的院子里架设武器,侵占我的财产,说是为了降低‘我对他们的威胁’······” 见妹妹越说越伤心,夜麟轻抚曼睩后背,表示支持······ “我深深憎恨、眼看匪徒劫掠乡里,无所作为的资敌行为!也深深知道:等这伙人在别的村子抢来了东西,更加壮大时——谁的村子、也逃不了被抢的命运。谁、喂养匪徒的野心,谁就会自己的妥协付出代价!但——正是,绝大数人选择了不作为,才让,这一小撮,奸人、贱人、恶人,摆弄世界!所以,该考虑的,绝不是,做还不做;而是——还能做什么!” ······· “曼睩,多谢汝。” 枫岫突然打住, 明显是,不愿再谈了。我始终没能开解你······另外,罗睺也让曼睩焦虑不已,“萝卜,你·······怎么想?” “吾,杀多少,便救多少。”·······似乎比柚子,略好些。而枫岫完全没想到,罗睺竟和自己不谋而合?! 一旁凤凰鸣第一次听到“暴君罗睺”那段历史的隐情,大吃一惊,还未仔细推敲,又被带走了心思—— “我以为——那个对无关之人伸出援手的世界,值得欢呼!我以为——那个总有人以卵击石的世界,才有希望!人人,袖手旁观倒行逆施;他日,压迫临身,世界已然倾覆,有何人能来救援?!逆转、强弱之势——唯有,数量上,以多胜少!所以,我深深感佩——你写了《荒木载记》。没有这本书······碎岛,祖祖辈辈靠神树繁育后代,女人们何时、才能发觉被剥夺了生育权、受教育权?选择怎样的人生,多数情况下,并不是取决人的愿意——而是,取决于人看到了什么······如果,一生下来就被关在狗笼里养,除了狗不和外界交流——怎么学会人类语言?怎么知道自己是人?遑论、选择?!碎岛女人,应该感谢你——是你、破开统治者的洗脑‘舆论’迷雾,让她们看到了、世界原本的模样!是你、给了她们希望的火种,并且,尝试过最大范围地将她们聚集起来!我也深深感激你,进入‘充满毒气的铁房子’,大声疾呼惊醒我们,而且,一直都没离开我们!谢谢你——将我们牵引到:和周围的人,勠力同心的抗争之路!没让我们一辈子围着食槽打转,吃那点猪食,直到被宰的那天······谢谢你——没有作壁上观,任由我们生如贱畜,死如猪狗······” ······虽然,吾没法在选择杀死十万义士之后,忘却他们——但汝坚定不移之感激,对吾真的·······很重要! 枫岫眸光闪亮,似感动似悲恸——喜,汝如此理解吾;悲,汝理解得太多·····汝何尝不是,进到吾充满毒气之心,大声疾呼、想将吾带出!可惜······当汝将吾千年持疑,全部转为执念时——汝恐怕不知,是何等,庞然巨物·······吾如此,罗睺亦然。还是,不要告诉曼睩。 “事实是——他人受挑拨向罗睺复仇,跟你先前定计,没有直接关系。这就好比:孩子有可能成为恶人,就该绝育么?还有——谁,能确定这些‘背恩者’,就一定不会悔改?至于,罗睺怒杀天下,完全与你相左,就跟你更没关系了!” “知了·····曼睩,非要吾,像汝一样哭红眼睛么?少独行······在意之人、事、物,是何?” ······· 不用再、穷尽心思劝了,曼睩确实看到了枫岫的泪光!曼睩嘴角浮现笑容·······慢慢将注意力放到少独行······这人自始至终都奔忙在柚子的‘传召’中,还不能说明少独行在意的人,是谁么······但,曼睩没有告之枫岫,又细细地想·····而这一天的恐惧、忧思,已让曼睩身心俱疲。但此刻,稍一马虎便是人命······曼睩累得头疼。 “······小寿被佛业双身在水源处下毒,害死了。丘伯,除了你之外,少独行唯一的友人,也在救世之路上、死了。我只看见,杀死他的,是死国的地者。那个······我很喜欢丘伯,他跟凤凰鸣像极了。外貌、性情、心志如出一辙......还都会左手剑。你的湘灵,人家可是救了好几回呢。你注意着,丘伯啊——” “······每战,吾亲自策应彼。吾,亦会遮蔽水源。” 夜麟一直轻抚曼睩后背,此时放下了手。“你们说的小寿,是不是这只龟。连动物都不放过,太没人性了。我来!”双手不断变化结印,随着一念,“玄冥收河——”远远地动隆隆传来······夜麟软手软脚地倒在桌上。 罗睺皱眉,要将他放入气罩休息。夜麟却不肯休息,求了罗睺一句,“把它移过来吧。” 罗睺才发现,过了这么久,那只龟才转四分之一圈。它扯着脖子极力朝向少独行,上肢上下拍打······就是原地难动。罗睺伸手一吸,巨龟终于来到了他主人跟前······ 罗睺想将曼睩放入气罩休息—— 忽地,曼睩站起来,“雪夜呢——”大急! “在这!”丫头起身太快,撞在了石桌上,凤凰鸣赶紧回答。罗睺直接点睡曼睩,将之放回花海。 这种熟悉的迷糊,让曼睩加快语速,“给雪夜治伤,别让他单独去接······家人。” 曼睩担忧的声音传来,凤凰鸣却是自信一笑,“不用治伤。请,枫岫主人助吾一臂之力。吾之天卷.....” “尔,脊骨皆裂,终身难再至高峰矣。不用治?”脊骨皆裂,还想施力······罗睺有些生气。 ······ “为今之计,只有用神源,方可疗复。烦请,武君小心移动彼之身体。”枫岫道。 罗睺将凤凰鸣移来,却是自行附手与他,言道,“省下。” ......除非留功体在其身上,否则,不可能永固脊骨。 “武君!佛业双身非是易取。此时,损伤功体,未来大战难料胜败。还是,徐徐图之。”深谙医道的枫岫,劝道。 “佛业双身吃败,必定报复留在灭境之家眷。一兽,汝尚周全,何故,不惜妇孺?枫岫,汝何其善变。”罗睺冷冷说。 “不是。吾留神源,也无法力敌佛业双身。只有武君功体完整,方有胜利之机。” “吾说,省下!神源,是曼睩的。” 汹涌澎湃的功体不断涌入。熊熊火能贯通身体,连头发都透出微微的红.....凤凰鸣一瞬想到,幸亏自己是火凤元功。 而枫岫在想——既然,汝认为神源是曼睩的,那怎么肯让吾浪费?汝把······曼睩保命之物,用来救吾?! ------------ 第六十七章 倾盖如故 “流形钢!流形钢,可以串联脊骨。停下!”凤凰鸣艰难抬手,止住罗睺。 “固合之后,还不是让人打得再次残废。” 原来,你是要助吾登临无上之峰。但吾平生都不曾元功赠人,所以,更不需人...这般助!“吾有一个孩子,武君有两个。不然,曼睩来吾处?” 罗睺闻言,停下了功体输出,看了一眼凤凰鸣。毕竟身为武者,不要功体的,比不怕死的,还有少。 然而,仅凭罗睺已出之功,雪夜就能在天卷上留言,并将天卷化形如小针,疾驰向集境。 从何时起,汝又开始帮助陌生人了..... 枫岫注视了罗睺许久。久到,罗睺开言打断他。 “这是影神刀吧。”上一世,这口砍断自己脖颈的刀,在别人背上,就在自己眼前......要说不抢夺,确实难忍。但趁人之危,罗睺觉得难看了。 “嗯。吾给少独行打造的新刀,就快完成了。吾打算以刀易刀,最大限度地降低,少独行失去佩刀的不舍。” 罗睺没再说话。而少独行背上的影神刀,却咔咔作响。因为,少独行意识渐复——石台下是灵脉,能疗复吾...枫岫捅穿了都没事,我也死不了.....真的。当年为了小寿,吾特意寻了这处灵脉。吾躺在这里,过几天就好了。你别管我.....少独行,不断向小叶解释。你别走......至少,别走得这样匆匆—— 然而,手中空无一物,只留隐约的湿润。少独行猛然立身,慌忙要看自己手里...却被小寿扯着袖子,不停摇摆。少独行一扯,没扯出来。不能用手,手里有小叶...少独行用腿侧一撞,巨龟飞进水潭。 夜麟想接住小寿,马上入水。结果溅了一头一身水...“你干什么踢他!你受伤了,他拼命靠近你,为你哭...流了那么多的泪!他真心、关心你。他拉扯你,是想叫醒你!你怎能对他动粗.....你...一直这么对他?就是!他的背甲,都被你摔裂了!” “ 那个...夜麟,海龟流泪是排盐。盾片边缘翘起,是换甲。”少独行一动不动,枫岫恐他心沉,解释道。其实,少独行不是生气,而是疼痛。他的指腹已经再三确认——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伏在水里,不动?” “.....汝给它,喂点东西试试。” “他吃什么?鱼么?” “灵芝、人参。” 夜麟暗暗咂舌,比月族王室都吃的好。夜麟抚着小寿的头,安慰,“别生他的气了。你看,他踢你这么有劲,身体一定恢复了......”小寿还是不动,头插在水里,像死了一样。“累了,还是饿了...我也没有什么,这收集的能量,本打算是给坏人最后一击的。没用上,给你了。” 光芒闪烁的能源珠,从夜麟身体里化出。夜麟攥着能源珠潜入水里,水面被映得一片光亮。小寿毫不犹豫地吃了能源珠。 “未来,佛业双身的人,会给小寿下毒。夜麟便将秋水兴波的水脉,隐于地下了。夜麟十分喜爱小寿啊——”枫岫道。 少独行的目光,终于被夜麟和小寿吸引了...他恍惚想到,从来不曾、给小寿喂过自己的元功.....随着水声,少独行发现小寿的脖子上趴着那个少年。少年踢掉靴子,赤足蹬在小寿的肩甲上。小寿背上那几块翘起的盾片,排列突然平整了...是,换得新甲了?小寿带着他乘风破浪一般,在水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以前,让你游十圈,都得呵斥......是因为吾从未下水,与你共游么? “小寿,嘴平而阔与其它海龟的尖吻不同。背生剑棘,更与所有陆龟不同。它并非汝喂养得宜,延寿千年,而是,小寿乃是玄武的异种。是以,它一开始就能感知周遭一切。但.....汝可知,为何千年,小寿都不能说话?”枫岫问。 “你.....待如何?”少独行声音暗哑。 “小寿的光景,只有百年了...放了他吧。他活在这里,就像人活在鱼缸里。”吾一直知道...如果不是劝好友退隐,那么,吾会让小寿拘禁到死.....“顺应他的天性吧。再怎么紧握,也握不住一滴水。不过是,更快地蒸发了、它最后的生命。”枫岫用羽扇点了点,少独行反反复复紧握的手。 .....少独行的手在滴血,“我不!我就要!逆天而行。顺应天性?那我早该是,一付枯骨!”少独行在枫岫眼前摊开血迹纵横,却空无一物的手,“我要小叶活过来!一切代价,皆可。” 滴落的血,不断叩问枫岫的心.....仿佛不是索要自己的元神,而是,索要自己缺失千年的陪伴。枫岫泪目了,低下头用羽扇遮住脸目。只一瞬儿就调整好,他平稳地问,“如果,需要好友一半的元神,为它重造灵识。好友,肯么?” “他会...更像我一些,还是,原来的样子?” “!.....汝初见之性情。”枫岫预感到了,少独行的答案。 “那就好!来取。” 懒虫的羽扇拂来的时候,少独行不知道自己是否说了,想看小叶出生,可以忍住疼痛...就失了意识。 见枫岫从他自己的额间引出一道流蕴, 罗睺抓住枫岫的手腕,“不是说,用少独行的元神。” ......“这些年一直在想,吾凭什么能决定,牺牲少数救大多数这件事。结论是——如果,吾也在被牺牲者之列,大约是可以提议别人也这么做.....吾既牺牲了,小寿的生命和自由。那么,牺牲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也当该然。再则,好友喜欢的,是吾的样子,从始至终!这份‘夸赞’,甚得、吾意。” “汝应该、再考虑。” “好友的结论是,愿意用一半的元神,换取陪伴。吾考虑:若非,千年不曾陪伴过好友。好友,不至如此......以后,好友不会再独行了。”枫岫化断了,引出的元神与自己之间的联系。 断开的一瞬,枫岫的面目扭曲到变形。 罗睺见此心惊,那个舍得十万人去死的人,如今,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和魂魄,只为陪伴别人......一直到枫岫面部平静,冷汗他自拭去,罗睺才问,“汝失了什么?” 枫岫的大脑中下部一片疼痛,像切掉了一样,根本无法运作。上半部,全无影响,令人惊异地丝毫不痛。枫岫用不疼部分的大脑,清晰答道:“幼年的记忆,和无用的怜悯。”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拔取影神刀,递给罗睺。 “干什么?”罗睺没有接。 “想必,用影神刀换小叶,少独行是愿意的。” “...汝,刚才不是这么说。” “世上唯一可杀自己之刀,操控在自己手里。难道,罗睺不愿?吾没了,软弱。罗睺倒多了,犹豫。” “汝.....不觉得,有了影神刀,伤而未愈的刀者,多了存活的可能。” “罗睺,难道不知,伤而未愈的刀者,少了留住影神刀的可能。武君,此时不取,不代表,别人也不取。” “...汝之言行,连吾也不耐,何况曼睩。”罗睺接下影神刀,又插回少独行背上..... 被扔进气罩的枫岫,硬撑着眼皮...少独行、雪夜、曼睩、夜麟也被移进来.....桌上的吃食,也在小寿的仰首‘企盼’中,坠落如雨。枫岫嘴角一勾,不如此,汝怎会都带走...... 在集境地底深处不知几万丈处,蠕动不息的妖世浮屠内,一个凹凸不平的光球传出女声,“吾辈从未现世,素还真如何找来?更甚,准备了如此战力。” 背剑,却作中原儒生打扮的一人,言道:“可见,咱们的探知落后了。若非,素还真在集境大肆寻找,吾方甚至不知,来者是素还真。如今,计已漏泄。吾方不妨潜入苦境全都‘探知’。”这是灭度三宗的邪说沦语。 “吾来吧。吾对苦境高手较为熟悉。你们受伤非轻,十年难复原功。”苦境枭雄打扮的人,言道。这人便是问天敌。 “所幸,汝等皆已重生。虽失玄牝,但夔心未失,浮屠会继续积聚力量。贯通四境,串联六界。人、邪、妖、魔共处,无分无别的大同世界,必然来到。”光球的女声。 “是.....割据分战,唯有一统,方可永世和平。”这人身后的刀锷连柄与刀鞘相叠,形似草书中的“道”字。这人,是灭度三宗的逆吾非道。 “什么和平!只有以战止战!”这是灭度三宗的唯一女性,异法无天。她背后一戟,赤焰如火。 “可将部属重新整合,供邪乘进入苦境后,调遣。”邪说沦语转开话题。 “甚好。”问天敌言道。 “那就,这么办吧。此战可见,只有一页书和罗睺实力坚强,其余皆不足惧。一页书难以撼动,这罗睺嘛...就未必了。他始终没有进入地底,否则,夔心必毁,吾与极业也难脱身。是什么,让他功亏一篑呢?吾用...圣眼观之,气障里藏了两个小孩。呵——千年前,吾可没见罗睺有什么孩子...呵呵.....上战场都带着呢——这是谁啊?”光球里的女戎笑不可仰。因为她的眼睛并未受伤,而罗睺击破的邪眼是——阴端佛鬼的破圣眼。关键时候,不肯舍去一手的女戎,避过了少独行的刀,转而,摄取阴端佛鬼的破圣眼。 “九届佛皇,如何处理。”光球里的天蚩极业说了一句。 “这有何难——他和一页书各持身份,决不会住在一处。相比一页书和素还真的守望相助,落单的佛皇啊——吾迫不及待再见的心情,该怎么压制呢——?”女戎的声音甜美而邪肆。 “说赢了,又如何?玉织翔,还不是翻脸偷袭。这次,还论什么!”天蚩极业斥道。 “非也。要想催动一界运动,还需一名身怀极致元功的人。罗睺暴烈,汝吾皆知。如今,其亲自上门,意愿已明。有极元的,只剩玉织翔了。再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是男人通病啊——对于失去千年,又复生的吾,玉织翔会怎么对吾呢?” 邪说沦语再次转开话题,“还有一名熟人,凤凰鸣。此人狙杀未来之宰。致使吾先锋之军折戟,遗害至今。此战.....” “不是他拖住浮屠,几个素还真都被浮屠绞成肉酱了!”异法无天忿然接口。 “他的人,全灭!”天蚩极业下达指令。 ------------ 第六十八章 磨合(一) 凤凰鸣醒过来...许多人在拆除一座高台...来不及细看,凤凰鸣就继续沉入混沌。 约一个时辰后,凤凰鸣又挣扎着醒过来,丫头儿在给,叫...少独行的奇葩盖被子。罗睺坐在面前,周围地上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伤者。在厚厚毡垫上有枫岫、少独行、夜麟、吾...呃,一个不少。后面有两排人,也都席地打坐......这,是天都? “因何,不休息?”如果不是这人,需要借助玄牝调养。罗睺早强制凤凰鸣入定。 “吾...等,天卷。” 难道,吾会让天卷随地流落?尔...是怕吾对汝之家人不利?尔觉得,吾会通过其辖制尔.....枉费吾,为护其,加持尔之功力。 “既不信吾,那请吧。” 曼睩本能地感到,罗睺伤心了。自被民众反攻开始,罗睺一直被包围在误解、敌视、伤害中。曼睩赶紧上前,本来想抚罗睺的胸口,无奈够不着。只好轻抚罗睺的手,“萝卜,别生气...别生气。”再者,凤凰鸣昏昏沉沉,说话都不利索,怎么走!曼睩又抱住罗睺的小腿摇......结果,纹丝不动!曼睩尴尬地又继续轻抚罗睺的手,“哪能刚见面一天,就把妻小托付给人的。你是爽利人。可世间百态,某些人,就是生性磨磨叽叽,能急死人的。不过,疼爱家人的心,是大同小异的。你说,如果现在让我去雪夜的家,你肯么?” 罗睺没有看曼睩,省得被她甘甜如蜜的声音,搅扰。 诶呦——没受哄......“正是因为,他想信任你,才耗神观察你。你看,外面千千万万的人,怎不见他为别人耗神?实在不喜欢,等他的伤稍好些,再扫地出门。好么?” 凤凰鸣一阵阵昏聩...千千万万的人,那丫头儿你,如此为我耗神,又为什么.....脸...... 这次 ,凤凰鸣醒来看清楚了周围的状况。人...都和上次一样。哦,丫头和夜麟在吃饭。此处的特异之点,是穹顶特别高。足有两棵的大树叠起来,那么高。从上面垂下一根长长锁链,吊着一个...能量?!源源不断,向外挥洒的能量!凤凰鸣有些明白,为什么罗睺要让伤者都聚拢在此了......他拆了高台,这个神奇的能量团,原本是照耀高台的么...... 怪不得,大家吃饭睡觉都在此。哪怕不修炼,只要入定就可接手能量......幸亏,有个盒子状的罩子,能量没有白白向上方散去..... 如此重宝,罗睺就这样毫不遮饰地显露人前...是自信,还是.....信任?罗睺在询问众人,接受能量有何异常...这两排人,是沾了吾辈的光,才得以这样近距离吸收能量.....有可能,他们铺在地上的垫子,形状各异。显然,不是统一配置。 “汝呢?可有异常。”罗睺转向凤凰鸣。 凤凰鸣对罗睺敏锐的察觉力,叹服。“目前为止,没有异常。武君,在担心什么?” “枫岫元神损失。此物,可活死人。不知能否,复原枫岫之元神,且...性情不变。” 枫岫损失元神化成一片叶子,陪伴少独行。凤凰鸣是看了全程的,当然遗憾不已。“如知来历!或可参详!” “此物是玄牝。” “玄牝!运生灭境的玄牝!如此,可一试!”巨大的惊喜充斥凤凰鸣的心胸。如果此物...那么,众天、一枕眠、六铢衣、凋百岁、普愿来、伏龙、大红袍、宗喀尔,能不能活过来.....能留元神的,只有众天、一枕眠、六铢衣.....他们三个,元神、在搏斗中裂散。凤凰鸣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好不容易抽离悲痛的凤凰鸣,声音惨淡地说, “至于性情,不会因玄牝而变。人,幼年之记忆,乃是性情之本。如果,幼年之记忆不恢复,性情将以现有记忆为基.....吾可,在玄牝上加一层限制。一旦有异,可及时拔除玄牝。” 罗睺虽感凤凰鸣异常波动,但他被凤凰鸣表达的意思吸引了。 凤凰鸣还在等罗睺回答,就见,罗睺已经划下一块玄牝,在手中溶成光沫,然后,引入枫岫的侧后脑......结束了?本来,凤凰鸣本想学习如何修补元神。结果,就是弄一块玄牝,进脑子里。凤凰鸣.....严重怀疑,会不会阻断脑神经或阻塞血管,甚至压迫出脑浆..... “该汝了。” 目瞪口呆的凤凰鸣努力勉强自己适应、与这种‘爽利’人交往。“.....吾...以为...还是在枫岫清醒状态下,进行...比较好。” 还好,枫岫醒过来了...并且,暂时没有失智的表现.....为了撇清责任,凤凰鸣把限制的术法,告诉枫岫,让他自己操作。 “可以麻烦,雪夜么?”枫岫微笑道。 “汝不知道?枫岫元神,一直在抽搐。汝能,何故劳动彼!”罗睺斥道。 “不...不是应该......在糖果入盒前,就包好糖纸。为何要在,糖果已经在盒里了,才去包裹糖纸?!”凤凰鸣急道。 罗睺一惊,裹好之后,术法怎能无损,融进头颅?是了,彼既能取出,当然,彼也能放入。这.....“吾刚才取下,玄牝时,汝在作甚?” “!.....吾反应迟钝!下次需要吾出手,请、提、示!”凤凰鸣气得功体波动。 “无妨。待吾过两日神清,吾自施术。”枫岫道。 现在取出,再来一次....两日后断开连接,再行包裹.....想到这两种方法,凤凰鸣心血上涌,溅得满手血沫。还是,枫岫拿出几种药丸,让曼睩给他服了,才安生下来。罗睺到此,方觉:除打仗外,其余的事...要商量!要不然,可能完全会错意! 所以,罗睺问枫岫。“玄牝,已开灵识。汝要不要、紧?” “没事。多谢...汝.....。有了玄牝,就不要浪费神源了。” 枫岫意欲取出神源。 “先留汝体内,帮汝压制玄牝......要吾,帮汝入定?”罗睺又问。 待枫岫入定,罗睺才得空处理玄牝...比先前小了些,光芒也暗了不少。从伤口处,流下不知什么东西...罗睺看地上的那滩东西,隐隐含有能量。罗睺抬手将那滩东西,连同自己的一点儿毁灭之力引回到玄牝。玄牝微弱地亮了一下...还在往下流东西。自己的元功失了一层,毁灭之力便有占据主导之势。本来,想给玄牝一些毁灭之力,也好体内平衡。谁知,玄牝好像也转换不了,毁灭之力。罗睺弹了一点儿元功,帮它中和。玄牝猛然亮了一下,伤口开始愈合,改往下滴。原来,汝也不喜欢毁灭之力....罗睺又弹出一道元功。玄牝立马不滴了,活物一般来回荡起来。接近罗睺时略微停顿,然后,被锁链拉回去。不过,它不放弃,继续像钟摆一样来回荡。每一次极力靠近,在最近之处停顿得更久一点儿..... 罗睺注意到,玄牝在最接近自己时,没能停住,荡过了自己的头顶。玄牝忽然就暗了,荡至最高点,回落路过罗睺,又猛然亮了一下。罗睺一直没有不理它.....结果,大殿一片漆黑。 “掌灯。”罗睺吩咐,然后道:“不必白费气力。尔,不喜这里。待素还真伤愈,尔便走罢。” 玄牝又亮起来,似乎老实了,像一个软塌塌的袜子,耷拉在锁链上。罗睺冷嗤一声。这一声,玄牝瞬间支棱起来,停了一会儿,猛地又开始荡。 凤凰鸣感觉,天都整体智力水平不高...随着,下面两排人身边的立式灯盏点亮,凤凰鸣发现他们不练功了,两颗眼珠跟着玄牝来回动。而他们的主上,正在跟刚开智的能量团较劲.....等凤凰鸣发现大家的惊诧,玄牝已经砸下来了,丫头还伸手去接...匆忙间,凤凰鸣下意识把她的气罩拨开。罗睺因关注着被拨开的曼睩,让玄牝落进了手里。玄牝满意地拉宽身体,平躺在罗睺手中...过一会儿,似又发现有部分身体搭在外面。它缩回身体卷成一团,完完全全窝在罗睺手里,才彻地不动了。 “玄牝,怎么像只猫啊!”曼睩兴高采烈地提议,“你摸摸它呗!” “有什么好接,看不砸晕汝!”罗睺斥道。 “知了知了...摸摸,摸摸它嘛!”曼睩两眼‘发光’,这巨大的利好呀..... 罗睺反手把玄牝压在座位上,玄牝还兴奋地一闪一闪...罗睺也就松了,手上的力气。 “武君,为何不用玄牝修炼?”凤凰鸣发现能量没有一丝一毫进入罗睺。 “吾用,玄牝会死。”罗睺,反而,又输出了一波元功。 ------------ 第六十九章 磨合(二) 不知为何?夜麟一点儿也不喜欢,腻在罗睺手上的玄牝。甚至,有些讨厌它..... 曼睩刚才在努力化消,罗睺因雪夜的不信任而愤懑,现在她沉着脸——柚子怎么失得元神?失在哪里了?萝卜费事修补,莫非元神无法寻回。‘幼年记忆’,是哪一段...见湘灵前的...还是来苦境前的? 没人没发觉,低着头吃饭的夜麟和曼睩异常沉默。罗睺则是,被毁灭之力沉沉压在胸口,透气困难..... 他似乎看见,自己体内黑色的尘雾来势凶猛,席卷一切。只有一缕金光从层层黑雾里透射出来...那金光闪闪,耀人眼目。罗睺眨了一下眼睛。手里沾湿的是血么...其实,曼睩说的不完全对,我不是因为不屑于敌人的武学,才不动刀...我是因为,不喜欢血。味太重,许多天都洗不掉...萦绕鼻息,令人作呕。罗睺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滴落的液体.....玄牝...我把你怎么了么,罗睺眨了一下眼睛。 毁灭之力,忽地全数收回体内。罗睺眨了一下眼睛,金光,不见了...要离开.....嗯——玄牝,也不能留在他们身边...罗睺眨了一下眼睛,已经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这里,是哪里.....不行,曼睩的父母在这里..... 在罗睺看来,过了漫长的时间。实际上,他在一刻间,眨了四下眼睛。对于控制身体到每一根发丝的绝顶高手来说,这不可能的。更何况,身怀晦明双功的凤凰鸣发觉,刚才一瞬逸散的不是罗睺的火属功体,而是比晦之功更具死亡气息的毁灭之力。凤凰鸣看看躺在地上的伤患和各行其是的天都一众大小。他心里暗暗叫苦,却也只得起身跟了出去...迎面看到,罗睺从天台下来,穿越天都气罩。甚至,没看见自己..... 毁灭之力逸散...也过不了天都气罩。但,还是再远些吧,罗睺勉力又瞬移了一次。这里甚好,没有什么......有人!罗睺看着手中脖项上的脑袋,谁——呢? “武君,我来帮你。你接着元功。”顾不得自己的脖项,被抓在罗睺手中,凤凰鸣立刻将罗睺给自己的功体,连同自己最后的火凤元功一同出体。否则,毁灭之力一旦逸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而且,被毁灭之力控制的武君,将又是一个佛业双身! 罗睺感到对方喷薄的功力...你要什么,吾之权利,吾之功体,吾之兄弟.....来!一瞬间,黑色的菌尘,透体而出掩向凤凰鸣。 白光大放,周围突然风住尘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罗睺很快清醒,看着手中提的...雪夜...身上那大块大块的胭脂般鲜红的血迹,呈现出一片干固。 “你...千万不能真元...离体。”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微弱的声音,“今天,若...夜麟、曼睩跟来.....” 虽然话没说完,但已令罗睺深深地皱眉了,“狂屠——” 狂屠应声出现,躬身答道:“武君,此人为压制毁灭之力,功体倾出,被其噬体。毁灭之力,后被玄牝吸收,化为能量回返武君。” 这人怎么办...就这样拖回去......曼睩会不会以为,吾动的手...额——就是吾动的手。 “以后,吾毁灭之力又逸散。汝,不可让人靠近。尤其,夜麟和曼睩。” 狂屠应喏。罗睺站在原地..... 扫了一圈,才找到那个尽量缩小存在感的玄牝。它,现在不发光了,团成一个球,缩在自己两脚之间。罗睺把它吸入掌中,发现它不仅大了,还重了不少...罗睺确定了,玄牝能转换毁灭之力。那开始,给它此力,它为什么不积极......挑食? “把其,救过来。”罗睺把玄牝靠近凤凰鸣。 玄牝引动着肥胖的身子把罗睺的手包裹起来,但没有放出能量。 罗睺手上刚用一点儿劲,就满手的‘水’,往下滴.....这是哭了、还是流血? “尔,既无用,又这么肥,离吾远些。”罗睺抖手。 玄牝扭了几扭,就不下去.....最后,它发出了一道刺眼白光,注入雪夜体内。 ......还是有用的。雪夜都能滔滔不绝,介绍什么晦明双功了......“要吾,帮汝入定?” 玄牝倒退成先前的大小了。罗睺只把雪夜移进气罩里,而,让玄牝留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会,雪夜是在窃窃私语中醒来的.....人...还是该养伤的养伤,该修炼的修炼。而罗睺,躺在了之前那个镶饰繁复的座榻上。他一脚踩在扶手上,一腿搭在扶手外。曼睩正把一个矮凳垫在罗睺悬空的脚下。玄牝..身体柔软,好好地团在罗睺手下.....哦,只要罗睺拿开手,它就不发‘亮’.....难道,要像这样‘邀宠’才行?否则,不管你实力如何,目的如何,都不能和这位‘武君’搭上话?吾才不和你搭话。你不出战,吾辈就不活了不成..... 好吧...没有你,素还真活不了.....而且,现在莫说护送声儿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就是自己翻个身都困难...... “......我那时还年幼,人的双腿不能化出,我扶着墙壁艰难行走。这里是高等邪灵的大本营,因为恐惧我不敢大声呼唤兄长。眼前的通道,或是通向灯火璀璨的殿堂,或是通向昏暗不清的坑道。我不喜欢黑暗,但我想在那里,躲藏到兄长前来寻我。” 这娇婉的声音,有一点熟悉.....“祖妈,为什么要躲在黑暗处?在灯光处,大红袍伯伯才好马上找见你啊!” “声儿,大凡邪灵,都有、强大吞吃弱小的习惯。” “啊.....邪灵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师父还不来...邪灵,能不能进天卷里来?这里什么都没有,祖妈,你抱着声儿好么?” “进不来的。声儿不用怕,邪灵也有好,有坏。祖妈也是邪灵,但祖妈从不伤害弱小的生灵。” “祖妈,为什么你和其它的邪灵不一样?” “.....因为,我在那个昏暗的坑道里,遇到了你的师父......” “啊——对了,坑道里有什么?师傅在那里,干什么?” “......坑道里有,突然从地底蹿起的‘长舌’。我差一点儿就被触及的时候,你师父砍断了那根‘长舌’。‘舌头’掉在地上,我才看清它的顶端是一个洞,里面一圈接一圈排列着密密麻麻牙齿。我吓得跌在地上.....声儿,该怎么对付这些、时时从地底蹿起的‘长舌’呀?” “...烧!用火!一通火,烧下去,什么舌头,全都变成灰灰!我见过,师父、师兄用过的。” “是啊,用火多方便.....地上凹凸不平,看不出哪些是石头,哪些是隐藏的邪灵。你师父拉着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将少许灵力附在石头上扔出去。因为贪吃灵力,而暴起的‘长舌’都被你师父砍断。后来,我负责用石头,引出‘长舌’,你师父负责清理.....我们逐渐来到了,大本营的边缘。这里有一处很宽的断崖。断崖边上,有一个巨大的头。不,是半个...好像,另一半被切掉了,只剩下一张脸和一个平面。还有许多人在排队,和这个‘脸’说话。声儿,现在该怎么办?才能过去断崖,到安全的地方。” “.....师父,带你飞过去。他们不让过,就打服他们!” “是的呢,明明可以坐在天卷上,一下而过。你师父偏偏带着我,一步步走过.....他问我,会不会隐身?我意气昂扬地吹了一个巨大的泡泡,把自己和他装在里面。突然,那个‘脸’张大嘴,把队伍前端的几个人,吞了!幸亏!它没有发现藏在泡泡里的我们。后来,队伍里有个功力高的邪灵,那个‘脸’转过头向下倒去,横架在断崖上。‘脸’把平的一面让出,当做桥面,让那功力高的邪灵踩踏过崖去。我们也隐身跟着,过了崖。” “啊——一点儿也不威风...那后来呢?” “我告诉他,我的兄长还在大本营里。因为我干渴得厉害,所以,他展开天卷,瞬间带我来到一处水潭。像现在一样,把我藏在天卷里,沉在水中疗养。再后来,兄长告诉我,你师父用火烧了大本营,只有一招!” “这么厉害,也不早点用,啰啰嗦嗦地在那磨蹭。所以,才迟迟不能回家.....” “经过‘啰啰嗦嗦’走这一趟。你师父不仅救了我和兄长,还救了其他的邪灵。而我更发现了,以前从未想过的两件事。第一件,强大的、未必非要吞吃弱小,也可以帮助弱小。所以,我现在成了,不伤弱小的邪灵。第二件,弱小的人和强大的人,博弈的方法,比如:打草惊蛇、寻求合作、以及趋利避害。” 罗睺睁眼,看了雪夜一下,原来你喜欢‘授艺’不是新病,而是旧疾。凤凰鸣密语传音——你看什么看?吾早就忘了此事。吾是因为她兄长大红袍的死和曼睩的预言,才把恶海鲛祖带出了灭境,跟前事没关系!罗睺闭上眼...果然要沟通,如此南辕北辙。 “祖妈,师父对你很好的...为何后来、你不来看我们?” “我不晓得,你们住在哪里。我一直留在,当年你师父放下我的、那个水潭。怎知...要过了那么多年!才能等来你师父。我也不知道.....”鲛祖哽咽了,“又过了这么久,你师父才来接我.....” 凤凰鸣想出言制止,唯恐暴露身份。有心不听,又不知自己的‘过往’,众人会如何解读......气氛有些低沉,曼睩赶紧打岔,“等等,凤凰鸣为什么把年幼的你放在水潭里?你......不会是鲛人吧?鲛人.....都是大公主、小公主,为什么你是公主的、后妈!”说公主的后妈,都抬举你...你黑唇白脸,黑白相隔的头发像冰激凌一样在头顶拉拔起来。发尾还像冰激凌的化了一样,弯曲着。 “我那不是,为了配合凤凰鸣的老态么!!我们鲛人寿数绵长,怎会这么老。而且,女性鲛人美貌著称于世,谁人不知!” “你也是,两种面貌!能让我看看么?”曼睩飞快地把天卷从自己头发上摘下来,递给凤凰鸣。 凤凰鸣却是不接,指了下自己的脸。 ------------ 第七十章 磨合(三) “可以的。等天卷打开...寻个没人处,给你看看。有何不可.....这些年,我修习了控水,世人称吾‘恶海鲛祖’。我终于不是他牵在背后的小丫头了。我是,和他并驾齐驱的伴侣! ” 凤凰鸣密语传音给曼睩—— 你知道的。不是伴侣!不是故人!只是,随手拉她一把,而已。如此混淆,将来只能、自苦!你说给她听。 曼睩闻言,暗暗思付..... “若说武功,‘并驾齐驱’还差得远...就算捆住凤凰鸣的手和脚,你也近不了他分毫。” “想想,你说得他那样子...很是让人——心花怒放。”本来就娇婉的声音,此刻更如金鱼长尾在水中缓缓摇曳。 “是的,是的。师父老爱罚我潜水。捆住师父的手和脚啊——我的心花,也不由得开放!” 你们!关注点错了.....“别做梦!想靠近凤凰鸣,除非...你有霸王硬上弓的武力。” “.....你之见识和才学,令人激赏。” “咳——嗯。重点是!你不可能拥有,硬上凤凰的能为。他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你是万丈深渊的沉鱼。他与你的差距,不是天上与陆地,而是,天渊之别!” “.....有差...这么多么?” “是!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现在,你有机会了-—他身受重伤。只要,你让他永不伤愈,终身将他困于床第之间,也并非难事。” “不行!不行.....我生病了,在床上来回翻滚,师父就格外严肃。到我好了,他才有点笑模样。后来没病,他也要灌我难喝的药汁。他说,生病是身体已经无法抵御伤害,要极早预防。师父讨厌,生病的。现在,师父都无法抵御的伤害...是比声儿的病,要严重多了!再...一直不好,该有多难受啊!” 曼睩考虑,凤凰鸣如果一直瘫在床上,也许就能避开佛业双身.....原剧中,和佛业双身打了那么多次,都是无用功!只有一页书和佛皇连手,才能彻底灭了他们的元神。无关人,送什么死! “......也许,我们可以像点穴一样,除了让他不能动,其余,没什么痛感。” 凤凰鸣看了一眼罗睺.....毫无所动?凤凰鸣传语罗睺——就是你,经常动不动就使用强制手段。看,把曼睩教成这样了! “不好...太憋屈了。师父不让我离开停凤池,只让臭小鸟和珠子出去玩,我憋屈得,心口老是痛得不行.....师父野惯了,那什么万里,突然让他只在床那么点的地方....不行!额.....祖妈,你哭了?” “声儿,喜欢珠子么?” “喜欢!非常喜欢!二师兄的珠子,都不舍得给我玩。” “那...这些送你了,自己玩吧。祖妈和曼睩,说会儿话。” 许久,都无声音...... “曼睩,知道鲛人之肉的功效么?” 凤凰鸣心头剧震,支着手撑起瘫痪的身体,去拽罗睺。罗睺睁眼,看着坚定摇头的凤凰鸣,应了一声——不会。 “......要、要多少鲛人肉,才够?一勺子?还是.....全身?” “不知道诶——鲛人稀少,没人告诉我。不过,听说鲛人多是被剐尽血肉而死...可能疗效并不显著。要不,让他先吃一碗,试试。你准备好碗,等天卷打开,接好。” 曼睩浑身抖索,看向凤凰鸣。凤凰鸣使劲摇头。 “我、我、听说......凤凰,不是竹子的果实,它不吃。凤凰鸣吃素...他不吃、肉。” “此会,举家避祸,必是遇见强敌。我以为他是分身无暇,才只用天卷来接我们。我想的简单了.....他不是凤凰真身,否则,他能涅槃重生。而我,是鲛人之身。他需要我。不然,强敌来袭,他又伤重,怎能保全.....” “...有萝卜!你们都躲在我家!还有柚子、素素、一页书,决不会有事的。你们安心养伤。”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鲛祖顿了一下,“当年,他救我一命,许是,现在该回响了。” “你千万别动手!割了...他也不吃!这世上,有些人,质本洁来还洁去,只留清芳满人间。你知道的,他就是这种人。吃人血肉,他?宁可死,也不会吃的!” “不要告诉他,加在饮食里。” “...声儿,不会说么?以后,他来看你,又怎么瞒得过?” “声儿睡了,不知道。他来看我......不知,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后。就说我,寿元已尽。” “.....玄牝!我家有玄牝,能活死人、肉白骨。用玄牝,不用你!” “玄、牝?世间有...这种宝物?你....骗我的吧。” “不骗你!等天卷一开,你就看见了。而且,玄牝的功效,已经验证过了。死了哪多年的佛业双身,都活过来了。凤凰鸣的伤,能有多重?你放心,玄牝一定能救凤凰鸣。” “这——佛业双身,怎么会让人拿走玄牝?你家的玄牝,从何而来?” “哈——我家萝卜要的东西,何人留得住!我家萝卜,可是凤凰鸣都打不过的千年大魔!要不然,凤凰鸣怎么会,让你们搬来我家。阿娇,真不到那一步,你千万别自伤。要不然,你身上少了一块,凤凰鸣摸的时候,多不美!” 谁要摸——凤凰鸣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面红耳赤。 “曼睩.....多谢你!” “娇娇啊.....我弟弟睡着了。嗯——我一直有个疑惑。你对凤凰鸣起得....为什么是男女之情,而不是,孺慕之情?毕竟...他那么老。” “.....就、那次。我没说,不能在岸上行走,划伤了尾巴么...他给我裹伤的时候,怕碎石卡在鳞片里,他.....动了我的尾巴。” “那怎么了?” “尾巴.....就是,你们人的大腿和...屁股。” 凤凰鸣身子一滑..... 我没有!她当时除了鱼鳍,整个鱼尾只比我的手长一点儿。我就放她在吾的腿上.....拨.....捧她入水。凤凰鸣热汗加身。 声儿...夜麟睡了...少独行、枫岫,没醒.....问题是,后面有两排‘智力水平’虽然不高,但好似缺乏娱乐的天都众将。也许,他们在练功.....凤凰鸣偷偷回头,吓!何止耳朵,还有炯炯有神的眼睛,两排!!凤凰鸣轰得脑袋一涨,热汗淋漓。 缓过来之后。他急切地望向罗睺......说实在,罗睺是同情他的,因为,刚才全身瘫了,也没见他流这么多汗——看什么看,需要吾出手,请、提、示!罗睺传语。 这话,好像自己说过...凤凰鸣真是怕了,二人的当众‘探讨’——请!武君援手!! 罗睺传语曼睩——汝当慎言,鲛人总会离去。汝之能为,不必为她所知。然后,罗睺将曼睩的气罩封闭了。 凤凰鸣面色迅速惨败,喃喃道,“为了让吾求你,你让全天都的人、看吾的笑话。现在,你满意了?” 罗睺皱眉,抬手放下帘幕隔绝声音,道,“汝说,要沟通。吾询问了。为何——枫岫和汝,如此...不耐?” “你除了一意孤行,何时询问过别人的意见!” “吾问过汝。是否要吾,帮汝入定。” “这算什么问?这是威胁!如果,吾不同意,你就不强制吾入定了?” “吾要强制汝,汝便无法窥知曼睩的能力。” “.....你说的是...禁止曼睩和吾说话...还是,在秋水兴波不让吾醒来?” “都是。鲛人和孩子留在天都,汝不许泄露曼睩的能为。成交么?” 这两事有什么可交换的?曼睩的事....是不能外传。是了,吾不愿声儿在邪灵利爪下,你又怎愿曼睩终生被人争抢。 那你...应该在吾初见曼睩时,就让吾沉眠,并且,不让吾在秋水兴波醒来! ------------ 第七十一章 磨合(四) 你是同意、曼睩帮我的.....你,把亲人的安危,放在我手中。凤凰鸣缓缓抬头,看向罗睺.....为什么,你信任吾?可吾、一直不信任你。吾提防着,你用声儿威胁我做不义之事。所以,想在确认他们安全无虞后,将天卷藏起......你见吾坚持等天卷,便明了吾之心思....难怪,你气得赶吾走。 为何,见面一天就得了你之信任...唔,还有你赠送功体之热忱.....是曼睩美言,还是,吾替众人承下了冲击波...... “吾总嫌你话少...凡事只顾着自己心意。如今看来,吾何尝不是只顾自己心意,完全忽略你的行止。吾之朋友皆是,能言之辈。武君...这种讷于言而敏于行的人,吾首次结交。以后,定当、小心承意。” 凤凰鸣目光灼灼看向罗睺。 罗睺眼睫微微一动,“全是废话。” “如果是他们,吾会说,请好友多多包涵。你么——”凤凰鸣一笑,“吾若泄露曼睩半点,你就把声儿和鲛祖扔给佛业双身。武君看,如何?” “记住,此言!” 你的心,如果和你的言一般刚硬,就好了...吾不用担心,你那骇人无比,毁灭之力,敢有负你的人,应该不多.....吾要想办法,帮你控制这股力量。另外,动不动就用真元相赠的习惯...得时时补充你之真元,才好.....这不是有玄牝么,别人都能用,就你用不得!别这么亏待自己......一种久违的情感,在凤凰鸣心中激荡,让他忍不住说:“吾有十数名朋友,如今只剩一名了.....是吾,让他们孤单地走。这一回,吾要同行!” 罗睺不知想到什么,没有怼他。 隔了一天,枫岫就要请辞了。 “ 汝以为...汝只是、元神受损?那什么....裹糖纸。现在!”罗睺自是不允。 枫岫只好当着他的面,运用凤凰鸣教的术法以及自身的基础,‘包裹’好脑中的玄牝。过程中,枫岫自然难以兼顾风雅,结果,气氛无比低沉。 “曼睩呢?可以和她说句话么?”缓过来的枫岫问。 “可。”武君示意夜麟去叫曼睩,“...那谁的家人接来了,曼睩正陪着。” 等曼睩这段时间,凤凰鸣插进来对枫岫说,“过些天,吾可以把晦明双功的功法,用枫叶传给你么?” “这、功法恐怕不是一般人可以修习。雪夜,何以要将它传赠于吾?” “不是,让你修习。是让你,想办法作用于武君。他体内也蕴含明暗两种力量,完全无序运行,太危险。” “.....在吾入定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武君随意抛撒明之功体,致使暗之功体取得了神识主导权,差点儿、多个魔头。吾考虑——需不断加强明之功体,才能安全压制暗之功体。现在,有一部分玄牝,在你体内。你正好可以体察一下,怎么用玄牝不断转换能量,强化武君明之功。此法已证明,可行。当时,武君暗之功体,是被玄牝吸收,并化为明之功体反哺回去。” 曼睩进来听见这一段,立刻说:“玄牝滋养的邪灵,体内都有...复活元珠。这元珠会不会,跟能量转化有关系。佛业双身的集团实力如此雄厚,全赖玄牝之功......我们也该借鉴而行。柚子,你联系素还真。他精通转生术法...可以找他,共同研究。”玄牝,不能还了。就是不知道,素还真肯不肯卖自己这个交情....但萝卜暗伤在身,怎比得主角光环加身的素还真.....“此战,天都重创三人,战果——玄牝留在天都。素还真不同意,你让他来跟我说。” “.....好的。”枫岫答道,“武君功力,必为佛业双身忌惮。天都这个庞然大物,首当其冲。然,天都除武君外,并无一员大将.....可否请,雪夜不要离得太远。” “当然。吾的家都搬来了。”凤凰鸣答道。 闻言,夜麟突然意识到,这人没把自己当客人,而是把天都当家了。不是前两天,还赶他离开么...这中间,就妹妹和鲛人,那令人瞌睡的聊天......是妹妹留下了,这人的爱人。所以,这人就走不了...他,也是妹妹弄来的帮手么?那.....我似乎什么都没做,夜麟有些难过。再不做些什么,罗睺的手边都要叫别人占满了...... 地上,还有一位...这人血浸衣衫,也是力战不降的人...自己和小寿要好,能不能把小寿拐来天都。那他,是不是也走不了? ...... 罗睺听着,几个人就自己讨论来、讨论去,有一种异样的惊奇与迷糊。自己的属下,不需要为自己操心。人们围在一起,都是在商议如何消灭自己。这样声音柔和,眼神担忧的情形,好像,久远之前有过......那时,自己也是这样没有细听,交给他们。等他们得出结论,自己照做就好...... 直到“曼睩,送吾一下。”的声音传来。枫岫和曼睩相携着,快走出大殿了,罗睺才反应上来——“枫岫!” 枫岫回头,不明白罗睺为什么突然又不愿意了...今天罗睺就说了两句话。其中一句是,因外伤不让自己走....枫岫试探着问了一句,“吾有‘扣心血’,武君忘了?” ‘扣心血’那么舒服么!枫叶,不是可以随时联系......“用汝之枫叶。”罗睺闭上眼睛。 扣心血和枫叶,有什么区别?罗睺为何要强调使用枫叶通讯?这是对我不忍了......咦——罗睺对自己的态度,不同以往地直白——这武夫,原谅自己了? 枫岫一边诧异,一边找没人的地方,好把神源归得曼睩。曼睩却是纠缠着问元神损失的事。枫岫被缠得没法,只好说那是‘寄魂’。万一身殒,以此重生...这是个好借口,以后,少独行来问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直到把神源归给曼睩后,曼睩还在哭.....唉,慧极必伤,她的身体恐怕以后、不会太好。 六天后,少独行醒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他躺着一遍又一遍确认——手掌里,小叶、在......少独行勉力压下激动,又摸了摸,才颤微微打开手——确实有,还胖了不少。他会动..... 小叶慢慢用两片叶裂撑起身体,用另两片叶裂跪好,才提起一片叶裂擦擦叶心。然后,翘起叶柄四处观望,“啊——你是巨人么?你.....是不是抓我来,要吃的?” 他忘了舍命救自己的事情...忘了好。没关系,我记得。“谁要吃你!不嫌硌牙么。再说,就是不嫌,也太小了吧,一口都不够。” “哦——这里....不是我住的地方。啊!我的手!我的手!呜呜——我成怪物了——呜呜呜.....” 一小会儿,这片水晶叶子哭出的水,就把自己的手掌打湿了,“不是怪物!小孩子...到我们这里都要...经过异化,才能成人。我家的小寿也是这样。他异化成了,一只大龟。”少独行越说越顺溜。 “....是不是骗...他怎么没有异化?!”一角叶裂指着夜麟。 夜麟赶紧化出火狐幻影,“我也是异化!不过...平时收着。”其实,幻族被人诟病之一,便是野兽的原身。所以,夜麟从来没有化出过火狐幻影。他忐忑地看了一眼罗睺。罗睺久久地望着巨大的蜷卧灵狐,下意识摸了一下掌中的玄牝。玄牝蠕动出来半边,亮了一下..... “好漂亮!好厉害!以后,我也要这么大的...化身!”小叶激动地一跳一跳。 因为不安 ,夜麟并没发现罗睺的动作。但小叶的赞美让他惊喜,他拿了一块松子糖,给小叶。两片叶裂抱着糖球,“是给我的!谢谢,小哥哥!”叶心频频磕击糖球,带着叶柄上下点..... “哇——”惊天动地大哭,“我没嘴了!我吃不了糖了、哇——我什么都吃不了!哇——” 罗睺手指微动,松子糖化为微末进入叶心,“努力修炼。若否,这将是,汝吃的最后一口。” “呃——”小叶坐在少独行的手上,两片叶裂还呈刚才环抱糖球的姿态。愣了许久.....突然,他爬起来两片叶裂向天,“我会努力修炼的。上天,请让我先长嘴巴!” 少独行放松下来,目光落在了罗睺身上。他觉得此人相比一页书来说,颇具智慧。另外,他注意到了罗睺手下的活物,在不断向外辐射能量.....自己这么快就好了三四层,是此物的功效么? 小叶也看到了罗睺,有些害怕,“他、他是谁啊——?” “.....房东。”少独行回答。 呵,曼睩也这样说过素还真...自从枫岫离开,曼睩这几天就怏怏不乐,既不来大殿,也不陪鲛人。她,在干什么..... “告辞。”少独行想去枫岫那,问问小叶是否真能变人..... 罗睺想, 再等个七八天,这人就能全好。“.....把住宿,结了。” “未知,阁下要怎么结?”结了好,欠着才麻烦..... 就是这点不好,明明想留人养病,结果变成要账...凤凰鸣道,“给吾,装扮一新。你说过,让吾去秋水兴波讨教。不会说话不算数,还想懒账吧。” “.....我要先去一趟,寒光一舍。你在外面等。” “吾找枫岫,也有事。一起吧。” “汝,干甚!” 给人家送菜,一盘不够,还要两盘...罗睺不悦。 “玄牝入体的事,是吾不好...总要看到枫岫的元神完全恢复,才能放心。再者,晦明双功的事情,也该和他再次沟通。吾知道,你担心吾与少独行的安全。吾有天卷,打不赢,还不能跑么。事有万一会联系你的,你吾都有枫叶。难道,武君会让吾,死在外面?”......枫叶又不是他的,他怎么能在上面另加术法。凤凰鸣只是安慰罗睺。 “.....夜麟,带其去找曼睩。” 他们说什么?! 我的元神没异样,懒虫的元神、倒受伤了?!小叶,怎么来的.....少独行没有随夜麟和凤凰鸣去,愣在原地。 ------------ 第七十二章 爱你,不容易。(一) “声儿,在阿娇的水晶宫里玩累了。要叫他起来么?”曼睩放下笔,在桌前坐直身体。 凤凰鸣想到马上要离去,就说不用了。虽这么说,他还是拂开悬挂的扇子,想靠前几步。清脆的铃声,玲玲响起...声儿粉红的脸,皱了皱。凤凰鸣才发现这一串串悬挂的扇子上都有,铃铛。要想来到声儿身边,得拂开层层的铃铛.....看了看像包子被压扁一样的阔脸,凤凰鸣觉得天都的伙食一定很好。他站这没动,传语曼睩——鲛祖在那里? 曼睩明白凤凰鸣不想吵醒声儿,考虑了一会儿,才写了一张纸条滚过来——龙头冰滑梯下面。声儿有功体,才能滑下去。你伤未愈,慢些下。然后,曼睩向夜麟招了招手。 凤凰鸣退出屋去,发现在院子的边缘有两个冰晶的龙头。到近前,才发现两条龙拱卫着一个滑梯,凤凰鸣暗笑,怪不得声儿这么累。他都能想象声儿一次一次爬上来,然后,欢呼着溜下去。凤凰鸣又往下望去,看见十几个圆顶细脚的建筑物下面全是水。几乎涨满了气罩的四分之一。在水里有一个巨大的气泡,里面隐约有一座宫殿。凤凰鸣当然不可能坐下,而是手扶着龙脊减速,站着滑下。他想:家倒是,安得快.....就面积来讲,鲛祖的用地,甚至比这里所有人的都多。当然,也比罗睺的多。 气泡上面—— 夜麟看见妹妹小心地提开铃铛,然后,走到院子里的滑梯前。夜麟刚打算问妹妹什么事,就见妹妹忽然拿着一个田螺一样的东西对着它,小声说,“阿娇,呼叫阿娇,凤凰鸣来了。重复,凤凰鸣来了。”然后,把‘田螺’紧紧扣在自己的耳边仔细听。“你干什么呢?” 听见夜麟的询问,曼睩依依不舍地放下海螺。“嗯——今天,少独行怎么样?” “他要走了,和雪夜大哥一起。” 曼睩倒抽口冷气,“这么快!不是说还要七八天,才能全好么.....你快去,说你要去看他家的小寿,问他要秋水兴波的路观图。” “.....干什么?” “你傻呀——少独行,是苦境前六的刀者。无论那一境,他都堪为大将!你去和他处好关系,关键时候,他必能保护萝卜!” 妹妹,果然时时都在为罗睺谋划,可是......“我,以前也有一只乌龟。它,不会暴露我。来不及回来,它也不会饿死。压个石头,它就跑不了......吾,喜欢小寿,真心的!小叶,也很可爱.....少独行,很好。” “......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做。可,那样的话,少独行会付出鲜血,甚至生命.....吾不忍他这样。更不忍小寿、小叶,流离失亲。没了少独行,小寿、小叶会怎么样呢.....”夜麟很久没说话,再开言变得无比激动,“我不喜欢像玄牝一样,毫无脸耻地讨好别人!罗睺,我会、自己护!不需要别人,我自己守护他!” 曼璐看着夜麟坚定的目光,被这个不为利益,对每人单纯报以喜欢的夜麟,再次感动。夜麟也让胡颖思考,自己是不是为了萝卜,才帮助凤凰鸣的...不是的!确实是因为雪夜的容貌记住了他,不忍他白白赴死。因为,那是曾入过自己心的人,所以,未来...也绝不会因自身的考虑,伤害他! ......那么,怎么能要求夜麟,去利用自己喜欢的人呢? “人都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可一到现实,真正不为世所改的,又有几人?今天,能够为了自己的亲人,利用别人。明天,就能为自己的亲人,伤害别人。后天,就会为自己所欲,伤害所有人。一点一滴地变了,当初的心。你心有所爱,但,坚持不肯利用别人达到目的。世人以为痴傻,可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能坚持初心,而我不能。就是,因为这样的耿直——这是,坚持初心的第一道防线!就照你想的,做吧。” 夜麟看见妹妹拭泪的手,消瘦露骨。夜麟心疼得很.....“你不要哭,我不骗你!我会护住你和罗睺,真的!!” “......我哭、是我自惭。我就是时时变通,步步后退,艰难维持最后底线的大多数。我的注意力完全在,如何利用别人达到目的。从没想到,我,可以靠自己达到目的。我也可以练武呢.....或者,我可以自己的、其他人都不能的方式,帮助萝卜。” 曼睩把夜麟的双手捧在胸前,用力赞道:“不负所有人的你,真的很好!!为了别人免遭伤害,打算自己承下所有伤害的你,会比,利用别人谋求利益的人,成长得更为强大!将来,你是比少独行还厉害的武者,我看见了!” 罗睺操心曼睩,在夜麟来后,摄取了他们的谈话。听到曼睩哭,便瞬移了来,罗睺接口—— “汝辈,解封了吾、拉住吾屠戮的手。汝辈,带来了枫岫、凤凰鸣,甚至,小寿、小叶,吾都、介意.....汝辈,一直做得很好。” 自罗睺走后,大殿漆黑,小叶提醒兀自发愣的少独行,“人都走了。黑乎乎的,咱们也出去,好么?” 少独行循声也来到院子。看到夜麟,趴在腰囊边上的小叶立刻摆动着叶裂招呼,“小哥哥,你好。”见夜麟看过来,往囊里一沉,只有叶柄露在外面摇动,细细的声音传出来,“我.....我....想再要一颗糖球,可以么?” 夜麟捧出所有的糖球,要往腰囊里倒。小叶连连摆动叶裂,“一颗就好...以后每次看着可爱的糖糖,我就能燃烧熊熊斗志!” 夜麟用指尖勾了勾糖球...还抱得挺紧,是有斗志的。夜麟忍不住微笑了。 “小哥哥,你会来我家,看我么......我有了好东西,也会送给你的!” 夜麟看了眼罗睺,没有答应。 “当你有能力离开天都时,请、一定来。我还欠你,两样回礼。” 看着不明所以的夜麟,少独行把路观图放在他手里,降低了声音,“水路和能量珠。” 气泡里,凤凰鸣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冰凤凰、冰老虎、冰兔儿、冰花灯、冰陀螺、九连环、悬丝傀儡。显然是,集体智慧的展现。冰凤凰体型庞大,雕工精美,这...是鲛祖所制。冰老虎、冰兔儿不够精细,但造型生动,这是夜麟和曼睩所制。花灯、陀螺粗糙,但光滑无比,这是声儿所制.....这下好了,吾不在时,彻底可以疯玩了.....崭新的金属九连环和悬丝傀儡,显然是买来的,是罗睺吧..... 凤凰鸣一边寻思,一边往里走...这个冰马,可比自己小时候的竹马要复杂多了。记得,竹马的马身是一根竹棍,呵——当时,怎么就骑得不亦乐乎.....冰马,不仅有可供骑坐的真正马身,还有月牙形的底部。这可从未见过...凤凰鸣伸手压了压,发现这个月牙形的底部,可以滚动...那,坐在上面的人,稍稍移动重心就可摇摆...虽是玩物,也是颇费心思的。连自己都想坐上去试试,更何况四岁的声儿...没见过这些玩具的声儿,一定高兴极了。可不是么,精力旺盛的声儿,竟累得大白天睡觉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 是否,把声儿箍在书桌和教武场,有些早了呢.....不然,他怎么总想着离开停凤池,去外面...还说,他想得‘心口老是痛得不行’。这么小孩子就心口痛,为一件事.....吾要声儿,像曼睩一样五、六岁就整天考虑家国天下? 嘶——凤凰鸣心疼了。自从珠然死在古境,吾就想让声儿拥有更高的武力,来应对未来的危机。然而,吾能做的就是,压缩他仅有的、无忧时光么..... 声儿和珠然,会不同——吾要陪着声儿,一起去闯荡。谁规定,孩子出门游走在生死间,师父就只能待在家里担惊受怕?吾就跟着.....偷偷。 凤凰鸣把声儿做的陀螺吸到手中,上面有裂纹....显然,用不久了。他走着走着,看见随地滚落的珍珠,拾起一颗用力一按,镶进陀螺的顶端。随后,双手运出冰寒,把冰陀螺凝冻得结结实实...看到裂纹没了,凤凰鸣满意地放下冰陀螺,继续往前。 前面,夜明珠不甚光亮了。暗处,两条雪白的东西上,散落着五彩斑斓的光斑。那雪白的东西之间,有两个黑色的管状物.....又是什么新奇的玩具?凤凰鸣迈前一步,那两个黑色的管状物,怎么有点儿像天卷的轴头.....就是,天卷的轴头。那夹着它的,是什么.....腿!两条光裸的腿!光斑像极了鱼鳞...凤凰鸣大概明白,这腿是谁的了。 “凤凰——”娇憨的声音,在凤凰鸣耳中,就是惊雷!他悚然看向发音处,一捧黑白间隔的头发掩住半个背,透明的鲛纱被天卷的另一头挑起,软软地垂在洁白的肩膀上...快退!!趁她没转过来!快退!别发抖...后退...注意脚下...别碰东西..... 鲛祖实在累得不行,先建了冰宫和通道,又和大家一起做玩具。更让人脱力的是 ,曼睩非得要随时保持冰宫不能进水。她说,要想凤凰鸣呆得久一点,就必需如此。可是,这囊括冰宫和半截通道的巨大气泡 ,整整维持了七天!七天!!凤凰鸣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间,从来没超过一顿饭的时间,为什么要坚持七天啊——?据说还要再维持七天!!满天神佛,杀了我吧——我实在受不了,我要睡会儿,我连化形都维持不住了...... .....别唠叨了,我抱着天卷呢.....他偷拿不了..... “啪——”凤凰鸣立即停下身形,心都要从嘴里跳出去了,视野里出现:细细尖尖银色鳍翅绷着透明如纱的光亮鳍膜,掉在地上.....并没有什么事,没有声音,她没有翻过来...只是尾鳍落在了地上...转身.....稳住.....不要发出声响,就像没来过一样。 几百年历练的沉稳,帮了凤凰鸣。他避开了脚下的玩具和散落的珍珠,来到了滑梯口...上面有人、人,你还能光着跑出来,不成!所以,只要上去,就得救了,快! 凤凰鸣隔着一层泡膜向上望的时候,觉得平常随处可见的阳光,如此得光辉,如此得不同以往.....然而,在他发力蹬了十多下之后,并没有丝毫地靠近‘光明’。凤凰鸣心里一突突,追出来了,对吾施术了。热汗哗地流下来,遮住了眉睫......他认命地垂下头。 好一会儿,凤凰鸣才发觉,并没有人追来.....隔着汗水,看去——自己在滑梯口,一直原地打滑! 快用术法、、、不能一飞冲天,动静太大......慢点上升,好了!!离开泡膜了,跑—— 呃——为什么大家都在院子里,刚才的事...都看见了?!凤凰鸣看都不敢看,大家的眼睛。 “你干什么?有鬼追你?”少独行看凤凰鸣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地冲上来。 什么!他们没看见!“没、什么,走吧。”凤凰鸣飞快地拉住少独行,化光而走。然后...一头撞在了天都气罩上。少独行脸色铁青悬浮在空中,对着低头不言的凤凰鸣,“白痴!” “嘻嘻.....哈哈......” 曼睩的微笑,变成戏谑又得意地大笑。罗睺见此,就知曼睩又折腾凤凰鸣了,只得抬手,一指斗气将气罩打穿了一个缺口,让他们出去。 ------------ 第七十三章 爱你,不容易。(二) 笑着笑着,戛然而止的笑容,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了。 “汝.....” 罗睺换了个方向问,“对凤凰鸣,做了什么?” “就是,想办法撮合一下...不是有人说过,生活是花,而爱情是花的蜜。我想把这蜜,送他品尝......一生都在为河清海晏奋斗,到死没尝过生活的最甜,惨了点儿罢。爱情的烟火气里,隐藏着归属感和天伦之乐。我以为,那才是,人与这个世间,最强有力的联系。凤凰鸣未来会...只身遇见佛业双身,力战而死。如果有了爱人和朋友,那么他会不会,有另一种考量。他完全可以用天卷,试着避开佛业双身.....还有就是,我决定、帮帮阿娇。都要割肉救情郎了,这感情还能收回么?何况,她一生,就这一棵树。此时多努力,以后.....少一些后悔。” ......“汝喜欢凤凰鸣,怎么撮合凤凰鸣和别人。” 曼睩努力分自己心思,比如:你怎么会关注到,我喜欢凤凰鸣?比如:为何我对谁动意,你总能知道?然而,再怎么眨眼睛,也阻止不了眼里越来越多的潮湿,“许是,他们都有主,我就不惦记了。要不,老这么惦记...也很消耗人啊——” “.....别手脚这么快。下次,留...一人,观察。” 一人?你发现了,我这、见好看的,就偏爱的动物属性..... 这,那用留人呢?更何况,留了别人,就留不住你们。“苦境,只有一样好:除了反派,连路人都很少有难看的。哪里还需要留人呢?你说, 一双手,承载不了太多。这就简单了,谁爱我,我就爱谁。至于,我喜欢的,以前不少,以后也少不了。年年新桃换旧符.....“曼睩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如刀绞,缓缓说,“好好做个结束,也就不亏待自己了。” 罗睺眉头皱起,回想了枫岫、素还真、凤凰鸣......都是尖脸,眼尾上挑的。汝喜欢,这类...文雅的。 本来已到枫岫门口的少独行,想和凤凰鸣交换位置。因为,少独行突然想到,让懒虫把他的元神,替换出来,他是不肯的。而且,他会想出无数的方法推脱......“你先进。” 枫岫听见从来傲娇的少独行让人了,便明白好友知道了元神的事情。枫岫用羽扇挡住忧戚的面容,暗暗调整好恰当的说辞。 凤凰鸣待枫岫抬起眼,才开始问,“你的元神恢复了么?” “是的。吾友伤势未复,如何就离了天都呢?” “....放心。不到少独行伤愈,吾不走。” “多谢雪夜。如此甚好!如雪夜有事,吾也当帮忙......晦明双功,请讲。” ......“你元神刚刚恢复,会不会操劳太过?你这,怎么还排队见你?” “吾给人,品评名刀。前几日,没见客,累积得多了些。若是雪夜不想,让吾更操劳,就给吾一个方向吧,省得吾大海捞针地搜索办法。” ....... 待雪夜讲完,枫岫说,“如,吾之好友不肯进入。烦请雪夜,告之——吾不日,将去拜访,请好友暂时莫离秋水兴波。门外是,安插的眼线,吾不便亲自告之。” “好的。这下,少独行就会在秋水兴波老老实实地养病......你知道,自己的话题插入的很生硬么...你不会,没在听我说的功法吧?” 枫岫用羽扇掩掩嘴唇,“不瞒雪夜,此处的来人一言一行皆已留影。” “为何?” “那有什么智者呢,不过,多做些功课罢了。” “这么强的道具...那你的枫叶,能帮吾和武君,联系上么?”天卷不在身边,自己和少独行都是半吊子,还是备一条退路..... “能的。注意:不能越境联系。” 枫岫施术完 ,递回枫叶。 “哎——这么薄。不能用,结实点儿的东西么?”枫岫没有回答,原来,少独行在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吸引了他。凤凰鸣赶紧告辞,换少独行进来。 凤凰鸣刚开门,少独行就迎上来,望着里面问,“他恢复了么?” “就隔了几步,你不会自己去问。” “我还没想好,要再想想。” 都关心对方,可整得跟小女儿一样别扭, 凤凰鸣气笑了,“......他以前什么样子,吾又不知。怎晓得他是否恢复了?” 少独行一想,是得自己亲自查看。他踏进了门,其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吾不便出门迎接,汝又迟迟不肯进来。实在是、让吾焦急,又无法可想啊——” 枫岫化出壶盏,“好友,恢复几层了?何事见吾?” “吾...不喝茶。汝忘了!”少独行有些心凉。 “是吾才寻得的,上好剑南春。好友,尝尝。”枫岫持壶为少独行满了一茶盏,“伤势如何了?” “好了五、六层吧。你用茶盏装酒? ”少独行一饮而尽,压压惊。 “去秋水兴波时,吾用酒坛炖煮补品,也是别具风味。好友,现下以为滋味如何?” 茶与酒,皆是味浓之物,能如何...不过,看懒虫欢快地摇扇子,少独行什么也没说。他...比以前,多了两分热络,少了两分机锋。他,还记得,我最喜欢的是,剑南春...还会在病中,为我寻觅好酒。那他对我来说,就还是他。 “小叶.....”自己说,要小叶活过来。他就舍了元神。如果,自己再说,要小叶成人。他不知还会舍去什么!小叶是否真能变成人,不能问。 枫岫一直等少独行继续,但没等来.....“杀了小叶,你也舍不得。再则,好友知道,转世宿体的事么?吾懒得搞这么多名堂,万一身殒,这分出去的魂魄,正好也可借助玄牝重新化人。” .....新化的人是你,还是小叶?少独行不想点破,反正,自己死前,你——不会、身殒!! 事实果如自己预料,一取出你的元神,小叶就得死。替换上我之元神,活过来的决不会是小叶.....腰囊的翻盖,好好地盖着。少独行还能听见,小叶在腰囊里微微地打鼾声。 你又说对了.....我确实舍不得小叶死。我承了你的情,便会还你。 “没什么事,我走了。” “...走这么急,是思念汝之娇宠了?好友,汝这样.....让吾很为难——要怎么,和一只龟,争宠呢?” “白痴!” 天都。 鲛祖和声儿一同满脸悲切地质问胡颖,凤凰鸣来时,不告知他们。 曼睩举起响螺,“谁说我,没告知!怎么叫,都不理!平常,不加紧训练,稍微有点事,一个个睡得像猪一样!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有没有说什么?他。”率先反应上来的鲛祖,急急问。 “没!有!”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你和他处世之信念抗衡...就算,有我的加盟,结果也未可知。还是,不要那么期待。 鲛祖怔愣,声儿直接哭了,“师父,没有...离开过...这么久。我想他.....” 曼睩紧急想办法——“放心,不久,他就回来了。只是,没有天都之助,他的伤恐怕,要几个月。但是,天卷还在此,他不可能不要。你,他更不可能,放下。”曼睩把比自己小,却比自己还高点的小胖子,抱在自己腿上,“向日葵,总是朝向太阳。指南针,指着一个方向。声儿,永远....吸引着,师父。” “他怎么,不在天都养伤?跑外面去干什么?”鲛祖马上问。 “你们,一个想绑他,一个在旁加油。他暂时不能抵抗,不跑,等你们来么?你们呀——要吸取,这次的教训!”曼睩不再言语。 鲛祖和声儿两双‘金鱼眼’,面面相觑.....要吸取,什么教训? 不管,鲛祖和声儿是不是吸取了教训,胡颖是吸取了。自那天被夜麟刺激之后 ,胡颖决定做两件事,来帮助萝卜—— 一、作文言,著书。胡颖知道,萝卜最在意的是,要给他的兄弟正名。也因如此,原剧中的君曼睩著写天都历史,并请素还真签名。她自己的余生,也都在宣讲天都的故事。但胡颖以为,真正改变大众认知的,不是小众的历史文本,而是,更为大众的畅销书刊、戏曲、评书等。想想现世的‘颜值即正义’,所谓颜值,就是各种手段树立起来的形象。这个形象越火热,越具有改变固有认知的力量。二、要建立,兼有情报收集的杀手组织。名字,都起好了——平冤阁。这样,既可让天都众将成长、又可吸纳新的力量,还能完成天都的社会责任。 胡颖想:戏曲、评书的根基,也是文本。所以,一切就要看,能不能写出吸引大众的文本。胡颖从小到大,作文优秀,相比,年年长跑不及格,胡颖认为,自己最有可能成功的事情,显然是写作。 但,后来胡颖发现,给别人看的文和自己单纯地写文,是不同的。有许多自己不感兴趣的地方,都不能避过。比如:学习这里不同于现世的文字;事件前因、背景、过渡。还有许多自己不会写的地方,都必须写。比如:萝卜引以为傲的打斗场面。胡颖又没有度娘可以询问,只能,苦巴巴地硬写;然后对比别人的作品,来来回回地修改。在许多个不眠之夜里,没有一丝乐趣地苦熬,一个人伏案到天光渐明。胡颖的腿因久坐,而肿胀发疼,甚至躺下时,触着床都压得疼。 这些,胡颖都能忍,让她揪心的是:许多,好不容易写下的段落,要割舍。就像自己家的小狗崽太多了,必须送人,只有一只能留下;许多吸引大众的手段,必须要抵制。这就像自己刚立下,减肥的志向。然后,公司年会、农历春节,接踵而至,时时刻刻煎熬胡颖..... ------------ 第七十四章 爱你,不容易。 (三) 虽然,曼睩是个仅六岁的小女孩。 鲛祖任然无法从新确立长辈和晚辈的位置。因为,一个月过去了,别说前来告知,到底要吸取什么‘教训’,就连她的人,自己也没有,再见到过。鲛祖只好来到曼睩的房间,询问...... “‘教训’......就是——咬人的狗,不叫。”曼睩说完,又继续写文。 “什么意思?狗,什么东西?” “嗯——哦,你是鲛人.....就是,无声无息地靠进猎物,然后,紧紧缠住。不要事先,给他逃走的警示。简单说,不要让他警觉,你的动机。” “偷偷摸摸的,不是我的风格。我喜欢他。今生要定他了。他逃不了。” “所以,你成年后,见了他一面。直到到现在,才迎来了他靠近你的第二次机会。你可以继续‘热情’,然后,等他不怕了,第三次靠近你。”曼睩停下了笔。 ......想起凤凰鸣,那副离自己一丈远的样子...他对别人,都没有这么远...莫非,他真的怕我。“那,怎么办?你说来听听。” 曼睩翻了几本合适的畅销书,给她,“好好借鉴。之后,咱们再谈。连狗都没见过,你上不了陆地么?”曼睩沾了沾墨,写到哪了...... “当然不是!我是怕,他来找我,错过了。” ......曼睩手上的笔,掉在纸上,“这么多年,从没离开过那个水潭?没出去玩过?” “我只去,我的冰阶能保持住的地方。这样,他就能沿着冰阶,来寻我。随着,我的功力见长,我能去的地方越来越远。就是时间,太短。” 你,不是不想出去,你是为凤凰鸣,而囚禁自己......曼睩的心,终于,全然落在了鲛祖的身上...... “娇娇啊——你知道么?男人,对女人,都是先入眼,再入心的。甭管,他多大年纪。你的容,不止入不了所有人的眼,而且,让人心生讨厌。”曼睩心中叹息,努力讲得她能听懂,“黑色和白色,是最强烈的对比。极容易让人紧张,产生暗黑的感觉。而,其他的颜色,极容易让别人放松,或者,感觉亲切。比如:淡紫、浅蓝、淡绿。你的衣服、你的头发、连你的脸,都是黑白两色的。娇娇啊,你睁眼看看——谁的嘴唇,是黑的!” “我们鲛人,是根据鱼尾色彩,化形的。我是,黑背白腹的鱼尾。”怎么会讨厌?我明明觉得比兄长,和鱼子、鱼孙强多了...那次,在邪灵大本营,印象很模糊...后来,帮凤凰鸣打架,也没遇到什么女邪灵...凤凰鸣也讨厌么—— “现在——能不能,请你换件衣服呢?不要,黑色蓬蓬裙,中间一道白。这种力量型的,太古板,显得老气。” “这不是衣服,这是我的化形...用鱼皮化成的。只有,这两色.....而且,恶水潭没有几个能化形的,还都是雄性,你让我看谁呢?” 曼睩想起恶水潭那些鱼头人身、人身八爪腿...就连鲛祖的兄长,也是满脸横肉纠结的‘红绿配’。曼睩忽然,觉得鲛祖也挺美的.....尤其, 鲛祖眼尾的两片黑鳞,在泪光的映衬下,终于不再像两个瘤子,有了楚楚可怜的味道......以前觉得自己胖,穿衣难看,不喜欢买新衣。现在看看,有人连一件衣服也没有...... “不急.....那你能不能只化腿,穿上人的衣服呢?” “可以的。刚化出腿,没有学会化出衣服的那段时间,人形就像我的第二张皮。” “好了,衣服交给我。这我拿手。你负责,抓进时间看书,了解...人类行为。还有,维持气泡不进水,凤凰鸣随时都会来。” 在呕心沥血的三个月后,胡颖开始满心期待‘出版’的反应。可是,连续一月,是连个声响都没有的‘寂静’。此后,每次是进入大殿,曼睩都战战兢兢,既希望听到结果,又害怕听到结果。曼睩对众将的每一个眼神,疑神疑鬼.....不看我,他们是否在心底嘲笑我;看着我,是否想看清主上宠爱的‘烂泥’是什么模样.....就算胡颖闭上眼睛不看他们,亦觉如芒在背。 .......如果,我失败,萝卜将顶着恶名到死!原剧中,就算萝卜为大众而死了,人们提到他,还是‘暴君’。这不公平!对他和他的兄弟,民众并非毫无过错!我决不能容忍,有那么多的人、一直、伤害我的亲人! 所以,我不能失败!胡颖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忍着心跳得发痛,聆听当天回返的消息..... “你看、看什么看!报告就报告,你看我妹妹、干什么!”夜麟呛声,白皙脸颊憋出怒红。虚蟜也上前一步,挡在小小姐面前。此后每次朝会,虚蟜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了。 而罗睺认为,离曼睩出嫁的日子,还远。她写写书,总好过,搅进自己的战事中......罗睺手指微动,放下了隔绝声音的帘幕,传音众将——江湖之事,密语传音。出书、 平冤阁,出声上报。 在天都玩了五个多月的凤惊声,终于,无聊了。可是,习武场,书桌,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为什么,巴不得时时刻刻,都呆在那里啊。 看到在大家都在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也要找点儿事做 。 这天,小声儿看见曼睩姐姐离开了书桌,举着什么东西,跑向练武场。一边跑一边喊“快看,这就是天都!每个平台上,都住着人......”,曼睩姐姐气喘吁吁地,给谁介绍呢?虚蟜叔叔捧着一杆枪跟在后面。那杆枪,是夜麟哥哥的...“我马上带你去找夜麟”曼睩姐姐说完,连‘大魔王’也出现了...... 所以,小声儿也跟着跑...又来到了,自己痛恨不已的练武场。 ......弧光中,有一位白袍银甲的武者,他的雪白长发,没有梳起,随风张扬。银色金属的抹额,斜斜跨在刚毅的脸上。挺拔的身姿上,罩着银光闪烁的铠甲。身后洁白的披风,当空翻卷......神人啊!想想自己大师兄,浑身绑着一张巨大的灰黄色抹布,呃——!二师兄和师傅,一样规规矩矩的发髻,一样棕黄色的衣衫。奇形异状、黑不溜秋的天都众人...原来武将可以这般耀人眼目.....神采飞扬......威风凛凛.....小声儿想不出更好的词.....但他决定了——以后,自己就要像他一样!威风给师傅,看看! “为何,夜麟手持的枪和我为他打造的,一模一样。”苍月问。 听听.....如冰似雪的声音,我要学。小声儿又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是我偷窃了你的创意。专利权当属于,苍月银血!”曼睩举手投降,“大家鼓掌!大家鼓掌!” 天都众将都知道,这杆枪是武君亲手打造的。所以,他们谁也没拍手。只有满心热切的声儿和出门不在天都的虚蟜,热烈响应。曼睩一边加入拍手的行列,一边瞪天都众将。 “彭——彭——彭——”罗睺由衷赞赏苍月的设计。他双手相击,天都回响..... 好吧,从今往后,马首是谁,很清楚了。天都众将全击掌...都是武将,一时声如海啸。镜中的苍月,俊脸微红..... 曼睩双手下压,“好了,好了”立刻掌声止住。声儿兀自兴奋,还在拍...... “嗯——?”曼睩上前打开声儿的手,露出红彤彤掌心。曼睩莞尔一笑,向苍月展示声儿的手心,“你有一个,新弟弟了。他叫,凤惊声。雏凤清于老凤声的——惊声。下一次,不能只给夜麟带礼物,声儿和我!也不要忘了。” 不用加重语气,吾听得懂,苍月柔软了声音,“那,小妹,想要什么?惊声,你呢?” “那,就要看,兄长肯花多少心思了。” “我要学,千里传像!!我师父跑没了,我要传像给他,叫他回家。”声儿急不可耐。 苍月闻言,看向凤惊声:“好的。”言罢,他转向一直看着自己,却没有发声的夜麟,“被囚禁的幻族,一息之间全部消失。吾几番查探,在月国境内,不见踪影。王命我,封锁全境,六十年一开苦境通道。二弟,若想回,吾自接应。另外,幻族的事,二弟可知晓。” 回答的是罗睺——“夜麟不知,吾自将幻族接来。以后,幻族,是吾天都子民。” 连翻震动,夜麟惊得,何时苍月的镜像关闭,何时众人散了,都不知道。待反应过来,身边只剩罗睺一人,还在等他。 “你,什么时候,做的?”夜麟问罗睺。 “出去寻曼睩那次,顺便一起带回。” “那次,不是身上烧伤了?!” “敌人在汝受伤时,进攻的次数最多。”罗睺道。 ...... “为什么,不告诉我?”夜麟觉得自己总是动不动就在罗睺面前,想哭。 罗睺想了想.....开始,是忘了。后来,汝知道错怪了汝之父王,也许会回去..... “要走了?” 罗睺转身,双手在背后背着。 我为什么要走!夜麟首先感到了愤怒。你是不是,有了玄牝,不要我了..... 你让我,一起坐上了王位。这,是我的...身份,第一次被公开认可。你给了我,一个拥抱,是我期待已久....的渴望。你用不追究月族,帮我了断与月族的恩仇。我心底,最大的愧疚和牵挂,也是你帮我弥补......这一幕幕,夜麟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会全.....没了么?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走!!我拼命练武,比在月族时,更甚。不是为逃命,是为了守护你......眼泪无声落下。夜麟死命瞪着罗睺的背,不知是泪光波动,还是..... 夜麟抹了一把眼睛,罗睺的手在发抖?确实...在抖。这不可能,自己最爱抱着他的手——他的手,是拿刀的,从不抖。怎么现在,突然抖了...难道,他在害怕,我走? 夜麟一声欢呼,扑过去。这次,他勉强抱住了,罗睺后半圈腰。“也许,我现在,还不值得你注目。但你的目光,不能注目别人!不许摸玄牝,晚上,睡觉要将它,放入盒子。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 罗睺痉挛的手张开,贴在夜麟胸膛。 手心里传来:一下一下雏鸟一样温热眷恋,轻撞手心......夜麟的心,像在自己手心里跳动......傻孩子,玄牝是化作你的原型啊。 “装玄牝的盒子,不是给汝了。” ------------ 第七十五章 爱你,不容易。(四) 前前后后陆续两个月多,多方联系售卖,只卖出了一百本左右.....还是,萝卜动用了天都的力量,让全苦境所有书局、书铺、甚至书摊,全部上市。我终于不能再维持希望——我失败了。 你给了我,最强有力的支持。我却无法在最关键的事上,支持你......我不敢失声痛哭....因为,萝卜和兔子虽然不看我,但僵硬的身体暴露了他们在担忧。我大睁着眼睛,起身离去。回到卧房的身体,不论怎么放置,都会忽然发现在前后摇晃。 夜里, 我想到,是否以后出版别报天都的名了,省得给萝卜丢人。我又想到,上学时那令我疑惑的诗句: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万人无一赏,身埋故山秋。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所以,我去了阿娇那里,她的宫殿里,有一个硕大的浴池。而我,在素还真的玉波池里,发现了一个好处——鱼儿,在水里哭,没有人知道。 所幸,生活对胡颖来讲,并不是完全的打击,还有,鲛祖的‘打岔’。后来,胡颖为鲛祖设计的衣裙,连镂空长靴,也被夜麟的族人用术法制成了。外表面镶的白鱼鳞,是鲛祖的退鳞,没花一分钱...不得不说,幻族人还挺有用的。看着,鲛祖用来答谢的满满一大贝壳的珍珠、宝石,胡颖,也终于觉得自己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心下安慰。弥补出版的亏空,还有剩余...胡颖想着,给幻族的协助者一部分酬劳吧。 询问虚蟜得知,武君将幻族全权,交给夜麟管理。因夜麟在练武,胡颖又找来狂屠,得知——夜麟将不愿待在天都的族人,洗去了关于天都的记忆,放出。剩下的按照特长分在了军部和民部。所以,酬劳划归民部即可。胡颖想起,这群人的战力不高......便又询问了,他们在军部的具体分工。得到的答案是,幻族负责,探查进出天都的人员有无中蛊、毒、术;另外,负责暗中监察,外勤人员的行动...... 天啊,幻族人,简直太有用了!从何时起,夜麟成长到了这一步......胡颖激动地在夜麟一回来,就不停问。 夜麟告诉她:在每次平冤阁接手诉求后,凤凰鸣都会和自己继续利用枫叶,交流几个时辰。凤凰鸣认为手掌刑狱,必须谨慎。审听诉求时,必须武君、枫岫和他,都在场之外。除此之外,出去处理人员,也得有人监察。监察人员,是要与其他部门毫无关系,完全独立的。所以,夜麟把监察任务,交给了对天都人员完全不认识的幻族。 胡颖这才想起,凤凰鸣早年是辅佐贺兰王朝王储的亚父。现在看来,天佑善人,我以为教导夜麟的,会是柚子,没想到竟是凤凰鸣,真是意外之喜!! 相比,夜麟主导的平冤阁,欣欣向荣。我主导的,进军苦境畅销书刊市场,却没有寸功,而且,前途一片黑暗。 不管,是忧是痛,是不是吃得下饭,生活还是继续向前..... 思来想去,我开始借鉴苦境的畅销书刊 ,《我在船上的日子》、《醉花阴》、《佛前佛后》.....这些,又让我倾倒、沉迷。与此的同时,我意识到了自己与别人的差距——别人在一家书铺,动辄销售几千本。我苦巴巴地天天问,才好不容易卖出一本。我不断怀疑自身,有无成功的才华。每每拿起笔写作,都觉得自己文笔不出彩,情节又无聊,总之,哪哪都不好。进而,我深深地厌弃自己。要不然,干脆托付给别人写吧.....别耽误萝卜了,还浪费钱.....这些想法,不断出现在胡颖的脑海中。 于是,曼睩与武君、夜麟以及非要跟来的小声儿,来到了苦境畅销书刊笔者的家,进行‘代写’事宜的商讨—— 曼睩先客气地请大作家指导一下,自己文本的问题。 “大作拜读。可...汝知晓,众人看书,是为了什么吗?”那人马上自答,“为了——舒爽!所以,艳情要不落俗套,层出不穷!剧情要大快人心!语言要幽默!节奏要快!” 曼睩下意识看了一下:夜麟茫然...声儿,东看西瞧,根本没听。 “写赴死的十万人,干什么?让人怀疑,主角的能为?大篇幅,写赴死的十万人生离死别,有何意义?读者要看的是,艳情!语言从头到尾要么凄惨、要么平实。怎么能吸引人?细致入微地刻画,主角和兄弟之间信任、守护,还不如,多多写他们之间水乳......” “停!”我大力打断他,为了他的性命着想......“写生离死别,是为了,不抹杀那些人的功绩。这是,历史小说的基本任务。武君和兄弟之间信任、守护,是武君光辉的人性之美。请,笔者按照大纲来写。不管以后,有没有人看,我都会付你钱的。” “声儿、夜麟,出去。狂屠、虚蟜,随护。” 萝卜果然在意..... 夜麟冷冷瞄了一下那名笔者,牵着声儿出去了。 “.....汝是说,人家花钱进了馆子,点荤。汝给人家,上素?” “所以,才要靠你舌绽莲花,报菜名。” “.....莲...花!不是有,天都建立之后,有人暗杀主角。可以弄几个妖艳的、清新的、单纯的刺客,发展到床上去.....” “不行!这是完全、没有的事!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兄弟全无,自己一个人独登高位,怎么会搞这些。这,不符合逻辑!”曼睩真怕了,他狗嘴里的‘象牙’,赶紧回身抱住萝卜。 “给汝说了、不需要逻辑、文化、精神!只要如痴如醉、骨软筋酥...话说,都二十年了,主角还是没忘他的兄弟......一攻三受,原地复活,再续前缘!” “别在我面前杀人,我还未成年。”他让我就跟吃了屎一样..... 还不敢,叫人锤他。这可是‘喉舌’,萝卜本来名声就不好,再不能招惹口舌了。 “.....汝未成年,彼还秽语!遗毒百年,于世无益。” 笔者看情势不对,起身后撤......“吾,给读者带去欢乐.....缓解他们生存的压力。不是,于世无益。况且,汝以为,谁都像汝家孩子一样——有机会,殚精竭虑地写,当柴烧的废纸!” “我带着纱幕,他不知我未成年。武战,你来打。文战,是我的战场。”曼睩紧紧抱着,不松开罗睺,“那怕,有一人得到,一丝一缕,也好过,千千万万的人,看过就忘!你说,自己没机会?现在,你衣食无忧了,还不是附膻逐臭,跪舔如故!” 萝卜终究没动手,但第一次洽谈,也崩了。 回去的路上,萝卜问夜麟,“为何,移动水路?” 夜麟回答,“既是秽语,就洗洗吧。” “逐水而居的人,怎么办。改回。” “嘶——好。”夜麟暗暗心惊...以后,移动水路,要记着恢复! 第二日,曼睩开门见山地问,此次见的笔者——按大纲写,艳情等,各种莫名其妙的情节,不能加注在主角身上。要多少钱? “十万两,四十万字。先交钱再写文。” 曼睩惊得口不能言。她记得,两个手掌大的银子,才五十两.....要整整两千锭、手掌大的银子! 在曼睩无比忧虑地看过来的时候,罗睺却点了头。 “那不行!如果没人看,我不是白白付了钱。再说,万一,文章本身就一塌糊涂,我也得买?”主要是,两千锭!这也太多了,曼睩的心疼得,浑身发麻。 “十万两,卖的是我的招牌,不是我的文。” ......崩。 几天过后,曼睩正听着回转的苦境出书规则及行情,罗睺忽然道:“凤凰鸣,要回来了。” 曼睩愣了一下,就操起响螺,通知阿娇,并告诫——记得,把天卷给凤凰鸣!以及,穿好新衣,别出冰宫。然后,曼睩和原班人马,马上离开了天都......理由是,继续磋商‘代写’事宜。 凤凰鸣来到曼睩住的院子,才知道只有鲛祖在下面的冰宫里。凤凰鸣想,自己每次回家,那个小家伙都会冲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怨,自己在外太久了。现在,自己给鲛祖取礼物,耽误两个时辰了.....不至于,接到消息这么久了,连声儿也没回来吧。 凤凰鸣心下怀疑,有人故意‘下套’。他用枫叶联系了罗睺,“不知声儿,何时回来?吾想见他一面。” 回答的是曼睩。“也许,马上谈妥。也许,遥遥无期。羽人非獍,快出现了,你注意接应他。” ......似乎,和曼睩刚见面时,有提过...羽人。吾用天卷护住的,最后一人。凤凰鸣问,“他是谁?” “速度奇快的顶尖刀者。异度魔界征伐苦境,战斗力最强的先锋部队之主,是羽人杀灭。他还斩杀了,罪恶坑的恶首狂龙,主攻过弃天帝。他父为盗,他母为妓。自幼在恶人聚集的罪恶坑,讨生活。受嫖客及其母虐待,失手杀母。从此,精神逐渐失常。在婚宴上,因喜袍近似其母的红衣,误杀一人。其友慕少艾设法相救,以身代死。羽人一生除魔捍卫苍生,战绩骄人,本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奈何损师、折友、恩人绝。苍天不赐其师友,他终究疯狂和清醒交错,孤独一生无爱。” 凤凰鸣首先想到是,曼睩一定准备了很久,才能说得这么流利,然而,接下的描述,让凤凰鸣心惊了——弃天帝可是真正的魔神,最至高无上者。自己没和弃天帝打过,但为了收拾弃天帝折腾出的烂摊子,自己协同好友一枕眠到了苦境。最后,还是伏龙牺牲自己,才堪堪修复了一处。这......羽人的战绩,当真惊人!不过这样,羽人的遭遇,就更令人惋惜..... “羽人...非獍,獍,生下来就食母的兽.....知道,他具体何时来么?” “他大半时间,疯狂、清醒交错。我的介入,不知会落在那个时间点了。他本身速度极快,暴走时更快。不用天卷兜住,转瞬即逝,再难追踪。”告诉你时间,怎么诓你和阿娇单独‘相会’,“天煞孤星,人避之,也属于常情。” “吾,不会避羽人非獍。” 凤凰鸣考虑,少独行快把他的元功,全部‘喂’给小寿和小叶了。自己用枫岫安危相劝,才堪堪保住了少独行的小半元功。必须尽快用天卷带小寿来天都,方能真正阻止少独行的‘自毁’行为。而且,今日枫岫前来看望少独行,自己才得以放心出门。据少独行说,千年,枫岫只来了秋水兴波,这两次。那...下一次,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哎——呀!为尽快取回天卷,避不了单独一见。 凤凰鸣结束了通话,对负责接引的虚蟜说,“烦劳阁下,与吾一同下去。” ------------ 第七十六章 爱你,不容易。( 五) 秋水兴波,娑罗树下,白石圆桌前。 少独行一根手指压住小叶的‘尾巴’,省得他栽进滚烫的茶汤里。小叶两片叶裂抱着茶杯边缘,往里够,叶柄都快挨上茶汤了。 这时就显出,羽扇的作用了——枫岫挡着的嘴,抽搐了一下。发现小叶抱的茶杯是用内力,把杯底嵌入圆桌上的,枫岫马上展开话题,“好友,怎么不培养其喝酒。以后,也好与君对饮啊——” “小叶自小都闻着茶香,安心些。” 枫岫一顿,随后,想到一事,“小叶,是否给好友带来麻烦了?” 少独行打开腰囊,把一面手巾丢向枫岫。他重新在另一个腰囊里,取了新手巾和糖球,放回去。 枫岫注意到,扔过来的手巾沾着,化了的糖和一团团...汗...泪....是口水吧。枫岫在空中,燃了脏手巾。难为,洁癖的‘好友’了。都习惯用手指碰触,这样、之物了。枫岫的羽扇挡了全脸,他的头还是忍不住偏了偏..... “好友,打算怎么处置小寿,继续囚禁?”枫岫拿起茶喝了一口,观察着,也等待着少独行的反应。 少独行很平静地陈述,“你有好办法。” “不若,让小寿载酒,浪淘沧海。与明月、海风相携, 一醉经年。身下汪洋壮阔,波涛澎湃,耳边小叶喁喁私语、小弦切切,不亦乐乎?” 这条退隐之路,你已为我备好。我们三个,你都安排妥当。可惜,少了你。“待小寿,能避过百年后的寿终,我将他放回故乡。”到那时,我再无牵挂,会隐身于你周遭。 .....“那便将小寿,送往天都。小寿体型庞大,吸收能量的面积有六、七人那么多。一定事半功倍。” 想让我,快点儿走?佛业双身如此难缠,先得弄死了,才能出远门。“凤凰鸣的天卷,能接小寿去天都。此事,你别管。不过,就是帮天都打架。” 枫岫又拿起茶,细细揣度好友的心思.....帮天都打架?天都需要帮忙的敌人,显然是指...看来,好友是要收拾了佛业双身,才走。早知,好友如此打算,吾就不该切断好友与天都的关系。白白、让他损失了元功,助小寿修炼。好在......“这把刀,好友让它认汝为主。刀把里镶嵌了玄牝。吾又给玄牝安放了一个阵法,能时时刻刻吸收能量。与人争斗中,双方交汇的元功,也会被它吸收。前途,无可限量.....影神刀可否,给吾?或者,等好友熟悉了新刀,再......” 少独行从背上取下影神刀,像刚才的脏手巾一样,丢给枫岫,“血抹在哪里,认主?” 影神刀,一头砸在了枫岫的臂弯里,一头砸在了枫岫的羽扇上,都没有让枫岫回神过来.....因为,刀是刀者惜为性命的东西。而,影神刀是少独行后背重伤后,都没挪窝的同伴! 凤凰鸣和虚蟜下冰梯的时候。凤凰鸣马上又回想了,这几个月思考的关键问题——对鲛祖,太没有防备了。但凡有那一刻想起,这是邪灵的全封闭住所,都不会像给徒弟们收拾房间一样,随意漫步。甚至,走进了女子卧房,还浑然不知。另外,伤害了别人,不管别人知不知道,自己也不能当没发生,必须道歉,并给与补偿。那......是否要当着虚蟜的面,提及当时的事?凤凰鸣忽然觉得,叫虚蟜下来滑梯,不太明智。他回头刚想说,发现虚蟜停在了气泡外面,“你,怎么不走了?” “武君吩咐。女子不请,不入。”虚蟜回答。 噗! 上次真是,枉费自诩读书人了...... “请恶海鲛祖,出来一见。凤凰鸣有事相寻。”......“请恶海鲛祖,出来一见......” 一声声一次次的请求,鲛祖听在耳里,急在心头。要不然,自己化了冰宫外的庭院,逼他进来...... 罢了,曼睩为自己设计的姿态,用不上了。鲛祖撑头的手放下,支起身体。交叠的腿,顺着巨大的冰贝壳边缘滑出。扶着贝壳边沿的圆弧慢慢站起。不是不着急,是比手还长的高跟,踩在冰上溜滑,快不了。刚一下地,全身的重量就压在鞋尖处,露出的两个脚趾上...确切地讲,是压在绷住脚趾的那一线边缘上。每走一步,脚就顺着大坡度的鞋底往前一蹿,鞋尖的那道线一下勒进肉里。 所以,不是曼睩要求的摇摆,而是自己努力控制,不要疼得摇摆过大...要不然容易跌倒。 第一次穿上这鱼鳞靴,光是把自己的尾鳍...嗯,脚、塞入狭小的鞋帮,都箍得疼,更不要说,鞋口都要把脚趾勒断了。曼睩却坚决,不肯去掉后跟。说什么,有位人鱼公主爱陆地上的王子,还在刀锋上跳舞......鲛祖暗暗叹息,穿上外袍。按照曼睩的要求——外人面前,扣十粒。凤凰鸣面前,扣一粒;还有,两只脚的外侧,要在一条线上。所以,每次迈步绕过前脚时,都免不了碰得裙摆一张一合。鲛祖看着冰壁映衬出来的后摆,在走动中款款翻卷,确实好像鳍尾在水中缓缓摇曳......嗯,不穿高跟,也确实不那么招展,毕竟后摆太长了...还有,充血的脚趾,也确实更红些。 凤凰鸣...你也会这么感觉吧?毕竟,书上描绘美貌,多用各种深浅不同的红.....要笑,曼睩说过越是满心苦涩,越要笑。要不然,别人会更不喜欢。不能嘴角向下,抬起嘴角.....你来,我其实、很欢喜。笑比往常,容易得多。鲛祖迎着洒向院子的阳光,笑着走向凤凰鸣。 如同阳光下,照耀的海水,泛着闪亮的银光。让人看着,喜悦又...好奇,她究竟在笑什么?被这种笑意盎然的目光,注视得久了,好像暖融、嫩滑的鸡蛋清在脸上晃荡。而且...也太耀眼了,凤凰鸣垂下眼帘。尽管如此,假面皮下的肌肉渐渐紧绷。凤凰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腰腹间的胡须,还在! 看到凤凰鸣的面部僵硬,眼睛垂下。鲛祖知道,这就是凤凰鸣的‘躲闪’。每次自己靠近他,他就这副样子,一下子闪到自己身后。但,总比,无动于衷...好。而且,自己已经进入一丈了,他还没动!!不枉费自己,对着冰壁练习‘风摆杨柳’那么久。果然,陆地上的男人喜欢风姿,更胜于强大的实力。 凤凰鸣抬起眼时,扫到黑雾似的外袍开叉太高了,根本遮不住大腿,而且,随着走动,里裙往上皱起一手指...凤凰鸣都怕掩不住了...他霍然回头,发现、、、虚蟜的眼瞪得像牛眼一样。 他这是冤枉虚蟜。虚蟜本就是长着牛角,牛眼的兽人。 “把里裙往下拽。”凤凰鸣马上挡住虚蟜的视线,刚转回头,吓得一哆嗦,“别拽了!别拽了!”再拽半个胸脯,都露出来了!想想虚蟜居高临下的位置...“用手挡!退回去!” 给一条鱼在不同部位,掩上几块布,就会引来了这么多关注,鲛祖其实不解的。但是只要,凤凰鸣关注的是自己,她也乐于听从。 凤凰鸣看见鲛祖一手撩起后摆,一手挡在腿间,缓缓后退...完全露出,白鱼鳞做的短裙和长靴,把大腿映衬一片莹白,只有黑色的手套,特别醒目!将人的目光,指引到那一处...不是!这样——!! 天卷顺应其意,自行从鲛祖的空间飞出,变长。立时,从脖子下到脚面上,把鲛祖裹成一个棍子。 “里边谈。”凤凰鸣改变了主意,快步走进冰宫。随后,他发现里面的陈设变了——迎面,有一个翻开贝扇,巨大。想必...横放的一半是座位,立起的一半是靠背。冰晶的质地,显得尊贵又高洁。周围的冰壁在阳光下,光亮得如镜。整个大殿只有一处铺着毛皮,上面是木质的座椅。厚厚的桌垫上,摆放着玩具和纸笔。想必...是声儿的书桌,凤凰鸣快步走到桌后。他坐好了,才发现鲛祖还直挺挺地立在院中...哦,天卷裹住了她的腿,走不了。 “吾上次.....多有得罪...此手镯交击之时,可迸发无数暗器,以为赔礼,可...否?”凤凰鸣刚一动意,天卷就将鲛祖卷到了贝扇座椅上,然后,卷好落在桌面上。 没听见回答,凤凰鸣抬眼朝鲛祖看去——首先,映入眼的是,一条笔直抬起的腿。鲛祖双臂展开撑在冰贝壳两边,支棱着脖子无声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正看着她,曲的腿猛地一蹬冰贝圆弧的一边,双臂同时奋力后推...水花飞溅中,她并没有如同出水飞鱼般凌空跃起,而是,双臂乱抡,脚步踉跄,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向前扑下...... 鲛祖没有以头抢地,而是,摔在天卷里,面朝下...不用期望,凤凰鸣没看见。从四仰八叉地在贝壳里挣扎开始,然后,手脚乱飞,到...鲛祖的全身并没有磕着,却痛到不移动都忍受不了。鲛祖咬牙忍了一会儿,小腿肌肉开始自顾自弹跳.....鲛祖扭头看向凤凰鸣——他于书案后正襟危坐。天卷一头他施施然压着,另一头扎进了对面的冰墙里,好像天卷并不是为了接住自己,只是被他随意展开。他微微皱着眉,把脸侧开..... “果然......还是不行啊。”鲛祖起身坐在天卷边上,打开靴子的绊扣,握住鞋后跟缓缓将人造的靴子剥离自己.....“女人呢,穿上这种鞋子,不仅疼得难以行走,还十分容易摔跤。男人呢,还嫌她们摔得不够风雅。我不是陆地上的女人,恐怕,更难让你满意了。” 其实,凤凰鸣心里暗暗脑恨,把鲛祖摔进了水里,明明水和冰的透明度不一样,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一回,凤凰鸣还注意到,冰贝壳的边缘被她的鞋后跟扎了一个洞。如果,不是自己弄摔了她,那么,她怎会被这个洞绊了,险些摔倒...自恨不已的时候,听见鲛祖的言辞,凤凰鸣看向了鲛祖的脚。脚趾上...赫然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对比没脱的那只鞋,这疤痕,显然是鞋口留下的。可鲛人自愈能力极佳,要怎么受伤?才能给鲛人留下,这么粗深的伤痕!凤凰鸣的心头猛地一跳。 “谁让你穿这些!”看着脚上的伤痕,又想到她刚才副模样,行走于他人前,凤凰鸣也顾不得别的,“以后,别穿了!” “那穿什么呢?粉红旗袍?”完全放弃自我,迎合你所有的喜好,才是爱你么.....鲛祖一咬牙,沉声而出,“鲛人会为爱人力战而死,却不会为爱人矫饰自己。我是鲛人。我不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追逐你的背影。我——会作为战士,坚守你足下之地!” ------------ 第七十七章 爱你,不容易。( 六 ) 你赤着双脚,昂着头走向冰贝壳。裙摆湿哒哒地像干菜一样拖在地上,却丝毫无损,一个女王步向王座的气势.....不是因为,黑白色头发簇拥的,那捧星云状的水晶;是因为,宁折不弯的昂然态度,以及,坚持自我的人生智慧。就在,凤凰鸣压下心神的时候,两颗细小的珍珠滚漏出来.....你哭了?! 许多年前,你还是个小姑娘...就在,天卷冲入云空之前,吾回过头——你撑着岸边,也是这样细小的珍珠滚落在地上.....凤凰鸣想起,自己清理被锋利尖石剐碎的鳞片时,分明感到小鱼尾疼得簌簌抖动。直到裹好伤,你一直没有哭......今日,挺拔无比的身姿,掩盖着,还是当年自己离去后,那个潸然落泪的小姑娘.....凤凰鸣一扬袍袖,将两颗细小的珍珠收入其中,在鲛祖发现它们之前。 鲛祖坐下时,凤凰鸣还有些担心...忽然,贝壳里的水涌,起成一朵浪花。在触及鲛祖后,浪花凝冻成冰,稳稳地托住了鲛祖。凤凰鸣才放下心来。 鲛祖一手支着额头,方便挡住眼睛.....忍过心头绞痛,待眼前不再模糊,鲛祖才开口,“你来见我,一向无事不登门,说吧......”我从不会拒绝你——这一句没出口。 凤凰鸣眉头一沉。他记得:第一次是找你打探邪灵动向。你回答问题后,说过期待下一次,吾没有旁事的到访。还殷切嘱咐吾,下次来记得带花。后来,我好友众天,被未来主宰耗死;一枕眠,被未来主宰逼死。我的生命去了三分之二。第二次来时,我完全忘记了,前事该有的答谢,甚至,连微薄的花束也没补给你。身在水底的你,很少见到陆地上的花,想必十分向往吧...... 吾找你帮忙,查找未来主宰的基地。你轻轻抱怨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行为。相同的意思,你用不同的话语说过两次了,吾如何不懂呢.....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扑过来。你的意思表达得无比明确,以至于,你稍微一动,吾就远远地躲开了。可第二次,因为有求于你,吾没有躲开,任你拥上来。吾此举完全是为了引诱你,应下致命的请托。你啊.....刚刚还在抱怨我,马上就不顾生死,应下了吾之请托。 为了铲除奸恶,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付出生命,包含在道义的范围内么..... 显然,我没有给你思考的机会。相比,直言不讳的你,曲意奉承的我,既卑劣又无耻。造成如今的局面,别人不知,我却是清楚的——我并不无辜,是我故意让你有了期待.....不过,我不能就此认下你,哪怕,我看了你的身子.....曼睩预言无误的话,羽人非獍的即将出现,便是说明吾已经接近死亡了。 自从,他们纷纷离世,连年纪轻轻的珠儿也死在诛魔的道路上.....我便知晓,此生无法独善了。我将步上和他们一样的道路,然后,去到他们那里。若否,这尘世、我一刻儿也呆不住。所以,我从不问曼睩自己的未来、那是早已明了的事。 如今, 我能为你做的,唯有—— “凤凰鸣无地自容。事实确如君言,多次请托皆无酬劳。怎有面目,再提请托?不如今日,鲛祖想要什么东西,一并道来。凤凰鸣,必尽全力为君取回。”.....不知曼睩是否告知,你坦陈过往时,我也在场。我、只知道,这样的情义,将在我离去后,变为怎样的苦痛。我受过了......你不要来。 ——你!果如曼睩所言,从没喜欢过我...那颗,我宁死不肯用掉的锦囊珠,不是定情之物,而是酬劳之物!现在,你要把‘酬劳’全部结清,从此再无瓜葛?那你...在我趴上去的时候,为什么不躲!!哦,我忘了,我交付了你要的基地地址,这也是,你给的酬劳!!鲛祖真想将眼前之人凝冻,一击粉碎、、、这个人.....是爱人,是恩人,亦是长辈,不——能——动。 “你大概忘了,你救过我兄长好几次。说起来,似乎我们欠你的,更多一些。那颗锦囊珠,要还你么?”鲛祖的头离开手的支撑,正色、凝视...... 这种清冷的声音,鲛祖从未对自己使用过......你用恩情描述,你我的关系。说明,曼睩并没有将我在场的事,告知你。那她,又为何将我救你兄长的事,告你......我特意用了雪夜的身份,施救你兄长。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晓此事。曼睩......你果然一览无遗啊——“谁告诉你,吾救过令兄?是令兄么?此事,吾也听令兄说过,施救那人是冰寒功体。不凑巧的是,吾是火凤元功,实在无法冒领。” 曼睩绝不会骗我,她也无法骗我。发生时,曼睩还没出生,如何知晓内中细节?你就是不想,我有任何牵扯你的可能!可以...为你去死,但,我不能、在明知你不喜欢的情况下,没脸没皮缠着你..... 巨大的恐慌涌起,只要退还了锦囊珠,你就会永远不来了.....从小到大的支柱,就会失去。你、、、与我,从此是路人?!脚下冰面破碎,割破了鲛祖的皮肤,也转移了心上的疼痛。这让她清醒过来。鲛祖深吸口气,努力无视脸上火烧火燎,“呼——”一个冰陀螺被扔出,落在地上飞快旋转。 凤凰鸣四肢百骸涌起热浪,在寒气逼人的冰宫里,瞬间汗出,要说了么?自己看了...... “你离开的那一天,我的冰宫里,突然出现了这个冰陀螺。我想用它停下时,歪倒的方向,测试你是否心中有我。只是,任凭我费尽功力,也无法在其上留下刻痕。”如同,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你的心上,留下痕迹。“天都有此功力的,只有罗睺。而,天都禁止所有成年男子,进入单身女子的住所。更不要说,我的冰宫了。你说,是谁动用了冰寒元功,就只为修补声儿的玩物?!”鲛祖深深又吸口气,眼看着自尊一点一点崩塌......却兴不起,任何捍卫尊严的念头。 “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年幼时,你救过我与兄长的命。虽说,我想尊重你的意愿,但深恩、不可、负!”这不是,挽回尊严的动作,是我不愿...疏离的借口,你可、明白? “有么?吾不记得。即便是有,吾之作为,也在吾能力范围之内。而你,对上的是、”凤凰鸣心一沉,“与己实力完全不匹配的敌人!为了达成目的,吾!不曾考虑过你的生死。” 可, 普通人的生死,你尚且顾念,怎会不顾念我.....你是说,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尚且不及普通人.....上身不能动,手指不准发抖,否则,凤凰鸣将能窥视我心中的惊涛骇浪,痉挛的小腿没有动,只有脚趾死命向下钻动。鲛祖强装语气淡然,“锦囊珠,能保我安然逃脱敌人的报复。你为了保住我的命,也尽了全力。” 你在...递来的台阶,你还在挽留不顾你生死的我?!鲛祖的脚下传来碰撞声,凤凰鸣一看兀自紧抠碎冰的脚趾,立刻明白:鲛祖此刻儿,是何等地紧张....凤凰鸣强制自己,转开了头。冰面上的陀螺“嗡嗡”旋转...怎么还转啊!到底何时、才能停下来!“嗡嗡嗡”“嗡嗡嗡”......听在凤凰鸣耳里,不断放大,声声催促,无由让人心焦。 “鲛祖,希望你,明白——锦囊珠是在你完成请托,和人火拼后、被我遇上、才送的。这与,你答应请托时送,两者完全不同!” 是!行动前,你没想起我的安全;是!连事后,也没想起我的安全,直至,你遇上了,才想起来。那怎么了?!你不想着我,我想着你,碍着你什么了?!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要断交!你粉碎了,我所有的奢望.....这些年鲛祖习惯了强忍痛楚,但,不包括一次又一次来自爱人的暴击,心好痛啊......你——要斩断,你我所有的牵系.....可,我何时纠缠过你!就连,未来之宰报复我时,我也没向你求援!我,从没主动找过你,明明是你,一次又一次找我帮忙......我不是说过,不会在你背后、追逐你,你因何不信?! 非、要、把交情变成交易,与我划清界限!!脚上传来割裂,再次刺激了鲛祖的神智,她深深又吸口气,强忍泪水——我,不去找你!就像以前那样.....也、可。 “这样,交给老天——如果,陀螺停下歪倒向,我的心血。就是,上天要我回应你!”言罢,鲛祖就要划破心口,引出心血.... ------------ 第七十八章 亦怒亦痛 凤凰鸣匆忙点住鲛祖,想到莹白的皮肤被划开,参差不齐的血流下...凤凰鸣坐不住了。憋闷、恼火促使他,做点什么...那个陀螺还在“嗡嗡”“嗡嗡”!都是这个陀螺,惹的祸!没有它,鲛祖哪来引出心血这一出!凤凰鸣竖起膝盖,猛一踏地“咔嚓!彭——”冰陀螺爆裂,腾起一蓬冰雾。 连冰宫最厚重的地板都裂开了... 巴掌大的陀螺,完全不需要这个力度,凤凰鸣大吃一惊!几百年的修为早已让自己,八风不动了。至少表面上,能动口,是绝不会动手的。缘何今日,震怒至此..... 想到自己离去后,鲛祖伤痛之时,面前对着开裂的地面....如同,鲛祖开裂的心一样,皆是自己、所、为!凤凰鸣深深地皱眉了,一边悄悄修复地面,一边说—— “这,怎么能算交给老天?那边重,陀螺自然会向那边倒下。” 完了...你宁愿毁了,也不给我一丝一毫的机会......鲛祖心里锐痛夹杂着害怕。冰面上,像犁地一样翻起的深沟,迅速合拢,恢复如初.....呵,瞧你——气成什么样子!你让你的、冰寒元功,明晃晃地显露出来了......你!不是想炸了陀螺,你是想、在你的生活里,把我炸得齑粉不存吧...... 鲛祖的嘴边角,留下一丝血线。嘶——凤凰鸣倒吸一口冷气,你心脉受损了...不能再刺激鲛祖了,需得缓和缓和,否则,鲛祖这样自伤如何是好..... “吾的故友,只剩一个了。本打算,再不去、找他......”凤凰鸣暗自苦笑,“他打造的这副手镯,只要不是佛业双身亲自前来,都会让你有一战之力。你在双镯交击时,使用的力道越大,激发的暗器数量越多。” 一双好似无数贝壳扣在一起,串成的手镯,不顾鲛祖的意愿,瞬间套在了她手腕上。直到此刻,鲛祖才知道,曼睩说的天渊之别,是真的.....耗费心思得来的东西,还不是为了钱货两讫,从此不相干! “拿、走!你的东西,让我恶心。” 凤凰鸣胸口又涌起一阵急躁,“那什么,让你喜欢呢?说不出来,手镯就先留着。” ”如果,我用手镯攻击你呢?“鲛祖冷笑。 凤凰鸣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才说:“要在吾背后,近距离施用。匆忙而起的功体,未必会有十成。这样,方可将吾重伤...你必须立刻离开原地,当心暗器反震而回。” 鲛祖一怔,还、真教我,怎么收拾你啊..... “我喜欢冰陀螺,你还给我。”.....那上面、、、有你的元功,留个念想,也好啊..... “没了!拿什么给你!说样别的。”想到鲛祖要取心血的事,凤凰鸣怎能答应!他马上起身,一拍背后银囊。囊盖打开,天卷飞入其中。 鲛祖看凤凰鸣收拾东西要走,心里一慌......“我要你背后的行囊!” “.....这东西是装天卷的。朋友,想让吾和他一样,珠围翠绕...其实,这錾花银囊,没什么用处。” “我就要、这个!”是不是我所有想要的,你都不给我!没有花、没有陀螺、没有背囊、更没有情!! “咔嚓——”传来巨大的冰裂声,凤凰鸣一惊,往鲛祖脚下一看——鲛祖的脚浸在,血红的碎冰里!你挣脱限制,割伤了脚...还在用力!凤凰鸣手中洞箫一点,冰裂声止,鲛祖的头重重一垂。 凤凰鸣察觉时,自己已经蹲了下来...鲛人血,是最好的疗伤之物。所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伤脚泡在血水里,即可。可不知为何,凤凰鸣一手握着鲛祖脚腕,一手正欲托住...他停了下来,脚上伤痕交错,无处可托手,嗯——?有些伤口,还在如丝如缕地往下流血,凤凰鸣感到自己的心,麻麻地..... 他愣住了,自己不知何时撕裂内袍,把鲛祖的脚细细地裹缠好了...要拆么.....罢了,伤刚好光着脚着地,恐怕会疼。凤凰鸣把这只包好的慢慢放进血水里,又握起另外一只。这只脚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伤口肉眼可见,迅速愈合...怎么!脚趾鞋口留的旧伤,没有丝毫消退?难道,鲛人血对这旧伤,也起不了作用.....尽做、这些没用的!你应该挣脱双手,攻击吾!而不是.....朝着自己的双脚去。啊——凤凰鸣地张开了嘴,呼出小半口气,因为,心刚才剧烈地疼了一下。 曼睩这边—— 以牟利为目的,那些暗搓搓的卑劣打算,深深刺激了曼睩。一想到,他们用无比肮脏的心思去揣测,自己心中英雄,曼睩心里愤怒便无可压制。她无论如何不能静下心来,和这帮小人、谈合作!曼睩紧握双手,就算指甲刺进手掌,也没有松劲。因为,如果自己愤怒了,罗睺必然用人命做结.....但是、决不能、将自己的亲人交给这些宵小去糟蹋!! 最后,费尽言语,也没有找到一个畅销书刊的笔者接手。失败,再次狠狠地教育了曼睩——生活无法逃避,更无法取巧。必须靠自己!改变大众对罗睺看法,否则,终将无法消除,罗睺的愤怒与不甘。 看曼睩一气乱走.....罗睺心里思量着,要怎么打断她。 曼睩双手紧握,越走越快..... 世人对罗睺误解,让他所有的牺牲像一个笑话!他每时每刻都活在,杀戮和拯救两难中。单凭自己和傻兔子、是无法让罗睺建立生活的希望。唯有,对世人的热爱,才能让他从新焕发生机。要不然,一旦罗睺怒火再燃,他的血,将不是仅仅浸染双手.....而且,罗睺死了,柚子也将失去依凭...免不了悲惨地死去。和佛业双身的第一战,便是、未来的预演——全员压上战场,柚子还是身受重伤。如果,自己不愿再次失去亲人,就决不能和自己妥协!只有.....不计生死、成百上千地撞上去,开出一条生路!! 忽然,凤凰鸣传信商议事情,罗睺立刻以此为由,带曼睩回返。 凤凰鸣处理好鲛祖的脚伤,来到大殿。众将,见军师一改往日带笑的声音,嗓音低沉,都不敢打扰他。 不知道,是否功体的对轰,使得空气滚烫,灼烧了肺腑...只觉得胸腔里比累到不能呼吸,还极痛。这种痛到现在,已经变为习性,根植在身了。以至于每回梦中,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背影渐渐远离,都能疼得醒过来.....然后,吾就感到一面是你们,一面是被你们留下的吾。强烈不甘与失落,让鼓噪、激荡不休,一如梦中...吾不想、只看你们的背影! 就这样!不停地撞击的胸廓,不要止息!吾将携带全部的功体,在热血撞破胸膛的那一刻,奔赴你们,和你们融在一起。这样,就不疼了..... 凤凰鸣正想得出神,枫叶显示,罗睺的询问——何事。 待少独行伤愈,吾将前往监视灭境——凤凰鸣回答。 罗睺得到消息,很久才回复——不准。 —— 为何?行军打仗,武君难道不知,侦察巡逻的重要? 吾自然知晓 ,但吾更知晓,汝又靠近了,曼睩所言的,汝之死地—— 若否,就用曼睩的法子。 什么法子?凤凰鸣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曼睩要将自己点穴困在天都的提议。自己当时,还和罗睺争执了一番.....别人没这个能力,罗睺恐怕是有的...尤其是,自己现在也只恢复了三、四层,而已.....问题是,就算完全回复,也不能在天都气罩内,动手啊! ------------ 第七十九章 定位 看着罗睺冷冷地坐在王座上,死寂一般的黑玉面具,透着不容置喙地威赫。凤凰鸣暗自思量:若是不能说通他,怕是今日、连天都离不了! 声儿像小牛犊一样,撞着凤凰鸣,牵扯了凤凰鸣的注意力..... 凤凰鸣不由得想起,他的另两个徒弟...想起,老大带回老二牺牲消息的时候...... 凤凰鸣长叹一声,罢了......传音给罗睺—— 吾还有一名徒弟...他叫珠然......珠儿受蛊毒控制,死得无足轻重,甚至,不太光彩。吾不能向,杀他的人报仇。吾杀了,害他的人,为他报了仇。可是、吾,还是痛。他,太年轻了.....他学吾的样子,衣、食、行、止。严肃、老成、认真地执行,吾之托付.....如果吾不避世,师徒同行的话,他不会死.....别人,也许很快就不记得,有过他。但吾——永远记得他。 凤凰鸣说得时断时续,身体也被声儿撞得连连趔趄。 夜麟见状,终于将早就准备好的座椅搬了出来,放在凤凰鸣的腿弯,“师...军师.....大叔坐” 曼睩马上明白了夜麟的意思,“叫什么军师啊,叫师父!” 凤凰鸣抱着声儿坐好。刚想道谢,就看见夜麟大红的脸上,嘴里嚅嚅.....你和我的徒弟,都不同。漂,浪荡。珠儿,古板。声儿,机巧。你,如此害羞...倒是像极了,吾在贺兰王朝的义子,贺兰无悔。那个不忍对兄弟动手,最终,被毒害至死的孩子.....只可惜,这声师父与我、无缘了。 “多谢少主,赐座。” 夜麟怔愣半天,头才僵硬地歪了一个角度。他看到,凤凰鸣将声儿抱在腿上,说话.....“声儿,穿得这么少,在鲛祖的冰宫里冷不冷?”像极了月宫里,父王抱着幽溟那一幕.....夜麟眼里一热。 声儿将眼泪和鼻子,蹭在师父身上,才抬起哭红的鼻子,“呜...不冷的。我每天很少温习...不是...我大多在习武!在冰宫里,祖妈都是用一个气泡包住我的。”凤惊声想起师父每次回来,必要为自己贪玩而生气,赶紧偷偷打量师父的脸色...咦——没有生气耶! “你不是喜欢,你苍月哥哥的铠甲,试试这幅铠甲,喜欢么?” 这是一副琉璃冰甲,晶莹剔透!更美的是,冰甲前后各有一只凤凰。火凤和白凤宛如活的,在铠甲上飞翔!!震惊过后,声儿伸手触摸,却追逐不上凤凰,只觉得触手温温的!他抱着冰甲,一蹦下地..... 罗睺看得出,这冰甲是元功凝成,火凤和白凤不止能恒温,更能抵御自己六、七成功力的一击......从没人、耗费自身功体制成,别人的铠甲!这样的元功离体,与自己平常元功离体不同——再也无法,抽回!火凤和白凤被锁在,密织的网纹里。罗睺眉头皱起—— “汝在、办理后事——!” 夜麟一惊,立刻清醒过来,紧张地注视着凤凰鸣。 凤凰鸣没有接茬,反而,温和地看着夜麟,“不知少主,喜欢什么?臣去灭境时寻来,用天卷送回。曼睩呢?有喜欢的东西.....” “我不要!你别去灭境!”曼睩一挺身。 声儿一听,顾不得冰甲拖在地上,就向师父扑来。凤凰鸣赶紧接住绊倒的身子,刚抱进怀里,就传来声儿震耳欲聋的哭声...... 都不同意,怎么办呢.....凤凰鸣一边轻抚声儿的后背,一边传语罗睺—— 吾的同修好友众天......元神进入转世宿体...那一回,吾去了。然而,元神刚刚回归,宿体就被人操弄,已然身死...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吾说一句话,或者,喊一声痛。就在吾面前、灵识消散了。那时,悲恸、惋惜,几欲沸反盈天。吾按捺不住,要去做些什么,挽回或、杀人.....吾的另一名同修好友一枕眠,被未来之宰揭穿邪灵出身,被迫除去邪灵之血,致使功体损耗。如果,吾小心些,没有中伏受伤,那么,一枕眠断不会惨亏,毙命于未来之宰!吾之悔痛,即使未来之宰血肉横飞,不能减之分、毫.....呼—— 沸腾的热血几乎冲出喉咙,凤凰鸣这一息,都带了火......凤凰鸣缓了半晌,还是传音艰难—— 到了......六铢衣.....本已登仙道,何苦入红尘?他的仙体马上...就会完整,为了不让他在紧要关头遇险,吾力战太学主!终也,阻不了他,一次又一次用不完整的仙体与太学主,对撞!那天,喷洒在空中的鲜血一泓又一泓,以及、漫天扑压下来的火海中,燃烧的骨灰,坠落如金粉,转眼湮灭无踪.....至此,作为个人的我,完全消失了——我,只剩一个位置,就是邪恶的对立面!阻挡、邪恶推进!守住、防线! 没人!比罗睺更明白,这种感受、久违的激情漫过沉寂的身体......何止知己,还有 、十万不断倒卧于尘,唔—— 都说,要同行、却原来全要...先行!罗睺的心猛然被撬出一角。“吾说,不准!防线叫...狭道天关?一枕眠封闭狭道天关,杜绝苦、灭两境往来。现在,照此而行。”罗睺不适应太快的语速,缓了缓,“吾自会,封闭通道。其,过不来。汝,也不要妄想,过去!” 好友聚灭境正道群力,才能封闭狭道天关。武君要找谁帮忙.....他一人,即可?! 噌地,凤凰鸣站起来,“那,灭境正道怎么办?还有形如鲛祖、大红袍,心向光明的邪灵,怎么办?全部,自生自灭?!吾友一枕眠,除去邪血,由此毁功身死,才要保住的、一片清净乐土。如今、弃如粪土?!故人百战身魂裂,何忍众愿付东流?宁沥热血沃膏泥,燃尽残躯不必留!” 在激荡中,夜麟想到了,灭境无数个鲛祖都将孤立无援...也想起了,妹妹对师父的预言。然后,夜麟想到自从母亲死后,自己再无人教诲,不论生活,还是武艺。就是罗睺,也从不指点,甚至,练武场上,他都不发一语。沮丧、羞愧、担忧、自责几乎压垮了自己,是这人时时关注自己的进度,大加称赞。是这人是告诉自己,罗睺之所以不言,是因为,罗睺既担忧后辈能力越大,负担越重;又担忧,后辈武力低下,被人欺负。自己这才终于明白了,罗睺矛盾的心意,从忐忑不安中解脱出来。在患得患失中,定下了心神。是这人的宽慰和陪伴,让自己对天都的生活,充满希望和喜悦.....夜麟实在不忍:给了自己关怀、教诲的人,去死......你,也不是什么辅佐之臣,你是,我的师、、、我的父! 无人言语,凤凰鸣沉沉道,“再不放行,便请武君移步,天都之外。” “师父!我陪你去!!师父.....别急,有、我!罗睺、会放行的。” 此语一出,凤凰鸣和罗睺都暂息雷霆......尤其是凤凰鸣,他简直不能明白,这个经常偷偷向自己请教怎么‘讨好’父辈的孩子,如何能舍下自己如此孺慕的武君.....罗睺则考虑:不然,举天都迁往灭境吧.....且不说前途如何,就是邪天御武还没找到,也不能离开苦境..... 凤惊声一直不大明白,师父说什么呢?直到夜麟哥哥说,要跟着走。他终于确定,师父又要走了,而且,很不好样子...顿时,抱着师父的脖子,嚎啕大哭.....“我才不怕你!呜呜......呜呜,我要让祖妈,把你捆起来!” 对啊!阿娇,自己专门为凤凰鸣准备的套绳,怎么忘了...曼睩立刻拿出响螺。 凤凰鸣的身体,被声儿连揉带蹬弄得晃动;手臂,被夜麟坚定地挽住;耳边又不断传来,曼睩呼唤鲛祖的焦急声音.....上天待吾不薄,值此受命应召之时,补全了吾的四个孩子。凤凰鸣闭上湿润的眼睛,心还是牵痛.....鲛祖被自己点了睡穴,曼睩可不用理。夜麟自有武君。只有这个小小子.....凤凰鸣抱着声儿,又坐下来,“铠甲太大了,上身像裙子一样。声儿长大后,才能穿上。来——让师父看看,还需要多少时候,你才能长大......” 凤凰鸣一本正经,远远举着声儿仔细打量.....擦掉声儿的眼泪, 凤凰鸣笑道,“别的没看出,只看出——声儿的脸,那是包子呢,分明是个扁、南瓜嘛。阔了整整一大圈!” 小声儿受到曼睩的影响,已经知道瘦才是美,“呜呜...才没有!呜,你胡说!” “天都,吃些什么?声儿这样喜欢!” “松鼠鱼、八宝鸭、烤羊腿、茯苓膏、点心...什么都有!就是,曼睩姐姐拿走吃,夜麟哥哥又吃得太快,没人陪我。我就把东西带去,和祖妈一起吃。祖妈做的石花菜、凉拌海带最好吃!师父爱吃素,一定更喜欢。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哈!”凤惊声越说越高兴。 见声儿暗搓搓地咽口水。 凤凰鸣笑了,“晚上,声儿也住在冰宫里?” “当然不,大魔王说,男子不能在晚上,待在孤身女子的卧房。”小声儿得意洋洋地伸出一个手掌,合在另一个手上,然后,依次翘起手指,“我是小手指,夜麟哥哥是无名指,大魔王是中指,曼睩姐姐是食指,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哦——!虚蟜叔叔是大拇指,睡得远一点。” 凤凰鸣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冷厉威严的君主,私下竟陪着所有孩子睡觉.....师父看向大魔王,声儿怕问出什么,赶着说,“我没有和曼睩姐姐讲故事,也没有和夜麟哥哥玩,我都是...亥时!入睡的。不然,大魔王不愿意的!” 是亥时初,还是,亥时末.....想到孩子们在武君身边玩闹的情景,说不得,凤凰鸣是羡慕的。为了培养徒弟们的自立,连声儿都是自小独自睡的......如此,甚好。 “胡叫什么,叫‘武君伯伯’!” 什么吗!夜麟哥哥和曼睩姐姐都不叫伯伯...但看师父严肃起来,小声儿赶紧改口,“武君、伯伯。” “ 嗯.....声儿,想回停凤池么?” “不想!我才不想,孤孤单单地待在停凤池!这里好,白天幻族有各种各样的幻术,好玩极了!晚上,苍月哥哥教我镜像,千里传像,可神了!还有...天都的其他人都喜欢我!教我瞬移之术、地行之术...我可没光玩,学了很多技艺的!” 声儿选择了,天都.....果然,吾的教养,让你失去了该有的快乐...是吾剥夺了,你一去不返的无忧时光。你不喜欢.....是应该的。 见师父神色怔忪,联想到师父要走.....“嗯——如果,师父要回去。那我,也回去!不是祖妈,也回去的么......?师父,别离声儿太远。声儿跟苍月哥哥学的镜像,还没练好。太远的话,声儿就看不见你了.....” 眼泪冲进了凤凰鸣眼里...再怎样的镜像之术,也无法超越生死的距离。傻孩子,你终究会失去,吾。不要再用红肿的眼睛看吾,不要再哀声求怜...... 你...习学得如此庞杂,莫非不是贪玩,而是,想要借助别的方法,靠近吾?是了,最喜欢的幻术,你没有学。你学了,千里传像、瞬移之术、地行之术.....天都所有人加起来,比不过吾?这么多新奇的事物,都分散不了你的注意力.....不用再想着,吾。 凤凰鸣垂下头拥紧声儿,许久才松开,“声儿,想你大师兄了吧?” “...我才不想臭小鸟!这么多日子,都不回来!我不要他了!”声儿一扁嘴,眼里又涌起泪水,“师父,臭小鸟去哪了?看我不去,抜光他的臭鸟毛!” “你大师兄和你师嫂左手香,在苦境西域一带浪荡。待你凤鸣之声功成,必能引他前来。”言罢,又想到夜麟和曼睩.....声儿喜欢玩乐,又兼习学庞杂。曼睩则完全不通武艺。漂,已退隐。他们这一代的重担,都落在了麟儿身上。他会是所有孩子中,面临最大危险的一个.....凤凰鸣转头对夜麟说,“天卷带回的羽人非獍,你和曼睩,妥善安抚。天卷在你身边,尽...臣辅佐之力。” 夜麟听着凤凰鸣一件件问完,又一件件安排好。不禁想起,母亲离世那一天,何尝不是——细问流离失所的日子,自己的感受...然后,交代清楚父兄在哪。夜麟不禁,悲从中来......罗睺虽然陪着自己,但他难得和自己说一句话。而妹妹每天趴在书桌上,但凡有点时间,就跑去冰宫里...相比,以前除了追兵就是野兽的日子,是好多了。只是.....不知,罗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努力?有没有符合他的期望?会不会有更优秀的人,吸引他的目光.....每日的忐忑不安,甚至让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此时,你的赞叹,鼓励、安慰,何其重要!是你,让我渐渐看清了自己、看清了罗睺,以及,许多其他的人、事、物.....不知从何时起,我与你靠近了...当我极力想确立你我关系时,你在告别...离去?和母亲、一样?! “不要天卷!我要会说话的,会抱我在膝上的、那个人!”眼里的泪,让夜麟低下头...撩起枹摆,跪下相求—— “师父,别离开夜麟!” ------------ 第八十章 两难 凤凰鸣的心像被沸水烫了,慌忙用萧挡住了夜麟的膝盖,急急把声儿递过去。这样旁人看起来,会以为夜麟矮身是要抱声儿.....这么多臣下看着,少主如此重情,以后,难免被人拿捏。如同,无悔孩儿被兄弟、臣下坑害..... 罗睺看见凤凰鸣止住夜麟,手中运发的功力才消散了...这样的礼,夜麟只向自己行过一次.....夜麟——!汝——这么重凤凰鸣......那吾、把凤凰鸣给、汝。 凤凰鸣对待徒弟的挽留,一向有办法——“给你师弟、洗洗,弄得满脸一塌糊涂。” 夜麟接过声儿,不退反进——师父说,声儿是师弟...那我,就是声儿的师兄了?!夜麟热切地说,“认下夜麟了?师父!” “你,听为师的话么?” “听的!” “那还不走。” 夜麟第一反应就是,师父要走了。他顾不得声儿,就拥上来——就不!可刚答应师父听话的事,让这两个字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也咽不下......终于,急得抬起一片模糊的双眼,紧紧抓着师父.... 凤凰鸣本想推开,这挤入怀中的两人,待看清夜麟泪光闪闪,往外推的手一顿——这跟往常那个,声音清冷、个性沉默的少年,迥别!自己身上,那双青筋暴起的手,似乎...太小了些。凤凰鸣忽然意识到:这个处理一族事务的孩子,其实,刚刚过十一岁,而已。不是儿子辈,也不是孙子辈...是玄孙辈啊,比珠儿还小.....凤凰鸣的手僵住,实在是—— 推,为难;抱,也为难..... “让你们去洗洗,急什么!为师功力未复,连你都打不过,能去哪里!少说也得,五六个月才能恢复。以后,天天这么围着?去去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其实,凤凰鸣这次去江南春信那里,还办了一件事,就是用流形钢固定了脊骨。只是这般撕扯,莫说流形钢,就是连接心脏的血管,都要被扯断了.....凤凰鸣胡说一通,然后,若无其事地越过两人,对武君言道,“若,玄牝输功时,小寿、小叶可以同受。吾之天卷,能马上将他们接来。” 言罢, 天卷从凤凰鸣的空间飞出,悬浮在罗睺面前。罗睺抬手一摆,送天卷离开防护罩。“带汝师弟,去入口接应。” 夜麟和声儿,看师父不再搭理他们,一副寻思正事的样子,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去了。凤凰鸣一直没说话,直到那两个小子消失在门外,凤凰鸣霍然转头,门外空空地...从今以后,你们再不会入吾怀!抓在膝上的手,猛然一翻..... 这一幕,让曼睩瞬间警觉,可鲛祖一直不回复...她一晃罗睺的手,“叫柚子来!” 罗睺本不欲找枫岫,只不过,每次面对夜麟,都没占过上风。尤其曼睩离家那次,一整天、都没能得到夜麟的口风。结果,枫岫一句话就问出来了!现今,夜麟又要离家...他过度练功时,枫岫怒而责。可见,枫岫决不会同意夜麟离家的!罗睺放下帘幕,打开通话,平静地对凤凰鸣说,“汝,与枫岫分说。” 为了争取枫岫的助力,凤凰鸣只能再一次说明侦查灭境,对预警苦境的意义.....一旁的曼睩,再也听不下去了,用最大声喊:“你这是,找死!!佛业双身元神不灭,只有一页书和佛皇.....” “轰——”巨大的水声,大得,曼睩几乎听不见自己的话语声,同时大量的水,从大殿的门口冲进来...此时,大殿的门就像大坝的闸口,仿佛万马奔腾溅起无数水雾,迎面冲来...曼睩和众将下意识,往后一仰。罗睺睁眼,斗气自出,两层楼高的潮涌,立时砸在地上。水漫过众将的脚面,又马上如退潮般,缩回大殿的门口.....曼睩还在怔愣,鲛祖已经出现在门口。她穿回了自己黑白立领王后裙,王冠也没戴,黑白双色的长发无风张扬。漆黑的嘴唇紧呡,唇角下扯,鲜血淋漓的脚,每走一步,地上的冰面就进一步扩大开来..... 仿佛满头灵蛇扭动的美杜莎!曼睩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众将的双脚,结冰!无不内心骇然,一是,没想到经过玄牝的提升,还是被人钉在原地,移步不得。二是,这个一直沉在水底的女人鱼,竟然,全都不是对手...怪不得,武君将所有的地面都划为她的水域。然而,罗睺却是满意的。他觉得,这样的成长,着实不枉费他将玄牝散落在空气中的能量,全部导入这女子的气泡中。 周围的温度骤降,曼睩开始打寒战了。罗睺抬眼,发现:此女体内,元功乱蹿,经、脉已损!罗睺微微皱眉,这.....这不是应该,凤凰鸣管么。罗睺没有出手,而是看向凤凰鸣。嗯——?凤凰鸣全身冰结,连人带椅冻成一个大冰块?虽然,凤凰鸣脊骨重创,但跟其元功有什么关系?罗睺细一感应,发觉凤凰鸣没动过功体...甚至,到现在火凤元功还蛰伏不动...这是,心甘情愿受冻。但,冻得时间过长,机体会不会坏死.....脊柱隐隐流蹿的,是什么?是汝,提过的流形钢?怪不得,还想跟吾动手,哼——!就那点能量仅够维持汝之脊柱不断裂,连冰寒都抵御不了。 “汝要,冻死凤凰鸣?” 鲛祖怔愣,四处寻找...才见,曼睩颤微微指着一个大冰块...鲛祖瞪大眼睛,冰块里依稀坐着一个人,看不清相貌,但那挺拔的坐姿,前不久还让自己恼恨不已。他怎么冻成这样了?!鲛祖急收功体...冰块脱落,凤凰鸣显露了出来。鲛祖却被疾驰而回的功体撞得浑身一抖,踉跄后退。上涌的气血,也来不及憋在喉头,大口大口喷在地上...... 好了,这下谁也走不成了。鲛祖需要舒经理脉,半年都好不了。能给鲛祖舒经理脉的,只有功力高过伊的.....折腾吧,继续!吾看汝,能不能一一抛下!罗睺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凤凰鸣身体还僵直,却不妨碍他看见地上喷洒的血...本来是,想让鲛祖出出气,结果,伤得她更深.....怎么搞的!为什么每次所行,都事与愿违?!而且,不知怎的,仿佛疾驰而回的功体,不是撞击鲛祖身上,而是,撞击在自己心上。凤凰鸣隐隐觉得,这疼痛来得过于剧烈,又有些莫名..... “灭境,我去。”鲛祖擦掉嘴边的血,慢慢挺起身躯,冷冷地瞄着凤凰鸣,“你一个人,能监视全境?真有这个能耐,当初何必,托我找寻未来之宰?还是、你长出千眼千耳了?!” 凤凰鸣没有这个能耐,确切地说,整个天都也无人有此能耐。大家无声了很久,枫岫的声音打破了静默,“此事体大。未知,鲛祖如何能监视全境?” 鲛祖一皱眉 ,刚要说。只见凤凰鸣身上,冰雾漫展,将帘幕内的鲛祖、罗睺、曼睩围拢在其中。 .....这是隔绝了视听,鲛祖看了一眼凤凰鸣,见他又垂着眼,不理自己...在嫌弃我莽撞?鲛祖呕得待在这里,都难受!“人有人脉,鲛有水脉!水脉,不仅有人烟的地方全有分布,而且,地底、更是纵横交错!” 枫岫当然知道逐水而居的道理。他更深知上一战,邪魔藏身地底的危害,枫岫心里一动,又问:“地域宽广。未知,如何迅速传递情报?” “响螺。吹响它,水里的声波,能瞬间传至千里之外。”鲛祖转身就走...冰雾温柔拥聚身前,哼——不是隔绝视听,而是让人、寸步难行! “许一个月,许十几年。如有意外,消息如何传回?”枫岫赶紧问。 “按期不回消息,便在近处,吹响我给曼睩的响螺。封存消息的响螺,自有回应。”鲛祖从胸口化出一个响螺,见风化作盘子大小,托在手中,“看清。就是这个响螺!我便死了,它也能,自行将水中源源不断的声波,存留下来。” 罗睺睁开眼,看了一下那个封存消息的响螺,有一个想法。 枫岫刚想说,就用此法。却被凤凰鸣打断—— “吾,可没有什么物品,同你交换。” 鲛祖一举手臂,晃了一下手镯。“交易的物品,不是这个么?不交易,你给我手镯干什么?定亲?” 凤凰鸣一窒,自己只想着便于携带和隐藏,没注意到送人手镯的另一种含义。江南春信!也不提醒吾.....凤凰鸣沉沉呼出一息,“水脉作为消息传递网,对佛业双身的先锋军已用过,极易被识破。依照,佛业双身对手下邪魔毫不怜惜的心性,恐怕所有水域的鱼子鱼孙,会全部遭殃。用这么多无辜生命,换一己之私,你确定、、、要余生,承受良心的谴责!” “哦,你的追踪、调查,是第一次用?相比,在水草下隐藏的小虾米,在不同水域跃起的同一条鱼,才是自找死路吧!”感谢上苍,当年为找寻你,建立的消息网,如今,能救你的命.....“说到底,我才是地地道道灭境人!用得着,你这外境人,教我怎么守家护土?起开!” “吾也认为,鲛祖之办法,更可行。” 凤凰鸣虽听枫岫这么说,还是没撤走冰雾。 手指略勾,鲛祖手上的大响螺来到罗睺手中。 罗睺言道:“那鲛祖,也不用去了。吾将之,放在连接两境通道的出口水域。吾的神识,也可瞬间千里。没有水脉的通道,算不上阻隔。” 罗睺元功离体,包裹大响螺。随之,毁灭之力,紧随。 鲛祖惊愕、 凤凰鸣担忧、枫岫思索...... “两境通道,已闭。谁想通过,搏命吧!” ------------ 第八十一章 动摇 枫岫认为—— 话,说得无情,事实却是,凤凰鸣和鲛祖肩上的重担,由罗睺承下了。可是,战线拉这么长,首尾难顾,受损必然,甚至......再则,佛业双身进入苦境,自有素还真筹谋,天都完全没必要顶第一阵.....不过,大家都等别人先出手,相互观望,苦境阵线散矣。汝!又奉上了汝之所有——天都,以及曼睩.....初相识,那个舍尽情缘诛魔的英雄、活过来了!! 曼睩心知,未来,萝卜将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不只佛业双身,还有刀无极.....当年,用视为生命的兄弟,换取了百姓的安稳,结果自己一生愧疚、被诬。今日,又为了两个几乎陌生的人,走上了已知的血途......曼睩在泪下来的时候,赶紧追着鲛祖走了。 凤凰鸣想,佛业双身和其党羽,都要从通道越境,罗睺一人,如何独对...转圜的空间都没有,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更让凤凰鸣,拧紧着眉头的是,就算有人支援,他这性子也未必肯退.....“武君,大概不知,除了珠然,众天、一枕眠、六铢衣,还有,凋百岁、普愿来、伏龙、大红袍、宗喀尔,他们都死了.....死在,我前面了。我承担不起他们生命.....也承担不起,任何人的生命!现在,你还要把天都托付给我,须知,我弄丢了贺兰王朝,眼看着无悔孩儿,重伤不治。我.....没有你的能力,我只能负责侦查,而你、负责存亡一战!再则,主帅,事事躬亲,岂不顾此失彼!” 哼!汝是没有吾之能,可是,汝有让夜麟抛下吾,跟随的能耐。就是不知,暴亡的是吾,夜麟哭得是否比今日,更凶.....罗睺一阵快意,“那汝,何故认下夜麟。” “我是哄——夜麟让我离开。” “夜麟,会追去。鲛祖和曼睩,你哄住谁了,一个接一个闹,掰扯不清。军师!少些勾三搭四罢。”男男女女十数人,前仆后继......都不舍得,汝死啊。 凤凰鸣听闻夜麟的做法,正头痛不已,又听罗睺,把鲛祖和曼睩并在一起,曼睩跟吾有何关系?!刚要发作,忽然想到曼睩痴迷自己容貌的事,又想到曼睩后来从无亲近的行为.....惊疑得连‘勾三搭四’ ,都没有反驳。 而枫岫本想问罗睺,剩下的功力有无把握战胜刀无极?但想到,罗睺根本不认识刀无极,如何得知。所以,枫岫只剩一个问题,“曼睩,汝终于舍得,交给吾了?” 曼睩一直在,吾与汝之间左右为难。汝不知吧.....“不是,还有凤凰鸣和夜麟。枫岫、凤凰鸣,不仅生命、曼睩还赐予尔辈——如意的、情缘。” 如意的?凤凰鸣想起,曼睩告密,是自己救了鲛祖的兄长,以及,这两次和鲛祖单独见面。恐怕...都是曼睩在推进自己与鲛祖的情缘.....曼睩的期望、以及鲛祖的守护,让凤凰鸣一时间思绪纷乱。 和凤凰鸣的关注点不同,枫岫关注的是:罗睺果然没有全然相信自己,不过,剩余功体攸关生死,又岂能告之——与其,关注身后事,不如、把生前事做到极致。比如:玄牝吸收能量的阵法,已然成功。但是要吸收大面积能量,如何与天都的气罩不抵触.....看来,还是得走一趟定禅天,和素还真商量。枫岫关闭了通话,对少独行一笑,“汝常怪吾,太懒。吾如今改了,可好?” 通过水镜看完全程的少独行,言道:“拿扇子的,拿扇子!操刀的,操刀。拿扇子的操刀,是因为——你拿不了扇子。”然后,携着新刀迈入深潭里。少顷,潭水迸溅,如瓢泼般不断溅砸谭边.....枫岫见此只好凝神,让一缕元神飘向定禅天,并随后,筑起法阵,隔绝了秋水兴波。 这边,鲛祖烦躁地转身:“你跟着我.....”鲛祖被眼泪长流的曼睩,惊得转问,“你怎么了?” “你的人,安全了......呜呜.....我的人,危险了——呜呜——” 这.....忧心凤凰鸣,自己都难捱。只会哭唧唧的曼睩,又该如何排遣对亲人的担忧......鲛祖气血翻腾,冰宫的庭院因此崩解.....“怕什么!你那武君,听得懂水中的声波么?还不得,我去!” 曼睩一愣,是啊......可,鲛祖不就危险了。曼睩心里,也说不上是喜是悲..... “别跟来!”刚要抬步,就被曼睩抱紧手臂,鲛祖一瞪眼,却见曼睩的眼睛红肿,满眶是水.....泪,她忍耐地解释:“放手,我要跳水。” 曼睩吓了一跳,想到鲛祖是鲛人,又安心下来.....可曼睩觉得,让鲛祖独自一人面对一切,终究于心不忍。 喧嚣的功体,鲛祖抑制不住,她快要显形了.....不能再等,鲛祖凌空而起,发现曼睩不仅没松手,还信任地一闭眼,靠过来。她只得张开气泡,在曼睩入水时,不要溅到她。曼睩听到“咚”的一声后,一切如常。她睁开眼睛,发现身处的冰宫进水了,而且,冰宫还在逐步消融......鲛祖却不管不顾一直往前走,拉得曼睩趔趔趄趄.....显然是,被凤凰鸣气狠了,曼睩飞快地想着办法.....忽然摸到一样不熟的东西——手镯。鲛祖所有饰品,都是自己设计的。这样东西,无疑就是所谓的‘交换物’。曼睩凑近仔细打量,“凤凰鸣对你真好啊——他给你设计的手镯,是贝壳形状的。为了讨你喜欢,他可是完全放弃了鸟类的喜好呢!” “嗯——?”鲛祖抬起手臂细细观望,可不是,每一片金属贝壳上,都有一圈一圈状似水波荡开的纹路。鲛祖慢下了脚步,另一手摸上这纹路,丝丝分明啊——确实,不是羽毛的纹理.....此等小事,你都力求、合我心意。为何,我最期望的,你却不给!鲛祖喷了一口血,再也无力维持气泡。在气泡破裂时,鲛祖勉力将曼睩送了上去..... 空荡荡的水底,只有散落在地的一应物什。破损的王冠、断裂的璎珞、以及崩成条的华服、纸张浸润、墨迹飘散......提示着,曾有的繁华全部崩坏。恍如,一世求索,荡然无存。 鲛祖从没有感到,全身是这样的无力,哪怕动一下鱼尾,都不可行。她随波在水里,飘飘飘荡荡.....当响螺回应的声波震动鲛心时,吾挣脱睡梦弄坏了所有.....直到,有个东西刺了她的眼。她松开握住镯子的手,只为把那个东西拿到。这样,就能拥有多一点儿,你! 曼睩浑身是水,跑着绕过小寿庞大的身躯时,凤凰鸣心里就突突跳。 “你快去!鲛祖出事了!快去!” 凤凰鸣模糊地预感到,这一去,恐怕有些事,不同了。他在椅子上蹭了一下,把重心又放回椅子。 “伊,功体失控,经脉异相。汝,要叫枫岫来?”说完,罗睺把曼睩裹进气罩,暖着。 凤凰鸣眉头一抽,说不出地排斥..... “不行!鲛祖没穿衣服!” 凤凰鸣站起来.....“我觉得,应该叫一个会水的医者,女的、先下去......” 曼睩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鲛祖白发变黑,中年的面孔急剧缩小,上抛的手,血管暴突!“没有这人!你磨磨蹭蹭,是想让鲛祖死么!” 凤凰鸣走过大殿。每一个听见曼睩说话的将领都看着——当日在隐僻处,暗行之事,今日坦呈在阳光下,在众人的眼前,再行。目光落在凤凰鸣身上,如同千刀万剐,要剖去骨肉,露出心底暗藏之喜——幸好是吾!不是枫岫.....凤凰鸣内心震颤不已的同时,脑中,一半是刀山火海,一半是絮语娇憨;一会儿是故友转身,渐行渐远,一会儿是双足踏血,步步追索;这边,旧友的音容笑貌,那边,鲛祖的点点滴滴......凤凰鸣控制不住,飞快地闪现。他梦游般地步步行着,明明很着急,却因为浑身又木又疼,走不快。他想停下,再想想清楚。可脚步自行罔替,一步不停..... 凤凰鸣没使用功力分水,而像鱼一样,轻轻滑进水里。他怕,冲击重伤的人....冰凉的水,立刻浸透了凤凰鸣。他悚然惊惧,自己在干什么?!从此跟鲛祖过日子去,不管危如累卵的灭境了!那可是无数灭境的生命,将荡然无存......还是,自己只管卿卿我我,抛家舍爱的事,让别人来? 难道、所有人的牺牲,就为了存活——我这么个东西?! 心神剧震之下,凤凰鸣想要转身离开,只是,现在也由不得他后退了——黑色的乌丝随着水波冉冉飘动,惨白、瘦小的身影,匍匐在水底一动不动.....鲛祖的原身,只有人类少女般大小.....凤凰鸣的心抽了抽。他到了跟前,才看清:伸出手臂,小手奋力前够的是——自己的錾花银囊!凤凰鸣惊泣一声,抽出了声音。他没有管自己为什么哭出了声,只赶紧把了脉,然后,铺上天卷,将鲛祖吸了进去..... 这边,罗睺也将颓然扑倒的曼睩送回了卧室。不过就算无人,罗睺也没有出言安慰,因为他心知,凤凰鸣归鲛祖了,曼睩再无机会。 ------------ 第八十二章 亦悲亦喜 枫岫到访之后,素还真离开了定禅天。因为,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在灭境地底奄奄一息的情景。生命随着周围泥沙里的能量渐渐耗尽,将死一刻儿,自己在想什么——有,壮志未酬的不甘,也有,对苦境未来腥风血雨的担忧。弥留之际,曼睩留下的歌,却让自己陷入了,对往日记忆的流连。美好的回忆,一扫沉沉的负担.....不仅仅是分散了注意力,而且,在死气沉沉的身体里,注入了全新的活力。使自己宛然新生般,获得了生机..... 吾,恐怕永不能成仙。不能清净无为,哪怕死到临头,还在儿女情长.....不过,素还真想明白了,曼睩的谜题:回忆的意义——它,不是给人带来痛苦,而是在绝境时,提醒人曾经经历的美好。 所以,素还真没有回琉璃仙境,而是,去寻了灵玉织蚕。 罗睺坐在王座上,帘幕外,有一圈人在东拉西扯曼睩。曼睩的衣服被抓得变形了,蓬松的发丝,遮盖着小小的脸...一股强烈的憎恨和愤怒,涌上心头。自己干什么呢?坐着观瞧?! 睁开眼睛, 罗睺看见橘黄的烛光,微微透过厚重的围帐.....曼睩又偷偷,起来写作了...罗睺抬眼看了一下天,透明的琉璃瓦丝毫不掩星斗...是,子丑之交。自己睡了一刻钟。这......不可能的。在无所事事的囚禁岁月里,以及.....凤卿走了之后,那段日子,自己一直无法入眠,或者说是,恐惧入眠。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始终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日常,耳边听着众将回传,心却在茫然中不知飘向何方。后来,更是一股恨意,汹汹燃烧在胸口,直烧得意识模糊,千山万水、人情世故全然入不了眼。就这样,千年岁月神识游走万里.....也体会不出,时间是短,还是漫长..... 总之,自己很少真正睡着,更不要说做梦了......吾是,这么担忧曼睩么? 今日多事,曼睩本就劳累。又因为凤凰鸣翻腾了半宿,才停下,又爬起来写书.....罗睺传语曼睩——歇了吧,天明再写。 “我有一个新灵感!实在急不可耐,一定要马上弄,你自歇着,别管我。” 曼睩因兴奋而清晰的声音传来,罗睺都怕惊醒夜麟,朝后摸了一把,心登时一沉——夜麟不在!现在莫说,封锁的通道了,就是、在床上都被人摸走了孩子!罗睺的神识,立马铺开。夜麟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每夜哭什么?!每天早起,弄得我一手湿,恶心死了!哦,你想让罗睺给你擦眼泪吧?别妄想,他从不知道你哭过!哦哦,你还想,罗睺捧着你睡吧!做梦!你再弄湿床铺一次,试试!看我、不把你丢出去!反正,罗睺不知道丢哪了...嗯!丢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来!” 玄牝开始还想,以后白天也哭,那人就知道了...待听到,自己要被丢掉。再次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着,像千千万万年的每一天......没有炙热的手温,没有、只给予不索取的那人。玄牝不由得真哭了....泪水,漫出盒子,打湿了夜麟的手。 夜麟发觉这泪水,与人的泪水其实并无不同。它,像水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能量,却让人心里隐隐疼痛.....“行了!别哭了,可怜你的人,又不在!我.....跟你说、你听好!晚上,不许作怪,老老实实在盒子里睡觉。嗯——你要是睡不着,也不许打扰罗睺。他是人,晚上必须休息,不能陪你!如果,你再日夜折腾他,那么,我就.....永远不打开盒子!” 我没有折腾他,我还按照他的希望,天天放出能量。补充的能量有限,我都把自身的生命力放出来了......我衰弱了不少,只为他的心愿。玄牝说不出话,又不敢再哭,憋得一阵阵发颤..... 看着,缩小的狐型,圏卧在盒子的一角,不胜羸弱,夜麟也没了气愤。连玄牝化成自己模样迷惑罗睺的事,也不忍斥责,“你变化成别人的样子,有什么用?只会让,别人记不得你的样子。” 玄牝顿了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变成夜麟时,那人轻轻摸了自己.....一次..... 玄牝散了狐型,直接平摊在盒底,不动了。夜麟用手指戳了戳,一动不动,而且,玄牝全身的光芒都没了...夜麟轻轻拈起玄牝,像袜子一样垂着,全然没了往日圆圆团团的模样......“你愿意化成什么样子,就化成什么样子,好了。”还是一动不动,夜麟捧着玄牝,疾驰回卧房。把玄牝放在罗睺的手下。大气不敢出地观察了半天,玄牝还是,平铺、暗淡.....不会死了吧?夜麟心慌地翻身爬起来,然后,趴在罗睺手边,侧脸贴在床面,一眨不眨地透过缝隙观察,被罗睺复盖的部分,有无亮起来的迹象.....一点光亮都没有!夜麟满手是汗,拿着罗睺的手,不住摩挲玄牝..... 汝,让吾抚摸玄牝了,还让出了夜晚的时间。汝,连一个刚通智的器灵,都收拾不了。 唉——罗睺暗暗叹息,传语给玄牝。这是他第一次与玄牝沟通灵识——怎么,今日气得这样厉害? 等了许久,也不见玄牝回应。就在罗睺准备放弃的时候,识海里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我快死了...自从上次...汇能那四个人...我一直没有恢复...还有你和凤凰鸣,两次。今天,你还让我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汇能。我会死的,你一点儿,都不在意我! .....就这点事?罗睺调转功体,准备输出。忽然,玄牝拧动身体,爬出了他的手掌——谁要你的能量!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别人都是索取,我的能量,就你不要!别人贪得无厌,一丝一毫都不肯放弃。你动不动,就半数能量弃置。你不知道么?没有强大的能量,就无法贯彻自己的意愿,被别人予取予求,甚至杀死.....真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我让他们活过来,他们却差点儿吸空我..... 这也是玄牝第一次用灵识与人沟通,他不知道这人是否能听懂。但强烈愿望冲撞而出——如果,你是让别人吸空我,而不是,自己吸空我.....那.....在那之前,你要像夜麟一样,让我挨着你。我就不怕!从此无知无觉。 呵,自己的漫长人生,也真是奇怪——全心全意追求的,通常弃自己而去,比如:民众、兄弟、凤卿、夜麟,以及摇摆的曼睩。无心一顾,顺手而为的,通常至死不离。比如:臣下、狂屠、虚蟜,以及,汝......罗睺带着玄牝,来到距离天都最近的灵脉,“除了活物,吸吧。以后,常来,不会让汝死。”罗睺暗暗搜索,无主的灵脉.....以后,不定时带玄牝出来,毕竟离天都太远了。 罗睺见玄牝并不需要深埋,一挨地,源源不断的地底能量,传入玄牝。他盘膝坐下翻开了,曼睩的新书《英雄本纪》。这书的样本,一直收在罗睺身边,但今晚是罗睺第一次看。仅仅,翻开的书目,与章节的两页,罗睺就感到了胸口被禁锢了一样..... 并不是写得不好。曼睩很擅长铺垫,只是,战争场面不如预期.....这是,吾没有向她详述战争的结果。伊,事件叙述清楚,是借鉴了天都的存书。然而,曼睩所擅长的激烈言辞,转为真实,质朴。显然,历史的题材,限制了曼睩的发挥.....像这种历史题材的文本,基本上是由权威人物撰写,才会被世家收藏..... 曼睩,还偏偏把它,放在观众不同的通俗读本中。这世上的两种人,占了十之八九,一种人无法温饱,一种人酒足饭饱。然而,他们都没有时间关心,千年前的、别人的、生死。 放弃吧。曼睩,这无异于缘木求鱼...... 这边,夜麟自从罗睺突然消失,就一直跪坐在那,他的心脏仿佛霎时被利刃刨开,即便血管还在原来的位置贴合,却隔着刀留下的铁锈,淅沥的血从断处不断渗漏......在无声之处,夜麟觉得周围渐渐没入黑暗。他怕得很、也痛得厉害,终于忍不住嘶叫出声——曼睩闻听,一边问怎么回事,一边赶紧拉开帐幕。她发现罗睺不在,心里估摸着他去向..... 突然投射而来的烛光,照亮了夜麟的眼睛,亮得刺眼...有人熟练地抱住自己的脖子,温热的皮肤不断贴在自己脸上蹭......蹭得,僵硬的面下血液又开始流动,夜麟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是的,还有妹妹,罗睺不可能走,夜麟调动木木的唇舌,“罗睺带玄牝、出去了。” “是不是,醒来没看见萝卜,吓着了!这有什么,小寿、小叶需要能量。萝卜带玄牝出去,吸收吸收能量。看把你吓得——身子都冰了。”曼睩双手不停地搓揉夜麟的后背,朝他脖子哈热气.....又暖又潮的热气,让夜麟回忆起和妹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似乎每次自己陷入痛苦,妹妹总是用这一招呢.....夜麟的脸,松动下来。 “你要不信,问问你师父呀。” 夜麟伸手在空间,摸了摸天卷,坚实的柄轴更让夜麟定了心神.....“师父正在梳理鲛祖的经脉,不能打扰。我去寻他。你别担心。” ...... 寻遍天都不见踪影,问了幻族监视气罩的人,才知罗睺离开了天都。夜麟无令,不得离开天都。就是能离开,他也不知去哪里寻找,只得等在了天都入出口。罗睺第一次离他这么远,夜麟十分不适...一会儿想妹妹说一盏茶的时间,人都砍完了。充个能为何要这么多时间?一会儿想,会不会遇上佛业双身来夺玄牝,人家可是两个人!一会儿想,也许刀无极发现了他,正围攻他...总之,越等越心焦。 所以,看见罗睺夹着枕头大小的玄牝一出现,夜麟瞬间迎上去,“你去给玄牝充能,为何不、事先知会我!” “汝要和凤凰鸣去灭境,也没事先知会吾。”罗睺回答。 夜麟愣了一下,师父快要死了,我不去不行。难道玄牝也快死了?夜麟气道,“那怎么相同!” 罗睺慢下脚步,“是不同。汝出去寻死,吾出去散步。” ------------ 第八十三章 旧事乱心、眼前烦忧。 曼睩迷糊看了一眼罗睺,咕噜一声:“回来了。”然后,转身爬上床,扑在布偶上,她扯了被子胡乱盖一角,就睡了。 罗睺升起曼睩,在布偶中间刨出一个空地,再将曼睩放在里面。给曼睩盖好,放下床帐,他才传音叫醒虚蟜。让虚蟜悄悄抱声儿去洗漱,吃早饭,不要打扰曼睩睡觉.....此时,阳光透过屋顶的琉璃瓦,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罗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看清了,书案上单另放置的两幅图画—— 头上四角的人首蛇身,居于图画左上角,罗睺心里一跳...这是邪天御武!中间留白处一人拿刀直指邪天御武,在其身后,围着无数百姓。百姓都趴在地上,手指插入地里,拼命抬起头。有的人,无比热切地凝望着,持刀人;有的人,无比憎恨地怒视着,邪天御武...百姓大多只剩半个身体,或者,肩膀和头,甚至,只剩插入地里的手指!罗睺头脑轰的一声.....“汝辈死后,魂灵凝结成血云天柱,可压制邪天御武三成功力。屠魔、方有胜算。今日、汝,可退。只让,兄弟四人赴死。只是.....隔日,汝辈又退去那里?门后?他乡?还是、汝之孩儿身后?” “把汝家,手脚扑腾,只会吸脚趾的婴儿,献出来吧——换取,苟活于世的、残喘!”人群里,有人突然倒下...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空气里,血腥味越来越重。走去哪里,都摆脱不了这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几乎摔倒,脚下地面湿滑...一股一股鲜血从脚边流过,甚至打湿了靴子...靴子里的脚、、平白生出烫伤的感觉,脚不能沾地了...不行、、、停下、、、用别的方法! 地面上,没有地方可站,横七竖八倒满了人,相互堆叠、、、没有空隙下脚,怎生移动? 一切,像一出荒诞的哑剧——影影幢幢的周围逐渐被清空了,巨大的柱子显露出来。没有惨嚎、没有哭泣、没有叫喊,只有——扑通、扑通、扑通.....的倒地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包裹着,无数血色魂灵的柱子,无声增长...以及,身陷无数尸骸,无法拔足,无处移动的自己..... “大哥,你很厉害的。你用你的刀,帮帮我。我实在害怕,手抖得不行.....我的刀掉了,找不着了。”有人带着哭腔,小声说。 “啊——?” 这个稚气未退的声音,让人想起凤卿,看过去...才是少年的身形,你又没有孩子,你来干什么?!我,能救你......我的刀,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我替你!没事,十万,我替你补足。你.....再等等哈,一会就回去了。” 那人, 从尸堆上、连滚带爬地过来,拖住自己的刀,“你、怎么能死!!你死在这,谁去杀邪天御武!这些人、都白死了!!你.....替我们、杀了、邪天御武!”“噗!”插进这个胆小的人脖颈,自己的刀!眼前一片血红,每一口吸进来的血腥都让人窒息,倒下的人成尸山,重重叠叠将自己掩埋...... 夜麟进来,就见罗睺倒在桌前,玄牝极力撑起,才没让罗睺扑在桌上。夜麟赶紧翻罗睺过来,他又脖子紫涨,全无呼吸了...他手上的画.....? ...巨大的能量从心脏冲向四肢,无法稍动的胸膛被顶起来,闭塞的鼻腔和咽喉被冲开...源源不断的白芒一路势如破竹,扫荡黑暗,把周遭照成百花花一片.....醒来的罗睺,看见夜麟满脸通红,手垫在自己心口,一下一下砸击.....只有,泪珠划出一道道银芒,有点不真实,罗睺眨了一下眼睛。 夜麟立刻发现了,他滑坐下去,又瞬间扑上来,抱住罗睺一只胳膊,把罗睺拖起来,使劲摇晃,“你,说说话、说说话。你活着么——?你不要吓唬我!我看见你眨眼了.....”期间,泪下如溪。 罗睺张口,竟一时没发出声,只得抬手压着夜麟的后背,让他靠过来..... 在秋水兴波,枫岫已经等候了一夜,也不见凤凰鸣回返。枫岫寻思,凤凰鸣被鲛祖绊住了,还是......好友在水下练功,这么长时间,不离水换气,也使人担忧。而,自己一两天不回去,刀无极安插的眼线发现不了端倪,时间再长的话,保不准就要露馅...赶他们走,刀无极还会送别人来...而且,这两人见过曼睩,回天下封刀以后,难保不揭发自己与曼睩的关系。始终是个隐患...总不能,杀了!罢了,用傀儡之术操纵,待刀无极回归正途后,再解术。简单的傀儡之术,恐刀无极察觉...还得,分神寄体。还有,那副和曼睩赏玩红叶的图画,也不能留下..... 最终,枫岫将它封印在了寒光一舍地底.....这少独行、怎么还不出水!枫岫幻出水镜,见少独行将自己连石头上,既不挥刀也不运功,就像一风筝一样,挂在水中...溺水了!! 枫岫入水,将少独行拖出来,施救.....一千多岁的人了,练个功,还能自己溺死!枫岫气得不行,把缓过来的少独行倒吊在阵法里。他每扇一下扇子,阵法就带动少独行像抖衣服一样,一阵猛抖.....“好友啊,不知汝生死之间,顿悟了什么奇功妙法?可否与吾分享一二!”说完,枫岫连续扇了几下扇子。 少独行被肺里流出的水,呛入鼻腔,一时间涕泪交流.....整整一个时辰,连身上的湿衣都被抖干了。少独行才言,“如果你消气了,放吾下来。” “你下来,干什么?” “入水。” “!......好,好...你去死!”枫岫猛然解除阵法。少独行直直栽进水里.....只不过,枫岫马上开始计算,上次少独行入水的时辰,然后,一只线香扎进土里.....随着,线香燃完,少独行仍不见出水。枫岫跌脚而叹,完了,越活越回去了,离不了人了。枫岫又进水里..... 鲛祖是在极其温暖的水中,苏醒的...就像夏日,被晒了一天的水,暖洋洋地,轻柔地托浮着她.....但她渐渐觉出,不是水,而是暖热的气流...周围没有光线,也触摸不到任何东西......“凤凰——鸣。” 没有人回答.....这里有些像,天卷的内部.....静默多时,虽然,气流仍然将她漂浮在空中,却忽然不再进入她的身体...鲛祖感觉双臂微微发凉。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在划动中,身体能够移动了..... 什么都没有摸到,也没有边际.....“人走了——”鲛祖累极了,停下来,又觉得有些冷.....她是冰系术法,按道理不怕冷。只是,人暖过,就会不适应寒冷,一点冷都不行。鲛祖缩回双膝,用手臂包住,手指尽量张开贴在发冷的双臂上..... 所以,凤凰鸣回来就看见,鲛祖像一颗蛋一样蜷缩着。柔长的黑发像飘带一样,圈着她,胸前百宝囊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她的脸——是一张美丽、静谧的脸,只是,毫无血色的唇边,铺着无数细小的珍珠.....于是,眼泪无声地混入了凤凰鸣的衣襟里。 相比凤凰鸣这边的静谧,罗睺这边,可是:手铃、铜磬、钟鼓一齐响.....夜麟哭得气咽声吞,脑中还有个尖细声音不停拔高——明明是我!救了你!他凭什么、在你怀里!我在你脚下?!是我救了你!是我!是我!!你看看我,又瘦回去了!他除了打你,什么都没做!! 吵得罗睺头昏脑涨,忙用靴尖一挑,刚把玄牝接在手里,那边,曼睩起身,“兔子!哭了?!” 罗睺手一抖,玄牝又掉了下来——哇!你又扔下我!哇哇——!他凭什么哭!哇哇哇——! “没。”罗睺的脚勾住了玄牝,捏了一下夜麟后脖颈。夜麟瞬间睡去...安静一个,只有玄牝还在一起一伏地哭...“需要充能,玄牝。吾带其、夜麟,出去。” “早点回来,省得兔子担心。”曼睩又倒下去,睡着之前,还在想...不是跟去了,夜麟还担心什么?不过,没一下曼睩已睡着了。 ...... 这一觉,夜麟睡了整整一天。他醒来时, 帘幕这边声儿和虚蟜的鼾声,一小一大此起彼伏;帘幕那边,“曼睩,汝之画工逼真,正可为平冤阁每个苦主,留影。方便他们,日后出入天都。” “不是给他们伸冤了,为什么他们还来天都?” “事事艰难,其、可再来诉求。况,人意难料,天都刑事,恐有失当。吾已令,所有苦主偿付酬劳,须亲往天都。” “这.....可否广招画师,我还有其它事......枫岫,他也.....” “曼睩、汝之心意,吾知晓了.....汝可知,吾为何,不斩那个代笔者?”罗睺本想说,确实没人看,但出口前却是再三衡量......“看书,图一乐尔。民生多艰,岂会苦上加苦?非,君之过。” 话到此,曼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暗自思量怎么打消罗睺的想法.....夜麟,也着实怕,罗睺这两次人事不知,都和这旧事有关。他刚掀开帘子,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手脚麻痹——玄牝,像一只猪一样吊在罗睺脖子上,布袋般肥粗的身体在四角处,伸出短短的触手,巴拉着罗睺的外袍...有时,扒不住了往下滑,罗睺的手还在下面,往上兜一下......夜麟也不知道是什么况味,只觉得心口洞穿一样,不是很疼,就只空落落洞口周边有些疼,头和身体很沉,力气凭空消失了..... ------------ 第八十四章 隔阴阳界,我能观你 。 “半天,你就能把玄牝喂得这样胖,天下灵脉,你了如指掌吧。那么,你对琉璃仙境是怎么看的?”曼睩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蕴藏巨大,输出平稳。”罗睺回答。 “在我看来,远不如此。琉璃仙境物产丰富,重峦叠嶂,迂回的空间和补给,都十分充足。更兼山前,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后山,悬崖湍流,一旦跃下,纵武功绝世也无可追击。可拒可退,是天然的要塞。天都,地处平坦,无险可据,无林可藏。进退皆在人目。土地贫瘠,一食一物,均需远购,补给落人指爪。地底没有灵脉吧,否则,不需要离开天都,给玄牝充能。那么,武君,看中天都那里呢?” 曼睩等了半晌,罗睺一语不发,倒是夜麟联系师父教给他的布防,心下剧震——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前不久,自己抱在腿上喂饭的妹妹....而且,妹妹和罗睺之间,有一种完全不同于,自己和罗睺的气氛.....一种,大人之间才有正式...和尊重。你们对待我纵容...以及,无话可说,是因为——你们眼里装下的,比我眼里的、多? “萝卜,不如我们和柚子一样,寻个依山傍水.....” “不迁。当初,凤卿...说,天都立足未稳,恐,战事扰民,故选荒僻之地。如今,平冤阁接事,一千八百六十三件。苦主除三百多人,稍有功体,绝大多数为老弱妇孺。事毕,还要回访...道路险阻,如何到达?即便建立路标,无人协助,怎生攀爬险要之地。且,吾之敌,踞险无用。” 夜麟想,人大小的气罩,自己连一天都撑不下来,你怎能日日夜夜撑持气罩?....必须像师父说的一样,使用阵法配合天时或者地利,如同,月族或者琉璃仙境。谁像你!这边撑着气罩,那边守着通道! 不过, 父王不管族外之人,素还真的山门,更是连自己的武艺都进不去。那些蒙冤受屈的普通人,呼告.....无门。只有你,管那些跟你毫无关系的人!只有你,对那些毫无实力的人心心念念!只有你,会为了土豆、南瓜,奔袭千里,削营拔寨.....你、不愧是我最崇拜的人!你是,世间最好的人!我要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帮助你!我该怎么帮你.....撑持这容纳千人的生活空间呢?夜麟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那.....让玄牝作为,气罩的动力源。你是人,不是机器,怎能时时刻刻、维持这样巨大的输出!”机器一词,也许,萝卜不理解,曼睩又补充道,“器械,都会磨损,何况人体?玄牝作为聚灵器和转化器,已经千万年了。用它吧,它也行。” “曼睩,玄牝有灵识了。彼,是人,不是器械.....正因为千万年,彼都藏在地底,吾以为——此时,彼更想要四处走走,而非,重复过往.....撑持天都,不是一天,不是百年,而是.....天天!上次.....死前,吾分出元功,让臣属生命不凋,天都千年沉于地下,与他们无碍。玄牝,行么?会么?或者,谁行?” 你为什么不用那些元功,反扑,或者,逃走,而是,保住了这些武功平常的军官,甚至,士兵.....他们与你,有何益处?把生机、转移给他们的原因,仅仅是——他们是你的责任?!遭受了亲情断绝,民众背叛,你还将旁人担在身上,至死不忘.....这样的罗睺,曼睩深深地感动,也深深地心疼,想想他此后的每一天,千年囚禁、苦苦撑持...她捂住嘴,恐悲声大作。 曼睩低头哽咽良久,“你担心别人生死,担心玄牝累着,可你,怎么不担心自己呢?你还能撑多久?十年?百年?还是,生命最后一息,你都、担着?”曼睩哽地说不下去。 “这是,吾之习惯。所幸,诚如君言,信任吾的人,有十万之众.....”不过他们都死了.....“以前,都担了,如今只剩这么点,还担不住了?” 你不顾着旁人生死,我忧虑;你顾着旁人生死,我更忧虑!曼睩深深地皱眉..... “玄牝,想四处走走,也须在你的保护下。否则,他立马会被抓走,别说自由,就连生命都无法保全。难道,他只享受你的保护,就没有对你应尽的义务么?玄牝给你,充能——是他,该有偿付...佛业双身,大吸特吸玄牝。你小心,人家后来居上!欲善其事,必利其器。咱们,要使用一切外物,来使自己强大!” “这是,不相信吾。”面具下,罗睺笑了。他拿出计都刀,放在书案上,“吾之计都,可承天下巨力。刀剑触之,非是断,而为齑粉矣。拿去,助汝变强。” 曼睩这是首次看到计都,一口长柄大刀,刀身硕大与刀柄不成比例,单边开刃延伸至刀尖斜切,硬挺、凶暴...来不及细看,四指厚的书案,像纸糊的一样,来回晃动。曼睩撑住书案,然而,根本扶不住...“拿走!快拿走!我的桌子,要弄坏了。” “汝,舍计都。是因,汝拿不起,计都。可见,关键在自身,并非外物。世人,希求外物、捷径、招式,实——本末倒置。须知,神兵,在无力之手,不如木棍。把全部心思用于自身,双手可为凶兵。”罗睺收了刀,传语玄牝——天生吾,于世,地养吾,也已千年,从无返馈于天地,何再取?汝之能量,勿再传吾。 玄牝在罗睺怀里拧蹭、翻转,就不传识......回话!罗睺催促。 玄牝见模糊不过去,只得传识——是你出事了,我才传你的。那样的动静,我只在那...什么佛业双身,见过。普通邪灵,早就爆体而亡了。就是佛业双身,也是不敢继续了。我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千万年,待在没有声音、动静的地方。我喜欢,你身上。温暖、安全、有声音,还能到处走。我见过的世界不多,但我觉得你的怀里,就是、最好的世界。你,不要没有温度,好么?你,不要进入...从荣到枯的循环,好么?你身上一直有噗嗤,噗嗤的声音,一直有微微的起伏,好么? 不久之前,玄牝就发现了,只要眼睛一流水,就一切都能如愿,曼睩去了灭境、小叶要来了糖、夜麟吓住了师父.....所以,每次他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现在,他没有丝毫想到目的,只知道从女孩说,这人只能撑十年或者百年的时候,就难受的很.....原来,眼睛的水不是因为目的,是因为悲伤,才流的..... 罗睺觉得玄牝的眼泪透过自己的外袍,渗进铠甲了。他诧异,为何曼睩、夜麟、声儿、小叶,包括小寿都是哭包?自己幼时.....不过,违抗自己,自己还拍着人家安慰的境况,嘶——还是少让玄牝和曼睩在一起,东拉西扯的! 曼睩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罗睺拍了几下渗水了一样的玄牝,也就识相地改变了话题,“素还真的琉璃仙境,还有个名字——麒麟穴。当年为了争夺,此处的居住权,慕少艾还和素还真比赛速度。据说,在快要赢的时候,慕少艾贪看貌美姑娘,失掉了麒麟穴。从此,居于琉璃仙境的崖底下。此事,我有不同的看法。首先,崖底下是素还真的退路。素还真,不可能让来路不明的人,守在那里。再者,人在急速运动时,看不清道路旁边人的长相。慕少艾不仅看清了,还有这个闲情欣赏。是否,慕少艾根本不是属意崖上的麒麟穴,而是,属意崖底下呢?崖下,有什么好呢?所有找他的人,能越过素还真么?就算能逆水而上,能不顾忌崖上素还真的态度么?慕少艾在干什么呢?萝卜,有何看法?” “避难,可能性高。” 不管我说什么,萝卜都会尽量配合。“这是——慕少艾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思考里。后来,别人讲起,慕少艾路遇病患,竟然用嘴吸出了,堵在病患喉咙的痰。我实在想象不出状若好女,衣衫明丽的富贵公子,怎么用口去接陌生人的痰。要知道,慕少艾比同时代素还真的容颜还姣好,有‘慕姑娘’的别称呢.....也许,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确有由来。我自觉,自己还算孝顺,可,就算我父母的痰,我也未必张得了口。想想陌生人的一口痰腻在自己唇舌,甚至,滑下喉咙...慕少艾,哽到我了。我开始翻看他的生平:采草药时,不慎滑落,羽人非獍用极速,援救了他。慕少艾等了三个月,终见再见羽人。然后,慕少艾跑去管一个用活人实验蛊术的组织——翳流。翳流教主,贪恋慕少艾的色相,但也本能感到了危险。他要慕少艾带两个人来,充当投名状,才肯让慕少艾加入翳流。慕少艾设计的背景,全然无效。但这人命的投名状,实在用不得。再后来,翳流的试蛊惨无人道,造成了当时武林的莫大恐慌。翳流,也逐渐形成了,足以与中原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 “阿九的父母,为了报复,翳流抢夺蛊术的灭族仇恨,也为了给自己天生心脏残缺的孩儿,换一颗心。他们自愿充当了投名状。”曼睩停下来,回头——夜麟钻出了横幕,睡在自己这边...面朝下,也不怕呼吸不畅。曼睩爬上床,用一个布偶垫着,让夜麟侧着头。她听了一会儿,声儿和虚蟜一唱一和的鼾声下,是夜麟平静的呼吸声。曼睩回到书案,接着说,“慕少艾,当着翳流教主的面,动了手。用的是生死蛊,一者生,一者死。以求瞒天过海救下阿九的母亲。谁知,阿九的母亲不愿独活,殉情而死。这——对于一个肯为病人吸痰的医者,是多么惨痛的事啊.....自此,作为医者的慕少艾,连人的一半,也残缺了。接下来,翳流的三名骨干,其中两名指认了,慕少艾的身份。教主给慕少艾脸上纹了个罪印,却把那两名骨干,废了毒功,毁了容貌,赶出翳流。” 罗睺冷笑一声,“翳流,废矣。” “愿闻其详。” “此教主,非为诬陷治罪,是为警示教众。否则,何须给慕少艾纹罪印。二人无故受刑,必怀怨恨,本应杀、囚。放,无非树敌、泄密。之所以毁容,不过将二人之仇恨引渡自身耳。当断不断,只能伤己,不能伤敌。” “是啊,既然都料到二人会报复慕少艾,都做到了毁容,还不肯杀了,何故?据说,那两人毁容前非常俊美......萝卜,你说翳流教主,不能伤敌,是否已料定,他日后的反击无力了......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里应外合。但毒障,还是发动,两败俱伤.....被教众护着且败且走时,翳流教主忽然想到,慕少艾不是本教出身,抵御不了毒障。他只身赶回,慕少艾正在关闭毒障。翳流教主伸出手,说“随吾走。”迎接他的是,金针刺脉。他又说“要一刀,削首,才能永绝后患。”......一掌打来,慕少艾闭眼,谁知只退了百米,并未受伤。那人却是、看不清神情,只能见他放下了捂住脖子的手,功体从脖颈断裂处冲出,毒血迸溅,草木触,立枯。” “.....他不是不能伤敌,是至死,都护着慕少艾啊......羽人再见到慕少艾时,少艾装上了长寿眉,从此掩去堪比美女的娇艳...黥刑,也一直留在了他的脸上。世人再不知,为何慕少艾有‘慕姑娘’的别称....待到羽人犯病杀人,被人揪住不放,慕少艾替阿九换心之后,就易容成羽人的模样,让苦主打死了。”曼睩肘着桌子,慢慢地等牵连着呼吸的疼痛过去.....“每每想起,他和素还真做了多年互帮互助的邻居,不找素还真帮忙,非要用替死的方法,解救羽人.....想起,能换心的医者,换不掉黥刑的皮肤,就让人,扼腕痛惜....” 嗯——自己这些年,也是苦寻凤卿.....罗睺伸手过来,放在曼睩的头顶,“彼,死,是解脱。该为彼,庆幸。” “是的。可,一股弥漫天地的怆然,穿越千古而来,须臾天地落魄.....作为一名普通人,却和当事人一样,亲身参与,在此后的岁月里,独自缅怀,于不经意间,泪流满面.....我不知他们葬在何处?应向哪方而哭——就算,前事已定,我无法再改变他们。但我,并不是无法触及他们——我不让他们尘埋,我要把他们的故事写下,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用光所有对他们的情!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让、他们长存世间!” 想起萝卜最不喜欢自己哭泣,曼睩赶紧收拾情绪.....“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我想,他们的故事,最能让普通的人,懂得珍惜相知、相爱、相守的机会。这样,是否更能抚慰,地下的他们呢?” 罗睺回忆,在自己幼年的时期,也有令自己感动、敬仰的人.....随着练功、和他们三个的到来,越来越记不得曾经感动、敬仰的人,甚至,路行得越远,越忘记当初自己为什么出发...... “抛却十万之众,和,胜于自己生命的兄弟,但较之慕少艾,你,并没有情缘尽舍。你留下了,君凤卿,不是吗?少艾,只有一孩子,自己却是这个孩子的仇人。少艾,有许多朋友,却无一人知晓,他无法向人言说的痛.....”曼睩双手合十,看定罗睺的眼眸,把这双眸子存进心里,但愿,来世不忘.....然后,合上眼睛,低声祷告:“求——造化从轻发落,不让我八方哭你,岁月回头,直到初见再少年。” 罗睺倒抽口冷气,连这事、曼睩都知道.....而且,他隐隐觉得,曼睩在暗示什么..... “除了慕少艾,还有庇护残疾人的残林之主,黄埔笑禅被人陷害误杀好友,还没寻回自己的兄长,就匆匆去了...还有,为唤回魔界之主,抛却一身绝顶武艺,毅然赴死的萧中剑,他没能看见,他的好友身为魔界之主,苦苦阻拦父神弃天帝,祸害苦境。最后,为杜绝弃天帝借体重生降临,魔界的主子为苦境牺牲了.....他们,如此深入我心,每一缕心思,每一种柔肠,我都知道。纵使时空不同,曾经喷涌的热血,也会灼烧我心胸.....”在泪光浮动中,曼睩盯着罗睺,“只不过,存万千人于胸中,没一个是我。隔阴阳界,我能观你,芸芸蜉蝣世,我是你,最亲近的陌生人。” ------------ 第八十五章 肉眼视我 曼睩哭得不能自已,仿佛,每一句话都不是对着逝者,而是,对着自己.....不,吾心里怎会没有曼睩,而且,吾又没死...应该是,跟曼睩完全没有交集,而且,已逝的人!罗睺觉得,曼睩对那些跟自己无关的人,过分同情了...但那双执着而悲痛的眼睛,如沉在海中的明月,让浪涌一遍又一遍漫过,无端勾起心头..... 自己也曾呐喊、辗转,然,所系之人从无、听闻。如同透明、无声地活于,伊的身边。那种无论如何无法碰触、也无法告知的憋屈和苦痛...... 是否和曼睩的感受一样?汝.....对于没有接触的陌生人,都有如此强烈的感情,那么,对于相处若久的枫岫、素还真、凤凰鸣呢?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促成他们各自情缘的..... 罗睺决定——支持曼睩写书。有件事,占着曼睩的时间,挺好。就是,身体别搞坏了..... “曼睩,那两幅图,是要给书换封面?是否,尺寸过小。” 曼睩愣了一会,才想起罗睺指的是昨晚绘制的草画。“我是要制作,小人书。孩子手小,书太大,不方便携带、翻阅。这回出去,我发现苦境的图文事业挺繁荣的,就是,这些精美的图和文,都是面向成年人的。小儿书,一本都没有。我想,任何教育从儿童抓起,都最稳固,也最见成效。因为,小孩子,如同一张白纸,最易着色,也最持久。你的生命漫长,一代又一代看着你的故事,长大的人,终会扭转舆论的导向,甚至,换了人间!” 不得不说,曼睩很有见识.....“小儿书?是什么。” “就是,主要靠图画,配以简短文字,来演示的故事书。即使,不识字也能看懂故事的情节。小儿书简短,不用买走,只要花少量的钱,就可租看。比如:一个小钱,看一次。” 新奇的书,及,价格。也许真能吸引孩子,毕竟,曼睩的画连自己都被吸引了,这是个好方向。何况,曼睩要干的事,自己全力支持就是......“邪天御武头上,有七根角,中间三个,两边各两个。”罗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讲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大概是,本能地趋利避祸吧。 ...... 罗睺用少见的语调——不断停顿的呼吸,讲完了那一战。末了,他说:“那十万人,是吾和兄弟分四个方向游说......逐渐聚拢的。无数出生离...到底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坚持,看完啊——然后,带他们赴死!咳......”罗睺咳了一口血,舒服多了...那些生离及死别,在此后,会突然闪进脑中,不停上演.....罗睺难耐地推了推,一直在输能平衡自己心跳的玄牝。 曼睩泪随笔下,整幅字斑斑点点.....“好了,我都记下了,别再想了。” “大概是真人,看多了,吾对故事中的人物,感觉淡泊。”请原谅吾,在你悲痛万分时,无法和你感同身受。汝讲得慕少艾和翳流教主,是同性吧.....连凤卿都不知的事,竟然——你知。 “抱歉了,曼睩。吾.....不是金盔金甲,披风招展地走向光明,而是,衣衫褴褛,抓着兄弟身下血土,纠缠着十万冤魂,跪在法阵里.....第二幅,画错了。”玄牝的触手,拼命挤进自己手里,罗睺...才发现桌下,血流一滩了。 天卷里的鲛祖,是被声波弄醒的,随后,一个声音问:“找到佛业双身了?” 不是凤凰鸣.....鲛祖,回忆了一下这个雄浑的声音.....是罗睺。不能告诉罗睺情况,否则,自己无法去到第一线。答应曼睩替换罗睺的承诺,就泡汤了。想到此,鲛祖回怼,“那么有能耐,就别来问我!” 罗睺看了一眼,在天卷里‘装死’的凤凰鸣,准备以后继续将声波放给鲛祖。 旁边,夜麟插了一句,“师父,小叶想回家,已经跟我说好几天了。小寿也拽扯,我的裤子。” 看看,罗睺用石板压住的巨龟,以及,纸片一样耷拉的小叶,曼睩也深感忧虑。“要不然,让他们回家玩几天,再回来进修。小寿,都不吃东西了。” “一来,吾在天卷里,脱不开身。二来,频繁用天卷往来,也不安全。武君,未知他二人进展如何?”凤凰鸣问。 鲛祖闻言,立刻知道了凤凰鸣也在天卷里,躲在哪里呢......无怪,自己再没感到过冷。 小叶闻言撑起身体,朝向天卷,“这里又冷又硬,我想念我的银房子。我想念柔软的、美丽的纱巾,还有,香甜气味的糖。” 曼睩赶紧贡献出自己的手帕,端端正正放在小叶身旁。夜麟又塞了块糖, “小叶,能进食。小寿,行动提了点速度。化形......”罗睺冷哼,“何况其,不吸收玄牝之能,两天矣。” 小叶抱着糖,舔了一下,“我家的纱巾是透明的,我家的糖,也比这个甜。我不要练功,我要回去!”小寿虽无言,眼泪却下来了。 夜麟暗暗给自己鼓劲——“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在天都和秋水兴波之间,打通一个地下水道。既可供小寿往来,也可为,天都提供一条退路。我可以移动水道,最好.....能不影响路途上的人,用水。”见众人不语,夜麟有点儿畏缩.....我的想法,很可笑吧。 “吾徒,成已!天都,大幸!!恭喜武君!”凤凰鸣大加赞赏,“天都武功低微者,甚众。水路迅捷,一泻千里。地底隐蔽极佳,众人一旦入水,毁入口,即可断绝追搜。吾,常常忧心,天都被围,采买困难。如今,有此通道,据守无虞!” 曼睩连连鼓掌,“咱们有鲛祖,地下水路,尽在掌握。凤凰鸣,你快求求鲛祖啊!” 此言一出,凤凰鸣立刻收声。罗睺轻笑了一声,“夜麟,辛苦汝了。” 不知,罗睺指的是以前习武习文,辛苦。还是指未来的移动水路.....总之,夜麟振奋极了!因为,罗睺这声笑,轻快无比——你极少笑。有的也只是麻木、冰冷、嘲弄,从来没有轻松的。这声笑,是自己成就的!!这一刻儿,所有的忐忑、担忧、辛苦、自责,全部转变成自豪与喜悦! 底下水道勘察的过程中,曼睩加紧绘制小人书。没想到,小人书工作量巨大,全册约六、七百页,仅一幅从构思到完成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所以,除了屈世途推荐的人,不得已还在公开亭招聘画手。就这样,曼睩也累得头脑发木,握笔的手酸软,而且,腿肿胀得,不像自己的腿。有好多次,曼睩都想歇歇,也有好多次想起以前中意的小说,以及,纵情于书海的轻松、愉悦——曼睩想停下来,可不消一会儿,她就又想到——平平常常付出,与养猫狗何异?只有,自己百般难为,方是爱啊..... 最后,曼睩的手腕和脚腕,都肿得看不见骨头了。这些,曼睩都能忍受,就是对自己创作的怀疑,难捱的很。她常常好几天精神萎靡,提笔就难受,脑袋里空空如也,焦虑得想哭...... 在许多的坚持,许多的割舍之后,曼睩终于明白:决定爱一个人和真正爱一个人,两者相差了——锲而不舍的毅力,和拒绝诱惑的取舍。 曼睩苦苦地求索,罗睺尽收眼底。一天,他忽然对曼睩说,“不是要学武,走吧。” 曼睩反应了半天,才想起夜麟不肯支使少独行时,自己有说过要学武来帮助萝卜.....但现在,第一册的第一集,已经上市了,第二集不能耽搁太久,否则,读者就会忘记上一集.....这个时候学武?莫非,小人书上市的效果,也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了天都的脸面,不让我继续丢人了?你是不是,想让我放弃!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只会这个!画图、写作,是我的立世之本,除此以外,我对这个世间毫无意义!我觉得,就算自己失败,也好过放弃!你觉得!失败了一次,就该改弦易辙!你递来的台阶,我下不了——文人,想要展露头脚,和武者越众而出,一样困难。所以,我要继续努力,终有一天,我能做得更好!你能不能、别老是让我放弃!说什么,平冤阁机密,外人参与不得。好,我去!现在,又叫我学武?能不能、别搞这些小动作!” “汝不放弃,就没有任何力量,能让汝失败。” 呃——还在想办法反驳的曼睩,完全不知这是什么展开...... “汝之文,吾看了。汝,已经越众而出。然,好作品,未必当代认可。就如,吾自认并非恶人,世人却都不认同.....长期伏案,对汝损伤极大。” 你又开始、为我找借口了.....曼睩垂头,失了喋喋不休的言语。 “让汝学武,是因汝经、脉凝滞。书房、平冤阁,都是坐。只有练武场,能动。” 呃——听着全然的关心,曼睩知道是误会了,可心口憋得的气,平复不了,“你怎么知道,我经脉凝滞?你又不是医生!” 罗睺无声地笑了下,“没有功体的人,经脉中流动的能量太稀薄,难以与周围的骨肉区分。但血脉,与武者无异。只要比照血脉的位置,观察其流动情况,只是时间问题。” “呃——?”呆傻过后,曼睩有个担忧,在你眼里,我们是何种模样?流动能量体?“萝卜,请问,我是何种模样,或者,你看别人是何种模样?你看别人的脸么?” “以前看脸。后来,发现每个人因功体属性的不同,程度的不同,呈现千差万别。这,不是易容,或者,术法所能改变。吾对脸部的关注,趋向于无。” 曼睩惊得张大嘴巴...怪不得、怪不得、你成了万年单身汉!“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重生后,就是这个状态,大概千年里,神识看人识物与肉眼视物,不同。不对,更早......“从天都那次被民众占领,开始。”吾,逐渐看不清人的面目..... 原来以为,那次不战而退,对你没什么伤害。但实际上,已经让你,为抵御伤害开始封闭自己了......曼睩一番考虑之后,“萝卜,你答应我,一件事——在天都,你用肉眼视人,好么?还有那些战友,柚子、素还真、少独行、一页书、尚风悦,你用肉眼看我们!” “为何?” 你的眼里,没有了人,机会与诱惑,就会少很多。但,这是不能说的.....“因为,我不喜欢、在你眼里,我是一堆血管!” 罗睺笑出了声.....汝,不同。别人是经络,然后,偶尔是人。汝是人,然后,偶尔是血脉。“好,用眼、视若属。” 之后,在练武场上,曼睩就被罗睺塞了一把木刀——火烧木,形似罗睺的记都,不过是短柄.....曼睩明白,这是罗睺亲自为自己削制的刀。所以,罗睺叫曼睩双手持刀,全力对着空气砍五十下,她毫无异议地执行了。只不过,二十下不到,曼睩就双肩酸软,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然后,她就发现,罗睺竟然一句都不指导夜麟。随后几天,罗睺还是一句都不指导夜麟。随着,挥刀次数的加量,曼睩渐渐吃不消了,而且,她认为罗睺应该把这份注意给夜麟。但长时间的相处,也让曼睩明白,罗睺的做法都有其用意.....比如现在,她每天都能头脑清晰投入写作和绘画。一沾床就睡过去了,没时间胡思乱想。由于充足睡眠,第二天有充足的精力,体内仿佛有一股欣欣然的冲动,让她的心情,从来不曾这般欢欣过.....虽然,离成功还是遥遥无期,但比起,在愁苦和自我讨厌中的追求,这样生活简直就是幸福! ------------ 第八十六章 武君 地下水道修好了,天都开辟出退路,小叶和小寿也可以在地下往来。凤凰鸣在开通之日,留下声儿和鲛祖,一去不回。所以,水里的冰宫没有重建。下不到鲛祖跟前的曼睩,只能每天对着水面大喊——我会帮你,一定! 泪滴落下,水里无波无痕。可能,鲛祖没听见曼睩后来的絮絮叨叨,罗睺听得却十分清楚——这是,曼睩放弃的第三个爱人。因此,罗睺又决定了一件事情——继续观察,鳏夫、素还真。 后来,曼睩拉着鲛祖和声儿,带着全体非武备人员演练一级至四级警备。观看到,第四级警备众人全部撤离后的爆破入口,夜麟有了第二备案——自己可以估摸着时间,移除水道入口。 演练后的几天,冰宫重建了。所以,曼睩的心思转向,怎么帮夜麟套出罗睺的绝世刀艺。曼睩在练武场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萝卜,把你的刀谱给我看看吧。你看啊——我,从没练过武,又没有什么练武天分,领悟能力几乎为零。还是,笨鸟先飞,早点专研,省得高深武学不得要领。” 罗睺看了一眼,曼睩被汗水湿透的脸,答道:“吾,没有刀谱,也没看过刀谱。” 曼睩的脑袋往下一顿.....白瞎了十多天表演努力、喜爱,“那你的刀艺,从何而来?!” “吾、每天挥刀十万下,二十年后,无敌于西武林。” ...... “骗人!就算一秒钟能出一刀,一天也出不了十万刀。况且,人还要吃饭睡觉。”曼睩忿然掷下手中汗巾——似乎有风一直吹,似乎罗睺伸出了手。在汗巾落地前,纷纷扬扬——随后,地上出现两篷细丝。 “开始,吃快一些,睡少一些。其余什么都不做,不想,够。十五年后不吃不睡,反而不够。因为,多了思索。” 曼睩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揉着发酸的脸颊,把细丝捧起来。拨弄之下——根根细若发丝,上面还带着经线的毛绒,曼睩转向夜麟,“他.....不是不教你,是刀和枪,你只能选一样。随便问一下,你一天挥枪多少次?”萝卜成魔,在更早之前就有了基础。 夜麟心神不定地答道,“.....有上千次吧。” “......二百万次,他用了二十年,你要用、两千年!!”曼睩走去,把刀放在夜麟怀里,把两篷细丝摊平放在刀面上.....“他教你了——生活单一、先行,而后思,比例约是二十比一。” 这天,暗影魑首、一个老者、一个担架抬着的重伤之人,回天都销案。 曼睩见先前的记录是:农人。夜,敲门声不断。开门数次,未见人、畜。隔日,市集遇法师,曰:“小鬼敲门。家中如有幼儿,恐被勾走魂魄。”。法师化解“小鬼”。遂令,小儿跟随修行七日,以除秽气。然,七日后,法师不可寻。 ——法师,将黄鳝血涂于门上。夜,蝙蝠寻味而至,撞门。“咚咚”不绝,人靠近,遁矣。其邻里相隔较远,故无人察觉法师所行;法师现身之寺院,并非在此寺院居住,实误导老丈;幼儿受虐致死。尸骨及法师头颅一并带回,确认无误。 ——是......这样。 曼睩点头示意,案情补录完毕。夜麟问了惯常的结束语——“大爷,虐待你孩子的人,已死。你可还有冤情?” 大爷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冤情了。当初,说好的奇闻、消息......老汉其实......不知道。自从,这位大侠带回孙儿的尸骨,家里再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了。只有,变卖房屋,得来了一篮鸡蛋......能不能当作酬劳?” “变卖房屋”,那回去后住哪......曼睩记录的笔一顿,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这是、身无所恋,寻死的节奏! 罗睺,发现担架上之人,心跳极其微弱,已是垂死,而且,血脉有部分缺失.....正心下疑惑,老汉此言打断了他的思维。罗睺抬眼,注视着老者—— “只是,这孩子的口腔溃烂,吃不了东西。我就用开水冲泡鸡蛋,喂给她吃。走到天都,只剩两只鸡蛋了。”说着,老汉把捆在腰上的两个草窝,轻轻放在地上,解开绳子。他从草窝里捧出鸡蛋,像宝物一样高举过头。 罗睺除了一缕细若游丝的真气缓缓输入伤者,并没有下文.....身上的玄牝却伸向帘幕,想看清捧在手里的小巧东西.....没能量波动,但,这么精心,千里迢迢送来的,会是什么宝贝呢? 罗睺怕玄牝的原型吓着老者,将鸡蛋吸入帘幕——这下,玄牝更加确定、一定是宝物!因为,无论多好东西,这人从不放在手里,当然,除了自己!玄牝伸出触手,可两个特大‘药丹’在罗睺掌上翻飞,一个也捉不住.....玄牝恹恹地躺回罗睺胸膛,刚才,这人的心跳声快一下,是为这个宝物。 罗睺知道,玄牝从不需要真正吃东西,并不知道鸡蛋是何物。可他没有把鸡蛋给玄牝,因为,他听说过“千里送鹅毛”的,也收过瓜果蔬菜,但、从来没人翻山越岭,走了四十多天送鸡蛋的。无他,鸡蛋太易碎了......“识字么?” 老汉虽诧异,还是很快回答,“不识。” 两本小儿书穿过帘幕,传到老者手中,“看过此书,汝会知晓——到底欠吾......多少篮鸡蛋。扣影毒杀,在天都外围,建造客店,安置等候的伸冤者,以及......老弱妇孺。” 老者愣愣地捧着书,被扣影毒杀引去休息——同时,暗影魑首回禀,“在破庙时,此人,已然命危。因而,与老者交谈并未回避此人。谁知,此人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爬来咬住下臣的鞋。臣以为是求救,随自行决定耽误行程,为其请医。经过,几天医治,此人用下巴,在地上画了一幅图。伊.....手足具废,舌头被割。”暗影魑首言罢,展开图-—— 一个奇形怪状的扁圈,周围有波浪线,以及,月牙形的短小曲线。凤凰鸣和枫岫,除了看出这图是拓印得来,并没有更多的发现。只有,夜麟觉得,那些月牙形状,好似母亲划在地上的小船。但,他没有言语。 罗睺见自己传这么久真气,伤者丝毫反应都没有,就传识玄牝——如能救活此女,这两枚鸡蛋,给汝。 ——她没有承接能量的地方。我尽力试试。失败,不能怨我,几——丹也得给我。 “夜麟速去,请幻族长老前来医治。”夜麟刚走。罗睺又说,“枫岫,尽速——”正说着,那人两颧微红,睁开眼......一个身体严重透支的普通人,绝不会有这样的血流量,罗睺沉重呼出一息,“玄牝,救伊!” 千丝万缕的能量从各个角度,开始试探着进入.....那人,突然,两颧潮红。她转向帘幕,呼吸急促——猛地,从担架上翻出来,用肩膀、用下巴、在地上移动,两眼直勾勾地射向帘内..... 帘幕张开,“吾——答应、汝。” ------------ 第八十七章 倾城而出 帘幕里,露出一张阎王鬼脸,冷肃、威严、不动如山......女人支棱着脖子,定定地望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听到承诺,她忽然眼睛一弯,笑得心满意足——然后,下巴磕在地上。 夜麟抱着长老前来,也未赶上......就在身旁的自己,为何每一次,都救不得!他颓然蹲在已逝的人旁边,眼前一片迷蒙。 幻族长老擦去夜麟的泪,“麟儿,对她来说,达成愿望而死,比,让她带着惨痛记忆而活,更好。麟儿.....速速打定主意,脑死之时,她的记忆就会消散。” 夜麟吃惊地望着长老,“怎么弄?留下她的记忆!” 还没听清长老唱什么,曼睩就头昏眼花,感觉天地倾斜,从椅子上跌下来.....等到曼睩醒来,发现自己伏在萝卜身上,而,萝卜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曼睩也想扭头看,却被罗睺挡住了眼睛。曼睩抱怨,“我才不怕死人.....你能不能尊重我的意愿!”我的母亲是我一个人殓葬的。 等萝卜拿开手,什么都没有了——夜麟坐在地上,姿势不雅;长老盘膝紧闭双目。曼睩赶紧来到夜麟身边。 夜麟被曼睩抱着,才逐渐回归现实......他终于知道什么是男女了,但他不明白——为何男人要如此狠毒地对待、和自己母亲、妹妹一样的人?他看向毫无功体,身小体弱的曼睩——这样弱小的妹妹,和、这样恐怖的人,生活在同一世间?!夜麟不禁,毛骨悚然。 “曼睩,看伊有何物件。”......如果,看见有人这样对待曼睩,自己怕要疯了。所以,罗睺不打算,将这残缺身体留显其家人眼前。 扑面而来的恶臭,差点儿把曼睩熏一跟头。她,全身浮肿,面目可怖,生理上的极端难受,引发难以抑制的厌恶......跟自己的母亲,到底不同。不过,曼睩有晕车的经验,立刻拿手帕捆在脸上.....这人的双手、双脚虽然萎缩,但捆绑的伤痕仍然可见。随后,曼睩发现死者的胸部,一边高一边低。所以,曼睩拉开领口找物件时,又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狰狞的、巨大伤口!她的胸部,被人割去!!曼睩立刻扭头,手脚扑腾着拼命离开死者..... 罗睺不忍让曼睩继续进行了......虽然夜麟是男,对死者有所不敬,但毕竟年纪小,“夜麟,割开左大腿外侧缝线处,取出里面东西。” ......曾经割开无数次动物皮毛的小刀,此刻,在人的皮肤上磨了半天,却没留下任何伤口。尤其联想到,这具身体遭受暴行的场面,夜麟的心都抽抽了,手哪里还稳得住刀...... 罗睺一言不发,整整一刻钟,就这么等着夜麟......最后,还是曼睩爬过来,抓住刀背划开了缝线处。血流的并不多,却让曼睩的面色一下子更苍白了。直到血不流了,她才缩着肩膀,哆嗦着伸手要进伤口去摸——“罗睺!”在水镜中,看到此景的枫岫,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声,没震住罗睺,倒震醒了夜麟——他赶紧截住曼睩的手,将曼睩拉到自己身后。静默了一会儿,夜麟手上一用力,刀锋果然碰到一个东西......夜麟实在不忍,再伤害这个满身伤痕的女子。他没有加深伤口,也选取了妹妹的办法,伸进手指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可供着力的地方,立马勾住一拉,一个圆环状物品挂着血肉,被带出来..... 挤在一起的两小只,一个想看不敢看血呼啦擦的东西,一个看着掉在地上的东西,不知所措,手抖得像打摆子——罗睺也就灰心,移他们至自己的坐榻。火焰数点,烧尽圆环上的血肉......露出圆环内部,人形结构的左右手下,有两束火苗。罗睺将之,传示众将。 夜麟感到罗睺手上的高温,消弭了自己手上的血。罗睺用更加沉重的语音——“记住、刚才的感觉——持枪的手,才不会软!” 坐在平冤阁里听别人报告,和从受害人角度,亲身行了一遍,完全、不同。会看到、放大数倍地看到,原先没注意的细节,比如:看到刀锋的寒光,能联想到金属放在皮肤上的冰冷。看到刀划开皮肤,能感到同一部位的疼痛。看到血液浑身漫流,能感到电流四处乱窜.....更不要说,在那之后,自己手染无辜人的血,那洗不掉、也不愿洗掉的责任!夜麟终于想通,为何罗睺、一日挥刀十万次——没有日斩十万次,如何荡尽世间恶魔! 另一个水镜传来凤凰鸣的声音——“吾去!” 帘幕忽卷——“暗影魑首,领天都所有人等,于入口处,等候军师——搜寻有此标志的建筑、配饰......尤其,船只;少主夜麟,整合幻族有精神力之人,跟随军师;曼睩,集合所有医者,随吾;留下之人,由枫岫统筹。就位!” “好。”凤凰鸣已向天都疾驰。 “好。”枫岫站起身,容貌丕变,并向少独行传识,“汝不熟悉天都,顾好地下通道出口。有人来犯,不可力敌。带小寿、小叶从通道来天都,与吾汇合。” 少独行想,如果来的是熟悉地底的佛业双身,水遁只会暴露地下通道.....到时,沿祸懒虫而已,但,少独行什么也没说。四处看看,他忽觉秋水兴波空荡荡的连住房都没有,万一天都真过来了,住在哪里。他想起沉剑古院的几位院主......如果,是现在这般积极的自己,他们不会全都、死于恶徒.....罢了,别找门下了,佛业双身岂是善茬,还是自己去弄些能长期存放的普通人吃食,起码转移过来有吃的。 等到,幻族长老调整完毕,大殿上空荡荡的,只剩帘幕里依稀阎王的人。虽是见这人,第二次了,长老还是不敢向他问,麟儿去了哪里。这时,帘幕里传来一道声音—— “长老。伊,最后笑,是何意?” 长老吓了一跳,赶紧回答,“——原来,真有阎王,会为我申冤。” “好姑娘!”折磨,没有压服汝。汝至死、不忘反抗! 话音未落,长老发现这人突然出现在帘外。火光一闪,即使离遗体十几步远,亦感皮肤焦灼,眼睛干枯,长老急速后退——罗睺的头,离地面不足三尺处...... “慢点走,看吾——将害汝之人,尽皆斩除。如有缺漏,再来找吾!”烧剩下的头骨粘在地上,碰到手,“咔”地断裂了,罗睺的手一顿.....挺好的,不像吾之兄弟,只剩一捧血土——年少时,看到无数弱者被欺凌,决心用一己之力,力转乾坤。年轻时,舍得一身剐,也要诛灭邪魔!此刻,一脉相承的热意,再度充满罗睺的胸口。 他的手伸向、炭一样红彤彤的块状骨殖!长老内心骇然——这人一次又一次拂过地面,直到,黑黢黢的手沾满骨灰......长老才看明白,他给那个可怜女子,收灰! “拿着它,莫要再认错,吾不是.....阎王。”在盖上之前,罗睺划断了袍袖。半幅袍袖盖住亡人的骨殖,也让暗法之袍的防御破损......挺好、从此一抬手,就会想到汝,想到汝辈! 弄完一切,罗睺发现长老还没走......“命汝等与夜麟出发。因何不去?” 这低沉、缓慢到压抑的声音,和刚才语气,判若两人。长老一边连连应着,一边跳起来,迅速离去......其实,他不知道麟儿在哪,也不知道出发去哪——天都气罩外,烟尘滚滚。气罩内一队又一队的人,聚集在出口处,等待出去......好不容易,长老才问到,全军出动是要寻什么东西。这时,一个紫衣道人向自己躬身行礼,“请问老者,是否认识夜麟?” 长老正揣测这人的来意,就见夜麟带着大批族人过来。 夜麟警惕地看着道人,“你是何人——” “兔子!柚子到了么?你把声儿,交给他带着。我迟了,还没整好医者.......”曼睩先去叫了鲛祖,奈何鲛祖还在生凤凰鸣不告而别的气,不欲与凤凰鸣同行。曼睩花了不少时间,劝说鲛祖。等三人离开冰宫,大军离开天都已经过半了。曼睩着急麻慌地向虚蟜拿了医者名册,急急赶来。远远看见一人姿容出众,脑里循环几遍,也找不出此人.....殊丽至此,全无印象,不应该啊—— 枫岫微微一笑,回答曼睩,“柚子,到了。” 曼睩不认得此人,但那双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眸,十分熟悉.....这时,体内沉寂的神源,忽然动了一下。曼睩立刻明白,这人就是枫岫! 可长老不明白——曼睩丫头飞奔而来,这人蹲身接住,抱在左手,右手抚上麟儿的肩膀;鲛祖抱着小淘气,后面跟着......一行人全走了,长老愣了愣,赶紧跟上,才知道这道人就是传说中的“二军师”。 简要介绍之后,长老还来不及安排,就被麟儿和族人簇拥着朝出口而去。长老回头看,出来相送的族人,以及,留下的曼睩丫头、小淘气。他突然发觉——在漫长的拘禁生活后,自己第一次离开了族人...... 出去的军士,迅速四散开来。等到自己一行人出来,空气中虽然还弥漫着灰尘,却只剩、大军师一人了。 那个女子确实很可怜,暴行也确实令人发指,但这跟武君有甚关系?长老实在不明白,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愿望,天都倾城而出,是否值得?而且.....还是,一个已逝的人。武君、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 第八十八章 罗睺 (一) 离开天都后,夜麟、长老一行人跟着军师,马不停蹄地赶向最大的港口。连日奔波,让长老不由得抱怨:“太兴师动众了!太意气用事了!” 夜麟闻言,立刻怒了——长老是第一个了解,也是对亡者最感同身受的人,为什么不痛不怒,还能心平气和地嫌弃别人?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对待自己的拯救者、没有一点儿理解和支持? “他如果不兴师动众,亲自去接、安排人转移、安排医治、提供住宿和衣食,那么,族人还在被囚禁!你也不能好好地站在这!你现在能漠不关心那个女人,妄议你的恩人——是因为,他让你们远离了悲惨的生活!你可以不理解他,但你不可忘记,面对暴行、我们都是弱者,都曾巴望过别人的救赎!还是说......如果,被拐卖的是我或族人,你只派一两个人查找?然后,心平气和地等待结果?!”夜麟终于亲眼看到了——世人,如何用冷淡、冷漠,回报罗睺。 “如果,你没有受过他的恩惠,那么,我不介意你的不理解。如果,你不是教我本领、伴我成长的族人,我可以不介意你的背离!恰恰、都不是!” 夜麟气得手抖,竖在身后的长枪和铠甲磨得悉索作响......“心心念念的族人,是这样毫无同理心、忘恩负义的人!你们,既然不认同他,那么,现在、你们就整合人员离开天都!我绝不能容忍,连自己的族人、都曲解他!”夜麟越说越气一拉缰绳,急奔的马停不下来,前蹄立起、后蹄在路中猛踏...... 狂屠到了此刻儿、终于从内心深处认可了这位少主。他抽出后背的刀,咚——半米阔的厚刀插在长老的马前,把他掀翻下来。凤凰鸣连忙帮助长老落地,否则,大家都不用上路了。他刚要开口劝说,就被夜麟打断—— “毫无功体,只剩一篮鸡蛋的普通人,都能拿出自己全部东西救助路人!幻族身怀异能,平冤阁经手一千多起案子,却丝毫不显。何异——手掌江河湖海,涓滴不予渴死之人。高下立判、吾——耻为同族!你们......不理解他,没关系,我理解他!我知道、除灭邪天御武,他付出了什么.....就是、你们这些得了好处的人,掀起滔天巨澜诽谤他,将他逼入死地。这一世,他枭首、囚禁之仇都不报了,自我封闭在天都,难道因为救人,又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我无妹妹之能,无法还罗睺一个公道。但我、不让天都成为流言之所......这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枪尖横扫过众人,停下时枪身还震颤不已,“走!” 长老看着立马横枪的夜麟,终于发觉——那个全族沦陷时逃走孩子,已经长成为决定全族,乃至天都命运的守护者。长老给其他幻族人,发出两条脑识:一、天都之外所有幻族人,全力寻找标志的信息。二、这次结束,所有幻族人准备回天都,安全了。 在空中驾驭天卷的鲛祖,向凤凰鸣也传递了一个脑识:幻族再向四面八方传递一种声波,第一波封盖上千里,第二波还在向外扩散。 凤凰鸣立刻想到——这幻族、以后大有用处,更是夜麟执掌天都的依仗!“徒儿所想,为师甚慰。然,幻族所怀之能,正是阴谋者、野心家最为忌惮之能。一旦为世人所知,必招杀身之祸。幻族武力孱弱,又初来乍到,小心提防天都,无非自保。以后,幻族异能之事,除武君外,要尽可能保密。吾已告诫暗影魑首,你也需时时提醒武君和曼睩。幻族.....在天都一直恪尽职守监控外出人员及进入人员,不能说,没有帮助侦查和防务。当真,‘涓滴不予’,咱们又如何得知女子的冤情?” 这时,鲛祖又向凤凰鸣传递了一个脑识:有一个声波,传回了幻族。凤凰鸣见长老转忧为喜,就说,“也许,长老不用兴师动众,也可迅速得知标志的信息。” “啊——”自己误会了族人了,夜麟失声喊了一声。 长老先躬身谢过凤凰鸣,又带领幻族精神力者一起跪下,“标志,出现在东面的长港。少主,请给我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以观后效。老朽......今日,看武君亲手为那女子敛骨,大为震惊......手触,形如火炭的骨殖,除心意外,更需实力啊——还请,少主明察。” 形如火炭?明明上一次,天都四个叛徒片刻儿,就化为飞灰 ,怎么会——你该不是故意手触吧? 你让我记住,手染女子鲜血的感觉——而你,是用切身的疼痛,让自己记住那女人的苦难............夜麟扶起长老,落下泪来,“他、总在前面。咱们、要努力跟紧!否则,就会跟丢了他......他是咱们的护罩,也是、依托。” 罗睺和曼睩一行人到达长港时,凤凰鸣也已经召唤四散的人来此汇聚。罗睺看了一眼船头那个人携火焰的标志,比几十人的餐桌都巨大。他冷笑一声,举步向这艘港内最大、最豪横的楼船行去。他边走边问,“怎么不上船?” 凤凰鸣回答,“没有介绍人或腰牌,不能上船。腰牌,就是女子缝入皮肉的圆牌。除码头停靠的这几艘没接满人,接满人的三艘已经向目的地出发了。一旦打草惊蛇,极有可能四散奔逃,吾让鲛祖先下水监控、跟踪。待募集够船只,便兵围淫岛,让他们无一走脱。” 罗睺问,“幻族,何时入岛?” “待岛上人员,全部被控制后,再让他们入岛。” 罗睺道,“幻族,吾带。”夜麟闻言,立刻点齐幻族,跟随.....凤凰鸣不解其意,更来不及叫停,幻族、医者全部跟随武君上了船。凤凰鸣一看,罗睺不商量的老毛病又犯了,赶紧交代先到达人员,立刻出发——拱卫这一大群武力低下的人。自己则留下联系,未到人员...... 楼船上有个油光水滑的人,一直在观望。他看到,行来的这人状似阎王,更兼身材高大无比,似乎威势凛凛......如此形容,绝难忘怀。马上,他就确定此人绝非自己船上的客人,甚至,也从没在岛上见过。但,来人披风下暗藏的确对是个小孩,背后兽人肩上的妖娆女孩,也是孩童身形......一看就是同道中人。他本想问,客人若是有人相识,或可......不行!这人怎么带了百多十号人。“客人,楼船已经客满。若是,只有阁下一位,小可,还能想想办法——” “纲首?”罗睺神识早已铺开,现在正点算,船上武者数量。 “回客人,小可是杂事。”.....这人怎么,还往里走?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没敢拦在罗睺面前,而是避让出前路,才逃得一命。罗睺一步不停地走着,“纲首来见。” “回客人,纲首正指导航——”话未说完,如泰山压顶一般,杂事一下子被拍平在船上,压力还在继续,骨骼都被压出响声。 曼睩见磕得头破血流,赶紧出言,“别杀,上岸还要他交接。”压力虽停,杂事已瘫在船板上。罗睺估摸了一下甲板面积,客房的人应该站得下...... 这时,全船功体最高者,领着一些武者,赶来。“客人、这是何意?” “纲首?”罗睺已点清船体操作区域的遗留人员。 “正是,本船纲首——”同样,话未说完,以头抢地。剩下武者,也已全部倒下昏迷不醒。 “夜麟,还有三十四人。把这些人带下去,控制行船。打开底舱,救人。”发觉,己方真正的武者只有夜麟和狂屠......罗睺停下脚步问,“要吾,去么?” 夜麟明白罗睺还不知道幻族的隐藏能力,“不用。幻族,足够。” “......嗯。”罗睺只带着曼睩和虚蟜,继续行向前甲板。然后,他说了三个字,“到、甲、板!” 三字尽,船上鸦雀无声。原来,这三个字在客房区每个人的耳边炸响,仿佛有人持了一面大锣,在耳边猛敲三下,震得人脑袋嗡嗡——鸣响不绝.....过了一会儿,这些人才互相搀扶着,陆续来到甲板。这时,罗睺已来到船头。发觉碇手才升起船锚,罗睺不耐,挥出一掌,船身荡出数十丈。巨大的晃动,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原先,没出客房的人,也惊恐地跑向甲板......一时间,人声鼎沸。罗睺感应到暗影魑首正率船赶来。心知这是凤凰鸣担心自己孤军深入,他传语暗影魑首——伴行。 从驾驶舱出来的夜麟,本就恶心这伙人,听到吵嚷更是心烦。“吵什么!”船客们都被宛如雷鸣的声响,惊住——在诡异的寂静中,夜麟行过人群,来到罗睺身边,并不避讳众人,“人数超额,船行不安全。” 罗睺回答:“无关人等,上舢板回岸。”......显然是侍妾待童,最先被分离出来。 一看之下, 罗睺发现这些化着浓妆的侍妾待童全都是孩子......气息冲撞,罗睺胸口一疼,“暗影魑首,每一只舢板前、中、后,配三名成年人,送至岸上。夜麟协助,离船。”随后,传语凤凰鸣接应这些孩子。待舢板驶离楼船之后,罗睺张起了气罩。 这边,凤凰鸣刚命人,去接舢板上的人,就发现海面上的楼船突然消失了——罗睺淡淡地问,“此船,开向淫辱孩童的岛屿,有下船的么?”并无人答话,只有个别人心跳加速。罗睺连问了三遍,还是没人答话。罗睺让人把心跳加速的那几人,剥离出来,“长老问问,什么心思。” 萝卜,从不废话.....原剧中,罗睺只在唯一那次动杀前,重复问了月族三遍,是否投降。曼睩突然反应过来,罗睺这是要、开杀! ------------ 第八十九章 罗睺 (二) 夜麟呢——送走孩子后,为何没回来!“别用刀!也别用火,船受不住......用玄牝,不浪费,别吸干了——这么多人没了,咱们上岛如何伪装?”曼睩不知道这些淫辱孩童的人是否该死,但她知道这么多人命,会给萝卜带来多么沉重的负担......岛上还有更多的人、以及这些人带来的仇怨......平冤阁、确实分散了你对旧日的缅怀,但也把你引入了危险的境地.....“我早该想到!这一世,你和夜麟的清闲生活,被我破坏了。” 罗睺笑了一声,“清闲?从吾背上人命那一刻儿,就没了——复生几次,都一样。”——玄牝! 玄牝觉得明明有无限延伸的空间,数不清的巨大能量,为什么要吸这些微小的、移动缓慢之物?麻烦,得不偿失。况且——你答应我的,几丹呢? 罗睺取出鸡蛋,放在玄牝身上。瞧着怀中被曼睩化妆成夜麟模样的玄牝, 罗睺心里衡量了一下,等一会儿蛋黄会在哪里爆开,“碰它会碎,它相互碰,也会碎。” 玄牝立刻一动不动,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物品......几丹还是滚了一下,吓得玄牝身体都僵硬了——怎么办啊? 罗睺本来想叫玄牝吸了鸡蛋,又想到一事......“曼睩,弄得好吃点,这是玄牝第一口吃食。” 在这个当口弄吃的......你是——不想让我看见,这么多人被吸成人干吧.....留也无用,还不如找夜麟商量。曼睩拿了鸡蛋,和虚蟜走了。 岸上,凤凰鸣绝不相信,有谁能令罗睺无声无息地消失,更可能的是,这变故是罗睺自己造成的......凤凰鸣有一个很不好的推测。他交代左护令冷吹血接手未到的人,自己则迅速赶往楼船消失的地方..... 厨房里,曼睩正把腊肠粒和馍渣分层裹在蒸熟的鸡蛋上,就被夜麟打断——“罗睺和师父又吵起来了,你快来!”满地倒的人,皮包骨头,面色晦暗,形如将死之人。但,夜麟不敢再帮着师父。 曼睩来不及擦手,就被夜麟拉着往甲板跑,听见,罗睺的语气变快了—— “买卖人口、暴行,在汝看来,罪不至死。目标是武者,吾容。但对弱者、幼者淫辱,在吾这,当——死!” 面对大众山崩海啸的污蔑,都没想过解释。今日,给凤凰鸣解释了......同时,曼睩也听出了,罗睺隐忍的怒火。若是,处理不当,立马分道扬镳,曼睩紧急开口—— “这些人,多存世一秒,就有更多的人受害。更多的人生不如死,不仅因为罪犯,更因为你的宽容!诚然,有些人犯罪者,改回了正义,甚至,做出了远远大于自己恶行的善行。但是,更多的人,离开惩罚的矫正,是无法自我悔改的。冒着、未来更多人受害的风险,换取一人、悔改的机会,是否值得?” 这,不是曼睩的思索,而是,胡颖看剧时的思索,“对完全没底线、已经形成日常的罪大恶极者,期望他们拘禁后自我悔改,那——不是救赎,而是,是对受害者的犯罪!为了远多于犯人的受害者,以及,将要出现的受害者,我支持——从重从严治罪!” 凤凰鸣深深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终于不得不思考自己一贯的认知——从轻从宽治罪,是否确实侵害了受害者...... “曼睩,现在的问题是:买卖人口、暴行,哪一样证实了?当吾辈,能轻易决定旁人生死时,是更该谨慎之时。因为,此刻、吾辈、涉及的已不是一人的生死。” “你没看见我们送上岸的人?刚才那些,可都是孩子啊!当我不能影响旁人,甚至,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时,我推卸了自己的责任。现在,我的声音能够让决策者听见,我——定为受害者呼喊、不对恶者宽容!我——背负凶手的性命,同罗睺一样、生生世世!” 凤凰鸣觉得,每一次听曼睩说话,都对她有更深一层的认识。她,不是小孩,而是,有独到见解的成年人! “ 详实的罪行,你来考证。有错的人,让玄牝还他就是。萝卜可一个、都没弄死!” 曼睩又补充,“再说,不先行控制这些人,上岛后,如何控制更多的人?” 这话,凤凰鸣不信。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这些人早被吸成人干了!定是罗睺看到这些人亵玩孩子,就怒了......不过,幸好自己来审,放心些。那么,一直梗在心里的问题——“对于,始终无法确定罪行的,又该如何处理?” 上一世自己对逍遥法外的人,有过深深的思考,于从前没任何用,感谢上苍!作用于现在......“对于无法证实的罪恶,使用有罪推定,还是无罪推定。在我的家乡,也是争论不休呢——其实,也没那么复杂。这要看——你保护的,是行凶者,还是受害者。嫌疑者,有一半可能并非犯人,但受害者,也有也一半可能,就是被嫌疑者所害。说到底,在于执行者——保护嫌疑者的权利,还是保护,受害者的权利。须得明白一点:嫌疑者只是一人,而受害者现在、未来,都多于嫌疑者!“曼睩顿了顿,“就此案而言,如此数量庞大,时间跨度长的人口买卖,非死刑不能遏止。” 罗睺实在没时间理会,凤凰鸣的心慈手软。“夜麟,船舱的人如何?全部转移客房。”并传语暗影魑首——甲板上躺的,扔进底舱。 “船尾舱、货舱已清空,医者正在全力救治。”夜麟被妹妹叫来劝罗睺手下留情时,气罩已消失,师父上来就责难罗睺......所以现在,夜麟并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凤凰鸣刚想去审问,岛上如何交接船上人员,听到夜麟的回答,心里一突突——船舱里有人!什么人?伤者..... 暗影魑首的人,动作很快,船首的甲板被清理干净。罗睺示意脚下,“打开。” 船首舱也被打开了,一股暖热夹杂着恶臭弥漫......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头顶!人一个挨一个挤着,一点空隙都没有—— 在封闭空间里密集着这样多人,是要憋死人的!如果,遇上风浪船体来回摇晃,人和人会相互挤压、踩踏......凤凰鸣早想到岛上的人毫无人性,但没想到会这样任意浪费、人命 ......一趟下来,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凤凰鸣头皮一麻。他终于知道武君为何急着上船,马上又想到其他船的舱里是否发生着同样的事情,如果,船靠岸后才动手,行船路上的冤魂,又会增加多少......果真是、这些人,多存世一秒,就有更多人受害!罗睺没有错!凤凰鸣传令:立刻夺取,目标船控制权,开舱救人! 目标船上,夺取控制权,并开舱救人时,凤凰鸣一边联系相隔遥远的己方船只,忙着分配、调动医者,一边想:海岛四周皆可逃窜,从船舱隐藏的人数看,海岛面积巨大,要形成合围强攻,恐怕上百条船都不够。如今,客人没了,如何不惊动岛上...... 救治、安置有序性进行时,凤凰鸣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他悄悄联系了枫岫,得到的建议是——与其,考虑船上众多的人如何伪装,不如考虑,改变接洽人的认知。 诶呀——幸亏,带幻族来了!凤凰鸣赶紧找幻族长老商议...... 在鲛祖的指引下,罗睺截停了,最先驶离岸边的标志船只。回来后,他又向鲛祖发出,集境今天传来的声波,鲛祖也照例没回信。罗睺神识铺开,发现在东南方向,六十里处出现大量有功体的武者......以这个行船速度,还得六个时辰。照活动区域看,自己如果全部封闭,便无法插手岛内。如果,按照凤凰鸣布局,全部船只到达指定区域......一天都过去了。这时,曼睩拿了两个和碗一样大的球,对玄牝说,“给、你的鸡蛋!切开看看。” 玄牝不解“几丹”怎么突然膨胀了,但还是接过刀。刚幻化的五指不灵便,曼睩帮了他一下——里面一层一层的,色彩鲜丽,依次棕色、深红、瓷白、鹅黄。与没切开时,反差甚大,连罗睺都没见过鸡蛋,这样的做法。 曼睩逗玄牝,“给罗睺吃么?” 玄牝笨拙地向罗睺推了推,其中一半。 “给我吃么?” 曼睩又逗他 。玄牝考虑了很久......是罗睺看重之人,玄牝切了一小点儿给曼睩。 “呵呵......谢谢你啊!原来,我在你心里也有位置呢!那夜麟,给吃么?”玄牝考虑的时间更很久了......看在夜麟没真的丢了自己,玄牝把掉下的渣渣拨了出来,弄成一小堆。 “哈——”曼睩笑喷了......罗睺看玄牝的反应,忽然意识到玄牝的思想、行为越来越朝人类靠拢——拥有比自己还漫长的生命,这样的取向? ------------ 第九十章 玄牝 玄牝发现:曼睩去拿了给夜麟的渣渣,在嘴里上下动.....你的,原比夜麟的多。玄牝不解曼睩为何舍多取少......还有,上次凤凰鸣服用药丹,不是这样的.....也许,这“几丹”比较大,要特殊服用。玄牝仔细回忆嘴里咀嚼的那个动作。他先张开嘴、动腮帮子.....问罗睺——是这样动么? 罗睺不知道玄牝有没有味觉......但学这些,有何意义? 玄牝等了半天,也不见罗睺回答,就自己去拿彩蛋,想试试。罗睺挡住他的手,“玄牝......吃了它,会变成人。” ......变成人,会怎么样?玄牝问。 “想要许多,悲苦很多,喜乐很少,很快就消耗完自身。汝考虑清楚——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方能长久。” 自从来到罗睺身边,自己想要的比以前千万年都多。玄牝明白“想要许多”的意思。他也知道:悲——就是听说罗睺快死了,哭的感觉;喜,就是贴在罗睺胸口的感觉。但他不太明白——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长久,好在哪里? 罗睺想了许久,“好在,没有消耗。” 玄牝回答——无悲无喜的万万年,都像一模一样的一天。在你身边的一天,好似从没经历过的万万年。而且,以前的万万年,我并不是没有感觉,永无止境的孤独时时侵入我。亿万年我知道了,什么是悲苦。在你身边,我知道了:有人,能令我除去孤独,感到欣喜、踏实、安全......我愿意消耗己身,换取这些......只要在你心跳时,我别消耗完了,就行! 罗睺皱眉了。他没想到,玄牝会依恋至此......汝没有考虑到:吾心停止后,汝还有亿万年的知觉。罗睺,移玄牝出自己的怀抱。可惜,玄牝还没有学会坐好。他从座位上,滑到了地上。 这时,夜麟过来回报船舱人员的救治情况,罗睺一边把玄牝分给自己的那一半彩蛋,递给夜麟;一边看着地上的玄牝,没有动作。 夜麟趁机翻开罗睺的手掌——满手燎泡!夜麟心里一恸,落泪.....你打造兵器时,周围的余温都将我练至不会被火所伤。能在温度中心待四十多天的你,反而伤成这样......你并不是用实力给女子收灰,而是,连防御都卸了! 罗睺刚要说话,玄牝就在脑子里哭嚎起来——为什么给他!我是给......罗睺赶紧打断他——像汝一样,把好东西,给重要的人。玄牝,不要做人。否则......孤独之外,更多悲苦,亦伴汝生! ......玄牝收声了。 凤凰鸣带着长老来和武君商议,看见夜麟再给武君包扎,大为惊异。凤凰鸣赶过来问,“身负何伤?” “给那身亡女子收骨灰......卸了自身防御。” 凤凰鸣、长老听闻夜麟的回答,都愣了——他们对伤者的痛苦,是感觉上的、与自身真正受到,不同;与,主动让自身受到,更不同.....所以, 夜麟后来说了什么,凤凰鸣和长老通通没听清。 “何事?” 直到罗睺问话,震动他们的功体......这两人才醒悟过来。然后,就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夜麟匍匐。这个夜麟还扒拉武君的靴子......”这,怎么回事?“ ”玄牝在耍癞皮狗!别理他!“夜麟恨恨地瞪着又化成自己样子的狗东西! ......“烦请,武君进入天卷商议。夜麟,曼睩也来。”凤凰鸣道。 罗睺给玄牝设了结界,起身与四人进入天卷。转眼,天卷缩小,急射入海。只有玄牝孤零零地留在原地。虽然,他不知道底下动荡不休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罗睺去了哪里,但是他想跳下去追。这是罗睺第一次离开他。亿万年从来没有的情绪,充满他全身,除了悲伤、恐惧,还有一种什么、催促他下去!因为,罗睺行进极快,还会转弯。所以,很快就会失去他的方向——要快下去!然而,玄牝被困在结界里,难移分毫! 天卷里,凤凰鸣首先给夜麟传识——幻族的事,告诉武君、曼睩。 夜麟也怕罗睺以为自己隐瞒,赶紧一通介绍..... 才听几句,罗睺就打断了他,“这些,汝知道即可。凤凰鸣,说正事。” 大家一时哑然...... 还是凤凰鸣首先反应过来,“吾和长老试验过,只要两个幻族人,就能让岛上的人改变认知。通过审问武君留下的那名杂事,已知岛上盘查仅在入岛时,入岛后再无。咱们的人可以取代原先的客人,上岛。另外,幻族人之间可相互联络,比吾用天卷穿梭,迅捷。是否,将幻族人也分配到每艘船上。” 罗睺想的是:除了自己夺的这艘船,其他船上的武斗,显在光天化日下,一旦消息回传......玉石俱焚。 “每船配备四名幻族人。一刻钟后,吾上岛。敌,四散奔逃,如何应对——” “让长老跟随武君,先试、岛上防务!至于四散逃跑,吾打算用天卷围岛,作为第二道封锁。” 原剧中天卷没有这么厉害,曼睩有些担心,“天卷能......抵御所有冲击?” 曼睩虽不知,但罗睺知道:这么长的距离,会让天卷的防御范围无限扩大,局部防御力肯定降低。罗睺道,“受到冲击,天卷就会破损。” 凤凰鸣接口道,“天卷破损有两个好处:一、为吾军指明,敌人逃脱的路径。二、聚拢敌人到缺口处。” “玄牝、暗影魑首、鲛祖,跟汝。”罗睺考虑:天都将领只善陆战,如果能在岛上结束战斗,最好不要海上作战。因此,战力要集中在岛上.。“敌我交杂,刀兵之下难免损伤,奈何?” 曼睩考虑的是:天卷是凤凰鸣的“退路”,决不能有失! 凤凰鸣考虑的是:玄牝能给天卷补充抵御力。另二人,是天都仅有的水战将领,凤凰鸣明白罗睺的用意,但他不打算让鲛祖参战.....“吾自去集结二人。敌我交杂的问题,吾也想过。据那杂事讲,岛上每晚酉时都会在‘竞艳场’举行大型拍卖。到时,孩子们集中在场中;岛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去观看、竞拍,他们集中在场周边的看台。这时、一齐行动!” 罗睺点头,“岛上,吾来。海上,归汝。” 此时,长老插言,“幻族,可以迷惑船上俘虏的神智,反戈一击。只是,时间有限。” 此等能为——无怪、月王不杀,也不放......告之于吾,是全然的信任。罗睺看了一眼长老,记下他的面容,“汝与军师、夜麟商量......勿告人。事后,记得抹去无关人、这段记忆。曼睩,幻族能为不可放之言谈。” 凤凰鸣也想对曼睩强调保密,被罗睺打断—— “回船!”给玄牝设的结界被破!但外放神识,却没有感知能量源靠近...... 天卷打开一瞬,罗睺的头就蒙了——“夜麟”的身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双腿在后面,一只胳膊在不远处,仅剩的身子上只有一只胳膊,还在勉力扒着船舷往上爬...... 凤凰鸣最先上前拾取残肢、碎骨......夜麟心灵剧震,不知捂住玄牝哪里才好,到处都在流、血......取下他时,夜麟抱着玄牝不断流淌液体的半截身子,被沾湿的地方、如同火灼...... 玄牝回头见是夜麟,伸着脖子四处寻找,看见罗睺才哭了——他还记得,要在可怜自己的人面前,哭...... 夜麟将玄牝抱给罗睺。罗睺没有伸手,只来回看两张同样的脸。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伸手抱了玄牝,元功迅速进入玄牝—— “长回去......如果,汝长不回手脚,吾就......不要汝。” 玄牝努力接合分离的部分。炸裂结界消耗的体能,让玄牝在本体和夜麟的形体之间来回转化,不忍他费力维持化体,罗睺道,“吾喜欢,汝原本的样子。” 才不是!我没甚用处,你不要我;我胖,你也不要我;现在,我分成几部分,你又不要我!什么喜欢、我原本的样子......我会尽量有用处、尽量保持苗条,好么?你看、我现在比夜麟还瘦了,你,别丢下我!玄牝哀哀地求罗睺。就见罗睺合上眼,乱了气息.....然后,见罗睺睁眼,转向了夜麟.....玄牝吓了一跳,急忙全身贴向罗睺。 用力过急,身体和断肢又有脱离的迹象,夜麟赶紧一手托腿,一手托腰往使劲对接在一起......急得失了言语,夜麟急切地望向罗睺求援。 罗睺双手一合,玄牝、夜麟立刻被收进气罩。气罩光晕流转......罗睺对凤凰鸣说,“玄牝跟吾,天卷自理。” 输功同时,罗睺带着曼睩、长老等,去了离海岛最近的那艘敌船。玄牝受伤无法助力天卷,所以,一到船上,曼睩就唤来鲛祖,告知天卷的事,及起事时间。 鲛祖听完跳入海中,急速向罗睺指示的岛屿游去。 ------------ 第九十一章 战前 (一) 整整四个时辰,玄牝都被夜麟紧紧箍着。他想看看罗睺在干什么,刚一动就被夜麟拽住手肘。不得已玄牝向夜麟传识——你松开我,我长回去了,要给罗睺看看。 好一会儿, 夜麟才缓缓放松了力道,可僵硬的手指,不听使唤,还是深深按入玄牝的皮肤.....不仅手,全身也像上了石膏一样的僵硬,玄牝坐的地方更是失去知觉了。 你干嘛还抓着我——玄牝有些生气,用没被抓住的手使劲推了夜麟一下。谁知,一推就把夜麟推倒了。夜麟双臂聚拢玄牝,又盘膝把玄牝撑在腿上,所以,夜麟一倒连带着玄牝一起滚倒。夜麟因血液开始流通,浑身本就酸麻不已,这被玄牝一压,差点蹦起来......夜麟不敢推玄牝四分五裂的身体,急得只能大叫,“滚开!滚开!你压麻我了!” 玄牝不解“压麻了”是何意,但——就不滚!他看夜麟汗水涔涔,还故意压在夜麟身上来回碾。夜麟当即一口咬在玄牝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嗷——”的一声,冲破众人的耳际,夜麟的牙,快被玄牝瞬间变硬的肩膀崩掉了......罗睺见少言寡笑的夜麟,这个样子,胸口不禁松了松。 上岸前,罗睺吩咐曼睩跟紧自己。他撤了玄牝和夜麟的护罩,依旧将玄牝放入暗法之袍内抱着。罗睺刚跨上岸边,岛上的人就问船上杂事,“这位贵客,是谁?” 被操控的杂事吃惊地回答:“大管家,你怎么不认识郑大官人了?”这时,长老已经站在了那名管事身旁......“哎呦——近日忙乱,一时连郑大官人都没认出来。郑大官人见谅、见谅。甲一、快引大官人入住凌霄阁。”说着,大管家在郑源的名下,画了勾。 罗睺并不答话,扫了一眼海岛:围岛并无海滩,而是礁石耸立,足有五六丈。礁石上建有环岛城墙,有巡逻、瞭望人——罗睺步上台阶,这道阶梯有百十级,石阶尽头有一个城楼,前面有瓮城...... 曼睩是顶着罗家家主的名头,跟着罗睺上石级。她看见石级两旁有许多伸出遮阳幕帘的柜台。但所有柜台上,都只摆一样物品——五颜六色的锦带。锦带的一端缀着一个人形火焰的圆环。那名甲一将罗睺几人引到招牌上写着“凌霄阁”的柜台前。这个柜台比其他的柜台都长,上面摆放着金色和黑色两排锦带。甲一道:“请贵客,定下房号。” 见狂屠取了第一排第一个绣着“甲子”字样的缎带,曼睩刚要取旁边的“乙丑”,听见柜台里的人说,“烦劳,三千两银。”曼睩迅速算出,要五十两的银锭,六百锭。她手一抖,立刻转向了第二排最末“癸亥”,报价二百两。曼睩木然地问,“有更便宜的么?” “回贵人,凌霄阁客舍,一百两一间。”......也许,她是想将钱花在游玩的项目上,不过,女人在岛上住客房从来没有过。甲一吃惊地看着这个连房钱都介意的第二号贵客。 这岛主非是一般商人......罗睺想,幸亏自己没有催动航船,否则,彼只要将普通人赶至围墙上推下......吾军必退。罗睺没注意到曼睩和引领人的对话,但他注意到了长老等幻族人没跟上来,便停在一处柜台。曼睩还是让虚蟜取了“癸亥”字样的缎带。她怕罗睺发现虚蟜和狂屠手中锦带的颜色不一样,叫她更换房子,立刻叫虚蟜快行...... 曼睩浏览着招牌上写的“珍宝汇”“斗兽场”“如梦台”“勾陈馆”“盛体宴”等,各种变态模式无所不有,甚至,在“百果园”有采摘活动......为赚钱,简直把方方面面的人都照顾到了。胡颖早就想到这个岛腾空之后,也许,可作为天都的备用基地。唯一所虑,就是海岛的土地能否养活众人.....只要看过“百果园”,能种树的土壤,必能种低矮谷物。曼睩选了“百果园”限时最短的锦带,并问:“如梦台,是干什么的?” 自己的待者甲二,赶紧答道,“回客人:如梦台可是仅次于‘竞艳场’的所在。那是,根据客人喜好,陪客人演戏、玩耍的楼台。每次客人上岛,如梦台总是最先满客。贵客大人,千万不要错过良机!” 曼睩觉得,这岛主,真是深谙人性!她没答话,继续前行,发现“勾陈馆”的一根锦带高达百万两银。就问:“勾陈馆,是干什么的?” 甲二细细打量曼睩,发觉这位客人眉眼精致,就是身材矮小......也许,想换个身体。“回客人:勾陈馆是医馆,无所不能的医馆,但凭君想!不知,贵客大人是否安排好时间?” 美容院就美容院呗,用什么主管杀伐病死的勾陈!曼睩一笑而过。全部看完柜台,又拿了竞艳场的缎带。看天都其他人至少都拿了五六条,哪来的钱.....曼睩想,也许是他们伪装那些人带的钱。钱啊,果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知不觉中,曼睩随着人流过了瓮城及门楼。城里青衣侍者上前,引领没有随行侍者的客人入住。 罗睺待长老等人跟上,在人群末尾,进了城。凌霄阁,是一处很大的园林,其间色彩鲜艳,雕梁画栋的楼宇比比皆是。除了最大一幢是客房,最靠近门的一幢就是曼睩号下的房室。此刻,曼睩正倚在二楼的窗边,向自己摇手帕,罗睺发现自己船上的人全部安排在凌霄阁了,他传识已经隐身一旁的凤凰鸣——汝,看着曼睩。 罗睺看惯了,天都全然一色的瓦灰, 描金绘彩的阁楼,都让他有些不适应......“关门。” 夜麟将甲一关在门外,道:“你在院中等候。”甲一闻言,只得退到院中。 进去后,长老就要跪下禀告,罗睺打断他,“站着说。” 长老又发现了一个武君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不喜人跪他......捋捋思路后,长老说,“据管家的所知,城内有三位城主,大城主住在湖中心的岛上。二城主有三处居所。三城主住在勾陈馆。吾可画出这三人的长相。另外,岛中实行分片管理,每一船的客人单独住在一处。道路上来回穿梭的青衣人,是侍者,也是护卫。除围岛瞭望台之外,岛内建有三十八处瞭望台。用以监视,传递消息。” “所有幻族拿上纸笔,随吾来。酉时前,绘制岛上地图,摸清敌我分布。”离开时,罗睺封闭了这幢楼。他带人去了,空中武者的聚处,果见,七八丈的高台上,四面有人拿长筒镜瞭望。众人站定时,罗睺早已制住上面的人,并说,“既要传递消息,定然勾连一起。汝辈,人手不够,军师在岛上。吾去湖心岛,看看。” .......全岛武者最集中的地方,果然是湖心岛。只是, 罗睺太快,从他们眼前经过,他们根本捕捉不到罗睺的身影。不过,罗睺也没有看见形似大城主画像的人。倒是,城主反常的书房,吸引了罗睺的目光——在地上排列有序地放着许多落满灰尘的大箱子。罗睺没有动锁,而是,挑开箱轴一面——里面尽是成沓成沓银票或者珍玩等......全是便于携带值钱之物......书案和四墙累累的书册,提示这里不是仓库——这是,随时准备跑路么?还有一点疑惑——何不垒起来,这样单层铺满屋子,岂不有碍活动。 湖心岛和打包好的行李,说明此人极为重视完备的“退路”。那么,怎么才能带着这些箱子最快、最隐蔽地逃走呢?罗睺想起了天都的地下通道......这么大的湖,也许,正可提供动力。罗睺细听,地层下有缓缓的流水声。不过,水道里的舢板怎能海上航行......一定有准备好的大船。而,大船要长时间安全停泊,又掩人耳目,就必然藏于海岸内凹处。罗睺的目光投向书案后挂着的地图——仔细观察地图上的海岸沿线,他发现了六处内凹。 罗睺又去将鲛祖和一名幻族人带了进来。他叫幻族人复刻两幅地图,又指着湖心岛,告诉鲛祖这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他询问鲛祖,六处内凹是否有船。鲛祖回答,“是看见有空船在海湾里,但没看见六艘......还有,在近岸一处,水底出现大量人骨。” 罗睺心一沉,玄牝不安地动了动,“那里?” 鲛祖想了一会儿,指了一处。罗睺查看此处附近,发现离此最近的是——勾陈馆。罗睺暗暗记下,然后,看了一下时辰,把复刻地图其中一幅给鲛祖,“去找这六艘船。凿穿船底,冰冻。酉时,融化。降低彼辈冲击天卷的力度。两个时辰,够否?” “两个时辰,只够我游三分之一圈,而且之后,我最多能顾全岛的一面。另一面,还是要冲击天卷!”鲛祖已经绕岛游了一圈,她的声波,被海岛所阻挡,始终不能覆盖岛的后面。这让她分外焦急。 罗睺早就想过,他们到达海上,要想快速遁逃,必须借助风力。现在正是冬季,海上吹的是东北风,罗睺在地图上岛的南面查看,结果注意到:岛的南面几个内凹处,标有与地图底色相近的雪花......罗睺道:“标有雪花这几处,可借助风力。汝着重这几处。其余,吾来。” 鲛祖大喜过望......风向她能知。但在纵横交错、麻麻点点的地图上,发现同色的雪花,却是完全不能。鲛祖由衷赞叹,“武君,明察秋毫!” 赶去凿船的路上,玄牝问罗睺,明察秋毫是什么意思?罗睺告诉他,有人能看到整个秋天,包括鸟兽的细毛。但自己并不能。自己是抛弃了整个秋天,只把鸟兽拿到眼前,这样就能看清鸟兽的细毛。 ......鸟儿也有很多只,把那一只鸟儿,拿到眼前呢?玄牝又问。 一反常态的那一只,罗睺回答。 ------------ 第九十二章 战前 (二) 曼睩这边独住。她马上就发现一个不好——她怕,岛上的人给她下毒,成为罗睺的累赘。所以,看见甲二端来的各式点心,曼睩在屋里更呆不住了。她立刻叫甲二引路百果园,一来,吃些水果,口渴得要命!二来,引蛇出洞,试试岛上真实的反映......想到,此岛的‘秉性’,曼睩叫虚蟜拿好小额银票,准备随吃随付账。甲二趁机道,“贵客大人,房内有各种客房服务,及,游园的册子,不妨用来打发路上的时间。” 曼睩拿上了册子。但为观察岛上植被,她拒绝了轿子,坐在虚蟜肩膀。一路行来,岛上到处是五六层楼高的椰子树,只是树上隐隐有反光,这让曼睩有不好的联想,再则,这里的轿子像极了带着蚊帐的大床,里面的声音也叫人有不好的联想。曼睩不敢东张西望了,生怕一阵风吹起这些帘幕,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她翻开客房服务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招一人伺候,十二时辰内,一百两。有特殊要求,二百两。伺候人死亡,赔偿五百两....... 简直就是、提示这些挥金如土的人,害命的后果他们承担得起!曼睩身上一阵发冷,心里渐渐恐慌起来。她想将房号的缎带从虚蟜那里要过来,毕竟,自己符合这些人的‘口味’:年幼、好相貌......早知道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就该听萝卜的话,和自己比起来,省那几千两银,算什么呀! 曼睩觉得自己好似掉进笼子的小鸟,欲拔取自己羽翅的残忍者,周围环伺.....她赶紧从虚蟜的肩上下来,坐在虚蟜手臂上抱紧他......别吃水果了,看一下就走,然后到萝卜房里,呆到酉时一起去竞艳场。 不多时,曼睩来到百果园,甲二将百果园的缎带交给门房,转头交代曼睩:“贵客大人,申时过半,要出来。逾时,补银——” 曼睩懒得听他们鬼扯,叫虚蟜往里走。进门,不远就来到开阔处,曼睩和虚蟜顿时惊在当场——到处、白花花的人体!曼睩第一时间都以为到了,澡堂子!有些人在半遮的帘子里,更多的人在全开的帘子里,直接在地毯上相叠......曼睩闭上眼睛,胖大或白瘦的身体,在脑中驱之不去,“走、走、走......” 虚蟜赶紧转身,转得太快几乎摔倒.....这一耽误,曼睩脑里忽然闪过一块红色,在一片肉色中,格外显眼。曼睩伸头朝大致的方向看去——正有人朝别人嘴里塞什么东西,直撑得那人口角开裂,鲜血淌了一地.....塞、玉环!比手掌还大! “打他!” 曼睩看见有人被掀飞出去,虚蟜的袍摆,落在惊异万分又鲜血流淌的脸上...... 虚蟜还想追过去打,被曼睩叫住,“带上伤者、快走!” 虚蟜卷巴一下,把地上的人抱在另一手,转身出门。甲二一见袍摆里露出的伤痕,就知道带出了百果园的“果子”,忙道,“客人,百果园的‘果子’不能带出门。还请贵客大人,再选别人。”同时,门里闪出十数人,气势汹汹...... “五百两一条人命,当他死了吧。五百两,摆平此事。虚蟜,给他!” 虚蟜拿出银票掷在地上。 甲二赶紧把银票拾在手里,回头看门房.....门房犹豫不决,道:“贵客,百果园的‘果子’都是没有驯化好的,单独带入居室,恐伤客人贵体。” 曼睩冷笑,“虚蟜,给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藏在袍里的人知道这伙人的厉害,慌忙想劝阻,刚扒开袍子就听“咚咚咚......”数声连响.....曾经对自己肆意残害的人,全部砸在墙上,连周围的灌木、门窗一并摧折。 囚困自己的牢笼消失在眼前,少年还反应不上来,是真是假。直到他被放下来,软湿的布料擦拭皮肤,清凉的药膏带走嘴角的高热,他才看清伸到面前的,是那个牛角猪嘴的兽人.....这样强壮的兽人,他伺候过——兽人最好,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他赶紧拿开遮挡,将自己袒露出来,朝后躺倒...... 虚蟜和曼睩张着嘴、垂着手、看着......然后,虚蟜就听到曼睩惊叫着翻到自己背后去了......虚蟜下意识,赶紧把少年拢好。伸直手臂捏住收口处,尽量远离......想想,又单手把身上外袍也拽下来,裹上少年捆扎好,还不放心地提示,“不是野外。有人,不能光。” 虽然,虚蟜不知道少年怎么回事,但曼睩知道,这是被摧残强制改变了对羞耻的意识......曼睩的心里恨恨生出,一个字,杀! “虚蟜,抱上他、找萝卜!” 虚蟜刚靠近,垂着眼睛的少年,惊动一下,渐渐发起抖来.....虚蟜停了下来,“小小姐,他不让。” “他穿好了么?”曼睩问。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曼睩转过来,见这少年簌簌发抖,慢慢蹲在他的面前,“你看看我,看看我.....比你矮,打不过你的。你别怕——我抱着你,咱们去找我家人,这里不安全,咱们快些去。”说着,曼睩悄悄站起来,见他没有动,又慢慢地、松松地、抱住他,“虚蟜虽然高大,但他从不欺负弱小。是他,刚才把你救出来的,记得么.....你不用害怕他,我从小都是他抱的。咱们让他抱着快些去,安全的地方,好么?” ......我不是怕你们伤害我,我是怕你们.....嫌我脏...... “好。”.......风把自己的头发,刮到这人的面上,这人的眼睛也不曾转过来,和那些盯着自己全身的人......不同。 ——“你给我过来!你、爬哪去.....还有你、再躲!”曼睩顺着声音看去,床形的大轿里,有几个人影...... 什么?!这狗日的要了几个孩子啊——“虚蟜、跟上这人!” “轿旁,六人、会武。” 曼睩不怕虚蟜打不过,怕闹起来,打乱凤凰鸣的布局。然而,那个轿子进入了一处院落,马上就会失去踪影! 这一路上,曼睩总感到有人无时无刻在监视自己。她向四周看去:此处虽无高大的椰子树,却有一座很高的露台...... “有人监视我们。不可大动,暗着来。”......他们,要救轿中那几人,像救我一样.....少年放轻呼吸,生怕干扰他们。 “自己人。”虚蟜回答。曼睩还没来得及问,自己人在哪—— “客人,莫不是走错了?这里是酴醾院。”院门口的门房看见兽人腰上的凌霄阁缎带,问。 “怎么?!我的朋友在里面,我不能进!”曼睩扬声反问.....再敢拦我,我让萝卜请你早些转世! “可以进。只是,贵客没有和朋友坐一条船来么?”......兽人不是主家,这个气势凌人的侏儒女子才是,主家? 同船来的朋友,不住在一起,不合常理.......“难道、我不能在这里,以武会友?” 门房看见女人怀里的少年满面伤痕,不停发抖.....而,比她还高的少年,是被这个妖娆女人抱着。门房会意一笑,躬身让行。 远远望见,床轿直接被抬进一座楼阁里.......“楼顶两个,门外四个。屋里四个。”虚蟜放小声量。 “.....能不惊动门里的人,先定住门外这六人么?” “能!”在场景极速的变化中,少年看见虚蟜的兽面獠牙,恍如戏台上武将的脸谱...... 曼睩也没想到,虚蟜一手抱两个人,一手还能瞬间定六人......看来虚蟜从素还真那里回来之后,功力大涨。 屋里依稀有四个人站着,其中一人,一只手抓着三个孩子。另有一人坐在凳上,翘着二郎腿,“饿了吧,把我的脚舔舒服了,就可以吃。”然后,扔了什么东西,在地上.....见此,少年难过地转回头。曼睩刚要问,虚蟜能否拿下这几人,就见虚蟜直接推门而入。门里,“噗!”重物落地,帘幕飘扬。凤凰鸣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里.....“虚蟜,关门。曼睩给这几个孩子,弄几身衣服穿。”然后,凤凰鸣走到虚蟜跟前,拉着他面向门..... 待全都穿好后,凤凰鸣听见曼睩招呼转过来。看见曼睩寻来的衣裳,她们连一半都撑不起,拖在地上.....凤凰鸣紧皱眉头,招呼大家过来吃饭。谁知,大家都不敢动。只有,最小的孩子一边看着他,一边慢慢趴下,试探着靠近地上的包子。凤凰鸣眼圈立刻红了,双手瞬间握紧,“曼睩,抱她们上桌吃。” 曼睩刚过来,那个最小的孩子就面色惨白,像木头人一般直直摔在地上。少年拦住曼睩,取了一床棉被盖在这个孩子身上,并不动她。少年又将其余人,一一牵来桌上。凤凰鸣见地上的小孩慢慢缩进被子,心知这孩子能缓过来。他尽量远着这孩子,将地上的老头拎去别的房间审问..... 出来之后,看见曼睩站在凳子上正抱着一盆玉石水仙使劲——“凤凰鸣,这是国宝!我在故宫看过!你看,这花瓣像真的一样小巧剔透,叶片磨得薄如蝉翼,连由直挺过渡到垂搭的柔韧,都能逼真模拟,石头啊又不是羽毛——这份逼真,足以传世!”凤凰鸣虽不知道“故宫”是哪一宫,但他知道这样的东西,做客房摆件,这岛、何其富贵。他更知这样的富贵,来于何处! “既是珍品,怎能随人拿走。”曼睩闻言,爬下凳子,眼睛齐着桌子平面,果见玉石盆景的底面牢牢地连在石桌上。曼睩沮丧地回到饭桌前,“以为可以赚百万两,连饭都顾不得吃。谁知,就过了个眼瘾!” 凤凰鸣想带孩子们走,又怕孩子们没吃饱。他看了看每个孩子的面前.....发现那个嘴角撕裂的少年虽是陪着孩子们坐在桌前,却是筷碗干净,什么也没吃.....“你怎么不吃,是伤口疼吗?” “不是。我没有牙,吃不了。” 心忽地提起来...... 凤凰鸣抬起少年的下巴,拇指轻轻翻下少年的嘴唇,肿胀、变形的牙床只剩一个个凹凸不平的血坑!只一眼,这一幕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凤凰鸣心上!没人看清,雪夜剑者出手,只觉一瞬寒风扑面,满地冰寒..... 这里不能呆了,一会儿四个侍卫的尸体就会流出血。“去武君那里。”凤凰鸣给这个楼设了阵法,让人从外面进不来,然后,把所有人移进天卷。另外,凤凰鸣本想将玉石水仙削下来给曼睩,但他实在恶心那上面沾的血! ------------ 第九十三章 战前 (三) 这边,罗睺已处理完凿船的事。他叫身边幻族那人记住这几处位置告之狂屠,并沟通长老,通报进程...... 鲛祖说的那处满是尸骨的地方,不在罗睺负责的这一面,且,离酉时只有一个时辰了,罗睺放弃了去探查。当罗睺极速回转时,众人已在院中等待。 罗睺打开封闭,和众人入内。他先叫曼睩带几个孩子去别的房间安置,又让长老核对自己带回的地图。地图确认无误后, 罗睺言道:“竞艳场,吾会封闭。场内,夜麟领冷吹血负责。先分流,再清理;其余人员由狂屠带领,负责竞艳场以外的暗袭,勿使他人受害。外围,先拿下两个岛主驻地,及其退路,切断高台之间联系;勾陈馆,吾来;医者、幻族三分,随夜麟、狂屠、吾。”人员安排完毕,罗睺又说,“狂屠,汝之部属提前进入各自位置。” 夜麟让冷吹血先行去察看竞艳场。得到罗睺同意,冷吹血离去。狂屠和凤凰鸣商量安排不同区域所用的将领.....大城主,冰火虫可化身为蝗虫袭击敌人,则湖心岛地利可破.......二城主,邪棘可借地行之术躲避敌军追查.....高阳异徒最为迅捷,负责守在退路处..... 全部区域安排完毕,凤凰鸣立刻着人将填写好将领的地图,复刻。狂屠则带着地图去分发;幻族人忙完地图复刻,又忙着向同伴,传递负责区域的敌我情况。曼睩看着众人的忙碌,才知——原来,大战不仅有畅快淋漓,更有,如此繁重、琐碎的事! 在众人筹备的时候,罗睺反而逍遥事外般“闭目养神”——其实,罗睺入定,是因为此刻最危险!中枢都集中一处,敌人最宜包抄。所以,尽管看到曼睩带回的孩子,罗睺忧心那处满是尸骨的地方,却也只能坐镇在此,神识覆盖全岛监视异动.....不过,罗睺忍不住想,那里现在、正发生着什么...... 最终,罗睺不顾天都、集境通道、海岛三套思维重叠,再开听觉——三方地界的声音,同时充斥在罗睺的耳中。如同置身巨大的蜂箱中,立时,罗睺分不清楚耳内、颅内产生的嗡嗡、嘶鸣、利啸,来自外部、还是自己..... 他竭力关闭另两方声源,但情况并无多少好转——四面八方、无时无刻传来各种声音,让人焦躁不已。从头晕到头痛欲裂,只有一刻......似乎自己是海浪冲击下的一粒沙子,在翻腾中,罗睺努力捕捉勾陈馆方向的声音—— 有数声暗哑的呜呜、咯咯、嘎嘎,不像人发出的声音......体内两种功体暴动,在急速摩擦中气流乱窜,冲得头颅都快炸开,意识散离......再坚持.....确定这些鸣呜声的位置......一条连续的声道...... “干嘛呢!”夜麟和师父凤凰鸣刚商量好竞艳场的行动步骤,就发现,罗睺的面具下在滴血......巨大范围的高频率声音,致使罗睺功体狂躁,玄牝在旁力竭了,都稳不住! 冷吹血及狂屠赶回,要在行动前作最后一次确认,罗睺因此拨开了凤凰鸣伸向自己脉搏的手,“无事。”停了一下,罗睺才对凤凰鸣说,“天卷围拢,启战。” 离酉时,只剩一刻。 凤凰鸣不能再留了,他甚至来不及问鲛祖的去向,只交代夜麟:武君功体有恙,小心看顾! 凤凰鸣匆匆离去后,罗睺又缓了一下,才站起来,“走!” 这回罗睺知道了,嗡嗡、呲呲、刺啦,都是自己的耳鸣。因为,其他人都如常地跟在自己身后...... 夜麟一直在与玄牝沟通,想知道罗睺的状况。而,玄牝像死了一样,怎么叫都不回答......夜麟忽然灵醒:刚才,玄牝断手断脚都没失去形体,此刻,罗睺袍里怎么没了他的形迹!罗睺.....绝不是、表现出来的‘无事’! 眼前时不时一片黑暗,脚下地面倾斜......罗睺竭力稳住自己,但他不知道自己走向何方..... 忽然,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是夜麟!然后,自己的手被夜麟安置在,他的肩上.......在倾斜中,有了支撑。 罗睺的经历中,他的意识经常散离。只不过,被人围着打、或者,不辨东西南北时,他就凭借本能:哪方攻击,就全力还回那方,只要没死。通常情况是,他能熬住所有人的进攻,但极少有人熬得住他的一击......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抱着与敌共毁的意念,向前...... 从来没有人、在困境时,牵引吾走出——吾,这一世,昏聩了三次,是夜麟叫回了自己,每一次......都是他、让自己在倾覆中,走出......面具下,罗睺笑了。 尽量靠紧跟着,夜麟肩膀的方向,这感觉,新奇又安然......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鸣响才渐渐平息......眼前的黑雾散去,世界明亮、清晰起来。 “各位客人,金色缎带在最靠近展示场地的前三圈,请贵客按号入座。三圈以外的,也不用怕看不清楚,请大家租借望镜!纤毫毕现、包君满意!”一阵猥琐的笑声......“有意竞拍的,请在座位处取号牌!举一次号牌,代表出银五百两......” 玄牝已经只剩半臂大小,夹在手臂和肋骨之间..... 罗睺把玄牝放进胸甲里,周围——几乎所有人,涌去了望镜的柜台......罗睺眸光暗沉地看了眼这些人。然后,神识铺开计数整个竞艳场的武者......传识夜麟——汝,带了多少人? 军力的一半。——夜麟回答。 ——如有余力,去帮凤凰鸣。两刻后,吾会解开封锁。 夜麟没有回答,而是问——师父,是否传讯天卷已经围拢? 罗睺不知凤凰鸣在自己昏聩时有无传讯,因此,传识长老——长老,知否? 军师,并无传讯给我。要我询问跟随他身边的幻族么——长老的回答没有隔绝夜麟,此时,夜麟确定罗睺刚才完全丧失了知觉.....夜麟眉头紧皱,这比功体有恙,更加凶险! 旁座的说话声插入,“幸亏租借了视镜!前三圈也比不得——凑在跟前儿,放大看!” 罗睺手一动,就被夜麟握住,“先别动、妹妹在。” 罗睺的眼睛猛然睁大——果然看见,曼睩就在旁边吃得两腮鼓起...... “曼睩、回去!” “我不,我还没吃饱。你们再叫点,顶饱的!”曼睩当然不是为了这个——罗睺给玄牝融合肢体,恐怕费功不少,以至于后来流血。在曼睩看来,这些都预示着罗睺的功体岌岌可危。曼睩想,自己身怀神源,正可伺机相助。所以,她强退了虚蟜,就为自己能跟在罗睺的身边。曼睩剥了一个荔枝凑到,罗睺嘴边,“荔枝唉!离树三日,色、香、味尽去,快吃!新鲜的!” 场上,穿着透明的男男女女绕场而行......罗睺一把推开了曼睩汁水横流的手,“虚蟜、带曼睩——” “虚蟜没来。我让他在窝里,看着孩子。”曼睩把掉在桌上的那颗荔枝,咬在嘴里,一边含混地说,一边给夜麟也剥了一个。忽然,人声嘈杂......曼睩个子矮只看见,附近两排靠近通道口的地方,有人站了起来。曼睩肚子饿忙着吃,打消了站在凳子上观望的想法...... “咚!”在近处有人摔倒,曼睩回头——一个姑娘头磕在了地上,无数只手,撕扯着姑娘为数不多的衣裳...... 即便两世,也吓得不敢上前,怕这恐怖落在自己身上......地上姑娘既不叫喊,也不逃跑,一动不动地任那些手上下......有人、甚至揭开姑娘的裙底!曼睩眼皮骤然一跳,心如锤击! ------------ 第九十四章 战 (一) 姑娘麻木不动的身体与百果园少年光身的躺倒,交错出现......心脏巨颤,撕扯的疼痛,霎时, 与恐惧交织......这样恐怖的世间、这样龌龊的自己,还活着干什么!手上、大束荔枝......狠狠掷向那些恶魔,姑娘身上的手没了、快去拉......那些恶心的手,伸向自己,曼睩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瞬间麻痹...... 天卷围拢——凤凰鸣传来信息 。夜麟和长老迅速向各自的人,传信。罗睺也封闭了竞艳场。他刚要处理曼睩——座位上没人!曼睩......坐在地上、扳着一个女子腋下,有几只手伸向曼睩、快得不及眨眼,手、臂膀、横飞,鲜血迸溅! 曼睩眼前一片迷蒙,四周一点声音也无......这是......罗睺的气罩,并且封闭了视听.....心,后怕地急速跳动......刚才,不要说反抗了,动都动不了。直到现在手指末端还在发麻......以前总嫌别人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到了自己的恐惧处,还不是一样。但,喜悦却渐渐升起——一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善,还是伪善?为上位者设定好规则低头,依照“世道”行事,身处“奈何桥”上,哪会去看桥下殷殷求救的手臂。这就是,我活过的人生......但刚才那一刻的反应,无比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侠义心肠,从未溟灭!事业失败、爱人失败,做人并没失败!我.....无愧于这一世的曼睩,罗睺没有、白养我! 再三确认之后,又发现:丑陋与高尚,原来那么近。它们之间完全没有过渡,相隔只一线!那......下一次,是否能坚持住善的底线?在陷危那一秒,我会旁观,还是相助...... 回想今天,在只有虚蟜的情况下,在影响大局的压迫下,我没有对百果园少年、酴醾院孩子,置之不理。一通操作下来,形成了惯性——到了自己一人,直接独自面对世间最大的恶意......那么,不用担心,只要时时培养,路见不平出手的习惯——身体就会先于衡量,行动!不会再有,让自己后悔终身的退缩......我始终都会是,萝卜的好孩子!这一世,我要做自己期望的、那种人! 夜麟弛入展示地带中心,用枪挑起主通道的地毯,将主通道上的人拉入场中心。罗睺差一点,把面前所有人削成两段,包括混迹其中的熟悉面孔,以及,主通道上,随时准备供人‘取食’的男女.....自己果然,还是单独作战比较好。罗睺十指交叉,锁住自己的手。但是、自己再晚一点,这些人就摸上曼睩了!在这恶浊浮世,差一点儿就没保住,自己的小姑娘...... “前三圈,斩!持望镜、号牌者,斩!其余,废!” 罗睺的声音震耳欲聋,功体稍差的人,甚至,听不清罗睺在说什么......夜麟闻言,首先将场中心维持竞拍秩序的人全部处理了,然后,双手结印将场中心护住。医者、幻族顺便抓住身边的受辱者,全速向场中集结。因为,除非他们携带,这些受辱的人,自己进不了夜麟的结界。幻族还不断向看见的受辱者传消息,让他们往主通道跑......“将人扔进场中,我接着。”夜麟一边下令,一边看向罗睺所领的医者和幻族。见他们都被罗睺带走了,夜麟加快动作在场上游走,用枪刺穿结界,接一个又一个人进来,再不敢丝毫走神...... 刚才,还视人为玩物的人,现在也被视为草芥......有些人看见,赤身者都被保护了起来,很聪明地脱掉衣服,往地上一躺......确实,有人混进了夜麟的结界。但他们很快就被医者发现无伤,或者,被幻族过滤出来。五圈以内再无人声,五圈以外还在继续......此时,天空的气罩突然消失了......夜麟想,应该不到两刻......罗睺出事了!所幸,现在扔来的人,几乎没有了。夜麟立断毁了竞艳场所有的出口。腾出手的夜麟立刻招呼冷吹血,“你善后。完事后,立刻驰援我师父。”不待冷吹血回答,夜麟扬声全场—— “无辜者,先自行安置。其余,不必分辨,一律废除行动力!众人听令,冷吹血。” 冷吹血回道,“武君说的‘废’,可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说着,手中剑一点,一个人捂着下身倒地不起......抖掉剑尖染红,冷吹血发现,夜麟早已不见了。 夜麟没听冷吹血的回答,是因为他在想:师父功体完整,罗睺却是知觉中断,为什么单单他全无知觉......是因为,天都和集境的负累么? 这边,罗睺早已闯进勾陈馆了,他依据声道的位置,找到一个隧道的入口.....打开石门,里面昏暗深长,腥臭难闻。浸满血的地面,恍如血肉铺就.....又是这种湿滑、粘腻的地面,这是罗睺不耐的环境。 长老拦住罗睺,传识——此处空间进退单一,最易安置机关、下毒。 罗睺感觉有风灌入,通道那头有出口......更不能耽搁!自己处于上风,对方施毒不易......地上这么厚的积血,代表常常有人进出,不大可能有触发式机关......况且,自己来得这样快,何人可传消息。 罗睺回头,没见一个武者,只有数十医者及幻族......曼睩只能自己带着。罗睺传识——汝辈,在此等候。 这么多人都不去,只武君一人去,若出事如何向麟儿交代......长老赶紧又传识——请武君再等两刻,让麟儿分兵前来,先行探看。一军之主,岂可孤身、轻入险地! 吾都没法保命,别人就更不行......罗睺没再理会长老。 长老想:自己能延缓敌人的攻击,为武君争取时间。如果,连自己都不去,那么,一旦出事,麟儿怕不是要将幻族赶出天都......犹豫一刻,已经失去了武君的身影,长老带着一群没有武力的人,进退两难......想起,麟儿说的话,不努力跟紧,就会跟丢了武君。长老有心再联络武君,又恐扰他分心,中招.....到底、天都重要,还是这些陌生人重要!长老有些怪罪武君......不过,在武君心里,恐怕自己都没、这些陌生人重要.......长老不觉,更急。 隧道里的声音,与战前搜寻到的声音,吻合。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腐臭,越让人喘不上气。沉重的压力开始附身......通常这时,罗睺会让方圆十里尽皆灰化.....但无辜者也在,罗睺浅浅吸了半口气,继续前行......鼻腔和口腔自动进入紧封,憋得罗睺咳了一声...... 一个挂在钩上的通红东西,勉强看出、是剥了皮的血肉!那人挂在上面抽动.....还没死,还有感觉.....疼痛带着雷电击中战栗沿罗睺血管蜿蜒......旁边有人,从一张完整的人皮中抖出水银、一具具像白帆一样的人皮挂在墙上鼓荡。罗睺抬手,将制皮人捏成血沫。空气中,血腥气更浓重了,气息缩紧的地方下延至喉咙。罗睺将挂着的那人移进气罩里,连同钩子...... 有人、将一捧一捧的头发放进长条的木盒里,头发还连在毡片一样的头皮上......有人拿着钳子,夹着满是血污的牙齿.....粘稠的、猩红的鲜血布满墙上、桌上、地上;水道里冲刷着血色河水,目之所及尽皆血红......身上的阻力越来越大,如同,在充斥着尸体的湖中划水,沉重、窒息、碰撞......罗睺机械地重复——捏死,移入、前进;再捏死、移入、前进..... 铁器落下的哐啷哐啷声、桌椅无法承重发出嘎吱嘎吱、骨头断裂的咔嚓咔嚓,堵住的嘴发出呜呜咯咯、鲜血的滴答滴答......声声入耳钻入脑髓,让人渴睡欲眠,又让人心急如焚.....脚像被鲜血泡酥一样,软瘫得拔不起、身体在几处疼痛中越来越沉,几欲伏入脚下的血肉里......罗睺使劲扣住石壁,才没有倒入,恶心的粘腻里..... 吾不俯就,吾与尔、共毁—— “啪!” 曼睩从气罩里掉出来,一眼就看见,血肉里那两颗惨白的眼珠子......紧贴着后背传来的落地声,罗睺下意识回头,看见曼睩惊恐万状地坐在、血污里!身体先于意识,一动不动的曼睩被立刻抱起来—— 像曼睩倒在伊父母墓前的那次,伊的心跳骤停......“呼吸!”因说这两个字,咽喉开了一条缝,气息进入罗睺瘫缩的肺部...... 曼睩升至极限高度的心,与,罗睺强硬到近乎命令的声音,格格不入......但这特有的语调,让她感知了罗睺存在——心忽然坠落,开始狂跳.......罗睺外袍下熟悉凹凸的盔甲,也让她逐渐意识到:面前,坚如磐石般的胸膛,是罗睺的.....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在萝卜怀里,就是天地倾覆,也影响不到自己!魑魅魍魉,又算什么! 感谢看过的那些惊悚片,曼睩很快明白这是刑房一类的地方。她死死憋住,要离开这里的话.....可是,血腥熏得曼睩头昏眼花,胃里开始翻腾。她左转右转都避不开......最后,把自己埋进罗睺气味里,才好了。那萝卜呢,他受得了么.....曼睩一手捂住自己口鼻,一手松松地捂住罗睺的..... 令人窒息的气味忽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香甜、清新的味道——哦,是曼睩吃的荔枝。 “难闻得很,咱们快些。”小小的身体还有细微战栗,声音带着嘶哑。带伊出去——这个意愿,压倒了一切,充斥在罗睺的头脑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香甜味丝毫没有变淡,仿佛吸之不尽.....渐渐的,罗睺放松了喉咙,清晰的意识回到脑中。很快,罗睺就放出神识探查,然后,传音让医者及幻族全部进来...... “我中意,你这双眼。眸色,不浅也不深。太浅,与眼白的对比,不醒目;太深,又显不出晶莹剔透的清澈。”这道舒缓、愉悦的声音,在地狱般污脏、恐怖的隧洞里显得怪异而突兀。曼睩朝发音处看去;罗睺则在两旁的隔间中,瞬移.....所以,曼睩只看见画面和画面间无缝连接,根本不及反应画面的含义。耳中有连续不断的咚咚声,曼睩分辨出,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 “一路看过来,又想了这么久,应该有决定了——到底,用你这双眸子,取悦那些老头呢?还是,用这双年轻的眼,替代一双老迈的眼?”...... 还是那道舒缓声音,却不再愉悦,“你听到海浪声了,以为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了?你想的,很对——取走有用的物件之后,你不用被喂牲畜。你会被割掉舌头,捏碎四肢,卖给一个喜欢人偶的商人。我,赐你这个恩典。” ------------ 第九十五章 战 (二) “来一点光亮,来一点海浪声。在海浪声和人声,双重呜咽中,完成这精细工作,我最喜欢了。”这人在刀具盒中,选了第二层的第一把刀.....随着,石门缓缓打开,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出现一个多余身影!来不及反应,就感口腔剧痛,他想伸手去摸,手却不听使唤,关节处的疼痛,一瞬间就让他昏了过去..... 罗睺看见有个人被装在盔甲里。这个盔甲分为四瓣,可以调整松紧。人被紧紧地夹在‘盔甲’当中,丝毫动弹不得,只在脸部和五脏位置留有可打开的视窗......罗睺伸手要撕盔甲,被禁锢的人就疯狂流泪,眼睛睁大到极致,露出的眼白比瞳仁还多......罗睺手一顿,最终放下了手。 想起放入气罩的伤者,尤其,那个被扒皮的,虽然,给那人止了血,但这大面积的创伤.....罗睺打开气罩放下其他的伤者,这时,医者和幻族的人终于赶到了。虽然,早有所准备,但看到空中气罩里那个被扒了皮的人体,大家全都呆了.....几个幻族人,还吐了一地。罗睺粗略计数,发现有伤者有数十人之多,恐怕需要更多的医者......怪不得,自己觉得沉。 罗睺的神识铺开......海面上有船出逃,最快的那艘武者最多,鲛祖的功力不及,追上去干什么......她在释放频率极慢的能量波......给谁发信么......凤凰鸣还未动手,是能照应的。自己料理的船已沉进海里,有人逃回岸上,被.....高阳异徒等人,袭杀。罗睺收回神识,问—— “皮,浸过水银,还能用否?” 有人回答,“不能用了。水银是剧毒,沾少量人就会死。” “.....汝看彼,沾上水银否?用这人的皮,换给彼。”抬手指刚才准备动刀挖人眼睛的那家伙,罗睺此时发现这人是画像上的三城主......而且,这样剧痛之下,他还醒了过来。“别弄死。吾要知道——用别人器官的、还有谁!” 罗睺深沉而平稳的声音,极具镇定人心的力量。无论医者,还是伤者都朝他看去,一片海天之中的高大身影,仿佛屹立着世间千年不易的柱石......于是,医者开始投入到救治的工作中 。 那名最先反映过来的医者搜集了所有人的净水,对罗睺说,“请武君,将我放入气罩,并注意通风。” 罗睺正把医者放入伤者的气罩,耳边传来机括的微响。多年的经验让罗睺立刻斜出一步,挡在盔甲里那人的前面。同时,左腕翻转,曼睩已转至他的后背,气罩瞬间将曼睩拢住;右手稳稳地把医者和伤者放在一起......吾倒要看看、什么机械能破暗法之袍! “小心声波!”呼喊声中,有人突然闯入——夜麟!罗睺大急,满目尖锐闪烁,夜麟遮蔽眼前!双臂急出封住夜麟的后背......不及查看封没封住,就全身麻痹、头脑剧震...... 不知昏迷了多久,罗睺眼前一片黑暗,却感到一种柔软、温暖的包裹.,舒适得让人沉迷.......边角渐渐透出光来,似乎是夜麟的白衣,伸手果然摸到夜麟的后背,昏迷前的景象才回到脑中.......罗睺赶忙拉下来一看——夜麟,七窍都在流血!亏得,前不久玄牝幻成夜麟四肢分离的反省,这回罗睺立刻查看了他的功体:虽然受创,但不至如此.......罗睺又观察了血脉,才发觉夜麟头内血管寸寸裂纹,出血严重......玄牝......神源! 好在,不管自己是死是活,只要元神不灭,气罩都无恙——否则,夜麟、曼睩都已离自己而去了......罗睺一边冻结夜麟,控制出血,一边放出曼睩,“用神源!救夜麟!” 曼睩刚才听到长老提示声波,就预感到大面积伤亡。已经启动神源,看到夜麟的状况,她马上将神源化入夜麟体内......罗睺回头注视声波的源头,怒火蒸腾...... 强压怒意,罗睺看向其他人:盔甲挡住了声波,里面的人因祸得福;医者还在冲洗伤患,气罩没被破;其余人全部眼角、耳朵流血,意识尚在......看来是长老护住了他们。三城主已死,罗睺注意到,他倒下压住的刀具盒全空了......另外,罗睺还注意到:长老和幻族受伤都没有夜麟严重......夜麟是幻族精神力最出众者,小小年纪就能移动地底的水脉.....现在却是,单只夜麟重伤......你是将自己,完全露在声波里! 不是应该、把自己和旁人同时护住么......因何,你完全忘了自己? 曼睩觉得气罩外景物忽而模糊,清明才发现,来到了一艘船上......面前,鲛祖撑着船舷喘息,耳朵下面有血痕。 “动用声波攻击的、是尔?” 罗睺眼眸只开一线,这是罗睺杀人时下意识的反应.....曼睩赶在,鲛祖回答之前说,“你干嘛、突然移动!夜麟又吐血怎么办?你快来看看,有没有怎么样?” 罗睺回头,正好看见两次晃动之下,夜麟又吐血了......曼睩看得出这口血颜色暗沉,是积血,不是新出的血。罗睺仔细查看下,发现出血的面积并没增大...... 而鲛祖一看夜麟流血的部位,就知道是自己所伤......“你们不是在岛内么?怎能伤到你们......有城墙的阻隔,万万不会受伤至此!我没有用、穿透力强,伤人不伤己的声波。我用了穿透力极弱,杀伤力也较弱的声波。” ......美人鱼拥用声波的力量,在现实都有耳闻, 曼睩立马说,“我在大学时,看过的——这两种声波,一般人是听不见的。其中一种是穿透力强,频率极慢的声波。这种声波一旦与体内五脏的声波吻合,就会给生物体造成巨大的伤害。鲛祖是鲛人,与我们不同。所以,只要控制好频率,就能做到只伤不同种族的生物,与自身无碍。所以,鲛人用这种声波攻击时,不会把自己也震伤。另一种声波,穿透力极弱,但频率极高。鲛人耳力发达,更易受害。你看,鲛祖耳朵流血了,就是明证......若非,鲛人恢复力极好,她已经聋了。” 罗睺不是知道“大学”是什么,但回忆起之前,鲛祖发出的频率极慢的能量波,这个频率,与后来的截然不同。可能就是在试探人的频率,后来弃用了......除了自己这些人,还有人在城外......罗睺神识辐射四周:暗影魑首没有事,凤凰鸣哪去了......搜寻之后,在海里和岛中心有凤凰鸣的气息。罗睺一脚将鲛祖踢进海里,“救凤凰鸣、上来!” 原来,身处阵心的凤凰鸣不能移动,他化出雪夜剑者剿灭瞭望台上的人,正想解决城墙上的守卫......就发觉,海面一处凝冻,大船停在天卷前。海面下,鲛祖迅速靠近这艘船。船上之人破开了冰封,还合力猛烈攻击鲛祖。凤凰鸣怕鲛祖吃亏,刚想唤回鲛祖。不想,鲛祖不躲不避,迎着炸裂迸溅的冰块,跃离海面飞身船头。眼见鲛祖要吃亏,不得已、雪夜剑者疾驰而去......见鲛祖站在凝冻的船舷上张开了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雪夜就觉五脏移位,绞痛不止......坚持上前,恍惚中鲛祖又张开了口,还是没有任何声音,雪夜一头栽进海里....... 听罗睺说凤凰鸣在海里,鲛祖一猛子扎下,游到海底......只在底部礁石上发现一个白发白衣的人。满头的白发铺开,在水里像四射的光线一样冉冉四散......仿佛,神佛身后的毫光......人都昏迷了,还紧握着剑。虽然是敌人,也是意志坚定的敌人......鲛祖拎着这人的衣服,一边迅速上升,一边传声罗睺——没见到凤凰鸣,是不是落到别处了?! —— 汝手里是什么? ——可能是敌人,没见过。水下十丈内只有这个白发人。 ——彼就是凤凰鸣。 水中腾起无数剧烈的细小气泡,鲛祖没控制好——抱着雪夜直接腾出海面,阳光下这人的苍白皮肤,在鲛祖看来如同发光体,一样闪耀。 远在阵心的凤凰鸣,早从空中跌落岛中。周围的幻族把他救醒过来。他因为相隔较远,受创远不如雪夜重,醒来后马上就感知了雪夜周围的一切。他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自己像一颗旋转的白萝卜,立在海面上。鲛祖抱着自己的腰,把自己撑出水面,拥着自己转圈,笑得像个傻子..... 我垂着头不是看你,而是,因为昏过去了...... ------------ 第九十六章 战 (三) 负责传递消息的幻族人,围拢着凤凰鸣。他们看见军师苍白的脸突然爆红,还以为伤情加剧——谁知,军师闭着眼说,“汇报、各处情况。” “暗影魑首询问,天卷何故消失?是否合围?”一个幻族人回答。 “右护令那里,任务完成过半。”又一个幻族人回答。 “竞艳场,任务完毕,正在救治伤员。左护令,驰援高阳异徒。少主,中途脱离战场。”第三名幻族回答。 凤凰鸣倒吸一口冷气,陡然睁眼,“速问长老、武君如何!” ......“长老说,少主为护武君,身受重伤。武君带少主向海面而去。” 凤凰鸣既担忧夜麟伤势,又恐城墙上的敌人,混入人群。凤凰鸣传令,“岛内各部封禁通道,严禁守兵进入岛中;岛外船只合围;着长老再探:夜麟是否清醒。”不多时,消息传来:夜麟气息微弱,神志不清。凤凰鸣立即起身,急催功体—— 那边,雪夜卷着积雪窜上罗睺所在的船只,急探夜麟。却被罗睺一脚踹在地上,雪夜嘴里血和肺里的水,一时喷涌,浸染白发······这边,火凤刚刚腾空,欲飞上城墙火烧守军,也当空跌落——凤凰鸣单膝跪地,口中鲜血滴澪。 曼睩,被雪夜的状况吓得手脚一抽,登时眼圈一红,伸手去够雪夜······看见,曼睩一边抱着夜麟,一边努力想挪去雪夜身边,罗睺强压弥漫胸口的怒火,呼出一口炙热之息—— “汝、就是、这样、与鲛祖联络?夜麟、救出之人,几全死于岩洞中。” 原剧中,鲛祖从来没使用过这种技能······大概就是,声波不分敌我的缘故。不管,情况如何,曼睩都见不得凤凰鸣受伤至此,哭道:“怎能怪他······他和鲛祖总共才见了······五次。鲛祖这项本事,我都不知,他怎知晓······他需要时间!”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乃亡国之军。何况,吾没有告知鲛祖任何军情,导致她误伤吾方。吾——难辞其咎!一命,如何偿还夜麟、及,众多性命······”雪夜捂住嘴,但心神激荡下,血仍由指缝渗流而出······ 鲛祖四处寻找消失怀中的‘雪夜’。此刻,她才赶回船边,闻听此言,僵在船下。她心中后怕不已:幸亏凤凰鸣掉进海里,声波被海水阻隔,否则,损伤更重! 夜麟醒来,听到师父的话。他认同师父的说法,但他也能体会师父对师娘的不知所措······夜麟努力开口宽解师父,“麟儿······没有事,大家······也没有事。下次——” 雪夜激动地打断了夜麟,满口是血地说:“将者,需要的时间,是由——军士的生命,填充!” “师.....父......师父、麟儿晓得了,不要急。” 口里流血,还在、现身说法?罗睺对船下鲛祖说:“汝,要躲到何时。把鲛人血、给凤凰鸣喂两口。” 这话,让雪夜浑身一激灵,立马抹去下巴上、脖子上的血,爬起来!剧烈活动,让内出血加剧涌上喉头。雪夜一边往下咽,一边牵住翻上船的鲛祖,“是积血,吐出来就没事了。”然而,半天不见鲛祖言语。顺着她低头的方向,雪夜才发觉她双眼迷离地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雪夜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就此松手。只能,转而言——“还请,武君援手,解决城墙众军。不可让这些人,混入岛中!” 罗睺闻言,并没马上行动。而是问夜麟,“汝,感觉如何?” 我?如果我感觉难受,你就不去么。“我感觉,很好。我很高兴——我终于,能帮你了!”夜麟强自从曼睩怀里起身······疼痛还好说,天昏地转是怎么回事······“走,咱们去把尾收了!” 站都站不稳,还一副随时为自己出战模样、出血面积,扩大!此刻,夜麟眼中闪耀的光,更让罗睺恼恨——劫后余生,丝毫不悔、不怕!罗睺的心一沉:拼命练武伤了根基,还可认为是,吾不在汝身边之故。然,吾在汝身边,汝还是重伤······都是,为吾!如果,不是神源,那汝,生死难料——而,这伤亡,本、不必有! 汝、太在意吾······若要汝,调整汝吾位置,定是、不听!吾一直说,汝帮了吾,汝充耳不闻。直到为吾差点死了、才认可自己·······罗睺的功体过热,汗水通常会迅速汽化,无有流出的情况。此刻,却是打湿后背,再湿胸肋······· 曾经,大众要吾死,吾偏不。现在,夜麟用命换吾活,吾不愿······ 为何,不死?为何,不活? 为何,留下?为何,离开?人生总是矛盾,别人离吾太远,汝离吾、太近······距离······ 距离——果是、翻覆手! 罗睺的眼睛只开了瞳孔大小的缝隙,便觉不出瞳孔的型状,反而,如同蛇类的竖瞳一般连接上下眼皮,眼白不见······一股寒意,在夜麟心底升起。 夜麟有舍身之志,先前还抛下吾与曼睩,要赴灭境——吾不许、汝为别人死!更不许、汝为吾死!!唯有······罗睺心口一窒:一直回避,和夜麟早晚分离的问题。因为,罗睺知道那是裂心之痛·····此刻,他想张口发话,却莫名做声不得——再不快刀斩乱麻,就真就阻止不了、夜麟为自己赴死! 突然,结界在夜麟面前升起,彻底断绝了他追赶罗睺之心······· 夜麟看见:罗睺俯视着自己越升越高,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无限恐慌——结界,仿佛将自己与罗睺永远地隔开了······罗睺沉痛地合上眼睛,消失在结界外。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很少能看出罗睺表情——此刻,这么清晰、深沉的哀痛,为什么·······这种,双眼与面部表情相反的哀痛,夜麟曾在两个人的脸上见过:病亡那夜的母亲、去灭境前的师父、“嗡——”的一下!夜麟眼前全黑、身体却执意向前······ 雪夜赶紧拉住夜麟肩膀,“你去哪?他去清除守军,你跟去干嘛?武君的结界,别说你,我都过不去!” “不是、他要离开我!”夜麟想要追去,猛烈地挣扎中嘴角又开始流血······ “想和他一起杀敌,你就快点好起来!”雪夜抱紧夜麟,眼睛紧盯着巨大的火人在城墙上疯驰,流炎四溅——万一冲进城墙里,就是、万劫不复!那边,凤凰鸣传令:“远离城墙!所有人、靠近水源,随时准备避险!” 城墙上,守兵不知道火焰从何处来,只看见同伴被火焰吞噬······来不及辨别方向,火,像极速推进的墙,热浪临身,甚至,没感觉不到疼,意识就消失了······曼睩眼中:漫天火光,天上地下、四周、除了火,不见它物! 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蹭动之女子,让人······难受。汝既笑得放心,那吾必不让汝失望:蒸腾吾怒,荡尽世间不公!呼—— 伸向曼睩之手,让吾害怕:吾之命火烧尽丑恶,护佑曼睩!呼—— 地狱水道,恶心透顶:燃吾命火,腾燃天地!呼—— 种种愤怒、憋屈,此刻尽化功体,不断攀升······头脑里,由守军功体组成的路标,模糊了·······但有什么一直拉着双脚,不能离地······不然······曼睩会哭·····夜麟······夜麟口眼流血了······血红的、粘稠的、支离破碎的······无数的意像再次映现、冲击胸口·······呼——冲天炙焰,如火山的岩浆喷发! ------------ 第九十七章 分离(一) 最先感受到不对的是,玄牝。邪灵吸取玄牝,能量过多都是这样爆体的!虽然,玄牝已经开始吸取罗睺的能量,但是,曼睩还是感到:自己快烧焦了!连罗睺的呼吸都带着烫伤自己的温度——往罗睺衣袍里钻,触到了迅速膨大的玄牝......对! “快吸!把热量——全吸走!” 随着,动力下降,罗睺感知了功体都泄向胸前的什么东西......他五指如钢钩,向自己胸口抓去——然而,手、忽然自行改变了力量和速度······身体排斥意识、做出了相反的动作? 就像,人下意识眨眼一样,罗睺五指自动弹开,习惯性制动、整条手臂停滞,包括肩膀依次软下来——直到,柔若无骨的一团,贴上掌心······ 其实,对于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魔来说,人类是极度脆弱的。而曼睩更是连脆弱都不足比拟——是人类中最柔弱的幼崽。第一见面,他小心加小心,还是差点就弄断了曼睩的脖子。因此,罗睺时常担忧,自己会因愤怒收拢不住功体,对曼睩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罗睺日常都将虚蟜放在曼睩身边。可夜里、曼睩和夜麟都不愿意待在气罩里,非得挨着他才能安睡······这使得,罗睺处于更深的忧虑之中——自己之身躯,随时都能压折曼睩。以至于,每个清晨他都要告诫自己,接触曼睩要慢、要轻;每个夜晚昏沉坠梦时,他都留有一丝警醒,不可翻身,唯恐庞然身躯直接将曼睩压死。所以,双臂展开的区域内,被罗睺的潜意识定义为:卸力区域。 曼睩感受到,罗睺的手拂上后背,但周围火海还在熊熊燃烧······可知、罗睺的功体还在运作!“我·····口······渴。”本是吸引罗睺的理由,到说第一个字时,却发现喉咙就如焦脆的纸一动就裂。三个字,就如钢刀裂喉! 沙哑之声音,谁?罗睺低头——满脸通红,除了眼珠是黑的,连眼白都红了······就是、曼睩!心忽地拔起,曼睩怎没在气罩里!行进时、不能抱曼睩!脸?怎么了······心从高处掉进油锅,热油四溅,烫得,滋滋作响······ 无数道‘流星’一样火线坠下,滚作满地一个个火团······· 随着,罗睺趔趄十数丈停稳,火团像点燃的老鼠一样四散“逃开”······曼睩发觉,周围突然、冷了——是,萝卜把自己放进了气罩,并降低罩内温度·······你还记得,不能冻得那么厉害啊······ 曼睩心里一松,赶紧指着自己的咽喉,比划喝水动作······ 水!虚蟜带的——罗睺四处寻找:没有虚蟜······城墙两头都被烧得焦黑一片,没有水,光秃秃黑乎乎、什么都没有······眺望,水汽来源——海水凡人不能饮······城内,一树上有零星红艳······荔枝!曼睩喜欢的。罗睺伸手一吸,才发觉手脚酸软,使不上劲······但他向来越难越上,况且,这力气、必须耗尽!都疯到、要在怀里烤死曼睩!要不是暗法之袍,曼睩早成灰了·······一天之内,两个孩子差点、全因自己而死!吾果然······是魔······ 魔——越近、越危险!罗睺的心,突然冷了······冷得一片荒凉······ 四张圆桌的大小地面逐渐隆起,无数根系破土而出。跟树冠一样庞大的根系离地——比曼睩还粗的荔枝树,倏地、被吸上城墙······随着,荔枝树轰然倒塌在曼睩面前,罗睺也倒在肿胀到床板一样的玄牝身上······好一会,他伸长手臂缓缓张开手,曼睩被稳稳放在树冠上。罗睺的手臂,却“啪”地落在地上,仿佛突然失了生机······曼睩觉得这个动作极不寻常,抓了几串荔枝,就要回到罗睺的身边。才下地几步、脚下的鞋子就发烫了······原来,整个城墙还没有退热!曼睩只好跳到罗睺的外袍上,踮起脚捏爆荔枝将汁液滴进罗睺的嘴里。不知是因为面具,还是罗睺的原因,一滴也没流进去,全部在面具外突然改变了流向—— “玄······牝······输、能!”曼睩忍着刀剐喉咙,艰难吐字。 真是麻烦!刚吸了,又吐......但在曼睩疯狂地摇晃下,玄牝臃肿的形体,急剧缩小······ 滴下的汁液,消失在罗睺的面罩前······曼睩的心放回肚子——罗睺缓过来了。 海上,雪夜远远望见城墙那方的火终于熄灭了,想抬手揉揉自己紧张到发硬的脸,才发现斜在自己臂弯上的夜麟,不知是流泪,还是流血......洇湿了,原本干枯的血迹。 “没事了······武君······圆满、消灭了敌军。” “·······他带妹妹去,没带我。”夜麟也不知,为何自己心里这般惶恐······ 幸亏,带曼睩去了!火海可不会突然灭掉,显然是有人收束功体、上天垂怜!“曼睩好好的,当然能去!你都七窍流血了、还想动?” “罗睺······为什么·······生我的气?” 罗睺,突然暴怒······是夜麟要帮罗睺收拾守军之后·······说起来,要是声儿这样不知珍重自己,也是要挨打的。 “夜麟希望——武君牺牲自己,来救你么?” “不希望!” “那武君更不希望,你牺牲自己来救他,因为——他是父亲、更是武之魁首!” 不多时,众人就赶到城墙:武君,竖直一膝,伸直一腿坐在漆黑的、热浪蒸腾的城石上······巨大的树荫里,曼睩翻找着荔枝,一颗一颗揪下来。所以,众人抢上前的步子,又猛然停住! 罗睺收回顾看曼睩的目光,扫了眼凤凰鸣横抱的夜麟······转向狂屠—— “如何?” “竞艳场之外,吾全部控制。无辜者损伤十六人,正在医治。行凶者,死亡三十四人,收押者尚未计数。我方,战损十五人,伤者暂未统计。”狂屠回道。 心渐渐紧绷·······好不容易,跟着自己活到现在的,又去了十五个········试着长长呼气,心悸仍无法消失——冷吹血功力不及狂屠,那伤亡······更多······如果不是吾,执意介入因果,那汝辈还活着······是否,这样死更有意义——如何死、该由汝辈自己决定······ “抚恤、”天都都尘埋千年了,部属还有亲人在么······还不是、如吾一般:亲朋泯灭,故土难寻。阵亡抚恤,要通知谁、来领?伤残抚恤,留给谁用·······还说什么抚恤、罗睺咬紧牙——不如让他们散去,享几年清福,实在! 而曼睩闻言,心里想的是:平冤阁只出不进,如今再加上内部抚恤优厚——家底再厚也遭不住,越来越多的人坐吃······还没想完,就听冷吹血抢着说—— “竞艳场,斩首二百八十二;废敌,又一百二十七。我军无人战亡。” 罗睺听闻冷吹血斩杀数量是狂屠十倍·······许是,人群密集。那孩子······ “孩子、损伤若何?” “这······”以前,武君不会主动过问平民伤亡······冷吹血一边考虑要不要将平民尸首灭迹,一边回道,“尚未统计。” ······ 短短时间,敌人大数目伤亡都统计清楚,唯独、没有孩子情况——“狂屠!” 狂屠躬身,立刻消失了身影。罗睺的身体离开树干,眸光暗沉地看着长老。长老不敢再拖延,立刻回禀:“竞艳场,孩童死亡四十一人。损伤二十八人。” 这么多!哪怕自己亲自动手,到头来,还要死这么多!头脑里立刻涌进,地下水道里那些孩子的死状,罗睺顿时全身发热······· 但,多年的战争生涯让他立刻发觉异常——死之人比伤之人、还多?这不符合一般战损! “怎么死的?!” 长老不敢再言,沉默不语·······罗睺怒起,要发作长老时,狂屠回来了。狂屠回禀道:“孩童死亡四十一人,大多刀剑所伤,小部分被踩踏而死。” “是夜麟!封闭方启,夜麟便离开、致使敌人四散出逃。敌我相杂难以兼顾,方致损伤。”冷吹血立马甩锅。 “胡说——走之前,我再次封闭了竞艳场!何来四散出逃?”夜麟怒道。曼睩想起这个冷吹血在原剧中,就为争夺权位,多次逼迫傻兔子。这一世,因萝卜已定下名分,冷吹血不敢造次······但一有机会,就陷害!曼睩恶狠狠瞪着冷吹血!长老听见冷吹血陷害夜麟,立即让族人重放当时映像·······真相显现:在夜麟走后,冷吹血指示部众无差别攻击! 可能出现伤亡之地,不救。 冒功体失控探寻位置,在通道里苦苦摸索,好不容易救了几十人;尔,那边转瞬就杀了······罗睺心口憋闷,压着气,“想好,再说。” “······以前,大军过处、死伤平民何止万千;如今,区区几十人,算得了什么?冷吹血,只知军令、不知人命!” 罗睺一只眼睛不受控地眨了一下——是了,是吾、率先示范践踏人命!吾改了,尔却一意效仿,吾从前逆行······ ------------ 第九十八章 分离(二) 见罗睺不语,曼睩怒了——“这不是误杀、是谋杀!谋定、而杀!那些受尽折磨的小孩子,只差一步就能得救了,却在得救前一刻、倒在自己人手中!咱们、来干嘛——救人,还是杀人?!你、必须、处置冷吹血!杀人偿命、不是道德,是底线!” “尔欠孩子,吾讨;吾欠尔,勿忘、追讨!”冷吹血,被魔气扼住全身、越举越高····· 夜麟却是知道——罗睺不忍杀之。因为,以前背叛之人,可是瞬间变成飞灰的。“冷吹血,还有陷害我的罪行。请,将他交我处置。”夜麟顿了一下,又道:“废去功体,交予吾族长老······教化。然后······” 洗去冷吹血之记忆,让其从新做人么······罗睺脸上的肌肉松了松,深感夜麟仁而有度·······只是,全无功体,又无记忆,在这诡谲世间难免被人欺负,“放之,天都外围,以·····警、滥杀。”罗睺废去冷吹血功体,扔给幻族长老。 眼见武君扔冷吹血竟然还收着劲,不伤筋骨······暗影魑首暗自叹息,武君此会复生太过心软······“禀武君:海上有五艘沉船,正在打捞。一艘冰冻,上面载满财物,正可用作抚恤。这是搜到的账目。”说罢,暗影魑首呈上账册。 罗睺根本没接账册的意思,直接道:“船上所得财物,分给岛上孩童,每人一万两。伤残,两万。不够,从天都支取。所有孩子,送归家去。” 曼睩下巴惊掉——这是打算养他们一辈子?!心里慌忙估算:一百人就是一百万两、白银!这几百人······不免贪财之心发作,有点不愿意······再说,万一牵连天都财务捉襟见肘·······“岛上,各式摆件都价值连城,可以送去拍卖······做什么,要搬空自己家······”曼睩越说越小声······ 而凤凰鸣想到,财力,是行恶之人最锋利之器。他补充道:“曼睩的想法、极好!请武君准许,收押之人由其资财赎回。这样就可以掏空他们的家底,省得他们出去后有能力为非作歹;天都,也不用另外支出。只是······别说万两,就是一千两,给毫无守护之力的孩子······这么大笔银钱,大人也未必能处置好·····还家之后,需得留人暗中调察家人品行,才稳妥。如果,不如预期······带孩子回天都安置,可好?” “可!”不过······放回这一个个,未必不会再兴恶业——这人世,还有一项超越权力、财力——武力!想到死于这些人之部属,罗睺的手握紧一下——“事毕,让玄牝吸光其能量、精力,方可放回。夜麟全权处理。军师、暗影魑首、幻族,留岛辅助。” “如此恐费时日,天都军力也需滞留······武君,暗影之部是否收拢海岛?”暗影魑首,首先发问。 “听,夜麟之决。”······既要遣散,暗影之部解散可让众人安心。罗睺道:“暗影魑首,此事后,汝和汝之人可以走了。” “······不知、魑首做错何事!主上······要分割天都势力······何故,不弃狂屠,独弃暗影?吾·······”暗影魑首多年干枯的眼眶,都急得湿润。暗影魑首停了下来,再开口,却更是急躁——“我没像狂屠一样,向您进献生命?!还是说,狂屠的命是命,我的命不是!” “并······无。汝是,受死神之力影响,听命于吾。与吾······并无君臣之义。”曼睩说,汝曾经为解封吾,送了命······“想要什么,可以提。” “······受死神所害,我徘徊于生死之间,始终无法死去。反抗死神——我被封印为旱地沙人。我也曾洗去希望号角上的死神之力,暗自收拢素还真的魂魄,助素还真重生!为对抗死神继任者太学主,我不惜吸收千屍壁的邪气,加强自身功体!结果——反为印玺控制,成了武君麾下。一生经历,不少了。武君的戒玺,早已失落。附着在戒玺上的死神之力也被消除,我原本的意识早已恢复,却一直没有离去。为什么呢?百世漂泊、知交零落、无妻无子,身边所剩不多了······武君说,与吾并无君臣之义。可这世上,我还与什么人有君臣情义?或者说,还有谁、记得我?”干瘪的骷髅眼窝流出泪水,早已失去味觉的暗影魑首,似乎又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武君说,我和我的人可以走了。‘我的人’是谁啊——暗影之部么?武君忘了,暗影各个组长,因谁聚拢天都。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我;之后,他们效命的,也不是我。我的主君啊,有人、才有家······您·······让我去哪呀?” 曼睩眼眶一热:其实,由于暗影魑首是西洋舰长造型,面部又好似骷髅,所以,看剧时不注意他。但他跌宕起伏的人生,甚至,比罗睺两次复生,三段人生,还要漫长——这个骷颅人因为出现次数实在太多,又造型迥异,想不记住都难。直到——罗睺身首分离,在凶手们环伺下,他独自带领一群十八线武者,将罗睺救出——并为此,献出了辗转数千年的生命!终于觉得这个骷颅人,顺眼了——但是,夜麟回报了狂屠,自己回报了虚蟜,却独独忘了这人——只因,这人太过忠诚,太过不争不抢,太过好用·······因而,早就忘记这人的存在,也忘了该给这人的报答!愧疚的眼泪盈满眼眶——幸好!萝卜不曾忘,并,安排这人全身而退······ 听见曼睩不断吸鼻子,罗睺看向曼睩:紧紧皱着眉,满含泪水恳求自己——留下暗影魑首······可跟着自己,只有战死、一途!罗睺不看,二人泪流······ “ 以,毫无知觉的躯干、平庸的资质,在每个时代被魔神碾压——却始终,无愧己心、绝无仅有!这样的人·······”曼睩狠狠一跺脚,出了真火!语气强硬——“连造化、都不能决定他的归处!凭什么、你定?!你以为,你不要他,他就幸福了?你看看、他面上之泪!要多少离国、离家、离人之悲,才能让千年僵尸流泪?恭喜你、你做到了!但你,除了将离弃之痛,再强加于他,别的、也做不什么!你生、他在远处,默默守护你;你死、他拼上他和所有人的命,救你——第一个发现佛业双身的、不是凤凰鸣、是暗影魑首!你可以猜猜看,他以二三流功体,怎么穿越星际,准确找到连素还真都未发现的佛业双身······你可以想想看——他要无望到、何等程度?才会去找尚未复苏的魔神——来救他的君主、他的知己!他还要等多少年、他牵系的人,才能回来?然而,唯一回来那人、却说——跟他,并无关系?!” ······面对声声控诉,罗睺明白,这一个丢不开手了。魑首、暗影之部、其他部署,归处在何······不如······愿留的,就留在海岛。 “不愿隐世,就留海岛。” 留海岛······有什么用?难道,武君会弃天都,逃难来此······魑首沉吟,武君神功盖世,然,暗箭难防。上次、便是受多人算计!暗影,要想替武君守住、这条退路!但——真到危难、武君必不肯来! “魑首,愿在海岛与天都,往来——吾,暗影魑首、必不使外人发现海岛与天都,关联!”一把年纪,瘦得像柴火棍一样。还要在跋涉中,折腾余生·····不然,罩住海岛,让其与夜麟一道······ 暗影魑首的年龄比罗睺还大,而且,被拿捏多了,就对主导者的心思,极为敏感。见罗睺眼神决断,暗影魑首抢在罗睺前面,说—— “不是、非要留在武君身边。只不过,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仇人,都没有的尘世——武君、可愿流连?是否,去到死亡之乡,就可与他们团聚?武君,要不,您试试送我过去——” “罢!凤凰鸣······要将鲛祖、声儿带来么?汝,往来之时——正可安排天都众人:想走的走,想留的留。”除此以外,罗睺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办暗影魑首····· 萝卜语速变了,人称也混乱了。最后一句,是对暗影魑首讲的,却承袭了上一句凤凰鸣的主语·······庞大的身躯移动,背对暗影魑首。将后背与人,又深恶痛绝——原来,你怕部下寻死!这、给了曼睩拿捏罗睺的大‘启示’! 同时,罗睺再次刷新了,长老的认知:杀神般的天都之主,完全听从了,公然抗命的下属······三改、其令——仅仅因为,下属,哭了几句、惨? 而,凤凰鸣考虑的是:武君打定主意,要在海岛培植夜麟的势力。但,都走了,武君怎么办·····何况,在凤凰鸣看来,自己决不可能在海岛养老! 凤凰鸣答道:“声儿和鲛祖跟着你,吾才能放心。” 吾看着,汝之家属。这样,汝就能放心······去死?罗睺以同理心,平视凤凰鸣;凤凰鸣,则冷静回绝。良久,彼此心意各自了然。罗睺暗叹,又攀上来三个·······他转向幻族长老,“海岛如无带路,无法寻至。幻族,来此安居。” 诶呦!怎么矛头转向吾族了!莫不是·······幻族欺瞒冷了武君的心。长老当即跪下磕头;“隐瞒之事,是小人一人所为。夜麟少小离族,并不知族内详情。族人纵有异议,也是难忘多年休戚与共之情,误信吾。请武君责罚吾一人,千万、不要抛弃吾族!” 罗睺摆手,道:“吾之功力,远甚此地岛主,且,全军而来。尚,几死于此。可见,天都平冤艰险。幻族武力低下,更危险。趋吉避凶,人之常情。”罗睺一哂,后仰,头落在树干上······“复生以来,无当年火气。军士从吾二十年,累吾千年挂劳。因果去,省心。” 萝卜,多为俯视,少有平视,仰视绝无仅有。是以,站在树干上的曼睩,清楚地看见:罗睺眼里的冷寂,以及,一丝不同寻常的茫然——去除了,罗睺的愤怒心,也去除了他的动力?平常人求学奋斗几十年,都觉得累······千年来,人世龌龊、生命无常,耗尽了他的心力······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对的——世人对萝卜恩将仇报,早已让萝卜彻底厌烦人世了! ------------ 第九十九章 分离(三) 如斯强者生机渐失,旁人尚且扼腕叹息,曼睩心中更是惶恐又疼痛,同时,翻腾着一团火,烧得难受——我、讨厌你、死气沉沉的模样!我要将、这团“火”,塞进你身体,让你立马跳起来! 啊——曼睩直朝罗睺而去,脚步略斜,差点从树干上滑下来!嗯?是萝卜挡住了自己的脚踝——萝卜侧头看过来、眼睛······又亮了!有警惕、有担心、也有斥责——哦,原来,不论罗睺如何厌世,“君曼睩”、都是你无法卸下的责任!我都忘了——·我,可是比你的下属,更让你牵肠挂肚的“君曼睩”! “没事、没事······我想再吃点荔枝,我好饿·······” 罗睺没有放下臂膀,一直护持着曼睩又开始在树冠找荔枝——赶紧散会,曼睩饿了! “此地——物产丰富,四面环海,可守可退。长老协同暗影魑首,将想来之人,不拘幻族、天都,尽可来此。所需钱粮,天都任取。账册,在曼睩那。不够,回吾。无事散了。” 长老这才发现:武君从军、民、财,要搬空天都啊!长老惊得言语不得,赶紧示意夜麟劝阻——却见,夜麟呆愣现场,完全没有反应。长老明白,麟儿对武君是万万不肯辜负的。而且,自己对武君也是信任、尊崇——还准备卸下重担,将全族托付于武君!谁想,武君忽然撂挑子,不干了·······长老迅速打定主意:夜麟没成长起来之前,必须先、巴住武君这根顶梁柱!长老随后想到了,暗影魑首是如何达成目的·······不难! “幻族为世人所忌惮,躲去域外空间,也不得保全。无他,委实防御力太低!如今,幻族有了武学、术法双修的少年英雄,火狐夜麟!幻族依托于他,去留,也由他。老汉,只能做自己的主——不论族人是留是走,老汉愿留天都。请武君,成全!”长老跪伏在滚烫的城石上——不消片刻,城石就烧穿了衣物! 罗睺听见跪地之声,睁眼——见,长老伏在地上,衣物冒烟······ “起来说话。”长老并不起身。烧焦的手掌和额头的味道,令人心焦······罗睺默默将长老足下之地,冻结。 “老汉一生为族人奔忙,实在是、我族命运多舛。然而,今日,淌过魔岛地下水道,才知道:有人,比我族,更惨!先是残废之女,再是岛上之人······确实——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生了多少······红尘万丈,没有最苦·····只有更苦!这时候,回头想想:老汉一生·····没有能说的。但少年时、我也放眼过天下,我也豪情万丈过——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只看着、眼前巴掌的地方;不见,天地宽广,人间苦难······幸好、”长老立起身,黑焦的额头下浑浊的泪,纵横——“我的良心没有完全溟灭,使她们早日、得见武君!害我族陷入牢狱的特能,成了、开启别人牢狱的钥匙!老汉想——天降特能于我族,也许,不为咒诅,是为了让我族拯救天下人!我愿、将此生最后,用于解救受苦人。我也以此回报武君,救族恩情!” 嘶——看不得曼睩流泪,怎地别人,也看不得?还是说,人老了,心也软了······长老是说,吾力也该用于苍生·······还说,世上有人比吾更苦······想到,这两天所见所闻,罗睺下意识闭了眼睛······· 平冤阁,自己一个人也得办下去!不然······打发不了,时间。原想:剩下多少人,就办多少人之事。看魑首、长老意思,不走之人恐怕不少······这些人——自己不在,可由枫岫看顾。夜麟,自己可以传功。曼睩······身上诅咒还未解除,得到伊之儿女长过十岁······曼睩瞅上之人,都、有眼无珠!要是,曼睩三四十才成家,可有得磨了······罗睺,暗自皱眉。 曼睩、夜麟也就罢了。为何玄牝、魑首、长老,也要攀上来······“长老,为何跟从吾?” 长老回答得很快,“进入地下水道之前,武君停了一小会儿——那时,武君心中有两个意念:一是,极度厌恶,甚至,对这里恐慌;二是,如果武君都不能保全性命,下属进去更危险!然后,武君就把我们留在水道外,自己一个人冲进去了。武君进去以后,老汉在外面想了很多······”这一路武君所为,以及,丝毫不忍自己受罪,悄悄冻结自己膝下条石,长老的泪又滑下来·····“尤其想到,武君亲自,为海岛第一个鸣冤女子收骨灰!老汉最震惊的,不是武君烧灰时,体现的武力;是,武君心中所念:少时,看到弱者被欺凌,决心用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青年时,舍得一身剐,也要诛灭邪魔;年老时,当秉承一念,哪怕与之共焚、也要烧尽世间丑恶!” 长老激动地热泪长流,罗睺却很无奈:一脸“热情”把自己扒光推到众人面前·······“老汉感动,也佩服武君。老汉,不敢瞒武君。老汉能知,帝王是否欺骗民众——就是,帝王那些见不得人的行为,老汉也能知道。”······罗睺扶额,到底为何觉得吟唱,才能窥探内心啊······忽然,他想到——凤卿、莫不是长老也知晓!罗睺下意识看了眼,夜麟······ 生命一日磨一日,还惧什么命运交锋!最好是一个歪头,就结束了、这太过冗长之旅······罗睺哼笑一声。 “如此能为,何不从月王?” 长老长叹,“当年,老汉看月王有心奉献,又深爱我族女子······哪知,月后一族敌视我们,强加罪名······哎——没有实力却想作为的人,还不如,蠢拙不想作为的人,在那个位置!” “确实——蠢!一点不知,汝暗行探看。”被不注意的人,从旁看了个底朝天,罗睺多少有些不舒服······· 长老赶紧叩头,“有月王那一遭,我族已立下规矩:除生死相关,不许私自偷看任何人心思!那日,老汉刚从女子回忆中脱离开来,就见大殿上只剩武君与老汉,且,武君突然纵火焚烧!惊吓之下,老汉才······后来,血肉成泥、腥气冲天的地下水道口,武君都迟疑,老汉怎么不怕。武君,还不听老汉劝阻,非要一人进入。当时,武君身边没有武力支援,焦急之下,老汉才想依据武君内心想法,阻拦武君进入险地。就这两次、老汉不敢时时窥探武君!而且,功力越高者,精神力也越高。武君没有发现被窥探,是因这两次武君精神激荡,顾不得其他。” 罗睺正想着,那厢夜麟从凤凰鸣怀里翻出来。刚摔在、能烧焦皮肉的石板上——就被同长老一起,封在了气罩里。 见武君,还是没有应允幻族留下,长老赶紧拉夜麟一同“劝导”。哪知拉了半天夜麟衣袖,夜麟也不开腔······偷眼一望,发现夜麟眼里流出血红的泪。长老,吓得赶紧按住夜麟的后颈!这两天他一直跟着武君,不用特能,也揣摩出了武君心意——身先士卒、钱帛不取、粪土万户侯!更何况,夜麟一受伤,立马权力转移海岛——给夜麟搭建、安全窝点!长老传识:千万别抬头!武君要是看见你,受伤这么重,更要把咱们扔在海岛了!低头求、他心软。要不然,少不了几十年分离! 听了许久,夜麟确定——罗睺要将他圈在海岛上,再不接触任何危险·····夜麟感觉得到:这不是、几十年,是一辈子分离!凭什么、你说离就离?!一阵阵血气上冲,直冲得夜麟眼前一片血红——他想要抬头和罗睺争执,甚至,干脆和罗睺打一架! 同时,似有绳索套住脖颈,勒紧脖子,迫他俯身,让他呼吸不能,心脏爆裂······ 夜麟咽着喉头堵着的血,断断续续说,“我说过······不喜欢、那个孤单的位子。你坐的时候·······我和妹妹,都陪着你······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坐?” ·······杀那么多人,还有亲人陪伴——对自己毁坏之家园·······确实,不公! “曼睩也留——”眼角,接连划过红芒,吓了罗睺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曼睩裙子里兜的荔枝,纷纷滚落。乍一看,还以为是支离破碎的肉块······罗睺观视曼睩:脸色,异常苍白。罗睺把曼睩移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我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曼睩,突然询问罗睺;却不等罗睺回答,紧接着说,“是,伟业传承?是,遗憾弥补?还是,情感投射?你可想过——你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对于彼此之意义,罗睺没刻意想过······· “初次见面时,你认识我么······你期待过我么······你了解过我么······你想过,怎么燃起我的热情么?你想过,不惜撒谎、也要留住我么?都、没有吧——可我,在你不知道我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就知道,你受过多少苦······无比期待过,帮助你!在你,没费什么事,就将我认下的时候,我在想:怎么燃起你热情热心;怎么千方百计、留你在人间······然而,凡人一生,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中,一个短暂的片段。就如,千百年来,苍穹的每一夜都有流星划过······它们,有一颗落入你手中么?它们、通通在接近你之前,就燃尽了生命——你可有想过,我遇见你是多么得不容易·······”眼泪‘啪塔、啪塔’砸在罗睺衣袍上,摔得粉碎······ “世世流转,多如海沙的繁星,你会出现哪一颗星星上?你会出现,这个星星的哪段时间里·······是上天,在浩瀚的宇宙中,于无尽的岁月里,牵引我辨识你,靠近你——你,是我跨越星星与星星的距离,回溯流年,倒转轮回,遇到的奇迹!你不能想象,见到你时、我是多么激动——”一语一泪流,潸潸落君前——“除了父母之外,没人的眼睛在我身上驻留。而你、惊天动地之枭雄,把泥土样的我当成心头宝、” 哽咽突然而至,打断了话语·······“你·······是我透支两世,换取的、幸运······我,热切地爱着你!不能、失去你······” 罗睺不禁想起,初遇时曼睩激动到咬破嘴唇的“开场白”······想到,要是早几十年或者晚几十年脱困,曼睩要么没出生,要么······也终于想到,曼睩肩负着家族重任,在忧思、危难中,艰难靠近自己······但,正因如此、吾才要送汝去更好、更安全之地!预感到,接下来自己会很难看······罗睺动用结界,将曼睩和自己围了起来。 ------------ 第一百章 拉锯 (一) 曼睩见罗睺闭上了眼睛,心知劝说并不是无效······顶替的事迟早会被戳穿,所以,她一早就预备下了,一首没有高音的歌。这首歌,是她父母去世后学的。现在,先用吧······她小心地伸手圈住罗睺的脖子,凑在他耳畔——“心有磐石山有林 ,天有烟雨风有云·······”才两句,就哽得唱不下去——“弓箭有弦难为琴,秋风画扇笛声轻······”夹杂了,哭腔····· 罗睺并不知道“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的典故,也不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名句。他觉得:曼睩之歌声·······不如武人长啸,更不及,天地之回响。声音,如花瓣落地一样细弱,如风吹草低一样低沉······但,千年来如影随身的悲痛,却随着经久不息之呜咽声,漫上心头······手都麻了,罗睺迅速握紧······却也没能阻止,悲痛渐渐侵染意识······ 不同于罗睺低沉,曼睩的内心动荡不已:你给了我,父母葬身之土;给了我,安全的家;给了我,无比体贴的爱;更重要的是,你给了我、价值!你让我实现了,我两世追求的价值——人间,终于有了我来过的记号!那个不敢行走人前的“丑物”,将万钧之力,收归了己用!月族得以存活;平冤阁运行,让无数人受益!这一切的改变,并不是我的智慧、能力,突然超尘拔俗了,而是,你——支持了我每一个愿望!不论我的愿望千难万险,还是毫无意义,你都听从我、支持我——杀伐天下的手,甚至、去做了蝴蝶手工······曼睩喟然唱叹—— “今生君恩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这一世,你给了我所有,我连一口吃的、都没有给你做过!这一世,你为我四处奔忙,我却没有给你洗过一次脚······曼睩唱不下去—— 哽咽的歌声已让罗睺难忍,而歌词犹如重锤、一下下擂击罗睺心防······不能睁眼:一睁眼,必然又顺应曼睩心意。罗睺努力忽视,心中的不安和疼痛······ 我知道你是为保护我,可我岂有万世能伴君侧,只求一时与君携行·······“不求英雄万世名,但求知己同路行。心如冰雪肩若蝶,是非对错无凭借。”我知道你对君凤卿始终没有任何逾越,也知道你对君凤卿、对人世的迷惘。心虽赤诚难以成双,只因——是非对错,时时鞭笞你的心——“雁过无痕风有情,生死两忘江湖里。”······如果,今日你执意分离—— 罗睺感觉曼睩离开了自己的怀抱,但罗睺压制他的手脚——可,曼睩哭得气咽声吞,他不让自己妥协已经用了全气,压制手脚就力不从心了——他的手脚,都开始极快速、极微小地颤动······同时,意识在脑中描画着——曼睩向他拜别的情景······ 罗睺发觉:自己开始寻找,让曼睩留下的理由······坚持!再一刻,马上就会结束······然而,曼睩每一点声音,心,都不可抑制坠向更深、更孤独之处·······这时、歌声陡然变化—— “今生缘浅与君别、来世衔愿再重携!” 心咯噔一下,不容他再想,急促的脚步声猛然响起——罗睺赶紧睁眼:曼睩正低头朝荔枝树撞去!虽没武功,架不住距离太近——想到,孩子吹弹可破的皮肤撞在粗糙、坚硬的树皮上,罗睺都忘了使用气罩,瞬移挡住曼睩——电光火石间,他想到自己身上的铠甲比树还硬!罗睺彻底慌神·······直到,他猛地朝后弓身将荔枝树怼出去老远——卡住曼睩肩膀的双手、都是麻的!他感觉不出曼睩是否撞上了铠甲,以至于,他幻想出他被曼睩撞凹了一块·······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罗睺翻转曼睩查看时,脑瓜嗡嗡作响,手软成了豆腐······ 结界消失。众人发现:武君和曼睩都不见了,现场只剩被怼在墙边的荔枝树······ 曼睩醒来:没有任何疼痛,自己裹在棉被里,被罗睺抱着的······就知道,你会怕!以前,罗睺只让曼睩和夜麟睡在他身侧,从来没有把她们抱在身上睡,更别提,还用棉被裹成了球·······曼睩笑了一下,“我骗你的。你也不想想,当着你的面,我能自杀成么?” 罗睺看了下曼睩毫无笑意的眼,并未接这个话题·······“吾以为,夜麟会随凤卿,谁知,朝二弟、三弟去了·······吾不想、重复相同之悲!” ·······可是失去夜麟,你的人生就等同地狱!不·····你不会悲痛太久,你会去那无知无觉之乡·····但、我穿越来此,就不会像君曼睩那样、看你死! “年轻时,有三个最好兄弟,陪吾冒过最大之险。中年时,有一段难忘之情······年老时,为了自家孩子,死在肆意挥刀中。吾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得上、这样一生!”······吾之身体在十万人血祭中,已化为腐朽;吾之精神,在二弟、三弟战死,四弟远遁,消弭殆尽——支撑,行尸走肉般坐上高位的,是对兄弟之承诺;千年囚禁时光不改的,是对民众之恨火。如今,这两样、吾皆不愿继续。 你······一点儿也不、留恋尘世——虽然,你救助世人,但你仍是孤独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的母亲,也是到死、眼里的忧愁都化不开——那是因为,我没有从母亲角度想过,她到底忧愁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她不需要我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我每天都快乐;她忧愁的不仅是我没有结婚,无人帮扶,还有,我面对非难,唯唯诺诺,毫无反抗······她更忧愁的是,她成为了我的包袱······但其实——我不快乐,是因为:我没有给母亲更好的生活。我尽量回避和母亲说话,不是因为、我觉得母亲是负担,而是我、自卑!无论工作、家庭、社交,我都无法让母亲为我骄傲·······母亲啊——你,不是我的绊脚石,而是,我苟活的唯一“借口”·······然而——我们始终相对无言,直到、你溘然长逝。 我不能、让萝卜像母亲那样,与挚爱之人——隔阂!我不能让萝卜像母亲那样、孤独无助地走完生命!所以,我反复揣摩你的处境——得知了:君凤卿的死,让你和这世界彻底、断了联系!活着的每一秒,思念、恨火都在煎熬着你·······但——你的生命还很长,以后,未必没有改变的希望······我一直都在努力——让夜麟,会成为你与世间、新的联系······ 再开口,曼睩亮出了经过岁月磨洗的声音—— “执着人世的情感,让你后悔了。可、除了有情世间、还有什么能跨越死亡——武之巅峰、尊严、自由、英雄荣誉?想想吧——什么、值得此生执着·······如果······你离开了这个令你痛苦的人世,那——属于你的兄弟,就真的不存了——他们会像夜麟一样,忘了前世。而你,会像看到我时一样,没有丝毫熟悉感。你们转世即便相遇,也认不出彼此。或者,你以为——在那个,没有夜麟、没有责任的死亡之乡,你能和你的兄弟们团聚?你能——确定么?” 现在、又能显出了借用身份的好处了——你看到我没有一丝熟悉感,是因为我并不是君曼睩;而,夜麟也不是君凤卿的转世······你久久不语,我就知道、你从未、怀疑我。泪,潸然落下—— “况······且,夜麟还小······没到独当一面的时候。” “不。夜麟心志已成——有能力,保护重要之人。” 那你呢·······你为世人付出生命、感情;世人,给你的只有别离、孤独、辱骂——何其不公!老天爷、我用······此生所有福报,换罗睺——所爱之人,皆爱他!一生喜乐、长命无衰!用我此生所有,够么——老天爷?泪,奔泻而下······· 曼睩擦去,不由自主的泪——“除了夜麟,你就没想过我么?始终,没有一个人爱我,是么?你们,各有所爱······你走之后,没人,陪我制作蝴蝶;没人对我,言听计从;没人与我寸步不离;没人,为我日夜劳心;他年亦没人,收集——我的掩身之土、” “混说!”为甚,哭成泪人,就能动摇自己·······是不是人越老,越·······隔代亲? “父母,说过去就过去了;朋友,说离开就离开了。你知道的——所有熟悉的人都走了,留下的人多么想念······你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们成长么?生离死别、人生转换、颠沛乱战······一样,都不少啊——”曼睩饮泣······“我以为——我的人生,是,不久后,得到相爱的人。却不想、我的人生是一次、又一次、失去。父母走了,柚子离得很远,凤凰鸣也不回来住。现在,你也要走么·······就像电影院散场,别人三两成群的,被人接走的,只有我一个人在人群中······无人陪伴,无人分享,身边渐渐人稀······那时,我就想呀——随便捞住一人胳膊,跟他家去,热乎热乎——” “曼、睩!” “和你,一样。只要,柚子和夜麟安全了,我再也不会忍、失去你的生活!” “汝、差点烧死在、吾怀中!” “差点——也是,没有。事实证明,就算你失去理智,也不会失去守护我们的意志!” “不!是······巧合,我未脱暗法之袍。吾经常断片······愤怒时,认不得人!” “······日积月累的肌肉记忆,会在意识没有形成前,对外界刺激做出本能的反应。就如,一个人傻了,他也不会失去走、跳、跑、睡的功能。你在隧道里、城墙上,不论你做什么、有没有神智——只要发觉怀里有人,你就会护住怀里的人!无论多少次、你都会同样做!这——不是运气·······是我,特意刻印在你肌肉里的本能。我让夜麟,日日夜夜都待在你身侧——就是、这个用意!” 这种未雨绸缪的“预备”、让 罗睺的眼睛猛然睁大!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缜密,罗睺,也是服了·······怪不得,就算汝分出去睡,也非让夜麟留下——说,夜麟一直和母亲睡,最怕独自一人之夜。原来是,让吾习惯身边有人,以防吾魔功上脑不认得汝—— “天下第一的武力,不算什么——我爱的是,你为了保护弱者,敢于对抗比自己强数倍的魔头!你用、能焚尽自己的怒火,铸就了对抗罪恶的锋刃,舍生忘死地、为无辜者破开生路!我······深爱这样的——你!我真的不能设想,失去你的日子·······”曼睩哭得不能自己······· “愤怒,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力量!能让平时怯弱者,杀人。愤怒,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能将卷入其中的一切,毁灭。正是这种力量让你如虎添翼,战胜了邪天御武!我不认为、你心中的愤怒,有什么不对!但——这尽拔一切,揉碎一切的风暴,也包括,风暴中心的你······关键在于——处理!经过处理的愤怒是可用的、是有利的;但未经处理的愤怒,是破坏性的。处理愤怒,是需要一生磨练的技艺。不过······你的愤怒,除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得到处理,否则,你不会达到失控的程度。与其,让它不断受压直到爆发;不如,正视自己的感受,并,进行观察。比如:是什么阻碍了你的精力或思想?你在保护自己不受什么伤害?你需要什么、却没被满足?” 罗睺不知曼睩从哪里知晓这些,但······精准击中自己。罗睺暗自思付:自己已无向世人复仇之心,为何还是压不住怒火······恶行,自己都发泄出去了,没有积累。这次失控源头,不是恶行,而是······夜麟。真是因为——自己需要什么,没得到满足?吾需要夜麟?一直怕失去,夜麟么?所以······失去夜麟之原由,都让吾暴怒·······所以,隐瞒月王并无屠灭幻族之事,甚至,老想砍了月王·····所以,看到夜麟不珍惜生命,气到永远将其囚禁······是的、当时升起结界是为困住夜麟!甚至,没想起凤凰鸣、鲛祖还在里面······ “当你愤怒时,留一点时间——先不加判断地、思考愤怒的缘由······你若,一直愤怒······就试着,满足自己吧。不然,愤怒终会转为压垮自己的内疚······就像现在,你为怒杀天下愧疚了。不要紧——今后,我和哥哥就是你的刀鞘,帮你锁住不理智之刀。所以,鞘与刀,不能分开存放。” 试着·······满足自己······但、上一世,没能护住他们——这一世、又险险失去你们! “争战,跟汝辈无关。” “当别人需要我们时,我们每个人都不该退缩,更不要说,是亲人需要!” “汝坚定了,吾远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