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写在10万字时(碎碎念) 这是我写书以来,写得最煎熬的前10万字。 早晨醒来、日间通勤、甚至包括深夜里起夜时…… 每隔一会儿,我就会拿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看一眼后台。 看大家的留言,也看那个该死的,名为“收藏量”的小数据,增加、减少,再增加、再减少…… 这是我写书以来,从没发生过的情形。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我很清楚——因为,这是自从我成为作家以来,从写作技术层面来讲,最强的时期。 但是,我患得患失了。 看着数据起起伏伏,上上下下,我内心焦虑极了。 我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他们不收藏? 为什么他们离开了?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们不喜欢我的故事吗? 这种煎熬、焦虑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早上——《噩梦之光》正式发布,超过10万字的时刻。 今早,我坐在电脑前,双手放在键盘上,屏幕上是新章节的章纲。 那是一段精彩的故事,林望用白火,用意想不到的方式,精妙地搞定了一个邪教徒。 可我一个字都敲不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声炮响。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临近春节的人们,已经开始用放炮的声音,消除自己一年来的压力。 而就在这时,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给我指引——三声炮响的同时,电脑屏幕上,B站上刚好刷出一条电影推荐。 《周处除三害》 那个瞬间,陈桂林顶着一脸肆无忌惮的,恶棍般的笑容,对我举起了枪。 “你不坦然了。” 他扣动了扳机。 他枪响了,我明白了。 我是因热爱而写书,不因数据而写书。 我真正想做的,是写出一个好故事,而不是追求一段好数据。 陈桂林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得到了坦然。 但—— 我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句话: 我们每个人都在同一条河里,流向同一个地方。 我们唯一能选的,只有漂流时的姿势。 我的选择,是写一个好故事。 我爱你们。 ------------ 第1章 纸人婚礼 纸人纸马纸花轿。 纸做的新娘在轿上笑。 …… 林望醒了过来。 一头雾水,满脸懵逼。 漆黑坍塌的破祠堂里,空气腐臭阴风呼啸,暗红灯笼忽明忽暗,房梁上,惨白“囍”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哪儿?” 林望一个激灵,渐渐瞪大了眼睛,困惑看向四周。 他脑海中疯狂回忆、想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是个心理咨询师,之前正在给一个来访者做心理疏导,再一睁眼,人就在这古怪阴森的祠堂里了。 “我记得自己正在给一个病人疏导……我这是把自己给玩坏了?” “等等……不对劲!我明明是个北地人!卧槽我到底是谁?” 在搜索自己回忆时,林望极为震惊地发现,自己脑海中,同时还出现了另外一段完整的记忆! 在那段记忆里,他同样叫林望,但却是一个异世界里人,属于一个叫做“北地人”的民族! 然而,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这两种人生,两段记忆,都无法解释他为啥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两个同名,但完全不同的人格,两段人生,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望只感觉头晕目眩。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晕的时候,周围环境明显不正常! 而且,不安全! 必须立刻弄明白周围环境,然后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到这儿,林望摇摇头,手扶地面站起身,看看四周环境,想弄明白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这地方,看上去……不大对劲。 房梁上,红白纸条如几十条手臂,在阴风中呜咽摆动; 柱子上,正面挂囍背面贴丧,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供桌后,牌位的位置上,一尊塑像臂长腿短头大身歪,身披乌黑破布,五官隐藏在阴影中,怎么看也不像人形; 泥塑的无头牲口,切成两半摆在上,切面却有黑红色纹理,汁水滴答; 画风太不科学了吧! 林望心中疯狂吐槽。 这地方怎么看都透着重重邪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到个安全点的地方,再研究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 林望很快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祠堂外,响起一阵唢呐声。 正常来说,这么诡异的环境里,听到任何声音,人都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但是,唢呐?! 林望慢慢瞪大了眼睛。 他吸口气,伏低身子,轻手轻脚朝窗户跑去。 好在,虽然自己身上有种种古怪,但他这具身体却是说不出的轻捷强健,比本来的他身体素质强很多。 所以林望很快就跑到了窗下,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蹲在窗下,悄悄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把他吓出一脑门白毛汗! 门外,一条送婚队列,洒合酒扔盖花,举囍幡吹唢呐,送婚人抬着新郎轿,婚衣新娘侧坐状元马。 喜庆是挺喜庆的,只是…… 这整个送婚队伍,所有的一切,包括队伍里的人,物品,马,还有马上那个新娘,全都是—— 纸!折!的! 和真人高度相仿,手法粗糙拙劣的纸人送婚队伍,身体每个部位都带有大量折痕,在风中哗啦作响; 衣服和五官是颜料涂抹画上的,滑稽且狰狞; 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所有颜色都透出发黑的底色。 更重要的是,它们行进的方向,分明就是祠堂! “且不说这支队伍到底科不科学……它们多半是要到这个祠堂来办喜事!” 林望脑海中立刻得出这个结论。 在这种情况下,和这样诡异的玩意见面准没好事。 任何一个逻辑清晰的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林望扭头就跑。 祠堂正门被送婚队堵着,林望只能朝祠堂深处跑。 他希望在祠堂后面,能找到后门之类的其他出口。 但林望很快失望了。 这个祠堂,是一间农村常见的“二进式”小祠堂样式,前面是院,后面是堂屋,院里有香炉,堂屋摆着牌位和神像。 显而易见,这样的小祠堂只有正面一个出口。 林望只能往祠堂深处跑,但这个祠堂,面积不大,哪怕放在地球上,也就是一个普通村子里的常见祠堂大小,一个院子套一间大屋,哪怕来只老鼠都没地方藏的那种。 唢呐声更近了。 林望额头有汗珠留下,他这个人,天生心大,但再心大的人,此情此景之下也免不了紧张。 情急之下,林望看到祠堂中间的供桌,桌面上,一块脏污桌布几乎耷到地面上。 没功夫细想,林望急跑两步,闪身钻到了桌子下面,还用手轻轻撑了一下桌布。 桌布的晃动停下了,他在桌布下缩成一团。 刚藏好,外面就传来了木门响动的咯吱声。伴随着咯吱声,纸张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音,也随之进入小院。 那声音就像一大堆老鼠在啃噬粮食,林望感觉自己胳膊上,汗毛全都竖起来。 他屏住呼吸、伏低身子,从布幔与地面的缝隙朝外看。 纸折的鞋、纸折的脚,密密麻麻像惨白色水草,扭曲晃动着诡异步伐,渐渐逼近神龛。 其中包括一双,纸折的,黑红色绣鞋。 林望屏住了呼吸,而那些纸人……发出了声音。 一种沙哑、摩擦,类似把纸揉成团一样的古怪腔调,在祠堂里响起。 而让林望感觉惊悚的是,这些纸人说出的话,竟然是他熟悉的某种语言! 不是汉语,也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 可他仍然能听懂。 “唯神之视,唯子宜归!” “之妻之夭夭,宜其之室家!” “……” 林望脑门上的白毛汗流个不停,紧张感愈发强烈。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祠堂里这群诡异的纸人,正在办一场婚礼! 给那个纸新娘。 可问题是…… 新郎是谁? 妈个鸡,该不会是…… 林望心里隐隐产生一个很可怕的推论。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供桌下光线昏暗,但身上的大红喜庆新郎服,依然隐约可见。 祠堂里,纸人们的声音逐渐急促。投到地板上的影子,也显得愈发扭曲诡异。 “唯子宜归!” “唯子宜归!” 跑啊!如果再不跑,我多半得成为新郎官啊! 求生的念头在林望脑中疯狂涌动。 他伏低身子悄悄往外看。这个时候,桌子外,堂屋里那些纸人,刚好围着纸新娘,簇拥成一个圈。 语气急促手舞足蹈,在阴森的祠堂里,这个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但它们现在,目光没有看向供桌! 这是个机会!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林望伏低身子,手脚并用,向后退到供桌和神像中间,再蹑手蹑脚朝堂屋侧面爬去。 这时,他在地上,摸到一块小木牌,摸上去很是精致,但他顾不上研究这木牌,只是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都在如何逃出去这件事上。 只要能到达堂屋侧面,他就有信心凭借自己的体能,抢在那些纸人前面,逃出这个祠堂去! 离开供桌范围时,林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神像。 那神像,头大身歪,几条胳膊错乱长在身上,怎么看也不像正常神仙的样子。 他顾不上细想,只是专心致志,蹑手蹑脚离开供桌范围,绕到墙根,朝门口走去。 门越来越近,那些纸人的语气,也越来越急促。 林望甚至在那些纸人的话语中,听到了某种焦虑的情绪。 好在门口越来越近了。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朝门口挪去。 三米。 两米。 一米…… 堂屋的大门,伸手可触了! 林望已经看到了门外阴森惨白的天光,甚至能闻到屋外阴凉干燥的空气味道,甚至就连唢呐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等等…… 唢呐?! 唢呐什么时候停了! 林望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了。 他身体僵硬,瞪圆双眼,慢慢转过身去。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所有的纸人都已经停下了动作,用颜料涂抹的诡异五官,和黑红色的小眼睛,齐刷刷直勾勾看着他。 它们抬起双手,晃晃悠悠,向林望走来。 “新~郎~驾~到!” ------------ 第2章 黑暗之声 “你不要过来啊!” 林望醒过来,满头白毛汗。 他猛然一个翻身,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四周昏暗环境中,那些惨白纸人已经消失不见。 莫非那些纸人离开了…… 等等……椅子?祠堂里哪来的椅子? 林望愣了一下。 看看四周,十几张隔断办公桌,桌上有电脑,还有散乱文件,一边墙上贴着标语—— “皓月报,追寻一切真相!” 那个“真”字儿耷拉着角儿。 哦,一个报社的办公室,还是班味儿很浓的那种……所以我是个社畜呗? 此时的林望,坐在一个工位前,面前桌上一台电脑,屏幕发着微光。 旁边小山一样的稿件,显然就是原身加班的理由。 好惨的社畜…… 奇怪……我之前不是在那个古怪祠堂里? 林望神色困惑,暗暗思索。 他回忆之前种种,又结合自己现在的处境情况,思索许久,得出一个结论—— 之前,那是一场梦。 “是梦啊。”林望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手里,握着一个深灰色木牌。 木牌正中,淡黄太阳图案,上有龟裂的漆黑纹路,怎么看怎么邪门。 祠堂里捡到的那木牌。 “我屮艸芔茻!” 饶是林望这大心脏的,这时候也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这是,被纸人送回来了?还是从梦里带出东西来了? 林望坐在椅子上,神色惊疑困惑。 思索许久,他得出第二个结论:因为某种诡异的原因,他从梦里带出了东西。 这么想的原因很简单——之前那个梦,他记得太清晰了,正常做梦不可能这么清晰。 而且那木牌,做不了假。 穿越肯定是穿越了,可为什么这么诡异…… 让人心中不安。 林望看看四周:“所以,这个才是梦境外的,现实世界?” 窗外,夜晚,惨蓝色雾气正浓,远处建筑轮廓错落,隐约有昏黄灯光闪烁。 面前,班味十足一家报社,看上去规模还不小。 再一低头,面前桌上,山一样多的稿件。 “班,狗都不加。” 林望没有一丁点儿加班兴趣,对于原身的这份工作也没有丝毫留恋。 转身决定离开办公室,想办法弄明白自己的住处。 想到此处,林望站起身,一起身,吓了自己一跳。 “卧槽我怎么这么高?” 虽然面前没有镜子,但林望现在站直了身子,视线明显比正常人视线高出许多——有点像是站在凳子上修灯泡时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消一抬胳膊,就能把房顶灯泡拧下来。 仔细想想,之前在梦境里,好像也是这个身高,只不过当时伏低身子没反应过来…… 我这身高怎么回事? 咔!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林望的思索。 正常时候,这样的声音不算什么,也就是一个玻璃杯打碎的响度。 但在夜晚,寂静的环境里,这声音就像鞭炮爆炸一样刺耳。 谁?还有其他人也在加班吗? 声音来自办公室深处。 林望猛然扭头,看向办公区深处,但夜晚光线昏暗,只靠他办公桌前微弱的灯光,根本看不清那边有什么,只有一团模糊黑暗,笼罩在办公区尽头。 幽暗、深邃、漆黑。 怎么感觉那团黑暗,像是有呼吸一般在蠕动……要过去看看吗? 林望在心中思索着。 说实话,他是个心大的,平日里走夜路看鬼片儿都不在话下。可之前“祠堂纸人”的经历,确实有点惊悚过头了,所以现在面对这种情况,多少有点紧张。 咔,咔咔……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连串连贯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像是把一台碎纸机,塞进另外一台更大的碎纸机里,粉碎掉时发出的声音。 不对劲……谁家办公室大半夜会闹这动静啊! 要不要跑? 林望在脑海中短短思索了几秒,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不跑…… 不就死定了嘛! 他想到这里,转身,朝办公室出口方向走去。 但没走两步,林望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办公区出口方向的黑暗中,神色十分难看。 不远处,出口前,通道里,同有黑影在蠕动。 林望可以很清楚看到,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黑暗,那团黑影,仿佛活物一般,呼吸且蠕动着,每一次蠕动后,那黑暗,都会扩大一点范围。 同时,伴随着蠕动,还会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无数啮齿动物的啃咬,又仿佛无数野猪在啃苞米地。 照着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办公区,都会被这黑暗吞噬…… 我该往哪儿跑? 林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虽然他心里焦急,但此时此刻,他的情绪,却异常地冷静下来了。 一种十分古怪、强大但显然很不正常的想法,以一种林望自己都不理解的方式,渐渐在他心底浮现—— 怕个锤子?管它是什么,冲过去搞死它不就完事了! 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是一顿拳头解决不了的?如果真有,那再锤一顿不就完事了! 这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林望都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 但…… 人可以口嗨,不能真作死。 如果他真冲过去,甭管黑暗里究竟是什么,自己也就够给对方当盘儿菜的。 切碎点儿最多两盘。 还是得想法子跑! 就在林望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发现,办公室深处,最初那阵古怪的声音,消失了。 而且,目光所及之处,也完全看不到诡异的黑影。 微弱的灯光弥漫整个走廊,可以清晰看到走廊尽头。 林望脑海中浮现起隐约的记忆——那里,人力资源办公室旁边,是消防通道。 “只要冲进那通道,就能跑出去!” 身后,从办公区入口处涌进来的黑影,渐渐逼近,林望前面一排工位,已经被黑暗吞噬。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林望抄起自己的键盘当武器,想了想又放下,抄起隔壁同事的,走向办公区后方。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望走到了人力资源部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开着,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只有办公桌椅和办公用品,在阴暗天光中沉默着。 没人……安全…… 林望松了口气。 只要再走几步,就是消防通道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速度加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林望心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等等,事情不太对! 如果人力资源部真的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门会是开着的? 咔咔…… 碎纸机吃自己的声音,在林望头顶响起。 林望脸色苍白、动作僵硬、缓缓抬起了头。 头顶正上方,一朵占据了他整个视线的,巨大血肉花朵,正渐渐绽放开花瓣,露出千百颗红白牙齿。 ------------ 第3章 血肉盛筵 “之前还是民俗怪物,怎么现在又变成克系画风了?”林望嘴里吐槽着,却发现自己,居然彻底冷静了下来。 林望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 他整个人现在处于完全的冷静、甚至是淡然的状态,仿佛眼前这可怕的状态,对他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 同时,在林望的视野里,他可以清晰看到,面前这朵血肉巨花,身上的能量流动方向。 他,发现,在这血肉巨花“头顶”,也就是花瓣的后方,有一个能量汇聚的节点。 在林望的意识里,这处能量节点,仿佛白炽灯一般清晰醒目。 他心里一阵悸动。 林望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那团“能量结节”,产生了巨大的渴望。 仿佛一只饿久了的猫,闻到了鱼腥味一般。 他的心砰砰跳动起来。 林望隐隐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走过去,对着那地方,来个黑虎掏心…… 那团能量……那团鲜美! 他深呼吸一下,努力分析自己内心的欲望,究竟来自何处。 这念头靠谱吗? 这想法不是在作死吗? 这么冒险行不通吧! 林望心中,有一个理智的声音,一直在反复劝告自己,压抑这个疯狂作死的念头。 但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声音,疯狂喊叫着。 掏!掏他! 不就是个次级衍生物,连个土地都算不上!怕它干什么!掏它就是了! 在这疯狂的念头冲突中,林望心里的两个声音,渐渐达成了统一—— 掏! 富贵险中求!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不掏肯定死,掏了也许能活呢? 想到这里,林望拿定了主意。 他吸口气,朝巨花的躯干位置,那团“能量结节”的位置走去。 巨花仿佛感受到了林望的接近,开始疯狂扭动起来,扭动中,那些尖锐带刺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藤蔓,也在空中疯狂挥舞着。 噼啪中,有墙壁、屋顶在触腕的抽打中四分五裂,墙壁碎屑和石灰板纷纷跌落,甚至有一些掉进了林望的口鼻。 但他精神高度集中着,没有注意到碎屑落入口中的味道。 这时,林望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那些腥红的藤蔓,即将抽到他身上时,总会强行拐一下,躲开他的身体。 仿佛他身上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让这怪物…… 害怕我? 它在害怕我? 它为什么会怕我? 好奇和困惑感,如潮水一般在心底涌起,将他心底的紧张不安冲得一干二净。 也许……这花会给我点答案? 短短几步,瞬息之间,林望已经走到花颈的正前方,腥红、如同蜕皮蛇一般的花颈微微晃动、颤抖。 某种疯狂、毁灭的情绪,从巨花体内传出,然而林望又能清晰感觉到,这股情绪的深处,隐藏着深深的恐惧。 ……这玩意的样子真够恶心的。 我该怎么才能把那团能量掏出来? 思索片刻后,林望有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动啥脑子,直接莽! 他抬手,四指并拢,朝着巨花脖颈,离“后脑勺”最近的位置,捅进去。 手指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阻力,但很快,巨花坚硬的皮质像黄油一样被分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中,林望的手,成功地刺了进去! 手上传来一阵灼热触感。 靠着神奇的视线指引,和手上的灼热触感,林望的手,很快找到了那团能量结节。 林望觉得,那团能量结节是这朵血肉巨花的核心,自己掏它的时候,一定会遭到激烈的反抗。 可当他的手,真正接触到那团能量结节时,却发现那玩意温顺得像一只没睡醒的羔羊,毫不费力就被自己握住了。 巨大的能量,从能量节点汹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朝他体内汹涌而入。 那个瞬间,在林望的“能量视角”下,他似乎看到,手上汹涌燃起一团刺眼的白色火焰。 但那玩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瞬息之间就消失无踪,而林望全部注意力,都在汹涌入体的能量上,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 也许只是幻觉吧? 剧烈的能量汹涌中,血肉巨花也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也许是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它开始疯狂舞动身体,无数触手挥舞着涌向它,而巨大的花瓣也猛然张开,千百颗牙齿闪烁着惨白光芒,朝林望一口咬过来。 不过,此时的林望,已经可以清晰感觉到,这株血肉植物,正在飞快死去,所以心里一点也没害怕。 甚至有点好奇:这就是传说中的船长视角吗?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 爆炸、枪击、喧闹叫喊,和一些古怪的,完全无法分辨的声音,一瞬间充入林望的耳朵。 那一瞬间,林望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大盘鞭炮扔进一口铜锅,又把铜锅塞进他的耳朵一样,整个人都被“震嗡”了。 而就在这一大堆声音中,有一个十分清脆、中气十足的声音,格外清晰。 “兄弟们,3!2!1!算求姑奶奶先冲了!” “治安局办案!” 听到这个声音,林望先是一愣,心中冒出欣喜的感觉,逃离魔爪能不高兴吗? 但他立刻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自己这一身秘密,又贸然穿越到这么一古怪至极的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和外面的人见面? 尤其是在对方明显还定着“治安局”这么一个官方称谓的情况下…… 林望脑海中已经出现,自己被十几种方法切片,摆在二十多个盘子里的画面了。 他不知道和治安局的人接触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他很清楚一个道理——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哪怕再小的秘密也一样。 想到这里,林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即将被吃掉的,真正的受害者。 这时,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和办公室里昏暗压抑的灯光,林望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矫健身影,飞快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那身影在看到血肉巨花,和巨花口边的林望时,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卧槽这里有个幸存者马上要被吃掉啦!” 看到林望的处境时,这个姑娘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个黝黑的地瓜形状的玩意,拔下拉环朝着他和巨花就扔了过去。 “朋友!别伤心!我给你报仇!” 林望心头,缓缓浮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叮、当。 手雷朝林望轱辘过来。 当那个手雷掉落到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时,巨花的血盆大口,刚好把他彻底吞了下去。 ------------ 第4章 神殿来者 说实话,当看到那枚手雷,滴溜溜轱辘到自己脚跟前的时候,林望的心情是一半悲愤一半哭笑不得。 悲愤的原因,是对面那个冒失女子,完全不搞清楚情况就扔手雷,万一自己就这么交代了怎么办? 哭笑不得则是因为,刚好这时候,血肉巨花落下,而血花厚实的外壳,刚好可以保护他……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奇怪的是,这情况理论上已经足够危机,然而林望心里,却一点恐惧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哪怕没有这血花的保护,那手雷也杀不死他。 这种没来由的直觉究竟从何而来,林望实在不知,不过他很清楚知道:死都是作出来的。 所以哪怕有这样的直觉,他还是老老实实躲在血花的外壳保护下,等待外面的战斗结束。 砰! 手雷轰然炸开。 冲击力隔着血肉花瓣,传递到林望身上。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有人隔着沙发垫用力锤了他一拳似得。 有冲击力,但不多。 但让林望更加惊异的,是他这具身体。 在林望的常识里,这么近距离距离,无论怎样的防护措施,手雷的冲击力都会对爆炸范围内的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但当那手雷爆炸的时候,林望只感觉微微一震,虽然有血花花瓣的保护,但身体的强度,依然让他吃惊不已。 我这身体……怎么回事? 正常人的身子,可没这强度! 正思索间,林望听到花瓣外面,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 “这花先别动,等神殿的人到了再处置!” “可花瓣里那人说不定还活着,万一错过最佳救助时机呢?” 还听到有个清脆声音:“哎!我咋这么厉害呢!一个手雷就把这个大家伙炸死啦!” 听到外面的嘈杂,林望知道,是那群“治安局”的家伙进来了。 既然如此,装作受害者被救,应该能遮掩身上秘密。 想到这里,林望用力推了两下花瓣的血肉外壁,同时扯嗓子喊了几声救命。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果然忙乱起来,一群人大呼小叫上前,一起使劲。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把花瓣抬起,林望得以重见天日。 他故意做出惊慌未定、气喘吁吁的样子,往外踉跄了两步,同时看向四周。 四周,是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有点像地球上特种部队打扮的人。 四周治安局的人看到他,有一阵轻微的骚动,林望听到人群中有人低声“北地人?”,但随即有人迈步伸手,把他从血肉巨花的范围扶了出来。 有人递给林望一瓶水。 林望接水道谢的时候,看到递过来水的,是个身材高挑、小麦肤色,看上去十分精神的年轻姑娘。 注意到林望的目光,她讪讪缩了缩头,有些不好意思闪开目光,又飞快看他一眼,语速飞快声音清脆说:“哎!刚才可不是我炸你啊!” 话音刚落,一个治安局士兵从她旁边擦身而过,语气很高兴:“桃子,听说你一个手雷就把异常46炸死了?厉害啊!” 林望和年轻姑娘:“……” 姑娘垮着脸,叹了口气:“哎……行吧!反正是我不对!”她说着,抬头梗脖子,做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随便吧!” 这姑娘……有趣。 林望心里暗笑一声,对面前的姑娘笑笑:“总之,谢谢啊。” “我知道我不对反正我也没钱赔你有本事你把我……额?”那姑娘机关枪似得说了一大堆,接着一愣,“你说什么?谢谢?” “我本想谢谢你杀死那怪物救我。”林望面无表情,“但我现在考虑让你赔偿我一笔。” “我没钱!”她捂着口袋往后一跳,本来垮成苦瓜的脸,在意识到林望是在和她开玩笑后,很快阳光灿烂起来。 “哎你这人能处啊!”她露出开心且没心没肺的笑容,仰头看着林望,“除了个子实在太高……你们北地人怎么都长这么高的?” 北地人? 林望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 北地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望思索时,那个被称作桃子的年轻姑娘,已经巴拉巴拉继续开了:“我叫田桃子!等这案子完事,我请你吃饭赔礼道歉啊!” 这姑娘怎么感觉这么憨…… 林望心里吐槽一句,嘴里说:“林望。” “我记住你名字啦!”田桃子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表情略带抱歉,“不过现在,你得跟我们回治安局一趟……规矩,你懂的。” 这样的案件,当事人事后肯定要跟着回治安局,接受询问和了解情况。而林望也需要通过这样的接触,来了解这个古怪的世界。 所以当田桃子,示意林望上车等待时,林望很痛快就同意了。 主要是他到现在都没想起,自己家究竟在哪,所以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两人一路走,田桃子一路嘴巴不停,等走到办公楼门口时,林望甚至连治安局有多少个科长,以及每个科长的个人隐私都快搞清楚了…… 走出楼,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治安局车辆。 正当他接近那台车的时候,从旁边一台车里,鱼贯走出一群身穿长袍的人。 这群人,灰色长袍打着补丁,胸前绣着斜向交错的古怪图案,脸上是橙色和其他颜色混杂的鲜艳油彩图案。 走在最前的一个年轻姑娘,个子不高,脸上油彩很少,面部寥寥几道,只在额头位置,有一大一小两个圆圈组成奇特图案。 见林望神色好奇,田桃子低声道:“异常现象,需要专业人士协助处理……这些神殿的僧侣,就是处理异常事件的专业人员了。” 听到她的话,林望抬头仔细看了看眼面前这群僧侣,而就在这时,对面那个为首的年轻姑娘,刚好也抬起头,和他目光对视了。 他看到了一双,极为奇特的双眸。 当那双眼睛注视林望的时候,林望产生一种感觉——明明自己正被她注视着,但她却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又仿佛目光穿透他的身体,注视着无尽的虚空一般。 她就那样用那双独特的双眼,直直看着林望,几秒后,她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奇怪……但很有趣的姑娘。 林望笑了笑,也和对方点点头。 哪知道那姑娘却露出受了惊吓的神色,向后退了一步。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慌慌张张冲林望又点了点头,倒腾着步子朝办公楼跑去。 上台阶时,还因为踩到袍子,绊了自己个跟头。 这矮个子姑娘突如其来的反应,反而吓了林望一跳,但那姑娘已经慌慌张张跑远了,所以注定只能留给林望一头雾水。 林望:“……?” 因为注定得不到答案,林望也没有多想,只是摇摇头,转身上了车,而田桃子则在交代他在车里等待后,又急急忙忙赶回案件现场。 一上车,他就注意到了这车的与众不同。 外表看上去,这只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治安车,和林望那个世界的执勤用车,押运车毫无二致。 但是,和之前林望可以感知到血肉巨花的能量流动一样,此时的他,一上车,立刻感觉到,在这台车厚重的车厢里,有一层复杂玄奥的能量在流动。 那层能量,在整台车的车厢内部不断流动、分散聚合,并最终在机械区的深处,汇聚成能量节点。 而这些能量,和之前血肉巨花的能量一样,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渴望感。 林望及时克制住了这种渴望感。 这车……看上去很不一般。 这治安局,果然和地球上的警察局大不一样…… 林望眼底,露出隐隐的惊异。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和对那能量的欲望——无论他有没有能力研究那些能量,现在都不是好时机。 毕竟,拆了赔不起。 收回思绪后,林望坐在车里,等待治安局的人们办完案子。 这一闲下来,他才开始有余力回忆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直到这时,连续高强度绷紧的神经,终于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起。 林望朝梦境跌落。 在梦境的白光逐渐笼罩他时,他隐约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抓紧吧,时间不多了……” “宁静……” ------------ 第5章 奇怪的北地人? 当林望正在车厢里,呼呼大睡、陷入梦境的时候。 皓月报社的办公楼里,教会的圣女,森,正倒腾着小腿,一边努力跟上其他僧侣的步伐,跑向异常案件发生的地点,一边思索刚才见到的那个北地人。 那个人…… 然后,她就又一次踩到自己袍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吧唧! “啊……好疼。”森捂着脸爬起来,眼泪都摔出来了。 一旁传来关切的声音:“圣女,你没事吧?” 森抬头,看到面前蹲着一个年轻姑娘,和她一样的僧侣袍打扮,只是脸上油彩,和自己脸上不一样。 说白了,级别要低一些。 此时,这个比森级别低一些的姑娘,正蹲在森旁边,带着关切的语气,对她说话。 “如果你关心我的时候别憋笑,我就没太大事。” 森没好气回了年轻的神官姑娘一句,撑着身子爬起来,揉脸:“嘶……真的很疼啊。” 那姑娘噗嗤笑了一声,丝毫没有因为上下级关系而敬畏森。但笑过后,她还是十分好奇问道:“圣女,你怎么了?” “不小心摔倒而已,不是很正常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年轻女神馆摇头,“自从你看到刚才那个北地人,你就一直怪怪的。” “那个北地人……”森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林望的情景,思索,“很特别。” “懂了,你喜欢高大的。”女神官上下打量一下森的身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森冲着嘻嘻哈哈的女神官喊了一句,又露出思索的神色,“那个北地人……给我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女神官等着她的下文。 森想了一会,在胸前比划双手,摆出一个左手五指右手四指交错的奇怪手势:“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母亲。” “母亲?”年轻女神官听言,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你是说,咱那位母亲!” “还能是哪位?”森压低声音,语气认真,“你知道吧,身为圣女,我在与母亲对话时,确实有某种……不太一样的直觉的。” “不知道啊,我一直以为你的圣女身份是走后门来的呢。” “……”森瞪了自己好友一眼,又继续说,“我在神殿冥想时,经常能隐隐感觉到,母亲的神像,在注视着我,对我低语,向我传递……某种信息。” 听到圣女提起“母亲”,年轻的女神官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色,在胸前比划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两手交错的手势。 森思索着,继续说道: “就在刚才,我看到那个北地人的时候,刚好他也看了我一眼,就在我们两人目光相对时……” 说到这里,森思索了一下,接着又很确定地点点头,“那目光给我的感觉,和母亲的神像注视我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带上了,在神殿祈祷时用的语气,虔诚专注,声音变得空灵:“我是神选圣女,我的感觉不会有错的。” “一个北地人?让你产生母亲的感觉?!”年轻女神官的神色震惊中带着困惑,“那你一开始看到他,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森摇摇头,沉思着朝事故现场走去。 当进入皓月报社的办公室,看到已经死去,但依然巨大、狰狞的血肉植物时,她指着植物尸体,问身旁的女神官: “害怕吗?” 年轻的女神官一脸大义凌然:“为了神殿与母亲,吾等必然无惧一切邪祟!” “有种你腿别抖。” “……” 森在胸前双手交叉,左五右四,做出祈祷的手势:“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北地人时,和你看到这株植物时,感觉是一样的。” “害怕?”女神官满脸震撼,但又大惑不解:“可母亲的注视,不应当是慈悲、温暖的吗?” “……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森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那个人的目光中,确实让我感受到了,和母亲目光一模一样的温暖,但同时……” 森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也蕴含着极致的邪恶和寒冷。” “我现在,愈发怀疑你是产生错觉了。”女神官用狐疑神色看着森,“你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北地人,不仅让你产生母亲的感觉,还让你害怕?!” 森本来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但被好友这么一说,心里还是产生了动摇,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被别的事影响了。 她露出了动摇的神情。 “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是很确定……” 好友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见森犹豫便直接行动起来。 她先是和同行僧侣打个招呼,又找个治安局干员打听了一下“那个北地人”的情况和位置。 之后她飞快跑回来,一把拉起还在懵圈中的森,朝楼外面跑去。 “哎,哎!你干嘛!” “既然你也不确定,再去看一眼不就行了?” “啊?啊!” 听到好友的话,年轻的神殿圣女第一反应是不妥——这多冒昧啊? 但紧接着,森的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光是好奇,也有作为一个神殿圣女的警觉—— 如果刚才的感觉,只是错觉还好。 但如果不是错觉,那她就必须采取行动了。 神殿必须净化一切行走在人间的邪恶。 这是她成为神官第一天,就学到的常识。 那个北地人……会是邪祟吗? 想到这里,森不再迟疑,而是跟着好友,跑出大楼。 她努力倒腾着小腿想要追上自己同伴,但在跑出办公楼的时候,仍然被好友落下了足足十几米距离。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车跟前的时候,她的好友已经探头往车里瞅半天了,听到森的脚步,女神官从车里收回了目光,神色很古怪。 “你看到什么了?”她略带紧张地问道。 “……你之前肯定是幻觉。”女神官嘴角抖了一下,一脸不知从何说起的神色。 她侧了侧身子:“你自己看。” 森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尖往车里瞅了一眼…… …… 车厢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林望头靠车厢,歪头轻鼾,睡得可香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俯瞰感,仿佛母亲一般的注视感,以及寒入骨髓的恐惧感……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只有淡淡的滑稽。 以及浓得化都化不开的尴尬。 “可能是之前那个异常的邪恶气息,影响了你的判断吧!”女神官安慰了森一句。 “好尴尬……”森面红耳赤,低头咕哝了一句。她本想扭头就走,但临走时,又有些难以置信,抬头看了林望一眼,“这个北地人,刚刚被异常46攻击了一次,现在还能睡这么香?” “谁知道呢……可能因为他是北地人吧。” “北地人就是心大。” ------------ 第6章 再次入梦 林望在梦中醒来。 面前,漆黑天空黑云翻滚,惨白天光透过云层照射地面,阴森的小院里,院墙坍塌,梁柱腐朽。 抬头一看,老祠堂的牌匾,歪在自己头顶上。 他低头掏兜,发现之前在祠堂捡的木牌,果然还在口袋里,冰冷而坚硬。 “卧槽?又来?” 这梦还带连续剧的? 林望心里吐槽着,站起身来,略带好奇打量四周。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心态有点不对劲——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难免会惊惶、害怕和紧张。 但不知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还是因为某些神秘的其他原因,再次回到这个梦境里,林望不仅没有紧张情绪,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仔细看看四周,林望这才发现,祠堂里空空如也,之前发生的怪异种种,仿佛泡沫幻影般消散不见。 那些纸人不见了……是走了还是梦境发生变化了? 一大群扭曲抽搐的古怪纸人搞婚礼,哪怕现在回忆起来,仍然觉得十分惊悚。 好在他们走了…… 在四周看看吧,好歹也调查一下这个古怪地方。 想到这里时,林望刚好低头,看到地上的东西,他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 地上,整个祠堂的范围里,漆黑灰团有序分布,依稀还能看出之前的站位。 那些纸人都烧成灰了?! 为什么我没事? 林望心中涌起警觉。 他在祠堂范围内扫视了一圈,想找到导致这些诡异纸人变成灰烬的罪魁祸首。 但整个祠堂里空荡寂静,压抑无声,惨白天光散布其中,唯有祠堂深处,光照不到,视线难辨。 等等,那是什么? 林望的目光,被祠堂深处的一团黝黑吸引了。 虽然祠堂深处一团漆黑,可见度极差,但林望这具身体也很古怪,素质出奇得好。 所以即使是这样的幽暗中,他仍然隐约可以看到,在祠堂最深处,那尊臂长腿短的古怪雕像旁,同样有一团灰烬。 而这团灰烬……大得出奇。 林望死死盯着那团灰烬。 一秒…… 两秒…… …… 几秒后,他清晰看到,那团灰烬动了一下! 林望左右看看,从地上抓起一块松动的石板拿在手里。 那块石板是祠堂铺地用的,半米多长,拿在手里起码几十斤重,但给林望的感觉,就像是普通人握一块板砖的感觉差不多。 他抓着石板,感觉底气足了一些,于是紧盯着那团灰烬,一步步走过去。 待会儿,不管里面钻出来的是啥,我都先给它来个脆的! 灰烬再次蠕动,林望屏住呼吸,手里的石板高高举起…… 哗! 从灰烬堆里,钻出一个惨白脑袋。 林望正准备砸下去的手,一下子停住了,看着灰烬堆里钻出来的脑袋,满脸都是困惑表情。 “……啊?” 在林望的面前,巨大的灰烬堆里,露出惨白脑袋,满面古怪油彩,两腮和嘴唇鲜红。 之前的那个,纸新娘。 ……这家伙没有被烧成灰? 正当林望愣神的这个瞬间,纸新娘哗啦一下,从灰烬堆里钻了出来。 林望这时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全貌—— 惨白纸张剪裁成身体,鲜红金线纸做的婚衣挂在身上,颜料画成五官,两条纸做的胳膊在胸前飞快摆动。 而身上——可以清晰看到,许多位置都有燃烧焦黑的痕迹,那件漂亮的纸新娘袍,更是焦黑凄惨、四处破洞,有些位置连内里的纸人身体都能看到。 “她”看上去仍然诡异古怪,但周身四处的焦痕,却又让“她”看去可怜巴巴的。 四周的地面上,包围在纸新娘四周的,是一大堆烧成焦黑的纸灰烬,如果细看的话,可以看出层层的放射性状关系。 看着四周种种迹象,林望拼凑出这里当时发生的事—— 火光燃烧起来的时候,纸人们躲进祠堂,簇拥在一起,将纸新娘团团包围,想要保护她。 火势逐渐旺盛,不断有纸人身躯着火。 而更多纸人前仆后继、奋不顾身,扑向纸新娘,只为了让“她”活下去。 这些纸人,也知道保护…… 林望心里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深吸口气,一声叹息。 “唉……你们难道不知道,纸堆在一起,会让火势变大?” 他摇摇头,心里对这群纸人感到有些惋惜。 这堆纸人现在只剩下纸新娘一个,而他此时的心境也已经今非昔比。见对方怪可怜的,而且也没有攻击他的迹象,再举着石板就有些滑稽了。 林望弯腰,想把手里石板放下,然而他刚一动身子,对面纸新娘却剧烈哆嗦了一下。 她刷得一下跳出灰堆,扬起漫天纸灰,猛然后退了几步,缩到墙角里,两条纸胳膊在胸前飞快比划着。 林望愣了愣。 她……在怕我? 她为什么这么怕我? 莫非…… 林望心里隐隐产生一个很古怪的猜想:难道这些纸人的燃烧,和我有关? 再结合之前,自己杀死那朵古怪巨花的事,他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可能是真的! 想了几秒后,林望依然没想好,应当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纸新娘,但毕竟,她的“族人”化成灰烬,很大可能是自己所为。 想到这里,林望冲着纸新娘拱了拱手:“总之……不好意思啊。” 说完后,林望决定离开这里,去别处转转。 毕竟这祠堂也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了,而且和纸新娘共处一室,还是有点尴尬。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祠堂外走去。 然而只走了几步,林望就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无奈地转过身,看着身后摇摇晃晃跟着自己的纸新娘。 “……你跟着我干嘛?” 林望一回头,纸新娘又后退几步,躲在几米外对着林望戳戳点点,两手飞快比划着,时不时指指林望,又指指自己。 然而,当林望一走,她又马上亦步亦趋跟上来。 林望一停,她又立刻后退。 林望看她,她就对着林望比比划划。 就这么一个走一个追,一个停一个比划,持续了五六个来回后,林望终于有点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 他心里,产生了真正的惊慌情绪——哪怕之前面对血肉巨花时,林望都没这么惊慌过。 一秒后,祠堂里,传出一声大喊: “你冷静点儿!男人和纸片人是没有未来的!” ------------ 第7章 远方巨树 林望面前,纸新娘依然对他比比划划着。而他现在,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你。 是我。 相公。 “这都什么事儿啊!”林望有些哭笑不得。 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肯定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设定,而且,一个摇摇晃晃、古古怪怪的小跟班,对他探索这个诡异的梦境世界,肯定会产生干扰。 所以林望想了一会儿,决定把穿越前和学生以及病人沟通的本事全用出来,和纸新娘沟通八百回合,让她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咳,那个,你听我说……” 然后,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坍塌了。 但这次梦境坍塌,和上次“醒来”时,给林望的感觉不大一样。 上次,他能够清晰感觉到从梦境中的上浮,以及之后醒来、接管身体的过程。 这次…… 林望感觉到了下坠,下坠过程中,上一个梦境坍塌的碎片在他面前,逐渐化为齑粉。 他甚至在一个碎块里,看到了纸新娘彩色而滑稽的五官。 旧梦境的碎片渐渐消散,面前出现一片虚无的纯白光芒,随着林望的下坠,他突然感知到,传来一股极为清晰的情绪—— 浩大、温和。 这个浩大的存在,似乎对这次,强行将林望拖入梦境的行为,感到很抱歉。但“TA”现在很焦急,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意识到对方没有恶意后,林望也就放松了心神,将自己降入这片新的梦境,同时开始尝试着和对方沟通。 你是谁? 为什么把我拖到这个梦里? 【抱歉……】 对方似乎很着急,在发来一串道歉情绪后,紧接着,“TA”只是飞快把一大堆记忆和知识,强行灌输给林望,接着就中断了林望的联系。 林望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是被DDOS了几百T垃圾数据似得,瞬间“嗡”得一下,多出来的知识,甚至让他产生了“知识的重量”的感觉。 那个瞬间,他的感觉,就仿佛自己连续不休不眠三天,做了四十多个PPT后,又被人拖去喝了一整晚酒似得。 好在他现在体质惊人,而且是在梦里,所以很快就从剧烈的眩晕中调整好状态,开始观察四周。 至于那些突然涌入大脑的知识,他决定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后,再做处理。 然后他就愣住了。 面前,是连绵的纯白虚无,脚下一片彻底纯净的白色,略有明暗变化的灰白色半球天穹,倒扣在头顶上空,一直延续到天边。 虽然看上去,这个“天穹”并不大,但林望很清楚,这是因为缺少参照物,如果有了参照物…… 其实是有参照物的。 林望将视线,投向远方。 而在视线的远方,很难具体形容距离的,只能感觉到极远的地方,有一棵树。 在林望穿越前的几十年生命里,无论是在文学作品里,还是在旅游时亲眼所见,他都见过许多被冠以“遮天连日”的巨树。 但唯有这一次,“遮天连日”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一个事实。 那棵树给林望的感觉,就仿佛是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看到天边连绵天地的龙卷风和暴雨一样,虽然在视线里已经很小,但观感上仍然会让人明白—— 那玩意超大的! 而更让林望难以置信的是,即使是龙卷风或者天边暴雨,从视觉上,仍然可以看到顶端在哪里。 但远处那棵难以置信的巨树,就那样直愣愣地,在他面前,贯穿了天地,捅进了天穹,完全无法判断,它究竟有多高。 巨树,如同从神话中的世界树一般,巨大巍峨通天彻地,矗立在林望面前,沉默而震撼。 “我勒个……” 整个纯白的“梦境空间里”只有这一棵树存在,所以林望判断,之前那个焦急而带着歉意的情绪,很可能和这棵树有某种关系。 他朝树走去。 每当林望踏出一步,都会有鼓点般的心跳声,同时在林望心头,和意识里同时响起。 而随着他接近那棵树,这种感觉愈发清晰。 林望感觉到了。 这棵树……在呼唤我? 我和它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林望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产生了隐隐的不安感。但更多的,却是某种好奇的情绪—— 我的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在思索中,林望加快了脚步。 然而,那棵树距离实在太远,哪怕林望现在体质惊人,跑了许久,依然没有丝毫距离接近的迹象。 在许久的奔跑后,林望开始感到疲惫了。 而在疲惫之外,另外一件事更让他在意——随着他的奔跑,他与这个“梦境”的链接,开始减弱。 在视线的边缘区域,一些细碎的坍塌碎裂开始出现。 而在这些坍塌的碎片缝隙里,林望甚至已经看到,他之前等待治安局而入睡的那个车厢,以及车厢四周厢体上的符文图案。 不行,不能就这样离开这里。 那棵树很重要,如果离开了这里……天知道下次还会不会进来! 想办法……想想办法! 林望,动动脑子,想点儿办法! 周围的空间愈发不稳定了,林望甚至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晃动的人影——那应该是某个治安局的士兵。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坠入这个空间时,那个庞大的意识,曾经给他灌输过一大堆知识。 也许,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那堆知识里! 林望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要让自己不要“醒来”,同时飞快调动思绪,努力从脑海中,寻找对自己有用的知识。 海量的知识在脑海中瞬息闪过,林望很快找到了一些貌似很重要的知识。 【精神力引导训练……】 【梦境地址索引的建立与搜索……】 【如何为梦境关联根域名……】 【……】 这其中七成以上知识,都是林望看不懂的。 另外三成,是更看不懂的。 不过,情急之下,林望还是在海量的知识中,找到了一组,字面意思完全能看懂的知识! 《大型植物养护手册》 林望:“……?” 这个梦境,终于在他面前,轰然粉碎了。 梦境碎片四分五裂,林望迅速下坠、醒来。 这一次,在他彻底醒来之前,他清楚听到了一声叹息—— “唉……” “时间不多了……” ------------ 第8章 鲜血教徒 林望醒了。 车厢外,天光渐暗,雨水淅淅沥沥从天而降,水声顺着车厢传进车里,和车辆的低沉轰鸣混在一起。 林望看到,车厢里,自己周围坐着不少治安局的作战士兵,或沉思或倾靠,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奇怪的是,在车厢上,每个士兵的身后头顶附近,都绘着一个古怪符文。 符文看上去像两条手臂交叉,两臂从两边垂下,将士兵的头顶包围着。 在车辆的前进和士兵们的微微晃动中,符文发出如同呼吸一般的柔和白光,将车厢也照射得忽明忽暗。 林望扭头,看到自己身后,头顶位置附近,也有这样一个符文,每当符文亮起,他会感觉到,有一种宁静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心灵。 这东西,应该是某种净化心灵的符文……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那些怪物,应该有某种污染人心灵的效果……或者说,至少有其中一些,具备这种效果…… 但我之前为什么没受影响?是因为那个血肉巨花没有污染效果,还是因为“我”很特别? 总之……之后再遇到怪物的时候,必须小心谨慎…… 林望心里隐隐有一种直觉: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唯一一次遇到那些怪物。他坚信,自己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多怪事,而且只会更邪门。 再加上之前梦境中的叹息声,林望心里,产生了一丝紧迫感。 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身上的事,还需要掌握一些应对手段……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敲打在车厢上,并逐渐连绵成片。随着车辆的逐渐前进,这车仿佛正在冲进一片风雨。 林望平时思考问题时,喜欢看着窗外的风景,而他尤其喜欢雨天,所以他扭头,顺着车窗,朝车外的天空看去。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半空中,雨幕外,铅色云团翻滚,如同生病的肿胀一般拥挤在一起,而在云团与云团的缝隙间,能看到无穷无尽的雾气连绵其中。 任何一个正常人,无论视力有多惊人,在这个情况下,看到这么多已是极限。 哪怕是林望体质惊人,此时也不例外。铅灰色的云雾,在大雨中的天空里无穷无尽。 然而,林望发现,除去正常的视线外,他在注视云层时,眼前还出现一种“特殊的”视线:这层视线直接和他的精神世界连接,透过云层看向更深层的天空—— 云层之后,天空尽头,理论上应该是星球大气层的位置,一道巨大裂痕,横贯天空撕开天穹,填满他的视野。 裂痕里充斥着暗红光芒,不可名状的巨大虚影在光芒背面缓缓游动,在裂痕的边缘处,可以看到无数触手模样的阴影晃动着…… 林望猛然转身靠近窗户,额头贴玻璃,死盯着外面的天空,脸色很难看。 因为心情过于激动,林望转身时动作有点大,把车厢里正在休息的士兵惊醒了。身后,田桃子的声音响起: “啊,你这么稀奇下雨?也对,你是北地人,听说那边只有雪……” “你能看到天上的东西吗?”林望打断了田桃子的话,手指天空。 田桃子顺着林望的手势朝天空看去,大大咧咧道:“哦!你说那些云啊!平时雾气大的时候确实看不清,但下雨天嘛,雨水会冲散一部分雾气,所以能看到云和云层之间的……” 这么说,她看不到那道裂痕……根据她的表现来推断,其他人……至少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应该是看不到那玩意儿的…… 为什么我能看到它?它会让这个世界怎么样? 林望摇了摇头。 仔细想想也知道,世界都裂开个口子,这玩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再结合之前梦境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林望得出一个很粗暴的判断——这个世界,要完犊子了。 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如此简单……自己究竟疏忽了什么? 想到这里,林望意识到,这次去治安局,去对了——因为他很想更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而治安局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无疑是个好选择。 停车后,林望随着众人下车。 在进治安局的路上,他一直在沉思之前发生的种种,而与此同时,田桃子也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唉,你们北地人,都这么高吗?” “为什么北地人会这么高啊?” “之前你被那花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你喜欢吃火锅吗?” 人在思考时,如果身旁不断有声音响起,是很破坏思考连贯性的。 所以一直走到治安局大厅里,穿过形形色色的治安官、市民和被扭送的嫌疑人时,林望都没能顺利有效完成思考。 等走到人流密集一些的地方,林望有点忍无可忍了,刚好这时候,身旁响起一阵叫喊声。 林望扭头看了一眼。 身旁两个治安官,押着一男一女两人,朝治安局内里走去。 男人状态暴躁、神色愤怒,高声怒喊,赌咒发誓不是自己偷的东西。 一旁是个老妇人,一路哭泣抽噎,低声哀求,说家里还有孩子。 林望平时是个思维缜密的人,不会轻易说错话。但此时他被之前的连续遭遇影响了心神,又看到天空中的巨大裂痕,再加上身旁田桃子不停说话…… 处于忍无可忍状态的林望,恰逢身边这几个人路过,他不假思索指一下旁边那个男人:“他是盗窃犯。” 这句话一说出口,田桃子,治安局士兵,旁边的治安官,甚至就连那两个嫌疑人,全都愣住了。 人们看林望的目光里,三分吃惊、三分茫然中,更多的是惊疑…… 林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多嘴了。 得想个辙…… 但他一个念头还没完,田桃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好奇已经响起了:“唉!你是怎么判断的啊?” 而一旁那个男子,也已经对林望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一连串污言秽语中夹杂着诅咒,以及“你血口喷人”的指责。 林望本想随便扯个理由糊弄过去,但转念一想,对方是个盗窃犯,如果自己搪塞,岂不是任由罪犯逍遥法外? 想到这里,他指一下那个男人:“他虽然看上去十分愤怒,仿佛是被冤枉了,所以大吼大叫,面红耳赤,但是……” 顿了顿,林望盯着他的眼睛:“他瞳孔没有放大,两手也没有发抖……这说明,他并不是真实的极端愤怒,而是刻意表演出来的。”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已经全部聚集在那个男人身上,而那个男人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凭什么……凭什……”男人说话开始结巴,气势也比之前弱了许多。 看到这里,治安官哪里还看不明白?当即哈哈一笑,推那男子一把,押着他朝审讯室去了。 临走时,其中一个治安官还不忘记冲林望点点头:“谢了啊兄弟!” 另一个治安官,押解着老妇人的那一位,见此情景放松了许多。但他是个性格谨慎的,还是指着老妇人,追问了林望一句:“朋友,你觉得这位……” 听到治安官的话,老妇人哭腔稍缓,也带着三分希望,怯看了林望一眼,只是刚才一直在哭,即使这时候,肩膀仍然微微耸动着。 林望看了老妇人一眼,思索几秒:“人在真实哭泣时,因为过度呼吸,确实会引起身体抽搐,从这点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一个极度害怕、认为自己被冤枉的女子,有这样的哭泣,也很正常。” 他这话一说完,那个老妇人,和年轻的治安官,全都神色一松。 治安官对老妇人说:“大婶,话虽如此,笔录还是得做,走吧!” 说完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林望抬手拦住了治安官和妇人。 “稍等。” 两人一愣,不解。 那老妇人飞快看了林望一眼,又深深低下了头。 林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笑了笑,看着老妇人对众人说:“你的哭泣很真实,正常人哭的一切细节,你都表现出来了,可你忽略了一点……” “这是年轻人哭的抽搐,而随着年龄增长,肌肉逐渐松弛,哭泣时抽的幅度会逐渐减少。” 老妇人停止了身体的颤抖,声音也不再抽噎,用一种低沉语气问他:“也许,我只是比正常人健康一些呢?” 这时,治安官和田桃子等人意识到老妇人不对劲了。 治安官的手朝腰间摸去,不远处几个士兵也开始摸自己的武器。 林望笑了笑,指向老妇人手上皮肤:“那样的话,你就不该把自己画这么老。” 话说到这里,年轻的治安官已经拔出了枪,迈步上前、厉声喝道:“把手放到脑后!” 碰! 话音未落,那妇人怦然炸开,变成满天飞舞的血丝,鲜血中一个焦黑木人,拥有骷髅似的头脸,发出刺耳嚎叫,抬起手扑向林望。 “鲜血教徒!” 四周士兵的反应速度足够快,可那个木人离林望实在太近,呼吸间它已经扑到了离林望不足一米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林望此时心态一点儿不慌,看着接近自己的怪人,甚至有点儿好奇。 就在这时,从木人身后,治安局士兵们的队伍里,发出“嗤嗤”一阵声响。 伴随着响声,飘起七八个惨白扭曲身影,幽灵一样飘在半空,脸上有五彩符文图案,飘舞着抓住木人,绕着它不停飞舞。 一边飞舞,这些幽灵一边释放出白色飘带,很快将木人牢牢缠住。 而就在白色飘带合拢的最后一个瞬间,那木人竟然强行挣扎着,朝前迈出一步,从飘带缝隙里伸出脸,咧嘴咬向林望。 林望一个耳光抽上去:“吓唬谁呢?” 啪! 那木人一愣,正要动,却被蜂拥而来的白色飘带紧紧缠绕,瞬间裹得像木乃伊似得,按地上了。 那些半空中的腥红血液也随即消失无踪。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完成。 从治安局的士兵队伍里,走出一个瘦削男人,林望注意到,这个士兵脸上用红色涂料画着一个鬼脸,嘴角还画着白色尖牙,有点像他在年节时见过的傩舞面具。 画着傩舞面具的士兵走到木人旁,把后者提起,朝治安局深处,另外一条通道走去。 在路过林望时,他脚步微停,深深看了林望一眼,与林望目光相遇时,他微微朝林望点了一下头。 喧闹散去,田桃子示意林望,跟着她进了一间等待室。 一路上,这个叽叽喳喳的姑娘显得严肃了很多,只是仍然时不时用好奇的眼神看一眼林望。 “林兄弟……林先生,之前的案件,还有一些案情细节需要了解,请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田桃子说完,急匆匆出去了。 林望表示理解,这种事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一样,没什么奇怪的。 而且,看她急匆匆模样,多半得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向上面汇报一下…… 等待室是一间素净简单的房间,有还算舒适的座椅和简单的小桌,以及一杯半温的水——是田桃子离开前给林望准备的。 林望心想,前来询问他的治安官,多半还得等一会儿,眼下左右没事等待无聊,他想起了之前的种种经历。 是时候研究一下,之前的各种收获了…… 林望之前在血肉巨花出得了一团能量,一直留在他体内,处于能感觉到但无法控制的状态,现在脑海中有了那些知识,他心想,也许那些知识里,有控制能量的方法? 他控制着自己的意识,逐渐沉入那堆庞杂的知识里。 林望是个谨慎小心的人,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意识,谨防那堆知识中出现什么难以捉摸的古怪玩意。 十几秒钟后,在无视了一大堆“园艺相关知识”后,林望在那团知识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控制自身能量的方法。 终于…… 林望微笑起来。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开始按照脑海中的方法,尝试着调取和控制那团能量。 好,感应到那团能量了…… 很好,它很温顺…… 这也不难嘛…… 下一秒,一团剧烈汹涌的白色火焰,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卧槽!” 林望手一抖,水洒了出来。 下一秒,楼道外,年轻姑娘轻快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 第9章 女治安官 咔嚓。 门被人推开。 林望看到,田桃子风风火火走进等待室,身后跟着一个年长一些的女治安官。 女治安官高挑、瘦削,穿一件深色风衣款治安官服,长发十分随意扎个马尾披在脑后,因为过度瘦削使得颧骨明显。 她紧抿着嘴唇,从一进门开始,就半眯着眼打量林望。 哦……她在观察我?从她制服的样式和气场来看……应该是田桃子的上司…… 所以,这案子惊动了她上司? 林望心中暗想。 “林望!我们回来啦!哎你怎么把外套脱了,这屋子很热吗?” 田桃子看着把外套搭在手上的林望,愣了一下。 林望绷着脸:“哦,是有点。” 田桃子困惑地看了林望一眼,不过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侧身示意身后:“这位是我上司,治安局四……” 话没说完,身后的瘦削女子打断了她。 后者无视了年轻姑娘的惊讶神色,冲林望微微点头:“六科科长蒋衫君,幸会。” 六科?奇怪了……哪儿来的六科? 林望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冲对方点头,心里却在飞快寻思着—— 之前来的路上,通过旁听和聊天,他已经知道,治安局,起码明面上的治安局,只有四个科: 前三科是民事、治安与刑侦,而第四科则是田桃子等人所在的科室,半军事化的科室——异常事务科。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六科”? 林望暗自心想:听田桃子刚才没说完的话,显然,她准备用“四科科长”这个提前商量好的身份,来介绍自己的上司。 但这位“六科科长”,观察我之后,突然改了主意……她为什么这么做? 林望一边思索,一边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对方要干嘛? 两人在林望对面坐下,蒋衫君露出一脸善意笑容,却依然是半眯着眼,隐藏起眼神里观察、探究的光芒:“林先生,别紧张,我们对您没有恶意。” 林望心里暗笑一下,同样摆出了“礼貌得体”的微笑:“事实上,是你们救了我。” 他这话一说完,对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强了几分。 蒋衫君寒暄了几句后,把话题引到了血肉巨花的事情上。 正常来说,血肉巨花这件事,以及林望之前的遭遇,应该是这个案件最重要、也是最值得关注的部分。 但林望很巧妙地,只表述了那个怪物的诡异莫测,以及自己被吞下去时的糟糕体验,并没有把他攻击和杀死那怪物的事讲出来。 治安官们并没有怀疑这一点——无论是之前在案发现场,还是之后遇到鲜血教徒时,林望都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特异之处。 只是一个高大的北地年轻人而已。 这就是治安官们对他的看法。 所以,当林望说出他那套说辞时,并没有引起女治安官的怀疑。 而林望也很清楚:蒋衫君真正的目的,还藏在后面—— 果然,问了一会儿案情后,蒋衫君貌似漫不经心把话题一拐:“对了,林先生,我有个事不太明白。” 女治安官换个坐姿,整个人气势一变。 她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紧盯着林望:“我想知道,你之前是怎么看出那两个嫌疑人有问题的吗?” 果然是对这个感兴趣…… 林望思索了几秒。 他本想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前的行为,在治安局大厅里,已经被人看到。 现在再搪塞只会显得自己刻意,反而与对方交恶,没有一丁点儿好处。 想到这里,林望语气坦然,大大方方说:“只是一种心理学的简单应用……微表情而已,你们应该很清楚才对。” 林望本以为,任何一个负责抓坏人、处理治安问题的机构,都会有对应的人才,蒋衫君进房间时的眼神,也说明了这一点。 然而,当自己这“心理学”的话说出后,他却在对面两人眼中,看到了茫然。 两个女治安官彼此扭头,对视一眼,嘴里异口同声:“心理学?” 林望心中一动:这个世界……莫非没有这个学科? 紧接着,他看到两人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你听说过心理学吗?” “没有……会不会是北地人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 “那些大个子还研究这个?” “我听说北地冬天很冷,时间又长,半年关屋子里出不了门,心里是容易憋出毛病……” “……”林望抬起手,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面二人哗啦一下坐直了身子。 蒋衫君低头,装作整理衣服,几秒后抬起头,脸上重新带上了好奇的神色:“林先生,能用你这套方法……分析一下我吗?” 这是考验我来了? 林望看着蒋衫君的脸,几秒后突然问她:“你最近睡眠很差?” 蒋衫君瞬间睁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神色,但她瞬间控制住情绪、恢复了平静神色。 “这不能说明什么,你只不过看到了我眼底的血丝而已。”她重新半眯起眼,摇头:“最近案件多,没有休息好罢了。” “衣服上有咖啡溅出留下的痕迹,眼底有血丝,左额头有鼓起的青筋,瞳孔比正常疲劳熬夜后略大,头部前倾,手指不自觉敲动……” 林望一手支着侧脸,看着神色逐渐震惊的蒋衫君:“这些,可不是简单的加班熬夜……你最近一直在做噩梦吧?” 田桃子是个直性子姑娘,听到林望的话,眨眨眼,大咧咧说道:“这没啥奇怪的啊!我们头儿是俗师,会做梦很正常啊!” 俗师?做梦? 林望捕捉到了这两个词。 他很快在脑海中,把之前发生的种种——脸上画油彩的“傩师”,古怪的“鲜血教徒”和僧侣打扮的人……种种细节联系在一起。 原来……其他人也会做梦? 其他人的梦境是什么样的? 我们是在同一个梦境里吗? 他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大堆问题,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对田桃子点了点头。 林望点了点头,承认了田桃子的说法:“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很有可能,但是……” “我虽然不太了解俗师的梦境究竟是怎样的,但蒋科长这种情况,我不认为是正常情况。”他目光移向蒋衫君,语气温和而坚定,“你这是连续噩梦导致的,身体反馈——而且已经有相当长时间了。” 田桃子满脸吃惊,转头看向自己上司:“头儿,你还有这毛病呢?” 与此同时,蒋衫君也是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这次的吃惊神色,比之前长了足足十几秒。 那个瞬间,蒋衫君脸上露出了吃惊、犹豫和挣扎的神色。但几秒后,她使劲摇了摇头。 “这是我个人的事,和工作无关。” 她恢复了冷静的神色,看着林望,语气中透出诚恳:“林先生,有个案子,我希望可以借助你的能力。” 案子?借助我的能力? 林望心中一动,又听蒋衫君说:“严格来说,不光是想要借你的能力——这个案子多少和你也有点关系。” 他看着女治安官,等待下文。 蒋衫君微微低头,看着林望,灯光在她眼前投下阴影。 “死者,是你的同事。” 见林望沉吟不语,蒋衫君说:“林先生,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工作,你确实有理由拒绝,但……” “谁说我要拒绝?” 她话没说完,被林望抬手打断了:“我同意。” 神秘的六科科长,瘦削的女治安官蒋衫君,用吃惊、好奇的目光看了林望一会儿,忽然问道:“林先生,我能问一下,你同意的原因吗?” 林望思索片刻,说:“首先,这个案件涉及到我的同事,我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哪怕前一秒我还不认识TA……但也毕竟是同事一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墙壁,看向这个世界的深处。 “其次是因为。” “我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 几分钟后,两个女治安官走出等待室。 “头儿,那我就去组织队员了哈?待会儿记得通过一下车辆和装备申请……头儿,头儿?” 田桃子一连叫了好几声,蒋衫君才回过神:“啊?哦,我不饿,不用给我带饭。” “……头儿,您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田桃子一脸古怪看着蒋衫君。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了。她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又正色问田桃子:“桃子,你觉得……这个林望,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桃子一脸惊悚,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蒋衫君:“头儿,你俩这年龄……不合适吧!” 女科长一个栗子敲在年轻姑娘脑壳上:“我头给你敲烂!说什么呢!我是问你正经事儿!” “终身大事难道不是正经事……” 田桃子是个嘴比脑子快的姑娘,话不过脑直接就吐说出来了,见蒋衫君又抬起了手,她缩了缩脖子赶快改口:“头儿,我觉得林望这人不错啊!” 她掰着手指头:“他很聪明,性格也很好,不像一般的小年轻那么咋咋呼呼的……虽然个子实在太高了点儿但长得很好看……” 蒋衫君若有所思:“是吗?那看来是我的问题了……” “头儿?你说什么?” 蒋衫君一边走,一边轻声回答道:“我有点怕他。” “哦,他很会分析人,这点确实会让人有点儿……” “不,不是这个意思。”蒋衫君轻轻摇了摇头,见田桃子一脸困惑不解,她冲年轻姑娘笑了笑,“没事,你去忙吧。” 等田桃子一头雾水走远后,六科的科长,瘦削的女治安官轻轻吐了口气。 “那种敬畏和恐惧感……哪怕当年面对老局长……” “那个北地人,为什么会给我这种感觉?” ------------ 第10章 血中跳出的人 一小时后。 城市靠北,红枫小区,五号住宅楼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林望下车,看到警戒线四周,许多治安官忙碌着跑来跑去,警戒线外,有一些市民好奇张望、窃窃私语。 而在治安官人群中,有几个穿着奇特的人,脸上涂着古怪油彩,背着形状古怪的巨大包裹,神色严肃穿过人群,走进楼道里。 这些人……和之前在治安局大厅里,制服鲜血教徒的那个人有点像…… 俗师?来了这么多? 看来这个案件的情况,比六科大姐说的还严重…… 俗师、诡异的案件,以及在他面前施展古怪邪术的邪教徒…… 林望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越来越强烈了。 田桃子跟在林望身后下车,两人正准备进楼道,听到警戒线外,传来哭喊声。 林望扭头,看到一个谢顶中年男人,满脸悲怆,想要冲过警戒线:“让开!我要进去!” 他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治安官拦住,仍然用尽力气伸出手,伸向楼道口,梗脖子大喊:“老肖!老肖!” 林望心中一动,一股熟悉感从心底涌现。 这个人……这么熟悉…… 他在脑海中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原身的记忆里角落里,找到了这个中年人的信息: 徐孙山,报社主编。 而他嘴里喊的“老肖”,则是报社人资主管,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大姐。 俩个中年人,不是夫妻关系。 虽然知道气氛不对,但看到徐主编悲怆的神色,林望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一股浓浓的“瓜意”从心底涌起…… 治安官很快把老徐架走了,而林望也趁着这时,走向案发现场的楼道。 他是被田桃子带来的,所以维持现场的治安官并没有阻拦他,只是用略带好奇的神色,打量了一下这个异常高大的男青年。 上楼。 林望和田桃子走出电梯,面前整个楼道里,时不时有治安官进进出出,大多数人都神色凝重。 田桃子示意林望稍等一下,自己先进去了。 几分钟后她去而复返,脸上神色十分难看,完全没有了平时大大咧咧的快乐劲儿。 “兄弟,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她摇摇头,指一下楼道尽头的房门,“里面的场面,正常人是肯定受不了的。” “没事,我也不是啥正常人。” 林望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迈步进屋,留给田桃子一个背影。 年轻的治安官姑娘愣了愣,回过神后赶忙跟上。 “哎你等等我啊!”她一边走,一边儿嘴里小声咕哝着,“还怪帅的……” …… 案发现场能听到忙碌的脚步声、治安官们压低的交流声,和一些林望说不上名字的办案设备运行时的蜂鸣声。 空气里有很浓烈的血腥味。 林望皱了皱眉,他走进房间。 客厅陈设温馨整齐,可以看得出,女主人生前很热爱生活。沙发旁小桌上,胖乎乎的人力资源主管肖大姐,在相框里笑容灿烂。 林望目光在相框里停留了几秒,渐渐的,照片里,笑容可掬的大姐,和脑海中的记忆重叠起来。 目光右转,当他的目光看到书房入口时,顿时瞳孔一缩。 书房入口处,桌椅倒地水杯打碎,鲜血留下拖拽痕迹,而在拖拽痕迹之间,挣扎抓地的手印在血迹间划出几道清晰可见的痕迹。 林望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重伤的房主拼命叫喊挣扎着,双手挥舞想要爬出凶手魔掌,却被凶手一直拖着进了书房。 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么残忍…… 对于现在的林望而言,肖主管是个陌生人,但当两世记忆重合后,看到这样的画面,他心里仍然免不了产生很不舒服的感觉。 更何况,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看到这样的画面,都很难无动于衷。 那个瞬间,林望发现自己的心态,比起刚刚穿越来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他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哪怕是经历了噩梦,巨树和血肉巨花后,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仍然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可现在,当林望真正站在案发现场时,他终于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了一种切实的联系。 林望吸了口气,走进书房。 就连一直叽叽喳喳的田桃子,这时候也安静了下来。 书房里的画面,已经超出了“惨烈”的范畴。 墙壁、地板、书架上,黑红血迹飞溅泼洒,像有人甩出去油漆桶一般。 书房正中地板上,白色油漆画着一个古怪图案,死者侧躺在图案中心,摆成祈祷造型。和地板上的图案一起,组成冲击力十足、又极有象征意义的画面。 奇怪的是…… 死者虽然确实是女性,但完全不是林望记忆中的,富态中年女子模样,而是皮包骨头的干尸,像是刚从金字塔里挖出来的样子。 奇怪的是,她侧身躺在地上,干尸一般的脸,看着书桌方向的墙壁,露出莫名笑容。 现场一个治安官,冲田桃子行了个礼: “现场的血迹和地上的图案,组成类似植物的造型,结合之前的案件以及现场分析……” 治安官话没说完,被田桃子一摆手打断了,年轻姑娘一脸大大咧咧,指了指旁边的林望。 “哎你别对我说!你说了我也听不明白!他才是分析专家!跟他说!” 那个治安官愣了愣,又转头对林望道:“综合分析,我们认为,凶手很可能是鲜血教徒。” 田桃子一愣:“哦这个我倒是能听懂。” “……。”治安官的脸抖了一下,生硬地转头问林望,“先生,你有什么结论吗?” 林望想了几秒:“你们认为凶手是鲜血教徒……依据是什么?” “哎这个我知道!”田桃子急急忙举起了手,像是急着表现的小学生似得,“因为这屋子里满处都是血啊!” 旁边的治安官没有说话,显然——他的结论也差不多。 林望轻轻点点头:“我明白了……但如果这里的凶手是鲜血教徒的话,就有一个很奇怪的疑点。” 听到这句话,现场所有治安官,全都扭头,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林望的目光在房间里惨烈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秒:“咱们当时在治安局大厅里,遇到过一个鲜血教徒吧?” “对啊,怎么了?” “那个鲜血教徒,后来被制服了,没错吧?” “对。” 林望的目光,慢慢从鲜血上移到房间里,其余治安官的脸上。 房间里,血迹惨烈,气氛凝重,治安官们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林望的目光在治安官们脸上一一划过去,治安官们神色凝重起来。 几秒后,林望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嗨!你怎么一惊一乍的!”田桃子瞪了林望一眼,治安官们也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林望话音一转:“但当时那个鲜血教徒,哪怕在被制服的情况下,他也回收了所有鲜血?为什么这个案发现场会有这么多血迹?” 砰! 林望话音未落,现场所有鲜血猛然爆散,化为满房间腥红血雾,又在血雾中飞快凝聚出一个瘦削扭曲的身形。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让现场所有人都震惊万分,好在现场都是训练有素的治安官,在这样的突变中,所有人扔飞快地做出了正确的举动——有人挡到门口,有人拔出武器,两个俗师也开始飞快结印。 而在这瞬息之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对自己之前的疏忽感到汗颜,同时对林望暗暗感激:若不是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说不定真被这个鲜血教徒躲过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这短短的瞬息间,那团血雾凝聚成的人形,已经完全凝实——“TA”的肤色从腥红逐渐朝浅黄转变,而身体外表,也开始凝结出黑红色外套。 鲜血教徒身形飞快凝结,同时猛一下撞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治安官身上,年轻治安官被撞飞出去,倒在书柜上,书掉落一地。 “歹徒!哇哇哇!看姑奶奶削你!”田桃子一看那鲜血教徒动手,大叫一声,两只手飞快伸进了作战服的口袋里,“姑奶奶炸你个狗头呲花!” 然后,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大堆零食来,哗啦啦扔了一地。 林望从那堆零食里,看到了饼干、花生、巧克力甚至还有吃过的话梅核。 林望:“……。” 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连那个鲜血教徒,那个瞬间身形都停滞了一下。 田桃子:“……你们等等啊,我找一下我手雷放哪了。” 现场的人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里,那个鲜血教徒已经回过神来。虽然刚才他也有愣神,但他却是现场,第一个回过神的人! 他此时已经完全凝实成了正常模样,嘴里发出低沉的“嘿”声,同时飞快朝着门口扑过去,扑过去的时候,双手血雾聚成腥红“蛛网”,甩向门口两个脸色大变的治安官。 但下一秒,他就被一本厚厚的辞典结结实实砸在了头上。 鲜血教徒身体猛然一歪,像一枚被抽中的羽毛球一般飞出去,撞在另一个书架上,被一大堆书压了满身。 而林望,仍然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下一秒,两个俗师的技能,其中一个是大堆的黄纸,另一个则是悬浮的黑白铁链,把鲜血教徒牢牢控制住了。 两个脸上涂着花脸油彩的俗师,押着鲜血教徒往出走。 在路过林望时,鲜血教徒猛然抬头,用带血丝的双眼死盯着林望,咧嘴露出森然白牙,笑容古怪狰狞:“鲜血……记住你了。” 林望看着鲜血教徒,突然笑了一下:“那它什么时候来找我?” 这话一出口,那鲜血教徒懵了。 下一秒,治安官在他身后重重推了一把:“走!”把鲜血教徒推走了。 两个俗师经过林望和田桃子时,冲两人点了点头:“干得漂亮。” “没我什么事……我就是一拖后腿的……我到最后都没找到我的手雷……”田桃子低头蹲在地上,一只手捡零食,一只手还在口袋里找手雷,嘴里同时咕哝着,“我干嘛口袋里放这么多零食……” “田头儿,还真有你一份儿。” 一个年长一点的治安官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刚才吓唬一下那个嫌疑人,他也不会愣那么几秒,咱们也没法做出后续的应对。” “啊哈!找到了!”田桃子这时候猛一抬手,掏出一颗手雷,又一愣,“啊?我刚才不是要吓唬他啊。” 顿时现场的人都惊了:“你真准备在这么小的环境里用手雷?!” 田桃子听言一愣,看了看四周房间,缩脖子:“是,是不太合适哈……” 但她下一秒就又阳光灿烂起来:“哎嘿嘿……我这也是有贡献的啊!” 众人:“……” 凶手落网,治安官们开始打扫现场,有治安官拿着裹尸袋走进书房,田桃子拍着林望的肩膀猛夸:“老林你可以啊!今儿要不是你,那个凶手肯定跑了!” 但林望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房间里,杂乱倒地的书架,地上的图案,以及死者面部看向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不对,我们忽略了一些细节。”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几个治安官再次紧张起来,有人把手摸向武器,田桃子又抓起了零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望身上,经过刚才的事情,现场的人们,已经下意识认为,林望的话很重要了。 林望看着地上的死者,思索着她脸上古怪诡异的笑容,几秒后,他顺着死者的目光方向,看向书桌。 书桌?那边有什么? 书桌上,摆着一张肖主管自己的照片,书桌正对面的墙上,还有一张林望所处的城市,汤升城的地图。 地上的图案……地图…… 林望猛然扭头:“哪里能找到大量宗教和艺术史方面的资料?” ------------ 第11章 神殿对话 哒、哒、哒…… 脚步声在神殿深处响起,在巨石柱、火把和神像间回荡。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步态沉稳走在石柱间,穿过柱廊走向神殿深处,在神殿最深处的火光间,巨大而慈祥的女神像,面容藏在阴影里。 那个身影一步步前进着,火把将TA的投影投在墙壁上,显得高大而扭曲,但步态又极为平稳、不急不缓。 下一秒…… 吧唧! 这个人脸朝下摔倒在石板上,脸重重拍在坚硬的石板上。 “啊……疼疼疼……”森捂着脸蹲在地上,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有些惭愧抬头,看一眼神殿尽头的女神像,“在母亲面前做出如此不体面之事……希望母亲会原谅我……” 她又揉了几下脸,站起身,看向女神像。 神像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在火把的微弱光芒中,虽然神像面容慈悲,但始终笼罩在阴影中。 看不真切。 森吸了口气。 虽然神殿里,理论上只有她一个,但她还是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之后低声道一声“母亲原谅”,撩起神袍,两条小腿飞快倒腾着,一路小跑冲向神像。 这次,她终于没再摔跤,而是有惊无险跑到了神殿脚下。 “呼……同样是不体面行为,我宁可选择奔跑……起码脸不疼。” 森又低声说了一句“母亲原谅”后,在神像面前伏低身子,躬身跪在石板上,闭眼感受母亲的注视。 女神像双手抱在胸前,做出包容慈悲的样子,背后另外伸出四条手臂,托举姿态伸向深空。 神像容貌平凡而柔和,面部笼罩在阴影里,低头俯瞰地面。 森感受着女神像传来的温和,心中的紧张不安渐渐放松了许多。 母亲啊…… 原谅我的不坚定…… 可那个北地人…… 森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处理异常事件时,那个奇怪的北地人。 那明明是个很正常的普通男青年,除了拥有北地人那异常高大的身材,以及立体挺拔的五官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他看人时,那种发自灵魂的俯瞰感,以及他身上那种,让人无比冰冷、深入骨髓的恐惧…… 母亲啊……究竟是我多心,还是那个北地人确实……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森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几秒后,一只手轻轻拍在她肩膀上:“孩子,我感受到了你的困惑。” “主教大人。”森这才起身,冲着来者躬身行礼。 来者是个身材中等,容貌平平,但有一双极黑极长的双眉的中年男人,他双眼黑且明亮,两条眉毛从两侧耷拉下去,把双眼的明亮掩盖了许多。 “孩子,没人的时候,不必如此客套。”他温和地说。 “可是母亲始终注视着我们。”森依然保持着姿势,“杜主教。” “你总是这么坚定。”杜主教收回手,转而问道,“孩子,我感受到了你心里的困惑。是什么事,让身为圣女,也是最坚定的你,都能动摇至此?” 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之前……在帮治安局处理一起异常……” “异常46,。”杜主教温和注视着她。 他一抬手,身旁凭空浮现出许多黑色的暗影线条,这些线条在空中凭空编织成两把椅子。主教自己在其中一把上坐下,又对年轻的圣女做出“请”的手势。 “对,异常46的时候,在现场遇到一个北地人。”森点了点头,保持着思索的神态,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 “北地人?”主教轻声回复了一句,他神色不变,“没什么,你继续。” “那是个十分高大的北地人……”森回忆着,把当时看到林望的情景,好友的猜测,以及刚才在女神像下自己的担忧,一点点讲给了杜主教。 面前这个男人,是整个神殿最德高望重的主教团成员之一,几乎是整个神殿体系里地位最高的人,也是森最尊敬的几个主教之一。 自己担心的事,想必主教大人一定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年轻的圣女姑娘心中想着。 主教坐在椅子里,手支着头思索几秒,接着笑了一下。 “身为神职人员,尤其是圣女这样重要的神职人员,保持必要的警惕是个好品格,我为你感到骄傲。”他微笑着看了森一眼,“不过,这个北地青年没问题,不必担心。” “哦,您也认同我的说法,那我尽快启动对他的调……啊?”森楞了一下,“您是说,他没问题?” “这个世界由母亲创造,如果有其他神明或类似的存在出现,必然无法逃离母亲的注视。”主教不紧不慢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母亲会降下神谕。” 森下意识觉得,杜主教的话有道理,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想了想,准备追问一句。但这时,杜主教的声音悠悠响起,空荡的声音,在巨石间回荡。 “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森感觉到了。 那是来自杜主教声音里的,一种令人安心、值得信赖的力量。 在这阵声音的持续重刷下,森渐渐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主教大人,您是对的。” 她慢慢站起身来,再次冲主教行礼,之后不急不缓、步履沉稳地离开了神殿。 杜主教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离开神殿。 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杜主教站起身,两条异乎寻常的长眉毛抖了抖,抬头看向女神像。 高大的女神像,俯瞰着人间,背后四条手臂前三后一伸向深空,摆出托举世界的姿势。 杜主教的目光,在那四条手臂上停留了一会,之后把目光落在靠后那条,颜色较浅的手臂上,足足看了五六分钟才收回目光。 接着,他在神像前跪下,做出五体投地的虔诚姿势。 “母亲啊……” …… 森走上台阶,离开了神殿下层。 虽然跪伏在女神像前,能让她感受到无穷的温暖与勇气,但在重新感受到天光后,她还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森看了一眼周围肃穆的石殿,又回头看了一眼漆黑深沉的神殿深层入口,慢慢调整好情绪。 “主教大人是对的,我之前有点杞人忧天了……” 她摇摇头,自言自语着往出走。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那么点不对劲。 “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还能再见一次那个北地人。” ------------ 第12章 梦境中的战斗 同一时间,林望这边。 从治安局的干员们口中得知,汤升城,也就是林望目前所在的这座城市中,最大的图书馆,是联邦大学里的大图书馆。 他们处理完肖主管的案子已经很晚,而林望第二天还要去图书馆,所以干脆在治安局借了个休息室,躺折叠床上睡了。 当然,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 他到现在都没整理完脑子里原身的记忆,所以仍然想不起来自己家住哪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另外觉得,他晚上入睡的时候一定会再次进入梦境里,在他没有完全掌握梦境的规律之前,在治安局这样防备齐全的环境,总比在自己家里要安全的多。 万一真烧着什么,也烧的不是自己家里,JPG 然而,当林望真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几十个滚之后,发现自己…… 根本睡不着! 瞬间涌入大脑的信息太多,经历的事也太多,等躺下后,大脑反而开始不由高速运转起来。 像一台通了电的搅拌机,纷繁信息在脑子里轰隆隆搅拌。海量的知识、复杂的处境、诡异的经历…… 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似得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通天彻地的巨树,血肉鲜花,诡异的祠堂神像,纸新娘…… 林望感慨:这脑海中的纸新娘还栩栩如生的,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等等,面前? 林望眨眨眼,再仔细一看。 黑云翻滚的天空,阴森诡异的祠堂,惨白的天光,以及……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油彩花脸、使劲挥手的纸新娘。 “……卧槽!” 看来,自己在床上打了几十个滚之后,还是成功入梦了。 现在自己面前,又出现了纸新娘这张大花脸。一看到她,林望突然想起,之前祠堂里,那堆被烧成灰的纸人。 再结合他之前召唤出的那团惨白色火焰…… “看来,那些纸人确实是被我……”林望自言自语了一句。 虽然对方只是某种诡异的怪物,放在穿越前最多被划分到“精英怪”一档,但是,当林望回忆起它们前仆后继扑上去,想要保护纸新娘那个场面后,林望还是十分诚恳冲纸新娘说了一句:“那个……不好意思啊。” 纸新娘原地呆滞了一两秒,接着两条纸手臂飞快舞动了一阵,那画面,就像在七级风里挥舞水袖似得。 林望看半天也没看明白纸新娘表达的什么意思,干脆不寻思了。 “是时候研究一下那团火了。” 林望思索着、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动,抬起手,开始尝试召唤。 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在梦境中没什么顾虑,这次他召唤火焰时,已经从容了许多。 惨白色火焰,自手心汹涌而出,在林望手心里跳跃,把他的脸照亮。 白火在林望手心凶猛跳跃,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困惑神色。 “这火的温度……怎么这么奇怪?” 思索片刻,林望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凑到火焰里。 灼烧十几秒,木棍毫无变化。 我的感觉没错……这火焰没有温度……那当初是怎么烧掉纸人的? 莫非,是我使用方法不对? 林望在脑海中飞快搜寻记忆方法,但那些知识实在是海量,足足几分钟后,他才在无数“植物养殖技术”“先进育肥法”之类的东西里,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深度精神力控制与训练方法……有了。 林望找到了他想要的。 精神力调动,白火温度猛然一变。 木棒瞬间灼烧,冒烟通红,接着有细小火苗出现。 这才像话……但这火焰颜色这么怪,应该还有别的功效! 林望心中一动,重新调整温度。 四周气温骤降。 木棒靠近位置,覆盖一层白霜,靠近能听到结晶时发出的,细小噼啪声。 变冷……如果用好了,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林望满意地点点头,切换温度、两手倒腾……玩得不亦乐乎。 虽然白火肯定不止这么一两种使用效果,但眼下,就这这两种效果,已经够他熟悉一段时间。 “咱也是有特效的人了。” 林望嘿嘿一乐,随即一扭头,看到纸新娘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纸新娘已经躲到了祠堂一个墙角,蜷缩在角落里,抬起一只胳膊挡着脸,极度害怕的样子。 另一只手举起,冲着林望的方向戳戳点点,飞快比划。 “……吓成这样?” 虽然玩火吓到纸新娘这个事儿,让林望有点不好意思,但林望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她”约法三章一下。 指望她和自己分道扬镳不太可能,但一把火把她烧掉……这事儿林望也干不出来。 所以,约法三章是现如今最好的办法。 林望散掉手里白火,朝纸新娘走过去。后者看到林望手里火焰消失后,稍微镇静了一些,把挡在面前的胳膊放下了。 林望往纸新娘面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沟通。 下一秒,他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这位纸做的小姐姐,不会说话! 好在林望还有心理咨询师的底子,有极为丰富的,和各种形形色色人交流的经验。 连蒙带猜加上手语比划,半小时后,他竟然真的和纸新娘形成了简单的沟通! 不要害怕火焰。 不许离我太近。 不许离我太远。 “……不许偷偷拉我手!” 最后一句是喊出来的。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好在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和纸新娘完成沟通后,林望便决定离开祠堂,四处看看——自从知道这个“梦境”中,有可以带出去的实体后,他就对这个梦境一直很有兴趣。 现在,他解决了梦境中最初的危机,又有了白火这样可以傍身的自保技能,终于可以实施这个计划了。 诡异的梦境世界…… 你的真面目究竟是怎样的? 我来了。 想到这里,林望走出祠堂,纸新娘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后,两条纸袖子唱戏似得晃悠着,时不时歪头看他一眼。 还总想偷偷伸手拉他。 “这什么毛病啊!”林望再一次甩开纸新娘的胳膊,又抬头看一眼面前村庄,露出吃惊、震撼的表情。 走出祠堂后,面前一道坡,坡尽头是村中心小广场,放在林望穿越前的世界,就是那种“一棵大树下,老人、小孩儿和鸡鸭”的设定。 现在,不远处坡下的小广场中心,确实也有一棵树。 只是…… 漆黑巨树树干粗实,巨树枝丫扭曲伸张,枝丫上,千万张白色符纸悬挂,在漆黑天空下无风舞动。 再往远看一点,可以清楚看到,整个村子里,每一个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枯树上,都贴满、挂满了惨白色的纸条。 一眼看过去,浑身鸡皮疙瘩。 “这个村子……这么渗人?” 但这还不是最渗人的。 最渗人的,是这个诡异的村子……一个能动的东西都没有。 整个村子里,除了那些无风自动的白纸条之外,就只有林望和纸新娘两个“人”,气氛阴森。 是这村里本来就没生物……还是那些纸人是原本生物? 林望心里思索着,同时沉默着前进。 他在村中心广场停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会儿,面前这棵贴满白纸的树,把它的样子记下来。 之后,他随意推开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院门,进了小院。 小院里,陈设凌乱家具朽倒,漆黑食材腐烂成堆,地面上,灰尘厚度超过一寸,一脚上去,仿佛宇航员上月球。 这地方起码得几十年没人住了……考虑到这地方如此干燥,家具朽烂速度会更慢,这个时间可能会更长…… 林望思索着:这么看来,那些纸人应当不是这村里居民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感觉好受了一些。 毕竟,击杀人形怪是正常玩家行为,击杀NPC就有点混邪了。 林望又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应该没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了。 但他想,这村里如果有某个大户人家,也许还能找到些没完全腐烂的字或者刻碑,那样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带着这样的思路,林望离开这户人家,在村中心看向四周。 村子里惨白纸条飘荡,四下寂静无声,十分渗人。 “这地方但凡有点儿声响,也不至于这么渗人呐。”林望嘟囔一声,准备继续朝坡下走。 这时。 嗤! 咔! 一声刺耳响声,凭空在村子远处炸响。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一头胀气的牛,腹部漏气炸开时发出的刺耳爆鸣。 那声刺耳声响过后,紧接着是一阵连绵的嗤响,加上高频词的连绵爆声,听上去,像是有什么“人”在打斗。 林望一眯眼。 他立刻冲纸新娘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对方小心跟上。而自己则伏低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他不是没想过要谨慎,但一来自己已经有了白火这种傍身自保的手段,二来他已经知道如何控制精神力,随时可以醒,所以并不是太害怕。 再者……可能就是他现在那种古怪的心态在作祟了——对一切都好奇,而且啥都不怕。 不过,必要的谨慎还是要有的。 所以林望伏低了身子,靠着一侧的村墙,控制好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声音爆发的地方。 ------------ 第13章 白火巨人 感谢诸位打赏的读者老爷(截止1月8日中午,打赏榜前20名): 这名字可不是随便起的,赤星血魂,暮阳者,我爱吃炒饭,进击的蚂蚁; 灬微禾,来个不一样的书名,vv金玉满堂,仙念永恒,起锅开灶; 史蒂芬甘奶迪,年纪轻轻爱早睡,你会发光哦,treetree的呢,战争熊; 笑醉贤,穷奇不穷,学东,ardbra,元饱团子; 再次感谢,鞠躬! 你们超好看的!比咱的书还好看! ------------是正文的分割线----------- 嗤! 咔! 声音来自村外。 林望走到村边,伏低在村墙后。 一分钟前,他刚到村边时,原本是想直接绕过村墙,走过去的。 但一道腥红炸在他不远处,村墙被炸开一个盘大豁口,所以他立刻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藏好了身子。 蹲在村边矮墙后,林望悄悄探头往外看,这一看,他吃了一惊。 村外是一片荒芜的农田地,漆黑杂草乱石丛生,几棵不知名的枯树扭曲在田边,一眼望去毫无绿色。 此刻,在田地边缘,正在发生一场战斗。 靠右侧的一方,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它看上去像一只巨大而腥红的史莱姆,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 血怪可以在身体表面凝结出鲜血触手抽打敌人,或者凝结出血箭发动攻击。 而另外一方……是人类。 而让林望感觉警惕的是,这群人类,和林望醒着的时候,见到的那群鲜血教徒,十分相似。 他们有四个人,穿着漆黑镶红边的袍子,脸上涂抹着红色的油彩,进退有据、配合默契,用某种鲜血俗术攻击那只鲜血怪物。 鲜血教徒……他们果然也能进入梦境…… 梦境果然是相通的…… 林望心中瞬间解开了好几个疑惑。 他又看了那些鲜血教徒几眼,后者此时正在大喊大叫着,组成一个简单的阵型,攻击血怪。 这是林望在梦境中第一次遇到活着的人类。 但想到那些鲜血教徒在现实中的行为,估计他们的精神状态,比佛罗里达精神小伙儿还难以捉摸,他一丁点儿和他们交流的兴趣都没有。 保险起见,还是离开这里。 嗯……可以去另外一个方向继续探索,反正这地图完全没点亮,探哪儿不是探? 林望寻思着,一边伏低身子从矮墙前走开。 就在这时,出意外了。 虽然和纸新娘已有约法三章,但毕竟两人的沟通,靠的是简单的、甚至算不上手语的比划来完成的。 因此,双方的沟通……顺利的不太顺利。 所以当林望转身要走的时候,纸新娘两手一阵挥舞,摆出一个开心手势,呼啦一下站直了身子。 然后,半个身子就暴露到矮墙外面了。 想象一下,如果你正躲在书桌后面,聚精会神操作英雄准备上高地,突然班主任的脑门从书桌前冒出来,幽幽盯着你,你会是什么心情和反应? 现在,那些鲜血教徒也是一样的反应。 在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下,旁边破村里,漆黑矮墙后,突然冒出一个惨白色的身影,还貌似很激动地朝他们飞快挥手…… 无论对方多么心大,看到这画面都得吓得一哆嗦。 瞬间,十几道血箭,腥红光芒嗤啦作响,朝着纸新娘所在的矮墙轰过来。 咔!轰! 土墙炸开,四分五裂的碎块像弹片四处激射。 要不是林望提前一秒拉开了纸新娘,估计她就会…… 会被染成红色? 林望使劲摇了摇头,才把不受控制的发散控制住,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鲜血教徒也飞快做出了应对。 两人很快离队,彼此掩护着朝两人之前所在的位置赶来,一边靠近,一边朝这边高喊:“什么人!出来!” 逃?还是面对? 林望判断了一下局势。 他对这个诡异的世界并不熟悉,无论是地形还是设定,都远远不如对方熟悉。 而且,对方是可以组队猎杀怪物的精英小队,人数高达四人,而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奇奇怪怪的纸新娘,交流只能靠抖。 所以逃是不可能逃的。 林望打着“大不了秒退游戏”的心态,决定和对方刚正面。 而且要有气势! 想到这里,林望站直身子,从矮墙一侧绕出,边走边调用精神力,召唤出白火。 这次,他动用全力、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几秒后,在一阵低沉的火焰轰然声中,一个浑身燃烧着惨白火焰的巨大身影,从矮墙后面直立站起,并迈步走出。 随着“TA”每迈出一步,地面上都会有一片冰霜蔓延开。 漆黑的天空下,荒芜的村庄前,巨大的白火巨人步履沉稳,气势惊人,昂首迎面走向鲜血教徒。 在“TA”身后,纸新娘瞬间摆出惊恐姿势,抬手挡脸,蹲地蜷缩。 但她看到林望迈步走出后,愣了几秒,飞快挥舞几下手臂,还是站起身,跟在林望身后朝外走去。 而就在此时…… 林望对面,那两个攻击过来的鲜血教徒中,靠前的一个身材矮胖、脸色发黑的,在看到白色火焰巨人后,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露出疯癫狂热的神情,高举双手,大喊一声:“鲜血庇佑!” 喊的同时,他身体四周,凭空冒出几百条腥红血线,在半空中疯狂凝聚。 卧槽,这货被我吓到要放大招了? 林望心里一惊。 该用什么方法对付…… 他在脑海中疯狂寻找应对方法。 可他现在只是空有气势经验,实战经验是一点都没有。火焰巨人形态究竟有哪些能力,他完全不清楚。 现在这个样子看着牛皮哄哄,其实全靠硬绷。 林望保持着气势,往前又走了一步。 矮胖的鲜血教徒见状,再次大叫一声,四周的血线瞬间多了一倍,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团。 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当矮胖教徒搓大招时,他身后,年龄较大的那一个,一直死死盯着林望,瞪大眼睛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等林望走近一些后,他突然浑身颤抖起来,露出极度惊恐、绝望的神色。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绝望至极的尖叫。 “是祂!祂回来了!!”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以一个人类几乎办不到的姿势猛然转身,飞快而头也不回地朝来的方向逃走,在路过另外两个同伴时,还不忘招呼两人。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祂回来了!” “那个传说是真的!” 那两个教徒对视一眼,干脆利落放弃对血怪的围猎,加入了逃窜的队伍。 林望眼看着他们以人类难以达到的速度,飞快逃走了。 这三人一跑,最前面这个正在搓大招的,愣住了。 矮胖鲜血教徒有些不知所措,他维持着大招搓一半的姿势,扭头看一眼身后,又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林望。 一秒后,他露出恍然大悟、惊恐绝望的神色。 “啊,你……啊不,您……啊我……” “我……啊!” 他大叫一声,整个身体先是坍缩成干尸的样子,千万血线从每一个毛孔激射而出,紧接着,体外所有血线又飞快缩回身体,把他撑得圆球一般。 砰! 哗啦! 他炸成了满地鲜血。 “……这是把自己活活吓死了?” 林望想过打赢,也想过秒退,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把自己吓死。 有那么一会儿,他看着满地鲜血,和周围的一地狼藉,甚至产生了淡淡的尴尬感…… 不过这尴尬只持续了几秒,因为不远处,那只血怪还活着。 保险起见,林望没有散去浑身白火,维持着警惕状态,朝血怪方向走去。 一二百米外,血怪的状态,虽然看上去依然巨大而狰狞可怖,但实际上已经伤痕累累。 鲜血教徒的“狩猎”,哪怕对这样巨大的怪物,依然是卓有成效的。 林望看到,在血怪巨大的躯体上,原本应该腥红光洁的表皮上,现在有许多暗红、蠕动着的“坏殂”。 这些坏殂像活着一样,蠕动、撕咬着血怪的身体,不断破坏血怪的愈合能力,并撕咬出一个个的缺口,有鲜血时不时从缺口里流出,把周围地面染红一大滩。 这东西……快死了。 哪怕林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物,他也轻而易举得出这样的判断。 怪物静静停留在原地,任由鲜血从体内溢出,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林望在这个怪物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大家伙,想和自己沟通。 林望已经有不止一次,产生这种奇怪第六感的经历了。所以这一次,他只犹豫了一两秒,就朝着血怪走过去。 纸新娘依然是晃晃悠悠跟在林望身后,时不时甩动衣袖,朝林望戳戳点点几下,又接着跟上。 林望走到血怪跟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血怪依然没有暴露敌意。 果然……赌对了。 林望心里暗道,同时嘴上开口:“你想和我说什么,是吗?” 对面的血怪,身体像有人摇晃果冻一般,咕噜咕噜摇晃起来,摇晃了一会儿后,它竟然发出了声音! 它用某种高频的咕噜声,模拟出了人说话的声音! 虽然听上去非常古怪,但林望仍然很清楚分辨出了它的意思—— “您……醒了。” 它和那群鲜血教徒一样……把我错认成了某个存在? 林望心中一动:“你认识我?” 他说完后,本以为那个血怪会回答,但那血怪却猛然剧烈颤抖起来,大量鲜血喷涌而出,仿佛情绪十分激动的样子。 几秒后,它咕噜噜着开口道:“你……你不是祂,可你为什么会……” 它仍然咕噜着,想要表达些什么,可它身体正在飞速死去,颤抖的频率也越来越不稳定。 它就要死了。 林望对血怪的思维毫无办法,但对于一个能交流的对象,他还是希望能给对方以最大的尊重。 所以在血怪最后这段颤抖的时间里,他一直静静站在对方面前,陪着它,等它走完最后一程。 几分钟后,血怪彻底归于沉寂。 林望见它彻底不动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血怪身体突然爆发出巨大力量,出现一次规模空前的颤抖。 随着这阵颤抖,血怪爆发出一股巨大而惊人的能量。 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这股能量汹涌着,冲进林望的体内,在他体内奔流着,和之前在血肉巨花那里得到的能量汇聚在一起。 而就在这阵能量奔涌着进入林望身体的同时,有一股念头,也清晰出现在他脑海里,林望意识到,这是血怪最后的念头。 “小心,有人醒来了。” ------------ 第14章 传奇的楼 林望从梦中醒来。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主动切断和梦境的连接,自己控制自己醒来。 这么做的原因是,他想测试一下“强退”这个功能是否可靠,毕竟之后难免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已经感觉到,另一边的世界,有脚步声响起——显然,治安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随时有可能有人敲这间休息室的门。 如果是田桃子那样的,更有可能直接冲进来。 考虑到自己在这边的探索已经足够惊人,有许多情报需要整理,林望便在村里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院落,进屋关门后,主动切断连接,让自己醒来了。 林望翻身坐起。 房间里陈设干净简单,林望脑子里翻江倒海,复杂混乱。 鲜血教徒……血怪……满是纸条的荒村……还有纸新娘…… 线索太多慢慢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弄明白自己的白火究竟有哪些能力? 总不能总是靠吓唬人吧? 林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坐在床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正准备喝,他想起之前田桃子突然冲进来,吓自己水洒一身的事儿,又专门把水挪到右手边。 接着想。 嗯……之后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完整测试一下这个能力…… 林望想得入神。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刚好碰到了杯子,吓得他一个激灵,幸亏他眼疾手快,最后一秒稳住了杯子。 “好险,差点碰洒了。” 就在这时,咣一声,门被人粗暴撞开,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冲了进来。 林望看着床上的水渍:“……” “啊!林望昨晚后面又发生了两起凶杀……你在干嘛?”田桃子嘴里巴拉巴拉了一半,凑到林望跟前瞅一眼,顿时大惊失色,“你尿床了!?” “尿你个头!水不小心洒床上而已!”哪怕林望这么沉稳平静的人,这时候也忍不住跳起来了,“你要不是治安官我现在就把你灭口了!” “哦,水啊……哎嘿嘿。”田桃子不好意思笑了笑,又露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气急败坏的表情,“我懂,我懂。” 她飞快气了林望一句,又在林望再次气急败坏前转移了话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昨儿晚又接到报案,又有两个死者被发现!” “死者现场是不是又被摆成某种奇怪的姿势,而且头看着某个方向?”林望打断了田桃子的话。 “啊?你偷听我们的案情啦?”治安官姑娘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你是分析出来的……好厉害!” “你早晚得被自己这张嘴害死……”林望摇摇头,往房间外面走,“走吧,去图书馆。” 林望说的是联邦大学图书馆——汤升城最大、也是藏书最齐全的图书馆,这座图书馆的历史之悠久,甚至能追溯到联邦立国之前。 他大步流星走出休息室,田桃子在身后使劲倒腾着腿追他。 虽然田桃子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但林望个头实在太高,田桃子一溜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哎,林望!你走慢点儿,你慢点儿!” “你等等我啊!” “林望!你站住啊!” 林望无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田桃子:“咱们很着急,你抓紧点儿啊。” “你为啥这么着急啊?”田桃子喘着气跑过来,一脸不满看着林望,“我脚快倒腾出残影了都追不上你!” 林望想了一下,略带严肃回答道:“我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我感觉,鲜血教徒密谋了一波大的,而且他们离这个目标很近了。” “你的判断有根据吗?”田桃子的神色严肃起来。 “没有,但你知道,我的推理一向很准。” “明白了,那确实要抓紧时间。”田桃子语速急促了许多。 她脚步加快了许多,急匆匆超过林望,朝楼道出口方向跑去,却被林望拉了一下。 “怎么了?” “还有个事。” “还有啥事啊,不是说这个事最紧迫吗?”田桃子语速飞快,显得比林望还着急。 “你是不是忘记……我是有工作的?”林望有些无奈,指了指自己,“让我帮忙办案,不得帮我请个假?” 林望是有工作的。 虽然原身的意识浑浑噩噩沉睡在他意识深处,但他仍然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皓月报社,是有一份工作的。 其实林望没多大兴趣回去上班,他真正想做的,是弄明白这个古古怪怪的世界。 而探索与了解世界,是需要经济来源的。 在确定新收入来源之前,林望并不准备丢掉这份工作。 但也不想去。 所以,趁着治安局这件事,给报社请个假……完美。 治安局很痛快就帮林望办了这件事。林望甚至听到,是蒋衫君亲自帮他打电话办的这件事。 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打个请假电话还会惊动神秘的女科长,但并不妨碍他心里默默记住这人情。 有机会再帮她看看情绪问题好了。 报社报社那边,接电话的,是之前见过的那位,有些谢顶的中年主编,徐孙山。 让林望有些吃惊的是,对方轻而易举、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另外的请假请求,还是带薪的。 唯一要求就是,等林望任务完成后,选不影响保密条款的内容,给报社供稿。 林望略一思索,明白了老徐的算盘:治安局可以说是全汤升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自己这条线搭好了,可以源源不断为报社提供多少消息稿件? 从对方角度来看,这买卖稳赚啊! 如果他会回去的话。 …… 四十分钟后,治安局的车辆,开到了联邦大学图书馆楼下。 林望也终于得见,这所传奇的学校,和这栋传奇的楼。 联邦大学矗立在汤升城的东部,离巨山山脚还有一段距离。巍峨耸立的黑色建筑沉默而严肃地连绵成片,而每一栋建筑,都会有一面墙,变成其他颜色。 而在这严肃而奇特的建筑群中,大图书馆则显得更加奇特——它的外表看上去像一块不规则的灰白色巨石,表面也是粗粝的岩石质感。 而更奇特的是,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能在这奇特的不规则中,看出某种规则与秩序。 “很奇特吧?我第一次看到也很吃惊。” 田桃子在林望身边驻足,看到他的目光后,主动开口:“据说,设计这建筑的人,是三皇时期,由三个皇族一起设计的——黑色代表真理的严肃,变色代表真理的自由。” “而大图书馆之所以设计成这个样子,是当时的北地人皇帝,拓跋坚山认为,真理与秩序,就诞生在无序之中。” 追求……真理吗? 林望默默说道,感觉心中有某种东西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同时注意到,对方话里提到的“三皇时期”,这应当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常识,他记在了心里。 “桃子说的这些,都是趣闻野史了,在我看来,学校这种地方,毕竟是年轻人待的,还是应该个性一些!这个风格,有点太严肃了。” 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普通,有些瘦削的治安官,姓郭。 之前蒋衫君分配任务时,是要求田桃子多带一些人的,但林望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自己只是去查找点儿资料,兴师动众像什么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连田桃子这个嘴碎丫头都不想带,可他不是人生地不熟吗…… 所以到最后,只是让田桃子跟着他,又派了这位姓郭的瘦削治安官开车,一行三人来了图书馆。 听到治安官的话,林望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相貌平平的治安官,迎着林望的目光,冲他和善笑了笑:“随便说着玩的,但我觉得挺有道理。” 说完嘿嘿一笑。 林望也迎着他目光,冲着对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图书馆。 迈步走进图书馆,林望感觉到巨大的震撼。 “这个图书馆……居然是通高的?”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个巨石形状的图书馆,目测高度足有六七层楼那么高,林望本以为它的内部,会和自己曾经见过的图书馆、博物馆之类的建筑一样,分成许多层。 然而真正走进去,他看到,这图书馆里,居然是通高的! 巨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通到接近穹顶的位置,有柔和的光从穹顶的玻璃照进来,顺着一排排书架蔓延下去,无数藏书肃穆陈列,许多学生、教师穿梭在书架间。 真理的浩瀚感扑面而来。 “从三皇时期的帝国大学,一直演变到现在的联邦大学,校方都始终把‘追求知识与真理’当做最重要的任务。虽然神殿的人对此颇有微词,但校方还是坚持下来了。” 听到田桃子的话,林望没来由想起,皓月报墙上那句宣传语: “皓月报,追求一切真相!” 真相……真理…… 林望心里喃喃自语一句,又很快意识到田桃子话里的关键词:“神殿的人对追求知识有意见?” 田桃子正准备回答,突然不远处一阵喧哗声,吸引了三人注意力。 林望扭头,看到一个书架围成的“交流区”里,有一群人发生了冲突。 十几个愤怒的学生,在一个男老师的带领下,把两个穿灰色长袍的神官,从交流区推搡出去。 “如果神明是博爱的,那祂们就不会阻止人类追求真理!” 男老师头发花白,眼镜瘦削,镜片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何等亵渎之语!” 神官们愤怒叫喊着,但很快被更加愤怒的学生们驱赶出了图书馆。 “你瞧,这种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田桃子吹一下额前头发,一扭头,却看到林望眯着眼锁着眉,神色凝重,“林望,你想什么呢?” “我们之前对鲜血教徒的判断中,忽略了最重要的环节。” ------------ 第15章 一拳超人 大图书馆里,林望和两个治安官飞快穿梭在一排排书架间。 “历史和宗教区挨着,再往前走两排书架就到。”田桃子一溜小跑,努力跟上林望步伐,“林望,你刚才说,咱们忽略了什么?” 林望心里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群,聚集在一起的学生,神色渐渐凝重,同时脚步不停:“之前根据肖主管的尸体,以及之后发生的几起案件,我推断出一个结论——这些鲜血教徒要做的事,一定是和宗教仪式有关的。” “哦,懂了。”田桃子点点头,“所以呢?” “……你懂啥了?”林望嘴角一抖,“宗教仪式的问题,就是咱们要来图书馆找资料的原因。” 姓郭的治安官往前跟了两步,看着林望:“那你忽略了什么?” 林望看他一眼:“鲜血教徒……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 “……是血?”田桃子若有所思。 “什么地方血最多?” 田桃子看一圈周围来来去去的学生,语气有点发抖:“不会是……” “联邦大学,上万学生聚集,天然而巨大的血库,那些邪教徒不可能不盯住这里。” “那咱们还研究什么资料啊!赶紧想办法救人呐!”田桃子顿时急了。 “不,必须搞清楚对方的宗教仪式来源,这样我们才能针对性应对。” 林望说完,带着一脸焦急的田桃子,朝历史区走去,而郭治安官却停下了脚步:“这个消息太大了,我得向局里报个信。” 治安官转身离开后,林望和田桃子走到了历史与宗教藏书区的入口前。 在检查藏书目录时,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从他们面前走过。 林望抬头看了他一眼。 面前这个男人,中等身材平凡相貌,就连衣服也选了最普通的夹克外套,可以说平凡的毫无特点。 注意到林望的目光后,这个男人抬起头,冲林望温和微笑了一下,又冲着田桃子也笑了笑,待二人回礼后,他不紧不慢转身离开,消失在密林般的书架间。 几秒后。 正在埋头寻找资料的林望,突然抬头问田桃子:“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人,从咱俩面前走过去?” 田桃子一头雾水:“有吗?没有吧?” “你确定没有吗?”林望皱了皱眉。 “我可是治安局精英!行动队长级别的!”高挑姑娘拍拍胸脯,“我怎么可能犯错!” “是吗……”林望又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希望是错觉吧。” 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查找资料上:“虽然我的常识不一定管用,但通常,组合宗教图案的,都是6、8、9之类的合数。” “我们明确得知的,是对方已经犯三起案,希望这就是他们犯的所有案子,而不是……” 一声尖叫传来。 林望和田桃子猛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紧接着,是一阵密集而嘈杂的叫喊,声音纷乱而惊慌。 “救命!” “老师!有老师吗!” “王老师倒下了!” “救人啊!” 林望和田桃子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到近前,两人分开人群挤进去,在人群最中间,林望看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是之前他见到的那群师生。 其中的男老师和一个学生,浑身血被抽干,变成干尸模样倒在地上,神色还停留在上一秒,仿佛对自己的遭遇毫无预料。 林望和田桃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是鲜血教徒的手段。 “找图书馆负责人,要监控录像,我们必须尽快抓住这个家伙!” 他们很快找到了负责人,看从监控中看到了袭击发生时的状况: 一个鲜血教徒,一直混迹在学生中,突然站起身,神色古怪走出图书区,等老师和一个同学上前询问时,他抬手抽干两人的血,之后飞快离开了。 “这天杀的!他竟然对师生们动手了!”田桃子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嘶……疼。” 林望却渐渐皱起了眉头:“奇怪……倒回去再看一下。” 管理员把视频倒放了几分钟,再次播放。 “停。” 林望喊了声停,指着屏幕:“从这里开始,慢速播放。” 几人目光凑到屏幕上,在慢速播放的情况下,他们看到,那个鲜血教徒,从很早开始,就呈现出了古怪的神色。 当学生们推搡先前的两个神官时,他一直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之后,他更是一直向右扭头,看向某个方向,似乎在关注着什么。 “他在看什么?”田桃子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凉。 “在看咱们。”林望肯定了他的猜想,“我果然没猜错——这些鲜血教徒要在这搞事情,并把咱们当做了阻碍,想要清除。” “那他为什么没有攻击咱们,而是……” “答案在这里。”林望指了一下屏幕,“注意看。” 众人顺着林望手指方向看去。 监控视频里,那个鲜血教徒,在站起身后,有一个明显向外走的动作。 但在走到一半时,突然露出困惑、迷茫的神色,仿佛忘记了什么事情,扭头看向四周。 接着,当男老师和一个学生上前询问时,他突然回过神一般,露出凶狠神色,抬手抽干两人血液,之后跑出了监控范围。 “他怎么这么奇怪?”田桃子大惑不解。 “你记不记得,在查资料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一句话。”林望缓缓眯起了眼。 “哦!你问我,有没有人从面前走过去!”田桃子一拍脑门。 “我现在怀疑,咱们两个,和这个鲜血教徒遇到了同样的事。” 林望眯着眼,仔细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 他之前就隐隐怀疑,自己的思维,出现某种古怪的不连贯,现在看到鲜血教徒的事,更是确定了自己猜测。 脑海中隐隐出现一个相貌平平的身影,但奇怪的是,每次当他快要回忆出对方的样子时,这段记忆就会突然粉碎。 这种感觉让林望有几分恼火,他更加确定,有古怪的事情发生。 一定要想办法,找出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他心里暗自想着,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林望指了一下监控屏幕:“你们注意这个人。” 屏幕上,他指的方向,另外一个“学生”,穿着普通,肤色黝黑嘴唇很厚。 “这人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啊。” “不,这人有很大问题。” 林望皱眉,摸索着下巴思索几秒,之后打个响指:“我有了一个主意。” 接着,他把自己的计划,和一旁的田桃子,以及负责监控的女老师简单说了一下,两人都露出了吃惊、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说真的,这计划也太……”田桃子摇了摇头,觉得林望这个计划,实在是疯狂至极。 但她是个十分外向,又咋咋呼呼的姑娘,在听到林望这种“作死至极”的计划时,在担忧和困惑的同时,心里竟然隐隐产生了一丝期待。 “好吧,我同意。”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武装带,扔在桌上,“你这人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 约莫十分钟后,林望和田桃子走出监控室,再次返回暑假区的方向。 林望看上去轻松了很多,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一路上和田桃子微笑着说了很多。 田桃子则显得心事重重,一直低着头,还用手扶着额头,显然之前发生的事让她压力很大。 他们在某一排书架的位置找到一本书。林望显得很兴奋,一直翻开那本书,和田桃子说着什么,而田桃子则显得很困惑,一直扶额摇头,不太认同林望的样子。 他们一说一听,渐渐靠近了,之前男老师死去的那个书架区。 之前那群学生已经离开,有几个老师和学校的安保人员在这里维持秩序。一些胆大的学生还簇拥在附近,不时朝这边探讨,低声交谈。 人群中有个肤色黝黑的厚嘴唇学生,不知不觉把目光挪到了两人身上。思索片刻,他拿起一本书,装作看书,挪向那两人。 这时候,那个高大的北地人,突然抬头,往厚唇学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急忙抬头装作看书。 不过那北地人似乎只是确认一下前进方向,抬头看一眼之后,又重新低头翻看起书上内容。 六步。 五步。 四,三…… 厚唇学生屏住了呼吸。 等两人走到离他只有一步的时候,厚唇学生突然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容狰狞。 “鲜血注视着你!”他咧着嘴,猛然抬手,拧身扑向两人。 哪知那个北地人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一把将女伴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她面前。 而那女伴在被拉扯后退时,因为惯性扬起头,但头发后面,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而那个北地人那瞬间的反应,以及脸上冷静的神色,也清晰表明——他们早有准备。 “哼……以为这样就能算计到我?” 厚唇男生,应该说是厚唇鲜血教徒冷哼一声:“我早就预料到了!” 他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右手上凝聚起一片腥红,而左手则在胸前开始飞快结印。 他双眼充满血丝,神色癫狂紧盯着林望:“先对付你!” 凡人也敢对我设计陷阱? 鲜血教徒神色愈发癫狂,他准备慢慢抽干这个男人胸腔里的血液,让他在痛苦和窒息中死去。 他狞笑愈盛。 就在这时,鲜血教徒看到了对面那个北地人,依然保持着冷静的神色,把手摆到胸前,但嘴角却突然弯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鲜血教徒心中警铃大作,猛然转身。 却看到身后,一个穿着校服的高挑女生,正冲着他冲过来,一边冲,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像要掏出什么东西。 穿着校服的田桃子高喊:“姑奶奶削你呀!” 我就知道! 鲜血教徒在猝不及防之下,做出了惊人的高效应对。 他飞快消掉了左手的结印,就地打个滚,同时右手一翻,右手的血雾在空中刷一下张开,变成一张血网,护在自己面前。 这疯女人有用手雷的习惯……但我这血网,就连炮弹正面轰都防的住!我看你怎么炸我! 鲜血教徒瞪圆双眼,瞳孔充满血丝,疯狂催动血网。 紧接着,他看到,跳到半空中的田桃子,刷得一下,把密密麻麻一大堆东西,朝他扔了下来。 是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 鲜血教徒看到,扔进他血网的,有薯片,饼干,花生,还有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小零食。在那电光火石间,他甚至在那堆零食里,看到半只没啃完的烧鸡,张着一只烤熟的鸡翅膀…… 鲜血教徒愣住了。 对这场刺杀,他预测过无数种可能,甚至预测过自己要面对许多俗师的极端情况,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和半尺振翅欲飞的烧鸡。 而就在这个瞬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风声。 他带着三分警觉七分困惑,茫然扭头,看到身后,一个巨大的拳头,在面前逐渐放大,并最终覆盖了整个视野。 在拳头和他脸接触的最后一瞬间,鲜血教徒隐约看到,那拳头表面,似乎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白火。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完成。 砰!喀拉! 拳头砸中人体的冲击声中,隐约夹杂着骨骼断裂的声音。 在现场一大堆师生们或惊恐、或困惑、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望结结实实一拳锤在鲜血教徒脸上。 后者就像被泥头车撞到一般,在空中打着旋倒飞出三四米远,撞进一排书架,书架断裂中,一大堆书哗啦啦掉落下来,在鲜血教徒身上堆出一座小坟。 仿佛被真理埋葬。 林望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过了六七秒才缓缓收回拳头,看着远处的小坟堆,有些不自信:“他……应该是起不来了吧?” “被全速前进的车撞到也就这个反应,正常人哪还能起得来?”田桃子蹲在地上,一脸心疼捡自己的零食,一边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林望一眼,“一拳把人砸出那么远……你们北地人都是怪物吗?” 哪知林望却没有回她话,而是从杂乱的地上,捡起一张地图,翻开看着,思索片刻后,他拿着地图,冲现场的师生们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有精通宗教仪式的吗?” ------------ 第16章 血的神话 图书馆里,穹顶柔光依旧,顺着巨大书架落入图书馆内,与无穷尽的书混在一起,暖在林望和所有师生身上。 听到林望的问题后,师生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困惑、为难的神色。 虽然联邦大学和神殿素来不对付,但神学毕竟是重要学科,学生们对宗教方面的知识,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但“精通”就没人敢说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一个男生怯怯举起手:“我……我了解一点。” 注意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那男生又猛一缩脖子:“我只是兴趣!不是神殿的卧底啊!” “宗教知识也是真理的一部分,不会有任何人责怪你。”林望大步上前,拍一下那年轻人肩膀,拉着他走向不远一张桌子,“现在,我们需要你的知识。” 林望身材高大,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强烈的信服感。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现场许多学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个年轻人也松了口气,神色放松许多,跟着林望走向桌前。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宗教知识也是真理的一部分……这话说得真好。” 人群分开,从人群后面走出一个老者,一身朴素学者打扮,镜片奇厚,镜片后,双眼明亮。 老人抬头看向林望,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不急不缓伸出手,和林望握了一下:“你这话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真正的教授一般。” 没等林望回应,老人话音一转:“不过……哪怕没有你这番话,我相信我们的学生,也能分清楚知识和盲信的区别,不会恶意攻击自己同学的。” 老人这话说完,另外一批学生,也微微变了神色,有不少人纷纷点头。 “我姓秦,历史学教授。”秦老慢悠悠说着,凑到林望跟前,压低声音,“感谢你保护我的学生。”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林望客气一下,又问,“那您认识宗教学相关……” “宗教学,我也是教授。”秦老微笑道。 这老头子说话怎么大喘气呢! 林望心里吐槽一句,又见那老人扭过头,冲刚才那个自告奋勇的挤挤眼:“孩子,不介意我抢走你的‘工作’吧?” 那男生连忙摆手,一脸紧张、慌慌张张离开了。 秦老这才扭过头:“年轻的北地人,你可以说出你的问题了。” 林望也干脆,把地图刷得一下在桌上铺开。 田桃子凑过脸,看到林望铺开的,是一张汤升城地图。 林望拿起笔,在图上找准位置,画几个圈,又这几个圈连了线,最后再分别把圈连线到地图中间——也就是联邦大学所在的位置。 几条线连好,他问秦老:“您能通过这几张图,分析出这是什么阵法吗?” “哦,法阵……我想想。”老人扶一下眼镜,眯着眼,随手拉过一块白板,在上面画出一个标准的六边形。 “标准的六边形法阵……俗术里,召唤类和诅咒类用的比较多,傩戏类的野灵召唤、先祖降临。无常类有日夜游神……还有祖祭类的……” “如果是和鲜血有关呢?”林望打断了老人,一边又在地图上补了几条线,“您这样看?” 田桃子不解:“哎,林望刚才那几个地点,是之前的案发地点我能理解,那这几条线是怎么说啊?” 林望回忆了一下肖主管尸体的姿势:“这是几具尸体目光注视的方向。” 田桃子慢慢睁大眼:“你怎么连这个细节都……你脑子怎么长的?” 秦老则是挑了一下眉:“哦,这样连起来看话,就具体多了……让我想想。” 他思索了一会儿。奇怪的是,随着时间推移,秦老却渐渐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凝重、甚至有几分不安的神色。 老人推一下镜片,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你这个图形,结合鲜血……我想起一个很可怕的神话故事。” “神话故事?和咱们的案件有啥……”田桃子咋咋呼呼抢着开口。 “孩子,你没有听过那句话吗?”老人打断了田桃子的话,“一切神话故事,都是对历史事件的艺术加工。” 秦老的语气像讲课似得,在身旁白板上,随手画出一个古怪的六边形法阵:“现在的神殿,包括整个宗教领域,信奉的唯一一个神明,被我们称呼为‘母亲’的女神。” “而通过许多历史文献,和古老的神话传说,许多史学家……和宗教学家,得出一个观点:在三皇时期的早期,我们这个世界……曾经是多神论的。” “多神论?!这怎么可能?”田桃子一脸吃惊。 “很难以置信,是吧?但事实是……如果不考虑对女神的不敬,这个推论才更接近现实。”老人沉思着,在白板上随手画出一个倒三角形,那是神官们祈祷时在胸前绘制的图案。 “婚丧灶祭,巫蛊傩礼,天上地下,梦中冥间……世界上有这么多种俗术,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力量,比起只有一个神明,是不是有不同的神明,支持不同的俗术,听上去更合理一些?” 听到老人的话,林望虽然脸上依然平静,但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有神明?! 仔细想想也合理……那些“俗师”的神奇力量…… 这时候,田桃子脸色微变:“啊!我突然想起,神殿早期……” “不,孩子,不要提那个名字。”秦老神色严峻,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件事。” 他打断田桃子后,又重新恢复温和睿智的神色,微笑说道:“好了,现在,到了给好孩子们讲故事的时间……” 好孩子们……这是幼儿园听故事时间么…… 林望脸抖了一下,但想到对方确实是长辈,也就忍住了吐槽欲望,专心听对方讲解。 下一秒,老人的声音,在图书馆的光中,不急不缓响起。 “在三皇时期早期,大约两三千年以前,当女神和她的……伙伴们,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祂们用自己的力量赐福这个世界的生灵。” 田桃子听到“伙伴们”三个字后,皱了一下眉头——秦老的话,和她学过的历史完全不同,但她也知道,老人讲的本来就是另一个版本,所以没有开口质疑,而是罕见地安静下来,静静听着。 “众神为世界带来了多种多样的力量,而其中有一个神明,执掌着健康、子嗣、和……血脉的力量。” 听到这里,林望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那个答案。 果然,下一秒,老人开口道:“那个神明,叫血神。” 顿了顿,他又说:“并非邪神。” 秦老这句话,让林望和田桃子都吃了一惊,田桃子快人快语:“啊?不是邪神?可这些鲜血教徒……” “神明的立场和人类的善恶从来都没有必然联系……”林望微微眯了眯眼,语气深沉。 “哦,这句话真好,你如果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一定有很多学生喜欢你。”秦老点头,继续说道,“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在许多当年的文献里,看到过记载——血神的信徒们,向鲜血祈祷,用赤红色的力量帮助世人。” 老人声音逐渐深沉,一个鲜血的故事画卷,逐渐在两人面前展开。 ------------ 第17章 计划成型 图书馆的光中,老人的声音依旧沉稳。 “当远古的人类行走在雾气中时,神明用荣光撕开迷雾,凡人在山间建造王国与城市,神明的力量恩泽大地。” “为了优化血脉的力量,血仆人在大地上跋涉,他们在岩石与瓦砾间上铺开黑色的蛛网,血的主人从蛛网中站起。” 老人喃喃着,类似这样的,神神叨叨的话还说了几段,但只有这段,让林望尤为在意。 他心中隐隐产生一些不好的猜测。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莫非,这群疯子想召唤‘血神’?” “啊?这也未必吧?”田桃子一脸吃惊,哆嗦一下咕哝道:“这些疯子还真想召唤血神?那传说虽然听上去是召唤了什么东西,可也没说画法阵的事啊?” “换个角度:如果蛛网指的是法阵的线条,黑色是血液发黑之后的颜色呢?” 林望深深看一眼白板,上面有老人刚才随手画出的六边形结构,还有一张蛛网的草图。 他在脑海中,逐渐把这张图,和汤升城地图,案发位置以及死者目光,结合在一起。 一张完整、巨大的召唤法阵,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林望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位置,是比较明确的,鲜血教徒会搞事的位置。” “我会通知局里,尽快往这几个位置派人。”田桃子毫不犹豫点头,说着就要拿电话。 “先别打草惊蛇。”林望阻止了急性子姑娘,他又在大学的位置画了个圈,把线连到学校内部,顿了顿才说:“这个点在学校里,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凑上来看了一眼:“这是学校的大综合楼,学校的大教室、礼堂和大综合楼就在这里,每时每刻都有上千学生在这楼里进进出出。” 田桃子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林望,为啥不让我通知局里?” “急什么?你的同事,那个姓郭的治安官,不是已经去通知局里了吗?”林望看田桃子一眼,若有所思笑了一下。 “现在,根据之前的情报,我们可以得出三条分析。” “第一,我们确定这些鲜血教徒,是准备整个大活儿,他们准备画一个大法阵,召唤某个东西出来……无论那东西是真的血神,还是别的什么邪门玩意,总之目的肯定不是干好事。” “第二,现在还有至少三个地点,他们没有准备好。” “第三,阵法的最中间,是联邦大学的大综合楼。” 林望说完自己的分析,不等田桃子追问,又话音一转:“如果假设我是一个鲜血教徒的干部,我肯定会在这几个地点,安排人员把守。” 田桃子点着头:“没错,然后呢?” “然后,如果治安局派人突袭外围这几个分支点,鲜血教徒们就会意识到,我们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了。” 林望说到这里,看了田桃子一眼,后者睁大双眼,一脸清澈看着他,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这些疯子发现这点,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会狗急跳墙,提前强行启动阵法?” 田桃子睁大眼睛,语气里充满不信:“这怎么可能啊?那是阵法!不完整的阵法没法启动的!” “如果他们急了,启动个炸弹什么的呢?” “……那你有什么办法?” 林望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看着地图,开始思索。 他并非没有好的方案,只是自己对这个世界太过不熟,贸然拿出一个糟糕的计划,很可能弄巧成拙。 至于甩手给治安局,天塌下来让个高的顶? 在几千条年轻鲜活的生命面前,他一秒钟都没有这么想过。 小偷小摸的恶人,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 但这是几千条生命,几千个求知欲旺盛,追求真理的年轻人! 林望思索着,在脑海中推演,逐渐成型一个完整的计划。 秦老看着林望沉思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扭头对田桃子说:“这个年轻的北地人……很不错。” 田桃子一愣,没明白老人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 老人微笑道:“人一旦上了年纪,见的东西和人,总会多一些。” “我这样的老家伙,在学校里待久了,见的人,比学到的知识还多。” “日子久了,也就掌握了一些看人的方法。有些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特殊之处。” 他指一下田桃子:“拿姑娘你来说,你的性格里,天生带着一股强烈的‘生气’,性格活泼,生机勃勃。这种性格,注定能让你活的更欢乐,遇到危险时,也更容易逢凶化吉。” 田桃子听懂了老人的话,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夸奖,那林望呢?” “他……不太一样。”秦老看着沉思中的林望,轻轻挥舞一下手,像是拨开面前迷雾一样,“他的眼神让我想起那些,被挂在学校走廊里的人。” “啊?您看到林望,就像看到死人啊?!”田桃子一脸惊讶说道。 老人完全没想到田桃子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脸抽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是说,这个年轻人给我的感觉,就像那些真正的聪明人一样。” 这话从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嘴里说出来,还是在夸奖一个年轻人,正常人听上去都会大吃一惊,但田桃子却一脸理所应当,呼呼点头:“没错!林望就是很聪明的!” 与此同时,两人口中的“聪明人”林望,刚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想通了。 想明白了……之前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 当一件事情看上去很复杂的时候,那解决问题的手段,一定是越简单、越直接才越有效果。 如果刻意在复杂中寻找解题思路,反而会陷入对方的节奏。 至于那些拥有古怪力量的鲜血教徒或者俗师……站在更高的层面看,把他们当做是力气大点的普通人,不就完事了么! 想到这里,林望感觉心情骤然轻松,完整的应对方案也浮现在脑海中。 他转身:“我想到该怎么办了。” 接着,他把自己脑海中的方案,讲给田桃子和秦老:“我准备整一波……” 听完林望的方案,两人脸上并没有兴奋或高兴,而是露出困惑、吃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田桃子和秦老对视一眼:“……您刚才不是说他是聪明人吗?” “……你不也这么认为吗?”老人沉默几秒,长叹一声:“只能说,再聪明的北地人,也是北地人啊……” 田桃子看着林望,眨巴着眼睛,语气难以置信:“林望,你怎么想的?” 林望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是动静太大了吗?” “炸!炸楼!这是动静大的事吗!”田桃子挥着手,身体前倾,眼睛睁得老大,指着一排排书架,“联邦大学的大综合楼,是和大图书馆同一时期的珍贵建筑!你的方案,居然是把它炸掉!” “这么说确实不大合适……那我再想调整一下?” “调整啥啊。”田桃子打断了林望的话,“这个方案超酷的!我喜欢!” “?” ------------ 第18章 略通拳脚 静谧的大图书馆里,林望的声音响起。 “如果把对付鲜血教徒这件事,看作一场博弈游戏,事情就变得很好理解——一切博弈游戏的核心,都是同一个:那就是,赢家牵着输家的节奏走。” “我们要破坏鲜血教徒的节奏,让他们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林望看着田桃子和秦老,缓缓说:“所以,要让鲜血教徒们以为,治安局准备用炸楼的方式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就是林望的思路。 田桃子又问道:“那如果,反派不吃咱这套,而是依然按自己节奏来呢?” 林望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秦老一眼。 老人看懂了林望的意思,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缓缓划过面前这座建筑,划过每一排书架,每一个分割的阅读区。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望和田桃子脸上,露出洒脱笑容。 “读过历史书的人,总是能想明白很多道理。伟大如三皇的王朝会结束,种族会消失,城市会毁灭,就连神明的传说……也会在漫长的历史中,变成怪谈、失去记载、被人遗忘。” 他说着,抬起手指向面前的图书馆:“ta只是一座建筑而已。” “只要知识能保留下来,再漂亮的建筑,也只是一些……‘漂亮的书皮’而已。” 听到老人的话,林望有些动容,他冲这位可敬的老人点了点头:“我会竭尽所能。” “我会去说服校长,让他同意这个计划。” 林望和田桃子点点头,田桃子又犹豫一下:“可是,万一校长不同意……” “放心吧,能在联邦大学当校长,说明他也是一个可以被挂在走廊里的聪明人,他会理解的。”老人回答道。 “我是说万一……” “你说的也有道理……”秦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嗯?” “那老头子还略懂一些拳脚。” “?” 林望脸抖了一下,但总算是从秦老这得到一个确定答案,心中略定,又看田桃子一眼。 高挑姑娘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们蒋头儿包同意的!” 没等林望问,她举起手指,晃着手指咋咋呼呼:“你别看我们头儿平时是个扑克脸,但骨子里呐……” “嗯?”林望好奇。 “这么说吧,幸亏她是进了治安局,不然就轮不到这些鲜血教徒发疯了。” “你这么说自己头儿不好吧?” “嘛,这话最开始就是她自己说的。”田桃子一手叉着腰,继续蛐蛐自己领导,“她骨子里很疯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林望脸抖了一下,有些生硬地扭过头:“……咱们开始行动吧。” …… 他们的行动开始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外观十分个性、酷似一块黑色岩石的大综合楼前,时不时能看到有行色匆匆的老师走进楼里,进入各个教室。 接着,就会有两三个,三四个不等的学生,跟着老师离开教室。 通常会伴随着“班上有事”“帮老师搬东西”之类的理由。 偶尔,也会有学生进入各个教室,以各种理由,把班里和自己相熟的同学叫走。 这种画面在学校里实在太正常不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随着时间推移,偌大的大综合楼里,人流渐渐稀疏。 在有学生上课的日子里,这样的清冷、稀疏其实是很不正常的。 但大多数人的视野,只能关注到自己眼前的一点狭窄范围,所以大多数时候,人们发现自己人变少,只会以为是“只是这个教室人少”而已。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足足一两个小时,直到整个楼里的总人数下降到不正常的程度,一些化装成“校工”“学生”的不速之客们,才开始意识到,这楼里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劲。 “为什么人这么少?”一个清洁工打扮的瘦削女人缓缓皱起了眉头,手伸进清洁下面,取出一个黑色口袋。 “这个教室……整个一上午都没有课?”一个穿运动外套,学生打扮的男人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有些不安站起身,一只手抓住背包拉链。 他走出教室,跑进隔壁教室,正巧看到那个女清洁工,拎着黑袋子行色匆匆跑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神色同时凝重起来。 “教室里没人?”“楼道是空的!” 两人手上同时有了动作,男学生打扮的男人,一把拉开书包,扯出来一本红色书皮的厚书,那红书从拿出来的瞬间,就不安分地颤抖起来,书扉疯狂张合,像是要啃噬什么似得。 而旁边清洁工打扮的女子,也把手伸进黑袋子,袋子蠕动着,从袋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声音。 两人一脸凝重,朝着楼梯出口方向走去,静谧的楼道里,脚步声清晰。 就在接近楼梯时,两人突然听到,从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男生飞快躲到墙角,手里举起红书。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狰狞,手背上青筋鼓起。 女清洁工也躲在清洁推车后面,从缝隙里紧盯着楼道出口,黑袋子的蠕动愈发疯狂。 脚步声近了。 就在这阵密集的脚步离楼道口只有两三米的时候,两人猛然起身,正准备攻击,却看到是三四个男生,抱着书本篮球,嘻嘻哈哈从楼上跑下来。 是学生啊,虚惊一场…… 两人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 就在这个瞬间,那几个学生猛然转身,手里的书本炸开成千百张符纸,篮球变成五彩木人,在一大片古怪声音中扑向两人。 “治安局抓人!” 两个鲜血教徒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制服倒地。 女清洁工手中袋子被抢走、封印,她神色疯狂狰狞,想要尖叫,却被人粗暴地往嘴里塞了一块抹布——从旁边清洁车上取的。 但她的目光余光,却看到,那个体育生打扮的人,正倒在地上,对她使了个眼色。 她一愣,目光落向同伴的手,发现那本红色的厚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女清洁工瞬间安静下来。 咔嚓,她和同伴都被铐上了。 一个年轻治安官把她提起来,对自己同伴笑了笑:“这群疯子……多亏了田头儿和那个北地人啊。” 同伴瞪他一眼:“多嘴什么?干活!” “嗨,这些疯子都被抓住了,那么小心干什么?”年轻治安官满不在乎说着,冲楼下一挥手:“行动!” 脚步声中,十几个爆破技师冲进楼道,开始在整个楼的各个位置布置炸弹,那些漆黑的炸弹,一看就威力惊人。 两个被制服的鲜血教徒,看到这些炸弹后,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女清洁工扭头,看了体育生一眼。 见体育生微微点头后,她才微微放心一些,又把头低了下去。 …… 这样的场面,在大综合楼的每一层楼、每个角落上演着。 与此同时,同时有三批治安官,突袭了汤升城三处住宅区。 在激烈的打斗碰撞、枪械和爆炸声过后。 瘦削又有着黑眼圈的女治安官,款款撞破烟尘走出,看着面前战斗过的现场。 身受重伤的鲜血教徒旁,一个没画完的法阵赫然在目。 地上的鲜血教徒,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已经重伤濒死,身上几个惊人的伤口,烧焦流血。 “鲜…咳咳……鲜血会赐福万物!” 这个鲜血教徒吃力地转过身,一手抬起,肘行爬向阵法中间,一手猛然刺入自己伤口,沾一手血,又用沾满血的手,颤抖着伸出,想用自己的血,去补足没画完的法阵。 “咳……咳咳……咕……”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在扭曲着画出法阵线条的同时,把自己的头,扭向某个方向。 蒋衫君看懂了。 这个鲜血教徒,想让自己死在法阵中间,充当祭品。 这些家伙……够疯的…… 她骨子里也不是个安分人,但看到这些家伙的疯狂程度,依然心中微微发寒。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到了林望,那个帮治安局分析出整个案件,还帮忙出谋划策的北地人。 那个年轻的北地人,那双深邃、难以捉摸的眼睛…… “多亏了那个家伙……” 她吸口气,把胡思乱想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拔枪出套,同时一脚踩在鲜血教徒手上。 后者发出痛苦而沙哑的惨叫声:“啊!鲜血,鲜血会惩罚你的!” 蒋衫君面无表情俯下身,把枪侧伸到对方嘴里:“我等ta来。” 砰! 蒋衫君站起身,掏出手绢擦一下脸:“打扫现场。” 她身旁,一个中年治安官,语气有点复杂:“居然被那个北地人说准了……” 蒋衫君语气低沉,也不知是说给旁边的治安官还是说给自己:“按理来说,无论从规定还是经验出发,我们都不该听林望的,但是……”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重现出,当初看到林望时,心底里那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和敬畏。 那时候,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询问室里,温和而礼貌地看着她,回答问题,分析案情……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他……敬畏他……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我那么怕他,还会相信他的选择? 莫非……我害怕他的同时,还信任他?! 蒋衫君瞳孔一缩,脑海中浮现一个古怪的念头。 她使劲摇摇头,把杂乱念头驱赶出脑海,对旁边同伴说:“但是,林望的分析,对我们办案有利——规则和守旧的经验对我们毫无帮助,但真理有。” 中年治安官有些感慨地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手机突然急促响起,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一变。 中年治安官挂断电话,神色凝重扭头看向蒋衫君。 蒋衫君问:“怎么了?” “桃子带人进了大综合楼,一开始进展顺利。” 她一挥手,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话:“不重要的部分略过,直接从但是开始说。” “但是,当咱的人开始布置炸弹,从楼里冲出来许多鲜血教徒,想阻挠咱们的行动。” 说到这里,中年人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巨量。” ------------ 第19章 地下水房 呼喊和嚎叫声,子弹流光和鲜血俗术,这些东西交杂、汇聚、又编织在一起,像一个疯子在半疯半醒间匆忙留下的画作。 疯狂中有一种怪诞的美感。 这是田桃子在战斗间隙,脑海里突然涌起的感受。 鲜血教徒们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们呼喊着,咆哮着,神色疯癫狰狞,像失去神智的怪物一般冲过来。 他们中能施展俗术的,会把各种鲜血俗术泼洒向治安官们,让腥红布满整个楼道。 而更多不能施展俗术的教徒,则会在受伤后,毫不犹豫把自己的血,泼洒到地面,变成同伴们的弹药。 但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不知死亡,还无穷无尽。 无论是治安官们的枪械,还是俗师们的俗术,交手、战斗、解决敌人都是瞬息之间的事,但即便如此,这场战斗也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 治安官们的防线暂时还没松动,但田桃子知道,他们的备弹量……不多了。 必须把这些鲜血教徒牢牢吸引在这里。 田桃子心里这样想。 咔哒。 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这是手枪清空弹夹发出的声音。 田桃子伸手摸向武装带,应该插着弹夹的位置上,此时却空空如也。 最后一个弹夹也打空了。 她习惯性拍了拍作战服其它口袋,那些口袋倒是鼓鼓囊囊的——大多装着零食,还有几个装着手雷。 切,吃货,要是多准备几个弹夹多好。 田桃子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同时问向四周:“兄弟们,谁还有弹夹!” “没了。” “我也是。” “我刚装了最后一个。” 和预料差不多。 田桃子毫不犹豫扔掉枪,顺手拔出甩棍,在手里漂亮地甩个棍花,另一手从脚跟前捡起防爆盾。 看着不远处的鲜血教徒们,田桃子眯起眼眸。 我答应林望了,要帮他吸引敌人。 我能办到。 我一定会办到!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来吧!姑奶奶要削爆你们狗头!” …… 同一时间,大综合楼的地下室里。 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林望步履飞快,跑向地下道深处。 按照他给治安局制定的计划,当鲜血教徒被治安局的人吸引后,林望则要去大综合楼的地下室看一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综合楼的地下室里,藏着鲜血法阵的中心部分!” 阻止法阵当然是首要任务,除此之外,林望心里,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念头——他好奇。 这是真实的异世界法阵,不是那些奇怪的论坛故事,也不是网络爱好者们的集体自嗨,更不是他曾经读过的文学典籍里的空洞幻象。 它是真实的,切实摆在眼前的。 而更重要的是,它很大概率,真能召唤出东西的! 哪怕是个没完成的残次品,它也足够让人好奇了,不是么? 他加快了脚步。 林望意识到,自从他体内出现那团奇怪的白火后,他的胆量就越来越大了。 说起那团白火,等这个案件办完后,要抽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还有那个古怪的梦境,纸新娘和那棵树…… “挡住那个北地人!” 空旷的地下室里,声音突然炸响。 林望猛然抬头,看到不远处,两个修理工打扮的鲜血教徒朝他冲来,一人举着铁锹,另一人握着根钢管。 林望微微吃惊,但又很快震惊下来——鲜血教徒自然会守着这里,他早有预料。 幸运的是对方只是普通人,比较好对付,不幸的是对方不止一人。 但那又如何? 既然已经来了这个诡异的异世界,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 不就是打架吗?打就是了! 林望吸口气,握紧双拳踏步上前。 他已经做好准备,要硬抗几下狠的,再咬牙打倒对方。 持钢管的鲜血教徒跑在靠前的位置,瞬息之间,他已经冲到离林望不足五米位置。 林望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他眼底疯狂的血丝,以及咧开的嘴里,满口黄牙和过度鲜红的牙龈。 这些家伙的状态不对劲。 林望下意识代入心理咨询师身份,很快得出了结论。但疯狂的鲜血教徒已近在咫尺,他顾不上细想,飞快调整一下站姿,举起了双拳。 紧接着,手持钢管的鲜血教徒一个没踩稳,一跟头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和一声低吟。 那声音说是呻吟,但更像是某种野兽嗓子里挤出的咆哮。 鲜血教徒的突然摔倒,让林望吃了一惊。可前者虽然倒地,身后还有另一个同伴如影随形,所以林望很快调整好目光,迎向后来者。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后面这个,手持铁锹的暴徒,毫不犹豫踏过自己同伴的身体和头颅,双目通红面目狰狞,朝自己扑过来。 “这些家伙这么疯?” 林望又吃了一惊。 暴徒举起铁锹,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铁锹闪烁着寒光,和暴徒疯狂腥红的眼神混在一起,散发着危险暴虐的气息。 林望只是抬起左手,架在自己头前,等铁锹落下,自己胳膊传来痛觉的瞬间,他用尽力气一拳挥出。 砰! 拳头与骨肉碰撞,血肉挤压、骨头碎裂的声音同时传来,暴徒的脸在自己面前变形、挤压,又带着身体飞快斜倒下去。 已经变形的头结结实实撞在地上,把水泥地都撞出一个小坑。 虽然之前已经击倒过不止一个鲜血教徒,但那时对方只是撞进书架,也没有死去,所以林望对自己的力气并没有直观的印象。 这次一拳下去,竟然把一个人砸进了水泥里,这力气还是大大出乎了林望意料。 “我力气这么大?” 不,不是力气大,而是力气在变大。 哪怕他有着“北地人”这个奇怪的身份和血统,这力气也大得有点过分。 哪怕是最力大无穷的大力士,以正常的血肉之力,也不可能一拳把一个人头砸进水泥里。 而且自己的手骨还毫发无损。 我身上的古怪越来越多了。 林望收起拳头,缓缓站直身子。 手持钢管的暴徒被同伴踩头后,已经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死去。 林望不打算去检查这个暴徒情况,对他来说,倒地的人是死还是昏迷都一样,他只是俯身捡起了对方的钢管,充当简陋的兵器。 咔。 捡起兵器时,寂静的地下室里,传出一声低且清晰的响动。 林望握着兵器,面看前方,神色平静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忍更久一点。” 他的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已经坏我们很多事了。” ------------ 第20章 没想到和没想到 林望站在昏暗中。 地下室一片寂静,微弱的、仅仅用来指示道路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勾出一个不甚明显,但清晰可辨的发光轮廓。 “你的耐心没有我以为的好。” 林望说话时,面朝着前方,道路前进的方向,但同时微微扭曲,却是朝着身后在说话。 他表面上很镇定,但其实微微伏低一些身子,同时绷紧肌肉、握紧了钢管。 无论身后的人会不会攻击自己,现在他都是处于狩猎者的位置,而猎物则是自己…… 只不过,林望从语气听出,背后那个家伙,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的意思。 但如果他转身…… 林望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思考着。 好在,身后的人,果然如他猜测一般,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像鬣狗打量猎物一般踱着步,一边说话,一边绕着林望,用了一分钟左右,绕到他的前方。 沙哑的声音中,瘦削而相貌平平的男人面孔,出现在林望面前,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胜利者没必要对死人表现耐心。” 田桃子曾经的同事,姓郭的前治安官,踱着步子走到林望面前不远处,低头看一眼同伴的尸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没想到,你还挺能打。” “那你很快还得吃惊一次。”林望抖了一下手里的钢管,“你什么时候叛变的?” “你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前治安官蹲下身,手指在旁边尸体上沾了一点血,送到嘴边舔了舔,“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早,大概是开车来的路上?” “吹牛这种事,你们北地人果然很擅长。”姓郭的前治安官嗤笑一声,丝毫不相信林望的话。 他伸出手,在昏迷的鲜血教徒脖间摸了摸,突然手上用力一按,发出咔吧一声,按断了同伴的脖子。 “你在车上通过倒车镜观察我和桃子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 林望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猜到你是叛徒不难,但我没猜到你会亲自在这里挡我。” 这个距离只要一扑就能攻击到对手了,但前治安官没有任何慌张,而是摇了摇手指:“叛徒太难听了,我加入神血教在前,卧底进治安官……你应该称我为牧首阁下。” “你真正的称呼只有‘罪犯’这一种!” 林望猛然前扑,手里钢管重重挥下。钢管在空中划出撕破空气的呼啸,闪烁着冰冷光芒砸向叛徒。 以他现在的力气,这一管子下去,足矣把一堵厚实的墙面裂,但当钢管距离对方只有不到一寸时,却突然遭遇奇怪的阻力而停了下来。 林望面前,出现一张猩红色的网。 钢管砸在网上,像是砸在厚实的橡胶垫上,巨大的阻力挡住了他的攻击,血网后面,露出前治安官似笑非笑的脸。 “很意外?” 前治安官咧嘴笑起来,牙龈的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看上去胜券在握却又带着几分疯癫。 “治安官们是真的蠢,一个神血教徒在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前治安官缓缓站起身,挑下巴得意笑着,看向林望。 他举起手做出奇怪的手势,那手势看上去,就像是他在揉捏一团无形的橡皮泥一般。 短短十几秒时间,林望面前的血网飞快变大。 鲜血教徒从两具尸体里抽出巨量血液,血液在林望上空逐渐蔓延,直到足以把他包裹起来。 前治安官继续说道:“北地人,你也够蠢……我既然敢潜伏在治安局,自然是因为我……” “我对你的炫耀不感兴趣。”林望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你准备好挨揍了吗?” 前治安官听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般,沙哑的笑声尖锐又刺耳。 “蠢货!想揍我?你得先突破血神术的包围!” “但你只是个连虫子都不如的凡人!” 他癫狂地笑了十几秒,突然神色一转:“我不会像故事里那些蠢货一样话多的,所以你还是死吧。” 说着,他的手用力一握,那张血网开始收缩,不断逼近林望,短短几秒已经几乎包裹住了林望。 最多十几秒,这个北地人就会被抽光血液…… 想到面前这个北地人,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干尸,而他的骨架则会被自己做成漂亮的标本,前治安官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而愉悦的笑容。 然后,他听到血网里传出一个声音。 “你的话已经够多了。” 前治安官瞳孔猛然一缩,下个瞬间,他看到自己的血网中间突然被冲破一个豁口,一只燃烧着惨白火焰的拳头从血网里撞出,结结实实一拳锤在他的脸上。 砰! 前治安官倒飞出去,在地上结结实实打了几个滚才止住身形。 他惊骇莫名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像撕破布一样撕开自己的血网,从里面大步走出。 “你也是俗师?!” “那火……那是什么俗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俗术……北地人捣鼓出什么新玩意了!” 他恶狠狠地咆哮着,站起身。 哪怕是以他神血教高阶神官的实力,被林望这一拳揍到脸上,也依然是阵阵剧痛,前治安官哪怕没看也知道自己这半张脸一定没法看了。 但他仍然有足够的信心,杀死这个北地人。 “我是被吾主赐福过的!我是神血教的高阶神官!你只是一只大个头虫子!哪怕你有那古怪的火也不可能是我对手!” 他神色疯狂狰狞,双手飞快结印,接着双手用力一合,拍出一声脆响。 半空中那团巨大的血网,飞快凝聚成一团血球。 前治安官狞笑一声,朝着林望的方向一挥手! 那血团呼啸着朝林望飞过去。 在前治安官的脑海中,如此巨大的血团,哪怕靠重量,也足以重创这个北地人了。 但下一秒,他看到林望很随意地一抬手,一团白火在北地人手上猛然爆开,拍在血团上。 那血团就像是一杯水,倒在极度寒冷的地面上,发出古怪的结冰声,冒着白气跌落地面,又乒乓一声,摔成满地腥红碎屑。 “这究竟是什么古怪俗术!”钱治安官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林望拔腿就追。 但他刚刚跑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十分神气的声音。 “林望!我来帮你啦!” ------------ 第21章 受伤的人 见田桃子咋咋呼呼跑过来,林望一脸意外。 “你不是应该在上面,挡住那些鲜血教徒吗?” 他好奇问道,同时打个手势,让田桃子跟上自己脚步,继续朝地下室深处追去。 “上面那些家伙啊,我们挡住了!”治安官姑娘一脸得意,啪啪拍着胸脯,“姑奶奶我可是精锐!精锐知道吗!削那些家伙比削苹果还简单!” “我跟你说我拿着甩棍,上去咔得一下,那个鲜血教徒嗷一声就躺下了!” “我就这样一下那样一下,咔咔的!” 她神采飞扬,手舞足蹈向林望描述之前的战斗,林望看着这个姑娘的讲述,嘴角慢慢弯起笑容。 田桃子虽然说的简单,但林望知道,之前的战斗一定不容易—— 治安官姑娘的作战服上,此时沾满污血,衣服上有几处破损,衣服下面,伤口还在流血。 她跑步时,胳膊甚至还在微微颤抖——这是持续战斗后脱力的表现。 甚至连她口袋里的手雷都少了一个,可见之前的战斗有多惨烈。 见林望目光停留在自己口袋上,田桃子又说:“我只用了一个手雷就削赢了他们!我厉害吧!” 说到一半,她嘴突然一扁,语气也变得委委屈屈:“我连零食都扔出去了……” 林望原本还有点同情这姑娘,但听到她这一句“零食”,林望还是忍不住乐了,他伸出手,揉了揉治安官姑娘的头发。 “等办完这个案子,我请你吃零食。” “真的啊?” “当然,不过,我们得先解决你的前同事。” 林望笑着说道,同时抬手指了一下前方不远,地下室通道的尽头:“那家伙离咱们不远了,我刚看到他跑进去。” “这里面这么暗,你能看清?”田桃子好奇道,“我只能看到模模糊糊一团。” “我看的很清楚啊。”林望又仔细看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不仅能看清楚远处地道的尽头,甚至连墙皮的脱落,墙角的潮渍都清晰可见。 “你们北地人眼神就是好……”田桃子低声咕哝了一句,又猛吸一口气,鼓起胸脯,使劲喊了一声,“郭耀!” “死叛徒你听好了!姑奶奶来削你了!” 林望:“……” 他们又往前跑了一段,林望虽然视线好,但要照顾田桃子的速度,所以跑得并不快。 保持着这个速度,在地下室里跑了大概几分钟后,两人意识到:跟丢了。 “切,没想到那家伙跑这么快。”田桃子有些郁闷,咕哝了一句,“因为俗师体力比普通人好吗……” 林望微微皱眉:“不,有点奇怪。” 田桃子不解:“什么?” “从刚才郭耀逃走时起,我就一直在心里默算他的跑步速度,也刻意计算了咱们的速度。” 林望略微放慢了脚步,眯着眼:“他虽然跑得急,但以咱们的速度,不至于跟丢才对。” “嗨,别想那么多,兴许是那叛徒拐进这个通道后,突然加速了呢?”田桃子大大咧咧一挥手,“反正只有这一条通道,通向水房,走走看呗。” 林望思索片刻,觉得田桃子说的有道理。 通道确实是单向的,而且整条地下通道里看过去,也确实看不到前治安官的身影。 “停着想不如走着瞧,所以咱们继续前进。” 林望朝田桃子点点头,两人跑向通道尽头——那里,净水设备的轰鸣越来越清晰,还有微弱的白光传出。 整段路上无事发生,在接近水房正门的时候,田桃子松了口气,却又有几分不甘: “我就说,那犊子是跑得快,跑咱们前面去了吧!切,要是被姑奶奶抓住……” 林望点点头,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阴沉的低笑。 “呵。” 林望神经瞬间绷紧,猛然转身,手中钢管甩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转身的瞬间,他看到,身后离自己和田桃子,只有三四米的地方,一团腥红色的液体,正从地板里析出,并逐渐凝成人形。 而就在这人形面前,离地一米位置,一支腥红血箭也已凝结成型,并锁定了林望的方向! 糟了,这个距离,以血箭的速度……来不及挡! 用白火……能挡住吗? 林望心中警铃大作,正在飞快思索解决方案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苗条高挑身影,张开双手横到自己面前。 噗! 鲜血飞洒空中,姑娘应声仰倒。 林望顾不上管前治安官,跑前两步扶住田桃子。 郭耀则趁着这个机会,低笑一声,从两人身边闪过,飞快跑进了水房。 “干,姑奶奶纵横治安局这么久,削挺那么多犯人,却被个垃圾叛徒打伤了……真TM丢人啊。” 田桃子原本小麦色的脸,此时变得苍白,她痛苦地痉挛了一下,用力握住林望的手,张了张嘴,使尽力气说出一句话: “奶奶的,真想削他……” ……还能这么精神,看来死不了。 林望嘴角一抖,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 但他转而看了一眼治安官姑娘的腰间,那处巨大的伤口。 那伤口被血箭刺了个对穿,看着触目惊心,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到内脏。 这伤口太大了,得想办法帮她止血。 林望皱了皱眉。 他隐约记得,之前在巨树空间得到的那一大堆知识里,有某种应对伤口的办法。 正在思索时,他突然看到,田桃子抬起手,哆嗦着指了指自己某个口袋。 “急……急救包在这里。” 林望依言拉开她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包。 看到小包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这是急救包?怎么长这样?” 他面前是个黄麻纸小包,草绳扎口,上面用红黑墨水写着古怪经文,乍一看还以为从庙里请出颗舍利。 “这就是急救包……嘶好疼。”田桃子呻吟一声,“打开。” 林望见状,也顾不上好奇这急救包画风不对,抬手解开绳子,看到包裹里的东西,他脑子又懵了一下。 包裹里,有一小撮灰和一张符。 “这……这咋用?” “灰倒在伤口上,符撕……嘶……撕开。” 这古怪世界画风一向不正常,而自己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所以林望不再纠结,把包里的灰倒到姑娘伤口上。 然后,在一阵惊天动地、几乎把林望震聋的惨叫声中,他撕开了那张符。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当林望撕开那张符的一瞬间,一阵轻微的低吟念诵声凭空响起,声音中隐隐还夹杂着一个女子轻微的叹息。 而随着这两种声音出现,那张符在空中化成一片光尘,又落到香灰所在之处,下一秒,那些香灰蠕动起来。 香灰蠕行到伤口处,彼此凝结、交织、缠绕,像菌丝一样相互牵引拉扯,像手术针线一般把伤口编织在一起,之后融化到血肉里。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田桃子的伤口就被缝到了一起,外表看过去,只剩下一个缝纫后留下的丑陋疤痕。 但现在只是伤口缝好了,并不代表治安官姑娘恢复了行动力。 她仍然脸色苍白,神色痛苦长出一口气:“哎……死不了,但也没办法削人啦。” 林望说:“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抓他。” “你打不过他的……”田桃子下意识想要阻止林望,转念一想,“啊……忘了,你是个北地人……” “北地人讨厌失败,北地人永不后退……”她念了两句北地人的谚语,低声道,“我超喜欢北地人这种性子的。” 她哆嗦着摸出最后一枚手雷,塞林望手里:“兄弟,你万一打不过他,别逞强,到时候用这个,就算是替我削他!” 下一秒,她看到,林望微笑但郑重地接过手雷,随意塞进口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看到,林望站起了身子,高大的身躯挡住水房方向传来的微光,但又把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光的轮廓。 她听到,北地人在昏暗中,语气沉稳又充满自信地说道。 “我当然打得过他。” 下一秒,田桃子昏了过去。 ------------ 第22章 黑暗中的光 感谢: 学东,五月钱钱多多开,暮阳者,史蒂芬甘奶迪,来个不一样的书名; 蓝猫虎虎,元饱团子,得加钱儿,读者1875785205974712320,vv金玉满堂; 穹翥,小宝儿426,惨惨白日 (截止1月14日零点,排名不分先后) 鞠躬!你们变得更好看了! ------我是换了个造型的分割线------ 没有了盟友,没有了旁观者,甚至也没看到敌人在哪里。 林望一个人奔跑在昏暗中,伴随他的,只有前方水房传来的机械轰鸣声,以及脚下自己的脚步声。 用力吸口气,地下水房里微凉潮湿的空气涌入胸腔,瞬息间整个人都感觉到一丝凉意,林望不由得精神一振。 果然还是一个人的时候适合思考。 离水房更近了,他甚至闻到了水汽中夹杂的浓重血腥味——那个叛徒就在那里。 没来由的,林望突然想起刚才,田桃子横身帮自己挡下攻击那个瞬间,那个决绝而毫不犹豫的高挑身影。 他很清楚,那并非什么男女之情,而是一个治安官保护公民的本能罢了,纯粹的正直品格。 但正是这样的纯粹,让林望对这个世界,更加深了几分认同。 这个世界,有保护公民的正直治安官,有睿智慈祥的长者,也有热情追求真理的年轻学生……我还有了朋友。 我应当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为了这些人。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白火在体内流动时,带来的强大力量。 来吧,鲜血教徒,让我试试你真正的斤两。 你最好还有点我不知道的本事……别让我失望! 林望没有意识到,随着他情绪的上升,血液里有某种不属于他性格的,疯狂而好战的因子,正在逐渐上浮。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灵魂深处,对接下来的战斗,他心里浮现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感,而丝毫没有胆怯。 在这样的兴奋中,林望大步向前。 水房门口,四周墙上,有血丝活着一样在墙上爬行,净水器轰鸣声中,鲜血丝线凭空浮现,在空中交织成网,就连腥臭气味都充满恶意。 他走进水房,看到水房已经变成一个赤红色的世界。 红色的血线横七竖八,交织着布满整个房间,就连屋顶也都是红色水珠,下面的巨大水池,此时如同邪恶宗教画卷的血池,时不时咕嘟出血泡。 地面上,黑红线条早已凝固干涸,横七竖八交错如蛛网,显然绘制完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鲜血教徒在这里经营许久了。 瘦削的男人从巨大净水器后面缓缓走出,再次相见,林望发现前治安官和之前,样子已经大有不同—— 身上的服装变成一件赤红色的铠甲,红而鲜亮,有红色水珠时不时滴答落地,右侧手臂变成一把狭长锋利的血刃。 但左侧的半个身体,却看上去很诡异——腐烂的肿块、发黑的烂肉像在汤锅里一样蠕动翻滚着,不时有碎肉从上面掉落,却又很快有腥红的血液补充上去。 这是鲜血教徒的主场。 但林望发现,即使这个场所如此诡异危险,他心中没有一丁点紧张,反而有某种奇怪的兴奋感。 “北地人,你真的很厉害……但我开始厌烦了。” 前治安官郭耀挥舞一下右手血刃,不紧不慢往前走了两步,被他和林望中间的血池挡住。 “北地人,我还是很好奇,你那古怪的白火,这个世界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新俗术诞生……你们北地人是怎么鼓捣出来的?” 他阴沉着脸,声音沙哑,语速不紧不慢,突然挑一下眉:“哦,莫非,你们北地人,也学我们神血教的办法,追随了某个古老的神?” 这段话的信息量巨大,林望心中飞速思索,脸上却表情不变,只是抖了一下手中钢管,表明了攻击的意图。 “北地人……北地人,你们都是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 前治安官嗓音沙哑着笑了一下,“我承认你之前那白火很厉害,你也确实很聪明,几次三番破坏神教的好事……” 他说着抬起双手,示意林望看地上的法阵线条,以及最中间的血池:“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个不重要的地方。”林望眯着眼,露出一个足以激怒对方的笑容,“当你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时候,治安官们已经把法阵的最后三个节点摧毁了——你们的法阵无效了。” 他一抖手腕,一团白火顺着钢管蔓延上去,在林望手里变成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棍,乍一看就像一把白火之剑,被他握在手里。 和对面,鲜血教徒手里的血刃,一明一暗、一红一白,形成鲜明对比。 林望本以为,当自己说出这番话后,前治安官不说惊慌失措,起码也应该愣一下神、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紧接着,鲜血教徒却爆发出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刺耳笑声。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就像是把声带撕破一样难听。 “蠢货!蠢货!” 他用血刃指着林望,神色里带着浓浓的嘲弄意味,但林望仍然可以在他眼底看到,一丝隐藏很深的愤怒不甘:“我承认,你们的捣乱,确实影响到了我们……唤醒吾主的行动。” 吾主……他们果然是想唤醒血神?! 林望思索着,但此时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鲜血教徒对他们的破坏行动毫不在乎、甚至表示出浓浓的嘲讽? 下一秒,他听到郭耀说出了一句,让人心底发寒的话。 “蠢货们,你们大概不知道,那些节点的作用吧?”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丝裹满的牙齿,和上下牙之间黏连的血丝。 他语气里嘲弄的意味愈发浓郁:“那些……哼……只是充能节点而已。” 鲜血教徒的话,让林望心中骤然寒冷。 他听懂了对方的话——充能节点,多少只是充能效率的问题,而“只是”两个字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些节点! 这法阵,多半已经充能到可以运转的程度了! 林望点了点头:“或许如此,但无论这法阵会召唤出什么邪门玩意,那都是你被打倒后的事,你是注定看不到了。” 他开始奔跑。 绕着血池跑向鲜血教徒,手中白火钢管的光随着手臂晃动,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七米。 林望已经可以看到,鲜血教徒眼底的血丝,反射出的白火光芒和疯狂的情绪。 五米。 他看到对方神色有一丝慌张,但更多的却是残忍的狰狞。 三米。 他突然听到鲜血教徒说了一句话。 “你说我看不到……你确定吗?” 说完这句话,前治安官突然张开双手,嘴角带着肆无忌惮的笑容,直挺挺冲着血池倒了下去。 在倒落进血池的瞬间,林望看到,郭耀对着自己做出了一个口型。 虽然没有声音,但最后那个瞬间,林望看懂了那个口型。 “祈祷吧……” ------------ 第23章 血池来客 噗通! 暴徒跌落水中,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腥红的水花溅起,水中咕噜噜冒着泡,像是滚烫沸腾的岩浆一般。 下面会冒出什么来? 神仙?妖怪? 危险吗? 危险是一定的…… 那……跑吗? 跑的话,往哪跑? 如果待会儿钻出来的真是个神明,还有什么地方能跑? 可如果只是个大个头怪物呢?那跑了是不是还能活? 切……不管一会儿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不锤它! 哪怕是真神又如何? 怕个锤子!锤它,削他! 剁馅儿,煎炸蒸炒! 直到此时,林望突然发现,那种疯狂的好战情绪,依然在心底疯狂涌动着,影响着他的判断力。 而在这疯狂的好战情绪影响下,哪怕即将从水底冒出来的,很大概率是个可怕的邪神,他都没有一丁点惧怕的情绪。 唯一想做的,就是等对方出来,看清对方是个什么玩意儿后,再狠狠锤对方一顿。 会输?会死? 林望心里甚至没有一丁点这种疑虑。 他现在心里唯一好奇的事,只有水里究竟会冒出什么东西,以及会被自己揍成什么形状。 水面的沸腾愈发激烈了。 咕噜噜的水声中,一个赤红色的形体正在凝固,已经隐约可以看出头和肩膀的形状。 哪怕是最缺乏常识的笨蛋,此时也能看出即将浮出水面的这个东西,外形有多么惊人—— 只是凝聚个头和肩膀,血池里的水位就下降了足足一寸多,甚至空气中的血丝和红雾,也在这阵凝聚中稀薄了至少三分之一。 而更让林望不安的,是声音—— 随着血池里怪物的凝聚成型,空气中逐渐出现无数低语和呢喃,仿佛有千万人在疯狂争吵,又仿佛是无数信徒在低声祈祷。 “汩汩祈嗣兮,取祀血于河兮……” “汩汩祈福兮,献吾血于池兮……” 那个瞬间,林望甚至发现,自己心底凭空燃起巨大的怒火,无数恶念随之滋生。 这声音不对劲,它能影响人的情绪。 得想个办法,阻止这家伙凝聚成型。 林望握紧钢管,往前重重踏出一步,划拉一声,脚下踩出一片冰霜。 站在冰霜上,他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嘈杂声少了许多。 林望从口袋中,取出之前田桃子给的手雷,拉保险、举手,瞄准血池最中间,那个正在成型的怪物。 “那家伙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大叫大嚷,什么姑奶奶来削你了之类的……” 林望笑了一下:“说起来,都有点不习惯她不在跟前了。” “林望!我帮你来啦!郭耀!姑奶奶要削爆你的狗头!” 中气十足的声音凭空响起,吓得林望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雷掉地上,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还是把手雷扔到了血池里。 抬头,看到面色苍白的治安官姑娘,在两个陌生治安官的搀扶下,跑进了水房。 轰! 与此同时,手雷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诡异的低语声消失,林望顿时感觉身上压力一轻。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的血池里,诡异的腥红怪物轰然被炸碎,腥红的液体像果冻般四散飞溅,散落一地。 “好耶!干的漂亮啊林望!”治安官姑娘依旧是一脸苍白毫无血色,但满脸兴高采烈的神色,还拼命挥着手,就像那手雷是她亲自扔出去一样。 她被两个同僚搀扶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在田桃子看来,手雷爆炸,敌人消失,这水房里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但下一秒,她却看到林望一脸凝重,用极为严肃、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别靠近!回去!” 这一声喊,三人愣一下,停住了脚步。 田桃子本来还没心没肺的笑着,听到林望严肃喊声,脸上笑容僵住,目光慢慢下移,注意到血池和周围。 下一秒,她的脸色变的愈发苍白。 地面上,四周那些血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着、蠕动着,回到血池里。 血池再次翻滚着,从正中心涌动着,人形的上半身再次成型,四条手臂疯狂挥舞。 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头脸,看不出表情的上半身,人们依然可以从它的肢体动作看出——这家伙很生气。 随着怪物再次浮出水面,空气中,庄严但诡异的颂歌声也重新响起。 林望站在冰面上,内心冰冷平静。但田桃子和两个治安官,却对这声音没有抵抗力。 其中一个女治安官闷哼一声,咕咚倒在地上。田桃子和另外一个治安官虽然没昏,也没好到哪去。 田桃子口鼻出血,另外一个治安官流甚至从眼角都有血液流出。 但在听到林望的话后,田桃子一点儿想逃的念头都没有。她松开治安官的搀扶,对同伴说:“你扶她走!我去帮林望!” 说完扭过头,咬牙红眼,蹒跚着往前迈了一步:“让我跑?开什么玩笑!姑奶奶从不认输!” 这姑娘怎么这么倔呢! 林望心里暗叫一声苦,提高嗓门:“你想赢就得帮我回去叫人!那样赢面大!” 田桃子听言愣了愣:“哦……是哦?”犹豫片刻,“那林望,你要小心!”说完转身就跑。 跑没几步,她去而复返,把一把枪放在地上:“林望,枪!” 说完抬手要擦鼻血,手抬到一半突然停住,狠狠瞪一眼血池:“姑奶奶血才不留给你用!” 接着她用力吸一口气,竟然硬生生把鼻血吸了回去!随即又咽下唇边血,拔腿跑出水房。 水房外,治安官姑娘的声音渐渐失真:“林望,千万别死啊!” 那个“啊”音拖得老长。 这家伙……林望啼笑皆非摇摇头。 再次看向血池时,血池里的怪物,已经基本脱离血池。 “TA”看上去压迫感十足,三米多高的庞然身躯,通体鲜红微微透明,一眼看去,和林望在梦境中遇到的血怪,质感十分相似。 但奇怪的是,血池里这个人形家伙,虽然躯体鲜红透明,但在手臂、腹部、退步,有许多囊肿坏殂,不断崩解滴血,血肉掉落。 半透明的躯体中间,能看到前治安官,半闭双眼一动不动,仿佛沉睡在内,只是神色依然阴霾如初。 十几秒后,鲜血怪物顺利凝聚成型,三米多高的巨大身形,从血池里迈步走出,走向林望。 与此同时,前治安官也睁开了双眼。 这次,他脸上没有了任何情绪,但林望仍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深藏的阴沉与恶毒。 蝼蚁,准备好面对吾主了吗? 准备好面对……真正的神明了吗? 林望咧嘴笑了。 “就这样也好意思自称神明?祠堂里那雕塑都比你吓人!” 他一抖手里钢管,白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林望迈步向前。 ------------ 第24章 泥头车受害者 鲜血巨人走出,腥红丝线在空中颂唱。 地面在震颤,空气在震颤,鲜血巨人的身体也在震颤。 前治安官在巨人体内,也死死盯着林望,虽然面无表情,但透过眼神,依然表露出了阴狠之意。 林望看着面前的鲜血巨人,握紧了手中钢管。 此时的他,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沉着、专注、心无杂念。 就和大部分人考前最后一晚一样。 他这个人,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进入另一个状态——既然要做,那就必须做好。 既然要打,那就必须打赢。 哪怕面前杵着个真神,老子也是这个态度!何况只是坨大号夹心果冻! 何况夹的心儿还那么丑。 林望吸口气,让自己沉静下来。 耳边传来呢喃的颂歌声,呼吸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感受着地面的震颤,两臂的微凉,林望的注意力空前集中。 面前这家伙……可以从三个方向攻击它…… 不,这么大个子,速度慢、破绽多,所以是四个方向…… 算了想那么多干蛋先莽一棍再说! 想到这里,林望往前跑两步,跃起,瞄准鲜血巨人的头,手中钢管划破空气呼啸砸下。 巨人抬手,挡在头前,白火钢管砸在它手臂上,给林望的感觉,像是砸在粘稠的油脂上。 钢管在巨人胳膊上砸出一片冰霜,又向里陷入几分。冰霜朝四周飞快蔓延,却又在钢管砸落的位置留下一片灼烧焦黑。 与此同时,巨人的攻击也到了。 它咕噜噜晃动几下,一手保持架在头前,另外一手握成拳,呼啸着挥向林望。 如果林望强行拔管,这一拳一定会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所以林望干脆利落松开手,双手护在身前。 砰!!! 巨人一拳击中林望。 林望只觉得,仿佛一台高速行驶的泥头车,里面灌满水泥的那种,又用难以置信的高车速冲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那个瞬间,林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他感觉后头一甜,自己已经倒飞出去,撞到一台轰鸣中的净水机械上,机械凹陷一个硕大凹坑,伴随着凄惨的金属扭曲声,和密集的电火花,轰然停转。 那机械看上去,就像一台质量低劣,粗制滥造的岛国汽车,被电线杆殴打过一般凄惨。 “嘶……真疼啊。”林望躺在报废的机械堆里,感慨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像一场惨烈车祸的受害者,不幸的是,两边的车都是瞄着他来的。 而幸运的是:他几乎没受伤。 他那神奇古怪的体质起了作用,虽然巨人的攻击冲击力巨大,虽然身后的机械是钢筋铁骨坚硬无比,虽然自己此时看上去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但他仍然清楚感觉到,自己确实没什么致命伤! 除了喉头有点微甜,除了四肢有几处擦伤外,除了内脏有点微疼,他甚至觉得自己健康的无与伦比—— 再加上肾上腺素导致的兴奋感,林望现在甚至觉得,自己比平时状态还好! 吱呀一声,林望撕开面前两块扭曲的金属板,从机械堆里站起身。 他钢管刚才留在鲜血巨人胳膊上了,于是顺手从机械堆里,扯出一块扭曲的金属板,掰平整一点,握在左手充当盾牌。 接着,他又从机械堆里找到一大团,由水管、机械和地面水泥交织在一起的金属垃圾。 林望抓住金属垃圾的钢管一端,把这团足有上百斤的金属垃圾,一把扯出来,在手上挥舞几下,发出沉闷风压声。 这就是把战锤了。 林望振作精神手提盾锤,从废墟中大步走出。 “来吧,第二回合!” 那鲜血巨人保持着从血池里汲取血液的姿势,见林望竟然没死,没有表情的头脸十分人性地歪了一下。 但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重新把注意力回到血池上,保持着一手伸进血池的姿势,一动不动。 血池里的血水肉眼可见逐渐降低,巨人的身高也逐渐升高,身上细节也在不断充实、丰富。 等到林望再次接近血池的时候,它的身躯已经超过了三米五,而身躯表面已经出现了密集的亮红色角质肿块。 前任治安官歪头闭眼,从鲜血巨人胸前挤出自己的头颅。 他现在几乎没有神态和表情了……看来是那个“血神”正在逐步成型……祭品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失去意识……这意味着那怪物越来越强大…… 该怎么才能打赢? 林望思索间,目光突然落在鲜血巨人的左臂处。 那根钢管,依然燃烧着稀薄白火,卡在巨人胳膊上,而在钢管和胳膊交接的位置,白霜和焦黑也依然如旧,毫无变化。 林望亲眼见到这巨人,身上囊肿和坏殂掉落时,会很快有新的血液填补、修复它表面的伤口。 空气中,也确实不断有血丝靠近,想要修补那两处伤口。 但每当血丝碰触到伤口,便会立刻化成灰烟,消散跌落。 这巨人的自疗能力,对白火造成的伤势无效? 林望心中一动。 一个新的计划飞快在他心中成型。 他一抖手腕,两团白火蔓延到盾牌和战锤上,地下水房瞬间被火光照出一片耀眼苍白,和血池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是时候让你了解一下三千小时魂系老登的含金量了…… 他朝鲜血巨人跑过去,后者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就在林望离对方不足五米时,鲜血巨人左臂处一阵翻涌,紧接着嗤拉一声,一条崭新手臂猛然伸出,朝林望抽过来。 林望早有准备,伏低身子同时举盾。 但就在鲜血手臂和盾牌碰撞的一刹那,水房外,通道里,一阵嘈杂奔跑声响起。 奇怪的是,在这些声音里,林望清楚分辨出,有一阵秩序尽然、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而这些脚步声中,还能隐约听到一些诵经的低语。 “祈母赐福,祈母宽恕……” “怒火已燃,邪恶必克!” 脚步和呼喊声中,一个中气不那么足却硬扯着嗓子的清脆声音,穿透狭长通道,传进水房。 “治安局办案!” “郭耀!姑奶奶这次要削爆你的狗头!” “林望,你坚持住!你千万别死啊!” “我带人帮你来啦!” ------------ 第25章 救人者与被救者 听到田桃子的声音,林望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丫头怎么头这么铁? 怎么又回来了? 添什么乱! 但转念一想,治安官姑娘的行为也不错——处理异常事件,救市民、打怪兽本来就是人家的工作。 在治安官们的眼里,自己才是那个“添乱”和“应该被拯救”的…… 这么一想,林望坦然许多,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开始飞快思索,怎么在这混乱之下完成这次击杀。 但就在这时,鲜血怪物突然开始剧烈抖动身躯。 随着ta的抖动,躯体上的血肉囊肿不断落地,每个血块落地后,都会在一阵剧烈蠕动后,重新凝聚成一种全新的怪物。 那是一种只有半人高,四肢细瘦、腹部鼓起、头脸如猴的古怪生物,两手位置是鲜红尖锐的血刃。 短短十几秒时间里,就有几十个这样的血怪凝聚成型,带头的一个高举血刃,发一声沙哑吼叫,飞快朝通道里扑去。 林望心中一沉:这玩意样子这么诡异,如果治安官们都是普通人,恐怕难以对付。 但他随即收回了自己的想法:这本来就是治安官们的工作,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如何对付异常生物。 再加上田桃子这次去而复返,还叫来了帮手,在见到“血神”从血池站起后,她没道理不叫一些俗师来帮忙。 想到这里,林望收敛了心神,把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面前。 我要尽快解决这个正主,只要解决掉它,那些杂鱼不足为虑! 他朝着鲜血巨人举起了战锤。 …… 同一时间,地下通道里。 治安官们已经听到,从水房方向传来的古怪声音,有打斗、有碰撞,中还夹杂着某种古怪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吟唱。 在昏暗压抑的地下通道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无疑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田桃子周围的治安官们,每个人都脸色发白。 但他们毕竟是专业的,哪怕人群里最菜鸟的,也经历过不止一次异常事件。 所以当田桃子举起拳头、示意戒备,士兵们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构建了一条简易的防线。 田桃子看看左右,十几个精锐治安官持枪戒备,两个俗师,一个戴傩戏面具,手持巫毒娃娃,另一个画鬼脸举白幡,肩上趴个纸做的日游神,吐着舌头左顾右盼。 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五六个长袍僧侣打扮的人,在一个小个子神官的带领下,两手交叉神情肃穆,头顶的双圈刻印,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 这样的力量,哪怕一个中型的邪教徒据点都能一锤定音了,何况只是个破水房……再加上里面只有那一个怪物…… 田桃子心下稍安,却又不由自主想起林望:他怎么样了?有危险吗?那怪物……他能活下来吗? 之前,她把林望留在水房,自己跑去搬救兵,虽然是林望的安排,但她心里仍然很不好受。 我是治安官啊!怎么成了他保护我? 田桃子在心里骂自己。 但回忆起之前那个瞬间,她又有奇怪感觉:林望让她走的时候,话语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那种力量让她产生没来由相信:走是对的,他有把握,对付得了! 所以她迷迷糊糊就被林望赶跑了。等见到自己同伴时,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一个治安官,把一个市民留在怪物面前,而自己跑去搬救兵了。 那个瞬间,可怜的治安官小姐,三观遭遇了巨大的挑战:自己才应该是保护者啊!怎么迷迷糊糊就变成被保护的人了? 治安官小姐把嘴唇咬出血:“林望……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还准备和你拜把子呢!” 不远处,神殿的年轻女神官,突然扭头看了田桃子一眼:“你嘴里的‘林望’,是个非常、非常高的北地人吗?” “对!”田桃子记得这个独特的女神官,她有一双独特的眼睛,空洞、虚无、似乎看哪里都不聚焦,但却又非常漂亮。 说起来,林望的眼睛也很好看……看人的时候也有点不聚焦……但又有种野性十足的明亮…… 治安官小姐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对神官姑娘说:“你认识他?” 神官姑娘双手交错,摆在胸前,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听到田桃子的话,她脸上露出古怪的思索神色,几秒后她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还不算认识。” 还不算?这是什么奇怪答案? 田桃子正要追问,却看到女神官微微点一下头,露出下定决心的神色,她用十分坚定、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神官团,前进。” “啊?”田桃子吃了一惊。 女神官这个举动,实在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她虽然很高兴神官们愿意帮她救人而冒险,但这样的举动,却会让事情失去控制。 所以田桃子追了一步,拦住女神官:“姑娘,你……” “森。”女神官说,“我的名字。” “森……小姐。”田桃子平时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对面毕竟是神殿的人,又是高阶神官,还是拘谨了许多,“你……是着急去救人吗?” 神官小姐正要回答,不远处,怪物的嘶吼如同潮水,在地下室里轰然响起。 “戒备!” 两个姑娘同时扭头,田桃子在拔枪的同时,左手飞快做出一串手势。 随着她的手势,治安官们也飞快做好了准备: 一连串拔枪的声音中,两个俗师也都摆开了古怪的姿势,傩师手里的娃娃不安分地挣扎着,死祭人肩上的日游神,舌头不安分地左右摆动着。 (巫毒娃娃和日游神) 田桃子本人则是双眼明亮,嘴角不自觉地咧起,露出嘴角雪白的虎牙和一个野性十足的微笑。 她喜欢打架,有架打就高兴。 何况,这次是为了救人! 与此同时,一旁的神官队伍,也完成了准备工作。 神官们以一、二、三的排序,摆出一个正三角形的阵型,森站在最前方。 站好位的神官们,统一摆出祈祷手势,神情肃穆、语气虔诚,大声吟唱出对女神的颂诗。 “羔羊无怯、自母之灼灼……” “岂无惧敌、唯母之伟伟……” 颂唱声愈来愈响,黑暗中尖锐咆哮也像潮水般飞快接近。 哪怕是普通人类的视线,也已经可以看到,从黑暗中汹涌而出的血色怪物,红皮白眸,相貌丑陋,神色狰狞,双手血刃挥舞,扑向人类防线。 田桃子吸口气,高举左手又用力挥下: “治安局!办案!” ------------ 第26章 喂,北地人 潮水般的血怪扑过来,在黑暗中,血怪们咆哮着,推搡着,挤压着,奔跑着。 它们目光紧紧盯着人类,惨白眼眸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残忍,那是鬣狗看到羚羊的神色。 血怪冲向人类,嘶吼、脚步和枪声填充了整个地下通道。 地面在震颤。 治安官们已经开始开火,但那些怪物个头只有半人高,而且速度飞快,枪械的效果实在很有限—— 第一波射击,治安官们至少打出去上百发子弹,但只有三只血怪倒下,更多的血怪踩着同伴尸体扑上来。 那些血怪的尸体,在被践踏后,会爆成一滩腥臭血肉,之后会再度蠕动、凝聚成新的怪物。 但是更丑。 枪械和嘶吼声中,田桃子突然看到,神官团里,森突然扭过头,冲着她大声说了一句什么。 虽然在周围嘈杂的声音里,神官姑娘的声音完全被盖住,但田桃子仍然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你掩护我进水房。 田桃子明白了。 这是个好办法,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她盯着冲过来的血怪们,咧嘴露出笑容:“不就是拖住它们……多简单啊。” 她朝着身边兄弟们打了几个手势,同僚们都看懂了她的意思。 没有人准备后退。 参加治安官训练的第一天,他们学到的第一条就是: 治安官的身后是市民,所以绝不后退。 只是拖住怪物而已……多简单啊,大不了用命。 “治安官,办案!” 他们扑向了血怪,木偶跳舞、游神敲更,凡人靠血肉之躯,抓住、抱住、甚至咬住怪物们。 神官团就在这样的战斗缝隙里,像一叶扁舟般努力向前。 神官们的神术很简单:就是母亲面对孩子的态度。 如果是好孩子,母亲会用鼓励、摸头的方式予以鼓励。 这就是神殿的赐福类神术:赐福类神术(颂歌)、抚慰类神术(摸头)…… 如果是熊孩子,母亲的处理方式就很简单了:大耳光子抡!抡到明白为止! 所以当神官们面前出现血怪的时候,人们会看到画风极为怪诞的一幕: 一群头脸刺印,画风神圣的僧侣,脸上刺印散发着神圣庄严的光芒,在黑暗中严肃前进。 每当他们面前出现血怪的时候,这些神官们,就会一脸严肃、宝相庄严走上前去。 然后抡圆了胳膊,一个大耳光糊脸! 画风看上去很不正经,但毕竟神殿出品,都是实打实的神术,加上这些神官都是神殿精英。 他们施展出的各种神术,例如黑虎掏心、油锤灌顶和双峰灌耳个个威力惊人,足以开碑裂石。 血怪被神官们抡中的下场,甚至比枪械击中还要凄惨,要么变成一坨,要么变成一滩,也有可能变成一大片。 而且,他们毕竟用的是神术,神性对血怪的压制效果是实打实的—— 如果是被枪械击中,倒下的血怪几乎从下一秒就开始蠕动、重组。 但神官们击中后,那些血怪们则会消停很久,要么颤抖半天无法完成重组,要么干脆就只是原地蠕动,像死后的神经反应一般。 甚至,被圣女姑娘大耳光抽飞的血怪,分成几十块均匀落地后,连蠕动的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死了一般。 “神官们好厉害!”治安官人群中,一个年轻治安官满脸赞叹,“有神官帮忙,咱们准能赢!” 他扭头看神官们战斗的时候,太过专注,突然一只木手抓住他后领子,把他一把拉倒。 他吃惊扭头,看到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一只血怪还保持着出刀的姿势,而挡在自己和血怪中间的,是一只戴着傩戏面具,样子古怪的木偶。 “战斗时要专注。”傩戏木偶的主人语气严肃,对着血怪扔出一把彩纸,那血怪瞬间就被彩纸和木偶撕碎。 傩戏俗师这才扭头,把年轻的治安官拉起来。 这个俗师脸上是一张凶恶的鬼怪脸傩戏面具,但本人却是个沉默寡言、语气严肃的,他拉起年轻治安官后,又叮嘱一句“小心”,这才扑向下一个对手。 年轻治安官心有余悸,看一眼地上变成碎块、正在蠕动的血怪,冲着俗师道一声谢,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吃力前进的神官们。 他们好厉害……有他们在,一定能赢吧! …… 赢不了。 森击飞一个血怪,擦去脸上血污。 她面无表情、保持着前进速度,战斗时的样子看上去轻松无比,但心里却没有脸上看着这么轻松。 她很清楚,这样下去赢不了。 原因只有她心里清楚:神术的威力不对劲。 神官们的神术,虽然看上去威力惊人,一击下去足以击碎砖石,秒杀血怪,但只有神官们自己清楚—— 以他们这些精英神官的实力,这神术的威力,应该比现在大四五倍才对。 神殿的精英神官们,都是接受了母亲直接赐福的,巴掌的威力堪比炮弹,现在却只能拍飞一个半人高的小怪物…… 果然是神性……只有神术才能抵抗神术。 森心中暗暗思索。 虽然神性非常稀薄,但能抵抗神殿的神术,召唤这些怪物的,确定是某种神术无疑了。 神术的力量来自神明……可这世界,明明只有母亲一位神明,他们使用的神力,究竟从何而来…… “鲜血教徒啊……你们究竟召唤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森的心里产生浓烈的不安感,她隐隐觉得,这个世界,有某种失去控制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战斗上—— 想太多没用,先把那个北地人救出来。 圣女姑娘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这些怪物诡异莫名,离水房距离还很远,一个普通市民,无论如何也没有可能在这样的战斗中活下来。 但她隐隐的直觉中,总觉得,那个北地人还活着。 那个让她感觉无比恐惧……但又无比好奇的高大北地人…… 喂,北地人,你可千万别死啊,我有很多事要问你。 年轻的神官姑娘吸了口气。 她紧盯着水房的方向,神色变得专注而坚定。 她抬手,在自己头顶刺印上用力一抹—— 刺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她清脆的声音,盖过了战场里所有血怪的吼叫,甚至盖过了治安官们的枪声! “神官团!解开刺印!” “让这些邪祟们,见识一下母亲真正的力量!” “神官团!向前!” ------------ 第27章 大锤市民 当刺印解开的瞬间,神官们的气势变了。 那个瞬间,神官们的气势成了一个整体。 三角阵型组成锋矢,肉眼可见的光芒在神官们头顶氤氲,而在这团氤氲的光芒中,一个背生三臂的慈祥女神幻象凭空出现。 当“祂”出现的瞬间,现场邪恶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血怪们瞬间被压制,在空气中嘶吼着渐渐崩解。 虽然跌落地面的血块,仍然在蠕动,但这次只是简单抽搐,并没有再度聚合的迹象。 治安官中有四人永远倒下,剩下的也都人人带伤,活下来的人们惊魂未定,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治安官不满地抱怨着:“神棍……他们要早用这招,咱们也不至于死这么多兄弟。” “那是最终赐福,是以神官们的生命为代价的,只有在拼命的时候才会用。”死祭人哼了一声,“这几个神官实力强大,所以你看不出来,如果是普通神官,这一个神术下去,就全变成六七十岁老人了。” 神官们没有听到身后的讨论,在母亲直接降临赐福的这短短一分钟里,他们以森为锋矢,轰然撞开血怪潮,冲进了水房。 下一秒,水房里的画面,让这些勇敢的治安官们,大脑重重萎缩了一下。 他们看到,一个和他们想象中差不多的鲜血巨人,狰狞丑陋,头颅几乎顶到天花板,囊肿烂肉长满全身。 这巨人身上不断有角质坏殂长出来,又掉在地上变成血怪,三条胳膊胡乱挥舞着,又不断发出愤怒的咆哮。 而让巨人做出如此反应的,是ta的对手。 那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北地人,这北地人一头雄狮乱发,浑身染血衣衫褴褛,看着十分狼狈。 但此时,这个狼狈的北地人,手里握着一把样子极为古怪的“战锤”,正在殴打鲜血巨人。 那战锤看着像是把一大团机械、金属强行挤压、揉捏在一起,又粗暴地插上一根钢管,就成了一把尺寸巨大、重量惊人的武器。 那战锤看上去起码有上百斤重,但就这样被那年轻人举在手里,一下接一下砸在鲜血巨人身上。 漆黑微光的地下水房,狰狞诡异的鲜血巨人,地面古怪诡异的阵法,空气中无穷无尽的血丝和地上逐一站起的血怪…… 这些疯狂混杂的东西,就这样强行交织在一起,在神官们眼前,变成一副怪诞但又带着神圣意味的……仿佛宗教壁画一样的艺术品。 而在这幅艺术品的正中心,那个年轻的北地人,舞动雄狮般乱发,挥动金属巨锤,巨锤上氤氲着神圣的微光(注1),向现世邪祟降下惩戒的一击…… 到场的神官们和治安官们,包括森和田桃子,脑海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这……这什么情况? 他们苦苦冲击这么久,终于冲到鲜血怪物面前,但这个鲜血怪物,正在被一个普通市民殴打!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练了半年,终于满级,好不容易组好队伍,杀进最难的那个副本,攻到最强的BOSS面前,却发现那个BOSS正在被人痛揍。 而痛揍BOSS的,是个1级新手,没转职的那种,手里拿着“新手石块”,一下下跳起来打BOSS的头。 这不是最离谱的,离谱的是,那BOSS甚至招架不住这个1级玩家的殴打! 鲜血巨人就在处在这样的画风中。 北地人的攻击,仿佛能克制鲜血巨人,每一锤落下,都能让鲜血巨人身上溅起一大片血花。 众人目瞪口呆,没有人能想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个年轻的治安官一拍大腿:“我懂了,鲜血教徒召唤这个怪物时,用的是中州人的血,所以北地人天生克制ta!” “你傻吧!”田桃子瞪了自己同僚一眼,又扭头喊一声,“林望!我们帮你削他!” 没等她继续说话,神官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只见神官们动作整齐划一,两手在胸前交错一下,接着掌心外翻,缓缓推出。 随着这个动作,半空中的女神幻像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祂双手先在胸前做出慈爱怀抱的姿势,接着缓缓推出,随着祂这个动作,一大片刺眼流光,像水一般流向鲜血巨人。 “北地人!退!”森喊了一声。 没等她喊,林望已经在后退了。 他随手扔掉早已松动损坏的“战锤”,在地上砸出轰然响声,接着飞快后退七八米,退到巨人攻击范围之外。 鲜血巨人踏出一步,想要追杀林望,但身后,神官们的神术已经到了。 一大片带着温暖、慈爱但又充满毁灭意味的流光,笼罩住了鲜血巨人。 森微微松了口气。 她和身后的神官们,对自己的神术信心十足。 过去这些年里,这个神术无往不利,无论是邪教暴徒,还是雾中怪物,无一不在母亲的慈爱光芒下灰飞烟灭。 她们甚至用这个神术,击败过一个已经到达“爷”级的超强怪物。 现在这个只有三米多高的东西,再怎么强大,再怎么有神性,再怎么诡异怪诞,又能强到哪去? 虽然过程有点虎头蛇尾,但好歹是解决掉了……虽然牺牲了几个治安官,但那个北地人成功活下来了……母亲的荣光仍然照耀大地…… 森轻轻举起手:“解除神术。” 神官们听言,解除了神术手势,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这短短一两分钟时间,大多数人相貌都苍老了一些。 其中一个实力较差的男神官,在使用神术前只是三十多岁的相貌,在神术结束后,已经两鬓斑白,看上去五十出头了。 只有圣女的相貌没什么变化。 森看到同伴们相貌的变化,轻叹一声:“打扫战场。” 神官们沉默着开始行动——他们都是心智坚毅的强大神官,哪怕生死都已置之度外,对这样的情况早有准备。 何况不远处,治安官们的损失更大。 森收拾好心情,朝着鲜血巨人倒下、也是林望所在的方向走去。 刚跑两三步,她突然感到,身旁呼得一阵风声,一个苗条身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林望!” 治安官姑娘嘴里的话比机枪还密,巴拉巴拉说了一连串,但语速太快谁也没听清,只听到一句“太好了你没死”。 她脸上满是灿烂笑容,但跑着跑着,嘴角慢慢咧开,眼里露出泪花。 “你……我,我刚才……w” 她猛然停住脚,扭头十分用力擦一下眼角,又打了自己一下,语气恶狠狠:“哭你个头!不准哭!” 森被这姑娘的行为逗得笑了一下,正准备安抚她,却突然感到一阵极致的心悸。 她猛然转头,看到那团本应被彻底消灭的血肉,再次开始剧烈蠕动,这次蠕动中带着的气息,比之前可怕许多倍。 与此同时,她看到,不远处,高大的北地人林望,做出了一个怪异的举动! 注1:后世记载时,史官们认为这条是神官们目击时的主观夸大。 ------------ 第28章 神性之始 林望心中暗暗发苦。 神官们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最开始,他点燃战锤上的白火后,和鲜血巨人打起来的时候,他是完全占上风的。 白火战锤每次落下,都会在巨人身上留下一片冰霜和一团焦黑,而随着冰霜的逐渐增加,巨人的行动速度,也会逐渐变慢。 渐渐的,ta伤势越来越多,行动越来越慢,对林望的进攻也愈发难以招架。 但就在林望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候,突然间,从水房外的通道里,汹涌进来一阵温暖、神圣的气息。 那气息像一阵剧烈的风,一下子把林望锤盾上的白火吹灭了! 虽然那阵风,同样也给鲜血巨人造成了大量伤害,ta身上的囊肿坏殂掉落后,几乎无法再凝聚成血怪。 但ta身上的冰霜,也因此化成白烟,消散无踪。 这一下让林望猝不及防,鲜血巨人一拳挥来,电光石火之间,他只能举盾防御。 但没有了白火,他的盾牌只是一块破金属板,被击中之后,他再度倒飞出去。 等站起身的时候,金属板扭曲变形,不能用了,而他也只剩下一把所谓的“战锤”。 但鲜血巨人似乎被林望揍出心理阴影了,当林望再度举锤冲过来时,它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进攻,而是慌张后退,同时抬手护额。 所以,等救援者们冲进水房的时候,才会看到眼前的一幕——林望举着大锤,对巨人猛锤,看上去无比凶残。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凶残而已,只有林望自己知道,在白火熄灭后,他对巨人的压制力,起码弱了九成。 刚才那阵温暖神圣的气息,似乎对白火有巨大压制作用。他尝试了一下,若是再次呼唤白火,倒也能办得到,但刚才那阵压制,却也实打实存在。 自打林望得到这白火后,无论是梦境世界里的鲜血教徒、纸人还是现实中的鲜血巨人,这白火都有巨大的克制效果。 但刚才那阵气息,竟然让白火短暂变弱、熄灭了一瞬间! 这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克制这白火…… 战斗、思索、援军进场。 既然专家到场,那把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也合情合理。 毕竟自己只是个刚拥有古怪能力的半吊子,对方才是实打实的超凡精锐。 神术出现,邪祟退散,鲜血巨人在神像慈爱的光芒中,像蜡烛般消融。 林望吃惊发现,当神官团施展神术、照耀鲜血巨人时,那种“压制”感,比之前愈发强烈了。 奇怪的是,这种神术,明明是带着“慈爱、温暖”感觉的,但当他感受到这股气息时,体内白火,却不由自主冒出一种“愤怒、暴虐”的情绪。 仿佛面前的神术,对于白火而言,是极度恶劣、难以接受的存在。 怪了……那明明是神殿的神术,无论从逻辑上还是气息上,都应该是正义善良一方…… 为什么白火会有这种感觉? 再结合之前的种种古怪信息,林望心中得出一个,让他隐隐不安的结论。 他暗自作出决定,在确定白火的真正来源之前,尽量不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 万一被切片摆盘儿呢? 正在思索,林望突然感觉到一阵可怕、暴虐的气息。 他神色一变,猛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神官团正逐步收回手势、结束神术。 而在他们不远处,之前神术降临、巨人倒下的位置,那团血肉,像沸腾开水一样再度翻滚。 坏了! 那家伙还没死! 林望到现在,仍然对这个世界的所谓“神话生物”没什么概念,但他很清楚——这东西再度复活后,肯定比之前难对付的多! 因为恐怖片里都这么拍。 我该干什么? 林望飞快思索着。 冲上去帮忙是不现实的——连六个神官的强大神术都搞不定,自己上去也最多也就加添盘菜…… 不,连添菜都算不上,添乱还差不多。 但若不帮忙,怎么才能打败这个家伙? 林望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之前卡在巨人肩膀的半根钢管,正掉落在那里。 与此同时,他还在地上蠕动的血肉里,看到了前治安官郭耀,双目紧闭痛苦挣扎的脸。 他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想到这里,他拔腿跑向不远处,净水房里,一台被撞毁的净水机器旁。 这台机器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撞碎成一团扭曲废铁,滋啦冒着电火花,样子十分凄惨。 林望跑到机器旁,伸开双手、抱住一大团扭曲的废旧金属,紧接着双手用力,肌肉鼓起。 “起!” 在一众治安官惊悚的注视下,以及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林望把那一大团废旧金属,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 “卧槽?这是人能有的力气?” “北地人都是怪物吗……” 众目睽睽之下,林望抱着那团金属,跑向蠕动的血肉,血肉蠕动越来越快,体型越来越大。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森露出恍然神色,“这北地人好聪明……”她顾不上向众人解释,飞快扭头,对神官们语气严肃说,“帮他!” 她说着飞快蹲下去,用力在地上一拍,水泥地面被拍得四分五裂,同时其他神官也有样学样,蹲下身把脚下地面拍碎。 接着,他们从地上抠出较大的水泥块,抓在手里,瞄准蠕动的巨大血肉…… 扔! 想象一下,一群穿着僧侣袍,头脸刻印身上发光的高阶神官,画风要多高级有多高级,现在要么金刀大马,要么马踏飞燕,蹲在地上举着水泥块往出扔…… 林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街头斗殴”战术吓了一跳,看到是神官们的行动后,意识到对方在帮自己。 他朝神官们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再度用力,高举起金属块,加紧跑几步,瞄准血肉团重重砸了下去! 金属块轰然落地,把那团蠕动血肉砸得四分五裂。 但这显然无法杀死对方——血肉团继续蠕动着,无数血丝像菌丝一般爬行、游动,渐渐包裹整团金属垃圾。 随着怪物的蠕动、生长,更多的血肉、坏殂、增生不断出现。 这些丑陋的血肉,各种扭曲、彼此缠绕、互相挤压,长成各种组织、器官的样子。 在这个过程中,林望扔下的金属废料、神官们砸过来的水泥碎块,被挤压、被撕裂、又被分割成无数更细小的碎块。 这些碎块与血肉怪物的器官、肉块和组织交织、包裹在一起,成了即将成型的怪物的全新血肉、组成部分。 “这些金属废料和水泥块,不属于鲜血怪物的本体,又被卡在ta体内,会像细小的结石一样卡在ta体内,一定会影响到它的实力……” 森这时候才把自己的判断,说给周围的神官们,她又看了林望一眼:“这个北地人,真的很聪明……” 但眼下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这短短的时间里,鲜血巨人的重组依然在继续。 无数血线从空中流过,血池里的血水也汹涌汇聚过去,诡异的颂歌声再度出现,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 治安官们纷纷口鼻出血,倒在地上,一个受伤较重的,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血液流出身体,飘向敌人。 “汩汩祈嗣兮,取汝血于长空兮……” “汩汩祈福兮,献众血于吾主兮……” 颂歌声愈发响亮,愈发急促。 终于,当虚空中的颂歌声达到顶点时。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身躯,腥红的人形怪物,从地下水房里轰然站起。 ta挺身迈步,昂然站起,带着血与毁灭的气息,撞穿地下室屋顶,在楼顶石块烟灰掉落的震颤中,在楼上洒下来的光中,ta的身躯继续增长、变大。 ta的头顶绽开腥红花瓣,花瓣四周是无数细小触手,花瓣正中是一枚竖向眼珠,而眼珠的眼睑部分,却是上千颗红白牙齿。 空气中的血线在ta背后汇聚交织,逐渐形成隐约的翅膀造型,腥红的翼尾像流光般铺洒开,甚至给这个怪物制造出一种神圣意味。 它张开双手,抬起头路,双手伸向天空,整个身躯继续变大、长高,逐渐撞碎一层天花板,看这趋势,它迟早会撞穿整栋建筑,沐浴到真正的光中。 而在它身后,翅膀与后背交接的位置,已经有第三只手臂伸出,后背稍左的位置,第四只手臂也正在生长。 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森突然想到什么,那个瞬间,圣女小姐永远保持冷静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她再也顾不得自己的仪态,冲着现场所有人大喊:“阻止ta!” “ta正在构建自己的神性!” ------------ 第29章 构建神性 建筑碎裂的声音,和诡异的颂歌声混杂在一起。 大地在震颤,屋顶在开裂,砖石在落下,血雨却在倒飞向空中。 “ta正在构建自己的神性!” 这句话,从神殿圣女口中说出,包含的意味,令所有人悚然一惊。 作为神殿圣女,森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强大、虔诚,性格沉静,遇事果决坚定。 但在说出这句话时,她却前所未有的陷入惊慌——那个瞬间,她瞳孔放大语气颤抖,话语间除了惊慌外,甚至还带着一丝绝望。 听到这话的神官们,脸上露出的神色,和森的神色有点相似——大抵是一副困惑不解、难以置信中夹着惊慌的表情。 治安官们的应对则简单许多——他们已经全都昏过去了。 这时,林望跑到了神官们身边,他抢在森开口前问道:“构建神性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怪物,正在尝试让自己变成新的神明。”森指了一下依然在变大的鲜血怪物。 情况紧急,她语速也快了许多,但手里仍然不忘做出前后交错的祈祷手势:“虽然在母亲的光辉下,这个世界有且只有母亲一个神明。” “但,我毕竟是这个世界上离母亲最近的人——我比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了解神性是什么。” “强大的生物无论多么强大,都只是超级生物,哪怕到了‘公’‘爷’这种级别,也只能说是无比接近神明的超级生物。” “如果一个强大生物想要成为神明,必须经历完整的‘象征仪式’,也就是降临现世后,得到现世的承认。” 听到这里,林望打断了森的话:“这么简单的话,岂不是说,任何一个邪教组织,都能轻易搞出一尊邪神?” “不,说起来简单,但其实非常难。”森脸色依旧苍白,她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香灰,涂抹在脸上,一边回答林望的问题。 “成为神明需要两个要素——一是现世、也就是信徒们的承认,二是神明本身要足够强大。” “神明至少要达到‘公’的级别,历任神殿主教里也只有三人达到这个实力。” “第二点,信徒承认就更难了:这需要信徒们真正相信,而不是自己骗自己——人们很难欺骗自己的认知。” 林望听懂了她的话:“怪物实力很少有这么强的,信徒们也很少有这么疯的。” 森点点头,脸色很难看。 “但刚好……”他看了一眼,正在撞破二层天花板的鲜血巨人。 “刚好这两点,ta都具备。” 不,已经不能叫ta了。 鲜血巨人正在飞速成长成一个不知名的新神。 只要有足够多的鲜血教徒,完成最终仪式后,就要称呼其为“祂”了。 林望冷静了一下,问森:“现在还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有。”圣女姑娘神色恢复沉静,不过仍然保持着飞快语速,“第一种方法,杀了祂。” 林望看一眼已经三层楼高的巨人,面皮一抖,点头:“嗯,有道理,说第二种吧。” 森叹了口气:“第二种:在象征仪式完成前,不让祂得到足够多的信徒。” “是不让信徒靠近祂吗?” “不,是不让信徒,说出祂的名字。” “祂的信徒……” “鲜血教徒成千上万、遍布全国。”森的语气低沉下去,眼睑低垂,但眼底闪烁着某种莫名的光。 林望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只从她语气判断出,眼下局面,似乎无药可医。 没招了……吗? 不,我讨厌认输。 林望皱了皱眉,深吸口气、重新振奋起来,开始飞快思索解决办法。 他从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前世玩游戏的时候,哪怕被虐泉,他也会抵抗到最后一秒。 这就是他的性格:可以输,但绝不认输。 勇敢者的伤口只能在胸前。 此时,“新神”身高已超十米,身体各个部位,已经出现许多充满神话感的特征: 身上随处可见玄奥古怪的花纹,四肢上还伸出血色的,像血管又像植物气根的藤蔓,末端细小噬口不断开合,如同食人鱼嘴,牙齿细密尖锐。 “我讨厌失败,所以我要和祂再打一场。”林望的目光,在血色藤蔓和噬口上停留一会儿,突然对森说道,“你们有办法搞定这个烦人的声音吗?” 虚空中的颂歌声,也愈发嘹亮神圣:在精神抵抗力弱的普通人眼里,此时视野中,已经看到血色而神圣的画面了。 学校里、操场上、和更远的市区里,一些嘈杂奔逃的学生和市民中,不时有人停下脚步,摇摇晃晃扭过头,冲着大综合楼的方向,露出恭敬、崇拜的神色。 哪怕是在地下水房里,神官们也已经出现额头胀痛的情况。 即使没有这声音,神官们也想不出可以击败这“新神”的法子。 所以听到林望的话,森还是吃了一惊:“你还要打?也对……你是北地人,你们绝不后退。” 她点头:“只是这声音的话,办得到。” 说完又看林望一眼:“不过……我们都是神殿精英,你只让我们做这个?” 林望想了想:“哦,对,你们确实能帮我大忙。” 神官们精神一振,面对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任何人都会压力山大,这时候有人能给他个任务,人们会下意识去服从。 林望问神官们:“精英神官的话……你们力气很大吧?” 神官们纷纷点头:“吾等皆为母亲赐福之人,很能打!” 林望神色高兴:“那就能帮我大忙了!” 说着,他指一下昏倒在地的田桃子和一众治安官:“把他们弄出去。” “……啊?”神官们懵了一下,“只让我们做这个?” “不啊。”林望摇头,“还得解决这噪音啊!” “我们是说,为什么不让我们战斗!”一个刻印密密麻麻,身形魁梧的神官神色激动,嗓门很高,“我们发过誓的!哪怕打不过,我们也有命……” 林望打断了他:“战斗重要,救人也重要,但无意义的死亡不重要。” 他一改往日温和语气,变得坚定而不容置疑:“不要再浪费时间,现在开始,听我的。” “把治安官们救出去,然后把那个声音搞定。” 说完后,他从地上捡起钢管,又从一侧,某台已经损毁的机械上,掰下一根钢管,两手分握。 “林望,你……”这是森第一次叫林望的本名,她本想说哪怕主教大人来了恐怕也不是祂的对手,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林望,你有办法?” “没有。”林望很干脆地摇摇头,语气非常诚恳,“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是很讨厌输。” 他说完,大步走到巨人腿前,举起两根钢管,朝着巨人身躯纵身跃起,两根钢管像登山镐一样戳在巨人身上,朝上爬去。 (旺达与巨像,攀爬巨人) 森深深看了一眼北地人攀爬时的背影,仿佛要把他身影记在脑海里,下一秒,她转身,语气变得坚定:“神官团,行动。” “圣女,咱们真的要这样离开,留下那个北地人孤军奋战吗?” “当然不。”森背着田桃子,步履沉稳语气坚定,“母亲的荣光,怎么能由外人来维护?哪怕付出性命,也必须由咱们自己……” 吧唧! 下一秒,她结结实实一跟头摔倒在地,把背上的治安官姑娘甩出老远。 “啊……好疼……” ------------ 第30章 我是兵 林望双手握钢管,攀爬到了一层,横向一跃,站立在一层地面上。 面前已是巨人腹部,可以很清晰看到,胸腹部位的诡异纹路,还有蠕动血藤。 再往上看一点,在“胃部”的位置,甚至依然可以看到前治安官郭耀扭曲狰狞的脸。 这家伙还在……估计因为他是祭品,所以才能保留下来…… 林望心里暗自思索一下,又看一眼面前巨人。 从正常视线里,看到的是眼前这尊“新神”庞然的躯体和诡异的肢体细节。但在林望那个奇怪的“超维视野”里,他发现,自己依然可以清晰看到,巨人体内的能量流动! 他甚至清楚看到,巨人腹部那个巨大刺眼、像太阳一般耀眼的能量团。 看着这团刺眼的能量,林望产生一个古怪的念头:能不能像掏血肉巨花那样,掏祂? 从逻辑上来说,这事儿没任何可行性:面前这怪物再怎么说,至少也是个“伪神”,不可能是“异常046”这种段位能比的。 但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叫喊着:掏它!怕个屁! 这么弱的玩意也敢自称神明?一个“公”级别的小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狠狠掏它! 哪怕血神那老小子亲自……总之掏它就完事了! 但问题来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家伙实力不比鲜血巨花。 虽然自己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一些,但这巨人……强了不止一些。 林望抬头看一眼面前的巨人。 巨人身体上,细密血色藤蔓,如同血管般颤动,又像蛇般蜿蜒,渐渐爬行、包围林望。 这家伙虽然身形巨大,但并不是瞎。看这些血藤的反应:祂已经注意到我了。 无数血色藤蔓,末端噬口张合,细密牙齿在空气中反射微光,在靠近林望的时候,触须直立,噬口张开,紧紧锁定林望。 祂好像不大欢迎我掏祂? 林望飞快思索:得制定个万无一失的行动计划,确保自己能穿过无穷无尽的血藤,顺利掏到这邪神的能量核心…… 只用了一秒,他就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莽。 他用力双手一抖,两道苍白火焰点燃两根钢管,将周围空间照得煞白。 林望高举双手、挥舞两条白火钢管,如同一个双持的绝地武士挥舞着自己的光剑,冲向巨大的邪神。 就在这时,邪神动了。 无数藤蔓猛然绷紧,像看到猎物的蛇般猛然缩紧,又迅速弹开,弹向林望。 林望飞快挥舞钢管,在自己面前舞出一片白光,每次击中血藤,都能让一条血藤变成冰棒,碎裂落地。 但血藤的数量几乎无穷无尽,又速度太快,饶是林望白火威力强大,又挥舞飞快,在短短十几秒的奔跑期间,仍然在他身上留下十几个细密的伤口。 有鲜血从伤口流出。 林望神色不变,仿佛伤口不是自己的一般,继续奔跑前进。 他没注意到,在血藤咬伤他后,在他身上十几个细密的伤口,流出鲜血的同时,有奇特的流光溢出。 那流光先是鲜红血色,接着变成惨白,变成淡金,又变得漆黑,之后消散不见。 而在消散的同时,他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 等血藤在他身上留下新伤口时,旧伤口已经愈合到几乎看不出了。 林望冲向鲜血的新神。 随着他接近,血藤数量越来越多,又有更粗实的血藤出现,他的前进速度大打折扣。 而这些新出现的血藤,无论是攻击力,还是生命力,都远超之前。 等林望离“神躯”只有不到两米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血藤,已经是粗如手臂,躯干漆黑,画着红色符文的强大形态。 这种血藤,对林望的白火有极强的防御力,钢管敲上去只能留下一个很浅的白印,而对方一口咬下来,会在林望身上留下一个核桃大小的伤口。 他浑身浴血。 但仍然保持着冷静的神色,飞快挥舞钢管,将血藤一一敲开,目光中只有一个目标——神躯腹部,能量节点的位置。 就在这时,半空中,新神的上半身也有了动作。 祂低下头,巨大花瓣正中,竖瞳收缩,紧紧锁定林望。 从那怪诞诡异的竖瞳里,竟然产生嘲弄情绪。 祂背后,第四只手臂已接近完全伸出,祂举起左臂,顿了顿,又举起右臂和身后的手臂。 三只手臂,裹挟着可怕的气息猛然拍下。 巨大手臂撞碎梁柱,拍碎楼板,带着无穷的腥红血雾,拍向林望。 与此同时,林望身体四周,千万条腥红血藤,也齐齐绷紧躯干,轰然冲向他。 从远处看,林望就像被一个半径三四米的血球包围、吞噬一般。 轰! 综合楼外,刚醒来的田桃子,和森站在一起,满脸凝重看着综合楼方向。 “这一击,整支神官团在一起都未必挡得住……”森脸色十分难看。 “但我总觉得,林望肯定能活下来!”田桃子也是一脸担忧,听到森的话,犹豫片刻后,还是坚定了语气,“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森下意识想要摇头,但却不由自主僵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隐隐也有某种直觉——林望仍然没死,但经验却又不断在提醒她:这不合理。 森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却看到田桃子转过身,开始在同僚们(无论是昏迷还是醒来的)的作战服口袋里摸索起来。 “你干嘛?”圣女小姐好奇问道。 “摸几个手雷啊!”田桃子语气理所当然。 “啊?”森懵了一下。 “我要去帮林望啊!”田桃子语气依旧。 “我知道你是要去帮林望,可是,万一他……”森话说了一半,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那就怎么了?”田桃子从同僚口袋里摸出几个手雷,用力塞进口袋里。 “那你还要去吗?” “神殿的小姐,我想你弄错了一件真正重要的事。”田桃子把最后一个手雷,十分用力地塞进口袋,“哪怕没有林望,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装好手雷后,拍拍胸口:“因为我是个兵——北地人讨厌后退,我们这些当兵的更讨厌。” 她没有再和森说话,而是摸出一条巧克力,放嘴里用力咀嚼着,朝大综合楼走去。 她的一头长发,因为之前战斗而乱糟糟的,被她用力一甩,在风中洒开,冲着光的方向飘荡着。 森看着治安官姑娘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谢谢。” “神官团们,是时候完成我们的承诺了。” 身后几个神官走上前,神色不忍。 “圣女,你……” “不必多说。”她打断了神官们的发言,“就连那个北地人都能去和伪神搏斗,何况我是为了母亲。” 说完,她用力吸了口气,抬起手,抚向自己额头刺印。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腕,温和的声音响起。 “孩子,母亲还需要你。” 森猛然扭头,看到一双极长的眉毛,出现在自己面前。 “杜主教?” 中年主教神态温和,冲神官们点点头:“辛苦了。” 说完,他扭头,抬起头,神色专注看向邪神:“这就是那尊伪神?” 得到神官们肯定的回答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母亲啊……” 下一秒,他重新看向森:“孩子,我看你刚才的手势,你是要用缄默神言?” 森点头:“有个北地人……就是我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北地人……” 顿了顿,她才继续道:“他现在应该还活着……正在和伪神战斗。” “他希望我帮他,打断周围这个颂歌声。” 杜主教点头:“懂了,我来吧。” 他转身,朝着邪神的方向,缓缓抬起双手。 ------------ 第31章 在小小的邪神上掏呀掏 感谢: 紫青羽,云下光阴(堂主),三天鱼鱼网网,vv金玉满堂,来个不一样的书名(舵主); 小宝儿426,小熊文人带刀(舵主),五月钱钱多多开; (截止1月17日零点,排名不分先后) 鞠躬! ------我是换了个造型的分割线------ 外面发生的事,林望并不清楚。 不过,里面发生的事,外面的人也看不到。 当巨人用三只巨手,加上无穷多血藤将林望压在下面的这个瞬间,林望便立刻举起双手,开始全力对抗巨人的压迫。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此时的鲜血巨人已经是伪神之躯,又无比高大,全力压下三只巨手,力量何止数吨? 但林望使出全力去抵御时,竟然成功抵挡了对方片刻! 虽然只是片刻。 在林望挡住巨人的压迫时,他感觉到巨大的力量从上方传来,自己浑身的肌肉、骨骼都不堪重负地产生剧痛。 但随着压力越来越大,一股极度冰冷但又无比灼热的能量体内流动,这股能量给了他巨大的力量,帮他抵挡头顶上方的压力。 林望知道,这股能量就是他的白火。 但与此同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从他体内,凭空冒出一股完全陌生的能量,顺着四肢百骸涌向身体各个部分,给他提供力量,帮他抵御巨人的压制! 比起强大中带点暴躁的白火,这股力量显得温和许多,也弱小许多。 可林望清楚感觉到,这股力量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仿佛暴雨中的野草,无论风雨多大,都无法消灭它。 这股力量,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体内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股力量? 虽然是在帮自己,但这力量来历不明,林望第一反应并不是惊喜,而是警觉。 但好在这股新生的力量并不强大,而且十分温顺,林望尝试控制它时,发现这股力量仿佛天生就是自己的,控制起来毫无难度。 只是不知道这力量有什么效果。 林望收回心神,抬头看一眼头顶,虽然巨人的手掌和周围的血藤,让林望周身这个狭小空间毫无光源。 但在他惊人的视力下,依然可以看到,巨人掌心里缓缓游动的符文,以及…… 伪神胸腹部位,前治安官那张,仍然活着一般,不断扭曲挣扎的脸。 林望在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但充满快意的笑容。 “你觉得胜券在握,我无处可逃了?”他沉声说了一句,双眼却极为明亮。 源自心理咨询师的能力依然奏效,他从前治安官那张脸上,看出了带有“情绪”的微妙表情。 而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前治安官并没有彻底死去。 林望心中有了猜测: 伪神还没有彻底完成转化,郭耀还在影响祂…… 既然如此……情绪不稳定的对手更容易对付……再激怒他一下。 想到这里,林望咧开嘴,换上一种极其阴险、阴阳怪气的语气,开口了:“嘿嘿嘿……傻子,哪怕变成这副丑样子,依然杀不死我!”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感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压力骤增。 那压力之大,甚至让他浑身骨头发出咯吱响声。 林望依然是一脸欠揍表情,不断说着垃圾话,却同时双眼明亮,死死咬牙坚持着。 他身体噼啪爆出一阵细密血雾,许多细小伤口和血管,因为压力太大炸开,整个人瞬间炸成一个血人。 前治安官的脸又扭曲了一下,表情愈发狰狞和快意。 林望死死咬着牙,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同时默默等着那个信号。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浑身不断有血雾爆出,又不断被血藤吸收、吞噬。 第四秒,一根血藤在林望肩膀咬了一口,他整个人一歪,周围空间骤然缩小。 第六秒,从手上蠕动出一根极粗的血藤,噬口对准林望的脸,张开。 林望看到几百颗红白细密的牙齿,逐渐靠近自己。 第七秒,最靠前的几颗牙,刺入了他的脸庞。 林望依然神色不变。 嗡! 一阵浩然慈爱气息,突然在空气中炸开。 激荡的冲击波冲向四面八方,撞在伪神躯体上的时候,林望甚至看到伪神躯体上,那些蠕动符文上,炸开细密的小电火花。 一瞬间,空气中无处不在、而又无比诡异的颂歌声骤然消失。 歌声消失的一瞬间,四周血藤瞬间呼啦啦软倒在地,林望感到,就连头顶传来的压力,也瞬间一轻。 “神官们办到了……”他抬头,咧开嘴,满脸血雾中露出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那就到我的回合了。” 嗡! 白火骤然亮起,自林望双脚开始,逐渐朝身上蔓延,渐渐覆盖他的双腿、胸腹、并最终笼罩周身。 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舒展、站直了身体。 白火的巨人,出现在狭窄的血色空间中。 林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身的强大感,向前一步踏出,无穷无尽的白霜在他脚下瞬间蔓延开。 “准备好了吗?我要掏你了!” 他举起手,朝着伪神躯体上,那团耀眼的能量节点方向,缓缓地…… 掏了下去。 此时的林望,在血色空间内部,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如果把视野放高,会看到,汤升城里,大学上空,出现可怕的异象。 城市上空那万年不散的云层,突然打开一个巨大豁口,但从豁口里出现的,并不是光、也不是雨。 而是一片刺眼的血色。 那片血色翻滚着、旋转着,形成巨大旋涡,在旋涡的夹缝里,时不时有惨白色结晶出现,撞击在旋涡上,那旋涡渐渐变成某种红白交织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森一脸不可思议。 周围几个神官也议论纷纷:“一定是因为主教大人太厉害了。”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缄默神言是制造出大范围沉默环境,根本没有这种引发天地异象的效果。” 森摇摇头,一脸认真,又扭头看向杜主教,“主教大人,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杜主教刚刚施展完超大型神术,依然是脸色苍白、一脸疲惫的模样——他虽然不需要燃烧生命,但这超大型的神术,却也累的够呛。 中年神官听到森的问题,抖了抖两条长眉毛,皱眉陷入思索。 几秒后他点点头:“我知道原因了。” “什么原因?”神官们纷纷问道。 “一定是因为我太厉害了。” “……” 中年神官开个玩笑,之后恢复和善神色,指着血色巨人所在的位置。 “既然不是我的神术,而母亲又无法亲自把怒火降临到伪神身上,那能制造出这种效果……” 他看一眼半空的可怕异象,又看一眼正低着头的血色巨人。 “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主教说:“有人正在和伪神战斗。” “林望?那个北地人还在战斗?”神官们听到这话,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 “很显然,这个北地人并非凡人。” 这时,在血色巨人附近,传出几声爆炸声——治安官姑娘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杜主教抬起手,神色温和坚定:“神官们,有许多神殿之外的人,正在保护这座城市,维护母亲的荣光。” “我们这些神的孩子,不能落于人后,所以……” 他抬了抬手:“去吧,要亲自把母亲的荣光,争回来。” 神官们点着头,振作精神,朝伪神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 森回过头:“主教大人,您不一起吗?” “我太累了,刚施展完超大型神术。”主教温和地笑了笑,“后面的战斗就交给你们了。” 神官们不疑有他,扭头继续前进。 他们身后,杜主教在路边随便找块石头,姿态随意缓缓坐下,看着远处的伪神。 许久,他喃喃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困惑:“母亲,按照您的意志办了……可是……” 犹豫了足足十几秒,他才低声自言自语一句:“可是,那冰冷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母亲啊……为什么我会如此害怕?” ------------ 第32章 你不给我留子弹? 火焰噼啪声中,林望的手,像手术刀一样,从邪神腹部刺入。 神血教寄予厚望的新神,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挣扎。 巨大的神躯肌肉绷紧,疯狂扭动,想要挣脱自己的三只手臂,但手臂被寒冰紧紧冻住,反而成了阻挡外界视野的绝佳庇护所。 无数血藤也飞快蠕动,扑向林望想要阻止他,但在靠近他的瞬间,便会冻成冰坨,落地碎成一地冰碴。 林望的手继续刺入,摸到了神躯的能量核心。 在他的超维视野里,那团明晃晃、甚至有些刺眼的庞大能量,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前治安官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了。 他看着林望,神色狰狞扭曲了几下后,突然露出极为人性化、志在必得且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的嘴飞快张合了几下。 林望读懂了他想说的话: “蠢货,我早已布置好天罗地网,你触碰到能量节点的时候,也是我吞噬你的时候!” 林望看着前治安官狰狞的脸,也冲他笑了笑:“下次撒谎的时候,眼神别往左下方飘……哦,你应当没有下次了。” 他一用力,手紧紧握住了对方的能量节点。 瞬间,汹涌的能量流向林望体内。 在流入他体内的瞬间,林望清晰感觉到,体内能量变成了两股,一半涌向白火,另一半则流向之前出现的那股能量。 伪神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 但他没来得及惊奇,前治安官的脸旁边,突然冒出一团血肉,蠕动几下后,变成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看上去像一个瘦削、严肃的中年男人。 奇怪的是,林望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张脸,但当他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仍然对这张脸产生莫名熟悉的感。 那张脸疯狂挣扎、扭曲着,像是要从什么东西中挣扎出来一般。 几秒后,他停止挣扎、睁开双眼,深深凝视着林望,那张瘦削、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极为惊恐、敬畏的神色。 “您……您居然……为什么您会……” 林望心中一动,意识到这个古怪的脸,知道许多关于自己,或者说关于白火的情报。 “你认识我?你知道……或者说,你认识这白火?” 他刚问了一半,那脸却露出了更加惊恐的神色,嗓音沙哑尖锐,高喊道:“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走了!” 说着,那团脸就扭曲着,想要挤回血肉堆里。 “等等!”林望心中一动,喊了一句。 那张脸听到林望的话后,下意识顿了顿,看向他,语气敬畏:“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林望一字一顿,“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 说完,他一耳光抽了上去。 啪! 那张脸轰然炸开,鲜血四溅。 这次炸开的血,甚至失去了蠕动和重新凝聚的效果,就像普通人的血一样,四散流淌。 巨人也在这时,开始了不可逆的坍塌。 林望意识到,伪神已经被自己击败了。 他吸收完了伪神体内的能量,正准备思考那股古怪能量的问题,他突然听到,在这个狭小的封闭空间外面,传来一个清脆又急切的声音。 “林望!你死了没!死了说一声,没死也说一声!” “我救你来啦!” “叛徒吃姑奶奶一手雷!” 砰! “诶这大个子怎么这么不经打?一个手雷就炸死啦?” “卧槽你们看我炸死个这么大的!” 林望笑了笑,顺势收起自己的白火,顺其自然、随着巨人坍塌的趋势,跌落向下,掉进已经坍塌成一团废墟的水房。 巨人虽然身体巨大,但坍塌后,在书房里,竟只剩下大概一辆车体积的血肉。 这大概和“神话象征性”有某种关系吧…… 林望站在血肉堆前,对这个世界的“神话”和“神明”,又多了一些理解。 “林望!你果然没死!” 身后,治安官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望笑了一下,转身。 此时的他,浑身鲜血,衣服破损到难以遮体。 但他站在巨大的鲜血堆前,头顶的光照进来,形成一副极有冲击力的画面。 田桃子看到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神,又咧开嘴,一脸没心没肺、眉开眼笑,继续朝他跑过去。 但她只跑了一半,脸上却露出极为惊恐、急促的神色:“林望!小心!” 林望身后,急促的破风声响起。 他此时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再细小的声音也听的一清二楚。但刚打完那样的激烈战斗,加上连日来的疲惫,还是有点松懈。 下一秒,一个重物啪一下,打在了他背上。 林望心里刚提起警惕感,但在感觉到这次攻击后,却还是愣了。 这……怎么不疼? 他困惑转身,却看到前治安官一脸狰狞,浑身浴血,咬牙切齿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块碎石块。 “该死的北地人……该死,该死啊!”看到林望转身,他嚎叫一声,往前冲了两步,抡胳膊拍过来。 林望侧身躲过这次攻击,同时一抬脚。 勾! 噗通一下,早已没了体力、奄奄一息的前治安官被他勾了个跟头,摔倒在地,喘息着,半天爬不起来。 “他没死……正好,抓这家伙回去,你们应该能审出许多情报。” 林望对田桃子说道。 治安官姑娘点点头,顾不上和林望说话,摸出手铐走向郭耀,但后者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抓我,抓活的!你们太小看我了!我早在许多年前,就把性命奉献给吾主!” 他转过身,朝着一个方向纵身一扑! 那方向,地上,居然放着一把枪。 林望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一个画面:之前自己让田桃子逃离水房时,那姑娘在地上放了一把枪,留给他用! 糟了! 自己之前打得太投入,忘记这把枪的事了! 田桃子也是一脸急切紧张:“郭耀!你别乱来!” 但说什么都晚了,前治安官已经扑到了枪跟前。 他狞笑着抓起了枪,仰起头,把枪顶在自己下巴上,同时又因为仰头,脸上露出一个极为狰狞、极为得意的神色。 “北地人!你最终还是输给了我!” 接着,他手上用力,扣下扳机。 没响。 郭耀脸上表情有点困惑,又接连扣了几下。 咔咔,咔咔。 还是没响。 林望心中想到一个可能,神色有点古怪,扭过头看了田桃子一眼。 “你之前给我留枪的时候,没给枪里留子弹?” “哎呀,我刚想起来!”田桃子一拍大腿,“之前在楼上,削鲜血教徒的时候,把子弹打光了!” “……” 林望脸狠狠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幸亏我没用枪……罢了,你去抓他吧。” “诶嘿嘿……”田桃子讪讪笑了笑,屁颠儿跑过去,把郭耀铐上了。 可能因为抓捕的是自己前同事,在给嫌犯上铐子时,田桃子神态沉默严肃,但手上明显用力了许多。 带压制功能的铐子闪着微光,咔嚓一声扣住前治安官手腕。 整个过程,前治安官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顺从地任由田桃子铐住他、提起来,押解往出走。 林望看着眼前这一切,神色沉默专注,像是在给眼前的一切送别。 头顶的光,脚下的血,狰狞的怪物和劫后余生的人们……这个画面看上去庄严而肃穆。 但只有林望自己知道,他正在脑海里,飞快消化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尝试去理解这个全新的古怪世界。 田桃子押着郭耀,沉默着往出口走去。 在与林望擦肩而过时,他突然抬起头:“以后没机会再见了,是吧?” 林望看他一眼,不说话。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郭耀不在乎林望的态度,依然自顾自开口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吾主作对?你……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林望依然没说话。 田桃子用力推一把前治安官,推着对方朝出口走去,林望静静看着对方背影,就在对方即将走进那片虚无的光中时,他开口了。 “我其实真的不太在乎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但你们要做的这件事,需要很多人命,尤其是要杀死很多学生……那我就必须管。” 前治安官脚下一顿,露出一个困惑不解的神色,但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他被治安官小姐,押出废墟,推进囚车。 有更多的治安官、消防员和学生们冲进现场,开始忙碌着打扫现场。 林望脚下没动,站在废墟中。 他感受着空气里渐渐消散的血腥气,和重新滋生出来的勃勃生机。 几秒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那个……谁知道,我家到底住哪儿啊?” ------------ 第33章 回家 在联邦大学,大综合楼的废墟里站了足足五分钟,林望还是没想起自己家究竟在哪儿。 所以他决定,再去麻烦一下治安局的人。 没办法——他在这个异世界依然属于初来乍到,到现在一共认识仨人,其中有俩都是治安局的…… 我一多半儿人脉都是治安口儿上的.JPG 还有一个原因: 他现在浑身血污、衣服破烂,虽然在遍地废墟的联邦大学里不是太吓人,但穿这么一身儿往马路上这么一站…… 估计最多十几分钟,就得被热心市民送回治安局。 所以他就趁着大部分治安官都认识自己,不请自来直接上了一台治安局的车。 接着,他面前就出现了一张瘦削冰冷的脸,以及一张紧抿着的细薄嘴唇。 “蒋科长?”林望顿时一愣。 坐在他对面的女治安官也是一惊,但她很快恢复了冰冷神色,挑眉好奇:“林望?你怎么跑我车上来了?” “我需要帮助。”林望大大方方说道,“我想不起自己家住哪儿了。” 这事儿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他确实想不起自己家住哪儿。 在他灵魂深处,那团属于原主的意识依然浑浑噩噩,甚至在林望拥有了白火、又吸收了伪神的力量后,那团意识的混沌状态,变得更加严重。 现在,林望想从那团意识里搜索点儿信息,简直难如登天。 每次他尝试调动精神力,潜入那团沉睡的意识,搜索信息或者和后者建立沟通时,都只能得到一团混沌如棉絮的思绪。 那种沉重又浑浑噩噩的感觉,就像在网吧连续包夜七天后,坐滂臭出租车返校,进宿舍时,又闻到舍友臭脚丫子味的那种感觉。 所以林望完全没法靠自己搜索到自己家的地址。 当然,他在向蒋衫君提出自己需求时,没有说出自己身上任何秘密,只说自己失去一些记忆。 “这么说,你在战斗中碰到头,失去了一些记忆……忘记了自己家的地址?” 听到林望的话后,蒋衫君抬起眼眸,盯着林望看了几秒,之后点点头:“我明白了,治安局可以帮你这个忙。” 她招手叫来一个属下,轻声吩咐对方几句后,又看向林望:“还有别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找身儿衣服。”林望抬起双手,示意对方,“我衣服全破了。” “治安局的作战服都是按身高定制的。”蒋衫君轻轻摇头,“我们没有北地人治安官,不过……” 她思索片刻,话音一转:“囚服为了照顾更多人,尺寸倒是有很大……” “没事我回家找自己衣服吧。”林望飞快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穿一身囚服回家,估计两小时后邻居们就传开了——这家里住了个刚放出来的! 但回家前必须把这一身血污洗掉……在学校喷泉里洗澡会不会被……估计要上头条…… 林望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胡乱发散,这时,蒋衫君突然说一句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其他的……治安局应该帮不到你了。”蒋衫君突然道,“这样吧,我送你回去!” “啊?”林望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帮治安局做了很多,治安局理应有所回报。”蒋衫君已经恢复了冷静神色,治安局科长的气场发散开,“就这么定了,坐好,咱们出发。” 治安局的通勤车启动了。 林望坐在微微颠簸的车里。 这一路上,他本以为蒋衫君会询问他许多,之前案件现场的细节。但这一路上,女科长一直忙着通过电话指挥现场,几乎没和他说几句话。 只不过,在这几次有限的对话中,林望听到一个,令他有些在意的细节:鲜血教徒召唤“新神”时,用到的那种法阵技术,存在某种古怪。 但蒋衫君实在太忙,一路电话几乎没停,所以这个事儿,她并没有和林望说清楚。 而从蒋衫君其余通话中,林望分析出了一个细节:虽然人不在现场,但对现场、以及对之前的战斗,她了如指掌。 治安局的情报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 林望心中暗自思索。 这时候,车微微顿了一下,停住了。 蒋衫君侧头,透过车窗向外看一眼,确认后点点头:“通阳街11号公寓,302号,到了。” 她又看向林望:“就送到这里吧,再次感谢你对治安局的帮助。” 林望点点头,同样感谢蒋衫君一句,之后拉开车门,转过身。 正准备下车,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又扭回头:“对了,还有一个事。” 蒋衫君冰冷的脸上露出小小的意外:“请说。” “我帮治安局办案这个事儿……按道理算热心市民吧?” “没错。” “那治安局,对热心市民,有没有奖励?”林望搓手,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是请了假的,肯定影响收入。” 这么一个案子,至少够你发十篇热搜!你还说影响工作! 蒋衫君狠狠看了林望几眼,深吸口气,咬牙切齿:“按规定来说……” 她本想说,按规定是有这个钱的,但她突然想到,治安局一条许久没被启用的条例。 话到嘴边,蒋衫君改主意了。 她笑了一下:“治安局可以给一个特殊身份,比起……” “我选身份。”没等蒋衫君话说完,林望便飞快做出了决定。 “你确定?”蒋衫君似乎没想到,林望会这么快做出决定,有些意外看着他,“你都不问问热心市民的奖金是多少?” “不重要,我选身份。”林望又强调了一次。 对他来说,钱这东西,够花就行。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这个过程中,报社记者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如治安局能给出的身份好用。 所以……完全不用纠结,一定选身份。 “明白了,治安局会给你安排一个‘特邀侦探’的身份。”蒋衫君点点头,又突然笑了一下,“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同时把身份和奖金一起给到你。” 靠,亏了。 “我着什么急啊……”林望一拍脑门。 蒋衫君似乎很享受让林望吃瘪的感觉。说完这些后,她和林望告辞,离开了。 林望目送通勤车离开后,扭头看一眼面前的公寓楼。 面前是一栋临街的三层公寓楼,样式朴素古旧,砖石墙木窗框,墙面上刻印着一些古怪的花纹——汤升城几乎每栋建筑上都有一些这样的花纹。 公寓正门半掩着,门口没人,门侧一盏黑铁墙灯,散发着微弱暖光。 哪怕没进门,林望已经感觉到一种微微的熟悉、温馨的氛围。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满身血污的样子,所以很快推门,进楼道、上三层。 没过多久,他就站在了302的正门前。 “所以……这就是我家了呗。” 林望吸口气,有些期待自己房间里的样子。 然后,他一摸口袋,脸色变了。 林望遇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卧槽,我家门钥匙呢?” ------------ 第34章 石头房间 汤升城,大雾中的下午,城市一如既往阴凉,唯有街道、路灯所及的位置,有微弱的暖光,抵御着无穷无尽的雾气。 通阳街11号,三层。 林望浑身血污,衣衫褴褛,身材高大甚至超过门槛,保持着一手插裤兜的潇洒姿势,神色深沉中带着几分忧伤。 因为那裤兜是漏的。 “这都什么事儿啊!”林望长叹一口气,低头看眼裤子。 手指从裤兜裂口处伸出来,不甘寂寞地扭动几下。 估计是在之前打架时裂开,钥匙就在那时掉了出去。 毕竟是自己家……总不能破门而入吧……但这么浑身是血,在楼道里待久了容易吓到邻居…… 诶? 那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 林望脑海中突然有了个点子。 想了想,他竖起食指,在手指上点燃一股白火。 他走到门前,用食指对准钥匙孔,让白火一点点流进钥匙孔里。 感受着白火在钥匙孔里的流动,钥匙的形状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果然可以……我很聪明嘛…… 林望心中暗喜,控制白火调整形态,让白火在钥匙孔里扭曲变形,形成钥匙的形状。 等到白火彻底变成钥匙的样子后,他轻轻这么一扭…… 妈个鸡,钥匙孔冻住了。 林望脸一抖。 又不信邪地试了试,但整个钥匙孔里,已经布满寒霜,被白火冻得梆硬。 他这一使劲,只听到咔嚓一声,整个钥匙孔里,锁的金属结构彻底断裂,眼瞅着是修不好了。 林望一脸木然看着自己的杰作,沉默几秒后,他手上突然用力,咔嚓当啷两声响,整个锁被他戳开,掉进屋里。 他推门进屋,反身关门、抬手点火一气呵成,一片白霜在门面蔓延,把门冻住充当门锁。 接着,他走进房间,扫视一圈面前客厅,一股淡淡的熟悉和安心的感觉,慢慢。 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吗…… 还挺不错……个屁啊! “啥正常人的房子用石头做家具啊!” 林望在心里吼了一句。 他面前是这套房子的客厅,房间整体看上去不错,而且干净整洁,看得出来前身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但有一样,是林望死活无法理解的: 为啥这屋子里,所有家具都是…… 石头做的! 石桌石椅,石头沙发,石头边柜上摆个古怪石块当摆件,就连正常人家沙发上的抱枕,都被替换成了两块硕大石块。 这要是家里进个贼,别说偷家具了,偷个抱枕都得累个够呛。 “我这前身是啥古怪癖好啊……还好冰箱是真的。” 林望吐槽一句,坐在石头做的坚固沙发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坚硬冰凉,他觉得自己比站着还累…… 但吐槽归吐槽,林望觉得,原身这么做,一定有某种用意。 可惜没法叫醒他直接问。 坐了几分钟后,林望起身,把房间整个看了一遍。 房间不算大,但也不小。 两室一厅的正常户型,外加顶层两间小阁楼,楼下房间林望住了一间,另外一间被原身当了仓库,堆着一些杂物。 至于小阁楼,则是处于闲置状态。 林望走了一圈,毫不意外发现,整套房子里,除了衣柜之外,绝大多数家具,甚至包括他的床,都是石头做的! 至于原身究竟在房间里留了些什么东西,林望不急着研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洗澡。 洗去浑身血污后,林望从衣柜里找一身干净合身的衣服套身上。 从衣柜里的衣服就可以看出,原主是个性格简单沉稳的家伙——整个衣柜里,整整齐齐摆满了一模一样的黑色卫衣、黑色风衣,加上一模一样的牛仔裤。 穿在身上的效果,只能说…… 大家都以为我一辈子不洗澡不换衣服.JPG 但总比浑身污血的杀人狂造型好多了。 林望对着镜子看一眼,有些满意自己现在的造型。 “接着,是时候研究一下,我体内那团莫名其妙的能量了……” 林望躺在(坚硬的石头)床上,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尝试在体内,调动那股陌生的能量。 林望对那股能量印象深刻。 那能量还很微弱,但却仿佛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意志—— 这种感觉,让林望想到了自己的家乡,生存在广袤大地上的那些平凡人,无论什么样的压力都无法把他们击倒。 那股力量极微弱,找起来十分困难,但林望耐心十足,就像在面对心理疾病极为严重的咨询者时,需要一点点寻找出对方情绪最深处的根源一样。 他现在也保持着足够耐心,一点点寻找那股微弱的能量。 终于,在经过足够长时间的寻找后,他在心脏附近,发现了一团微弱但温暖的能量源! 找到你了…… 林望心中暗喜,调动着精神力,开始尝试着接触、控制这团能量。 奇怪……之前吸收那么多能量,理论上应该分了它一半…… 就在这时,林望眼前一亮。 卧槽这团能量怎么这么刺眼……不对,这不是那团能量…… 我这是? 上一秒我还好端端躺自己床上…… 我进梦里来了? 林望睁大双眼,看向四周。 洁净纯白空间,遮天蔽日巨树,无穷的柔光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带着温和慈爱的意味,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但林望没有一点儿放松的意思,相反,他浑身绷紧,半躬身子,神色愈发警惕。 自从他学会掌控精神力的方式,可以控制白火后,虽然还不熟练,但他仍然可以靠自己精神力,自由进出梦境世界。 但眼下,他却又一次被强行拖入了这片纯白色梦境! 这意味着,事情不受他控制! 所以林望充满警惕:“完全陌生、不受控制的梦境……” “不,你可以控制这里。” 一个声音极其突兀,凭空出现在林望耳边。 这声音雌雄难辨,语气温和,带着一种AI似得非人感,但林望仍然在那语气中,听出了某种古怪的情绪。 林望想起来了:上次自己在退出那个空间时,这个声音也出现过。 “谁!”他飞快转身看看四周,同时一抬手,一团白火凭空在手心出现,熊熊燃烧。 召唤白火的瞬间,林望清晰感觉到,他的白火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被压制了一下,但在下一秒,又恢复正常。 这让他更加确定,这个空间有问题。 他又问了一遍,但那个声音并没有回答,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只要是不受控的事情,就肯定是弊大于利的事情…… 林望心中思索着,高举起手,摆出一个投棒球的姿势,手心里骤然炸出足有半台汽车大小的惨白火球。 在之前吸收了鲜血伪神的力量后,白火强大了许多,到了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的程度。 “你不出来,我就把你逼出来。“他沉声说着,同时瞄准远处巨树,身体开始发力。 那树离他还很远,但凭借北地人的惊人力量,他仍然有信心在这么远的距离,威胁到那棵树。 接下来,就看我的准头了…… 下一秒,那个声音气急败坏响起。 “你怎么这么彪?那家伙的白火是不是烧坏你脑子了?” “这树是你的!你能不能好好研究一下吗!每天举个破火球,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控制方法早就教给你了!” “精神控制论!第六章第三节!” ------------ 第35章 眼前的树 当林望听到那个突然爆发的声音后,他整个人是懵逼的。 倒不是因为对方突然抓狂。 而是因为那句“精神控制论第六章”。 想明白对方抓狂的原因后,林望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这棵树本来就是给我的?还差点被我一把火烧掉? 这事儿闹的…… 那个声音在气急败坏说完那番话后,又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沉默下去不再言语。 不过,身为心理咨询师,林望天生擅长分析人的情绪。 所以在对方瞬间的激动和气急败坏中,林望感觉到了,那声音的主人…… 嗯,多半是个女性……不过很奇怪……TA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疲惫? 罢了,情报太少,以后再说。 林望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这棵树上。 对于为什么自己会得到这么一棵树,他心里有浓烈的好奇。 但在经历了穿越、梦境、白火燃烧、召唤邪神以及掰断自己家门钥匙(这条划去)等一系列事情后,林望对这种事很有免疫力了。 他隐隐感觉到,这背后,一定有一条完整的逻辑链路,和一场惊人的阴谋。 “我早晚会把这一切都搞清楚。”林望对此充满期待,而且信心十足。 思索的同时,林望已经把“精神控制论”飞快浏览一遍,毕竟是在脑海中,阅读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年念书的时候要有这本事多好? 每个学期都可以浪整个一学期! 考前十分钟学习就够了! 林望思维不由自主胡乱发散,但他没有忘记正事儿,按照刚学会的知识,开始尝试控制这棵巨树——和整个空间。 “精神控制论……调动体内能量……” “原来那股微弱的能量是控制这个空间的?” “我看看,第五……不对,是第六章,精神力呼叫与调频……调整频率、呼叫……” “对一棵树进行无线电呼叫?我感觉自己真像个傻缺。” “卧槽真响应了!?” 林望精神一振,猛然抬头,看向远方巨树。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和那棵树之间,形成了某种精神联系! 仿佛在脑海中凭空出现一个新的思维器官,而这个思维器官,同时还具备着视野的功能。 视野……切过去试试…… 林望尝试着切换到全新的视野里。 下一秒。 “卧槽怎么啥也看不见?” 林望被这个视角吓了一跳,那个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瞎了。 但他很快发现,并不是自己视力出了问题,也不是这个视角有问题——而是这个视野,没有完全点亮。 这个视角有点像一个360度的摄像头,可以上下左右旋转缩放,如果完全点亮,想必能看到非常惊人的范围。 这应该就是这棵树的“视线”了……可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林望一边胡乱调整视角,一边暗自思索。 突然,在视线最下方,一个极狭窄、极易忽略的角度里,林望看到了一抹亮光! 林望心头一震,立刻控制视角,朝那边看过去。 但那只是一个很狭窄的视角,从视角里可以看到隐约的淡绿微光,和更远处无穷无尽的纯白,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为什么只有这里有视线? 林望心中嘀咕几秒,很快有了思路——想那么多干锤子,看看不就完了! 想到这里,林望切换回“主视角”,一边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越来越像北地人了”,一边迈开大步朝巨树走去。 但他只走了三四分钟就停下了脚步。 理由也简单—— 那树的距离,实在是…… “太!远!了!” 都说看山跑死马,现在出现在林望面前的虽然不是山,而是一棵树,但林望觉得,他面临的情况和那句话也没什么差别。 遮天蔽日的巨树矗立在视线最远处,巨大而伟岸的躯干几乎直通云霄。 虽然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细节,但它的身躯和气势,几乎满足林望听过的任何一个神话故事。 以林望现在的速度,连续走三四分钟,已经不亚于正常人十几分钟的距离。 但那棵树在林望视野里,甚至一点距离没有变。 是因为太远吗…… 林望加快脚步小跑起来,这次他足足跑了有二十分钟。 但那棵树,在他视线中,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奇怪,怎么会这么远的?”林望喘口气,皱起眉头,“那我岂不是得连跑几天几夜?” 那个瞬间,他隐约听到,虚空中传来一阵哧哧笑声…… 这棵树的距离不大对劲…… 莫非,我和树之间的距离,不是“距离”问题,而是某种精神力概念问题…… 但如果是精神力问题,那理论上,我在进入这个空间时,完全可以出现在这空间的任何一个位置,包括巨树脚下…… 再结合那个声音,以及TA给的那些知识…… 明白了,TA在考验我。 想明白前因后果后,林望笑了:“原来是这样……有趣。”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考前一周无敌的男人…… 想到这里,林望眼睛明亮起来。他盘膝坐下,双手倒握,用力伸了几下,露出一副学霸看到试卷的神色。 接着,他闭上双眼。 脑海中,几乎无穷无尽的知识,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飞快流淌。 《精神控制论》 《异空间坐标索引》 《多维空间坐标换算技术》 《诸神论》 《刺绣大全》 《国王与骑士爱情故事二百篇》 “……”林望脸抖了一下,无视了那些知识里混杂的奇怪东西,而是飞快把其他知识浏览了一遍,并按照自己的逻辑,进行了重新归类。 但在整理这些知识时,林望发现了两个奇怪的现象—— 第一,这些知识里,没有出现任何“名词”,无论是神话宗教名词,还是这个世界的历史,全都用某种代称代替了! 第二,他没找到调整自己坐标的方法——不仅是调整坐标的方法没有,甚至许多原本应有的操控方法,也存在人为删除的痕迹。 这是个非常古怪的现象。 经常在野外捡UFO的人,应该能理解这个意思: 想象一下,有一天,你在野外捡到一架无主的UFO,进去后找到一本厚厚的使用手册。 但打开以后,里面有关于这个UFO的几乎所有科技原理、技术参数,但唯独不告你怎么开走它…… 这合理吗? 但林望转念一想,联想到之前那个考研,又有些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这是一份馈赠,但你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当它的主人。 “正合我意。”林望点点头,兴致勃勃起来。 他在打游戏的时候,是那种喜欢跳过说明关卡,自己琢磨的人,一味跟着教学关卡,反而会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林望在那些知识里浏览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一句让他很在意的话: 精神力的本质,是另一个维度的物质,但又受思想强弱影响。 想到这里,林望睁开双眼,双眼明亮神色愉悦,他豁然站起。 他看着远处的巨树,咧嘴笑起。 “既然这个空间受精神力控制,而精神力又可以化为各种俗术、神术……甚至是白火。” “那我是不是可以粗暴理解为……” “这一切其实是一回事。” 他说着,白火顺着双手汹涌而出。 只是这次的白火,显得狂暴了许多,而又因为这个空间,“距离”这个概念不正常,更是加剧了白火蔓延的速度。 只在短短呼吸的瞬间,林望目光所及之处,已经被白火彻底覆盖! 整个纯白空间,在这个瞬间,变成了一片白火的炼狱! 而就在这片炼狱中间,一个极其高大的白火巨人,带着地动山摇般的气势,渐渐变大,迈步前行。 走出第一步,巨人涨到五米高。 走完第二步,他涨到了二十米高。 第三步、 第四步…… 等白火巨人走完十步的时候,“高度”已经变成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 他像创世巨人一般高大,头顶位置甚至接近树冠的位置。 而在这样可怕的高度中,他的每一次迈步,终于有了实打实的效果:林望开始接近巨树。 等白火把整个空间燃烧一遍后,巨人也恰好走到了巨树脚下。 下一秒,白火消失,巨人身形恢复,林望成功站在了巨树的树根处。 虚空中,若隐若现一声很低的“嘶”,听上去三分惊讶,七分生气。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下一秒,空气中传出一声轻微的低笑。 “居然想到用那火烧这里……罢了,算你聪明。”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释然情绪,但林望却从中,听出了赞赏的味道。 林望没有接话。 此时的他,全部注意力,全都落到了面前这棵巨树上。 他的目光顺着巨大的树干,朝天空望去。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极为震惊、而又极为高雅的感慨。 “卧槽?” ------------ 第36章 桫椤 古怪的纯白色空间里。 林望抬头望天,满脸震撼。 面前的巨树,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洪荒气势,刺破天穹直冲云霄,在几百米高的天空舒展枝丫,分出枝干。 这一幕,几乎承载了林望读过的一切宗教典籍,世界树、精灵树、圣树…… 在那些宗教典籍里,无一不对他们的巨树花了篇幅巨大的笔墨去描写、去歌颂。 然而当林望真正站在这棵树下时,他才意识到:文字的描述,究竟是多么贫瘠。 “我以后就是穷死也不当小说家。”他嘴里嘟囔一声,从树冠位置收回视线,看向树干下方。 紧接着,他瞳孔猛然一缩。 在巨树树干的位置,突然出现两个巨字,字型古朴,散发金光,漂浮在半空中。 “桫……椤?”林望张嘴,喃喃念道。 几秒后,他从最初的震撼中收回了情绪,并对这棵树有了一些隐隐的猜想。 但无论这棵树多么巨大、多么伟岸,来历多么不凡,现在都有一个很现实、并且很严峻的问题,摆在林望面前—— 这棵树是死的。 巨大而伟岸的巨树,树干开裂枝叶干枯,虽然气势依旧惊人,但枝干间、枝叶间,透露出来的,却是死气沉沉的气息。 如同一个伟大文明留下的古城,虽然依旧宏伟,依旧令人震撼,但它只是永远停在那个时间里,再也无法前进。 “这树……死了?”林望神色严肃,语气有些深沉,“为什么要给我一棵死去的树?”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林望也没有指望TA回答,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开始绕行这棵死去的巨树,也不知道是想祭奠、缅怀它,还是想观察更多细节。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他终于绕树走完一圈。 “真死了啊……”林望微微叹了口气。 他心里倒没有太多失望情绪,毕竟他本来也没料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棵树。 只是如此宏伟巨大的一棵树,就这样死去,任何人心里,都会有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难怪之前看到的视野是漆黑一片……不对!那视野里,还有一个角落是亮的! 而且,明显有绿色! 林望猛然抬头,仔细寻找绿叶的存在。 但树枝实在太密,又太高,站在地面上,看向百米高空,哪怕北地人体质惊人,依然完全看不出来。 林望没有丝毫犹豫,瞬间转化成火焰巨人形态,并飞快拔高身形,迅速接近树冠。 燃烧白火的巨人,站在死去的巨树旁,仔细检查巨树的死因…… 这画面如果放在宗教典籍里,至少够把几百个虔诚信徒吓哭的。 林望就这样,燃烧着白火,绕着巨树细细走了一圈。 终于,在巨树树冠最下方,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林望发现了一片绿色的树叶! 那树叶翠绿油光,毛边带齿,在巨树的阴影中极不起眼,却带着一种极倔强、坚韧的生命力。 (注:桫椤树叶,大致长这样) 林望心中喜悦,却又十分好奇:“为什么这片叶子会活着?” 他凑近了,想要仔细观察一下这片树叶。 但当他目光聚集在这片树叶上时,如同之前的“桫椤”二字一样,林望面前,突然凭空悬浮起一行小字: 【是否检索日志?】 这行猝不及防的字吓了林望一跳,他收敛一下心神,再次好奇看过去。 他发现,当自己目光聚焦在树叶上时,那行字才会出现。 【是否检索日志?】 是。 【检索中……】 【历史记录……记录缺失】 【旧管理员日志:管理员离线】 【历史关机原因:能量离线】 【离线原因……记录缺失】 【重启时间:35小时前】 【目前状态:良好】 【与其他节点失联中……尝试呼叫……无响应……尝试呼叫……】 之后,就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无响应】了。 林望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三十五小时前……那不就是我吸收巨花能量的时候么? 莫非,当时那团能量,除了激活白火外,也同时…… 激活了这里的一片树叶? 林望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那团微弱但坚韧的能量,恐怕就是这巨树的能量。 但因为巨树太大,那点能量杯水车薪,所以那团能量才会那么微弱,而这树上,也只苏醒了这一片树叶。 岂不是说,如果我能吸收足够多的邪门能量,我便可以救活这棵巨树? 这树一看就属于功能强大,且秘密超多的那种类型——搁科幻电影里,起码是个太空要塞的重要性。 如果真的能复活,一定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助力! 林望振奋起来。 之前击败鲜血教伪神的时候,他曾经吸收了对方非常巨大的一团能量。 那团能量有差不多三分之一,已经被白火吞噬、消化掉。 更多的,还静静停留在林望体内。 那么大一个邪神的能量,投入进去……应当能治好这棵树吧? 哪怕治不好,起码也能治好一半吧? 林望信心十足,想到就干。 他恢复人形态,回到巨树根处,把手按在一根极粗的树根上。 下一秒,体内能量汹涌而出,顺着树根涌入巨树内部。 林望瞬间感觉体内一空,但与此同时,他清晰感觉到,“另外一个思维器官”,确实比之前敏锐了…… 一丢丢。 “……。”林望抬头看天,有了之前的定位,这次他很快找到了,树枝变绿的区域。 经受了如此巨大的能量灌注,却只有一根树枝、大约二三十片树叶的区域,重新变回了绿色。 而这样的树枝,在这棵树上,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罢了,有希望救活就好,慢慢来。 林望是个很不纠结的性格,已经发生的事情纠结起来毫无意义,这巨树的秘密必然足够多,一点点探索就是了。 巨树的事已然如此,现在…… 林望看看巨树周围的地面,搓了搓手,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 他蹲下来,摸索着巨树的树根,开始检查四周地面。 虽然这个空间是一片纯白,但地面踩上去,仍然是实打实的质感,而在紧挨着树根的位置…… 林望伸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凑到手跟前。 松软肥沃、带着土香的白色泥土,从指尖流淌,洒落地面。 “哈!” 林望咧开嘴,露出极为愉悦的神色。 他随便捡起一根干枯树枝,在巨树周围开始跑圈,一边跑,一边把地面划成一块块整齐划一的方块。 几分钟后,空气里突然出现一个疲惫、困惑、充满不解的声音:“你……你干嘛呢?” “这么大的空地,这么好的土,你不觉得应该种点儿什么吗?”林望兴致勃勃。 ------------ 第37章 木牌 虚空中那个声音,在听到林望的话后,发出难以置信、甚至有点怒气冲冲的声音:“你要在这里种地?在……在桫椤树周围?” “喂!这可是桫椤树!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这可是世……罢了。” 那个声音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换上极为疲惫的语气叹了口气,“反正已经是你的了,想怎么折腾……随便吧。” 林望并没过多解释自己的想法。 异世界的人,怎么能明白种地的快乐……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望兴致勃勃、按自己的思路,在巨树周围规划了几个区域,包括种植区、养殖区还有生活区。 处理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继续停留,只是在确定这个空间的坐标、确定自己之后可以随时进入后,便干脆利落“醒来”了。 在断开链接的一瞬间,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TA语气疲惫说道。 “尽快吧……时间真的不多了。” …… 林望切断连接,回到自己房间里。 之前林望已经试过,自己睡着之后,进入梦境世界、冒险然后醒来,是有休息效果的。 但这次,他醒来后,只觉得一阵阵头昏。 感受着脑海中的海量信息,以及海量的知识,他感到太阳穴一阵阵生疼。 “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知识和信息啊……” “可这些知识和信息实在太重要,我必须尽快分析、整理它们……” “所以先睡一觉吧。” 想到这里,林望翻身上床,闭眼就睡。 比起顶着疲惫身躯、没精打采硬熬,他更愿意好好休息,精力旺盛再去思考。 还是睡觉舒服啊……如果床不这么硬的话。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透过窗户,已经可以看到微暖的晨光透过雾气,把汤升城的天空晕成一片金黄。 林望看着朦胧的城市轮廓,看着淡金色的雾气,深深呼吸一下。 来到这个异世界后,连日的奇遇、战斗、奔波……直到这一刻,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轻松了一些。 但在轻松之余,他心里依然压着一块石头—— 这个世界、这具古怪的身体、白火、巨树……这一切,都给林望一种感觉: 这事儿,不大对劲。 给林望的感觉是,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惊天的巨大阴谋在等着自己。 我讨厌阴谋,讨厌被人操控。 “必须找出真相。” 思索过后,林望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 谢天谢地,虽然是异世界,电脑界面大有不同,但操作逻辑是一致的。 林望没用多久就弄懂了使用原理。 只是…… “开机无声,上网速度飞快……这世界的电子科技这么先进?”林望嘴里嘀咕一声,手上噼里啪啦不停。 大约一小时后,他把“鲜血教徒”案件,整理成了一份新闻稿——他毕竟得赚生活费。 虽然原身的意识还在沉睡中,但林望前世好歹是个心理咨询师,属于思维清晰、条理分明的人,规规矩矩写个案件记录没什么难度。 写完以后,林望看着自己写的新闻稿,满意地点点头。 “嗯,写的不错。” 看着跟病例似得。 把稿子发给报社,林望又打开一个新文档,在上面敲下“思路整理”四个字。 想了几秒后,他摇摇头,退出文档关闭电脑。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厚得出奇的本子,也没管前面内容,直接翻到后面空白页面,写下那四个字。 用的是汉语。 一、那树的来历不对劲,需要调查; 二、但我能控制它…… 三、如果想彻底复活那棵树,让它成为我的助力,必须吸收更多怪物的能量? 四、杀小妖怪,不算作恶吧! 写完后,林望在这几行字上死死盯着看了一会儿。 接着,他在“一”“三”上分别划了一个圈,又划掉“三”,在“四”上划个圈。 “先调查一下,这棵树的来历……” 想到这里,林望摸出了手机。 虽然之前战斗很激烈,甚至连钥匙都丢了,但神奇的是,手机居然运气很好没被撞坏。 一边嘀咕着“这破玩意运气真好”,林望一边拨通了神殿电话。 他本以为,以森在神殿的地位,这通电话打过去,对方多半会推三阻四,或者多加盘问。 所以在拨通电话的时候,林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对方辩论八百回合。 几声通讯音后,他听到电话那边,一个十分客气的女声说:“林先生,马上帮您转接圣女,请稍后。” “?” 只过去不到半分钟,电话便被人接了起来。 从电话对面,传来圣女姑娘微微喘气的声音:“林望?” 以她的体质居然还喘气……这是跑得有多急…… 林望定了定神:“为什么神殿会知道是我电话?” “你是帮助神殿击败邪祟,维护了母亲威严与荣光的人,是神殿的尊贵朋友。” 圣女姑娘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冷而认真,仿佛在颂念赞诗一般:“所以我在母亲面前祈祷,祈祂允许,第一时间接你电话。” 林望听得一愣一愣的:“就为了尽快接我电话,你们甚至使用了神术?” “什么神术?”森在电话里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用了一道神术,就为了尽快接我电话吗?” “谁会为这种事施展神术啊?”圣女小姐语气莫名其妙,“我只是祈祷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找治安局问到你号码,备注到来电系统里而已。” “……咳。”林望脸抖了一下,有些生硬,强行转移话题,“说起来,我找你是有事要问。” “鲜血教徒召唤出的那个……东西,的确已经具备神明的基本要素。” “我不是要问这个。” “神殿的技术神官们研究了那个法阵,发现他们使用的技术很古怪,猜测……” “呃……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圣女的声音稍微起了点变化,透露着几分好奇:“那你想问的是什么?” “你知道有一种树,很大、非常大,叫做‘桫椤树’的吗?”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他这话一出,森的声音猛然变了。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林望心中一动:“这很重要吗?”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森的声音恢复平静,“既然你不能说,说明母亲不同意我知道……我不问了。” 仗着惊人的体质,林望清晰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一句小声嘀咕:“早晚会搞清楚。” 林望脸一抖,又听到对方说:“除去其中涉及机密的部分之外,我知无不言,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从最初开始讲吧。”林望说道,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然而下一秒,森的话,又让他重新坐直起来,绷紧了身体。 “那是神明控制世界的工具。” ------------ 第38章 被神明注视 听到圣女小姐的话,林望神情凝重,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陷入思索。 我猜到那棵树来历不凡……但没想到这么不凡…… 神明控制的工具? 为什么它会死掉? 为什么会给我? 那个声音……究竟是谁? 这棵树……真的是传说中的“世界树”吗? 海量念头在林望脑海中奔涌,但现在他正和森保持着通话,所以林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大脑,对圣女小姐说:“我听到一个细节,你刚才用的是‘神明控制世界的工具’,而不是……” “对,我说的不是母亲。”森低声说道,“神殿的藏书里,有一些极为远古的资料,最早可追溯到比三皇时期还早的远古。” 顿了顿,她说:“这些资料中,有许多非常危险、不宜公之于众的知识——所以只有神殿最高层才有资格翻阅。” “而你刚好……” “对,我是离母亲最近的人,却说出了……的话,希望母亲宽恕。” 森语气有些低沉,林望甚至能想象出她在电话另一头,做出祈祷手势的样子,林望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 于是他转移了一下话题:“这些都是神殿高层才能翻阅的资料,你就这么说给我听,真的没问题吗?” “这些知识无人问津是因为古老,不是因为禁忌。”森回答道,依然是一板一眼的认真语气,“我是神殿圣女,什么知识能说,什么不能说,我非常清楚……啊!” 她突然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她语气紧张、语速飞快对林望说:“我不能再说了,就先聊到这吧!” “啊?” “母亲刚才看了我一眼!” 电话咔嚓一下被挂断了。 林望:“……?” 打个电话而已,居然被神明注视了? 林望摇摇头,收起手机。 巨树的来历,他已经有了线索,接下来的调查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所以,该出门了。 他想去治安局转转,了解一下治安局处理异常事件的流程——毕竟,能不能救活这棵树,主要看自己能抓多少小妖怪。 除此之外,他也想去了解一下,之前鲜血教徒案件的完整案情——这能帮助他补足线索网。 想到这里,林望拨通了田桃子的手机。 几秒后,电话被接起来。 没等林望说话,从电话对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乒乓打斗声,打斗声中还夹杂着治安官姑娘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一连串的“姑奶奶”“削你”“手雷伺候”,以及违禁词浓度很高的脏话,飞快在电话里传出,最后以一句“我的巧克力”结束。 “……”林望脸抖了一下,“喂?你干嘛呢?” “卧槽我手机自己说话了!”田桃子又是一声惊呼,紧接着回过神来,“诶?林望?你啥时候打进来的?” 她很快紧张起来:“你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我没听到任何不该听的。”林望面无表情。 顿了一秒,在他听到田桃子松了口气之后,又说:“只听到你骂人特难听。” “完了……姑奶奶的伟岸形象啊……”田桃子倒吸口气,语气悲愤,“我正在一个案件现场,你找我啥事?” “我想找你……你在案件现场?是异常事件吗?” “对啊!我们异常事务科,当然是异常事件了!” 林望顿时高兴起来:“我能去看看吗?” 电话对面顿时就没了声音。 足足五六秒后,才传来田桃子思维有点不连贯的声音:“你,要来……看、看?” “对啊!”林望兴致勃勃,“违规吗?” “违规倒是……不对,你不是治安局的,当然违规了!”田桃子语气高了几度,“而且,不是违规不违规的事吧!” “这是异常事件,异!常!事!件!正常人听到后都是有多远躲多远才对吧!鞋都要吓跑丢的那种!你咋还往上凑呢!” 电话里,传来田桃子爆豆般的话语。 她足足说了十几秒才停下来。 下一秒,她听到林望语气十分严肃:“你说的很对,异常事件确实很危险。” 田桃子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所以……” “所以我想好了,我去之前会给自己准备个兵器。” “输给你了……但是,不行,我们有纪律的,之前的案子是因为你参与其中了,所以同意你帮忙,这次是完全不相干的案子。”田桃子飞快说完,挂断了电话。 “被拒绝了啊。”林望咕哝一声。 他心里倒没什么挫败感,毕竟治安局这种机构,如果没纪律才是不合理的,自己刚才突发奇想,也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 “只好换第二套计划了。” 林望站起身,舒展一下身体:“反正我还有个记者身份,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什么的……基操好吗?” 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田桃子来电。 “怎么又打过来了?”林望好奇,接起电话。 电话另一头,传出田桃子有点闷闷的声音:“我们蒋头儿说了,允许你到案件现场来。” 林望一听乐了:“谢谢啊!” “哼!” …… 林望出门后,先去了一下旁边便利店,之后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案发现场——感谢汤升城还算发达的交通系统,他打车到现场非常方便。 利用这段时间,林望观察并计算了一遍汤升城的货币体系和物价,之后得出一个让他很困惑的结论—— 汤升城的经济学模型,不成立。 这么大规模的一座城市,每个人收入都不低,但物价却低得离谱,低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根本就不可能! 拿出租车司机举例:如此便宜的车价,一个出租车司机一天根本赚不到多少钱,根本没办法完成合理循环! 但仔细观察整座城市,就会发现,所有人收入都不算低,而且每个人都安居乐业,生活平静幸福。 为什么会这样? 林望双眉紧锁,渐渐皱起眉头。 短短二十分钟转瞬即逝,随着出租车刹车声响起,林望目光看向不远处,一栋两层高的木制房屋。 到了。 开门下车,林望走向木屋门前,四周已经被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治安官控制住。 因为头盔的遮挡,林望认不出他们是谁,但治安官们还是纷纷对他点头,表示认识。 林望点头回礼,在人群中寻找田桃子的身影,他闻到空气中有股古怪气味——那味道微香发焦,却又带着一种腐朽的怪臭。 这什么味道? 林望皱眉,正准备问,却听到田桃子大呼小叫的声音响起:“林望!这!这儿!” 他扭头,看到田桃子站在一辆通勤车旁,使劲对他招手。 但当林望走过去,她却又故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居然让我们蒋头儿帮你说话,我不要面子的吗……这啥?” 她目光紧紧盯着林望的手,开始不受控地咽口水——林望手里,巧克力、薯片、还有些林望也不认识的零食,花花绿绿被他拎在手里。 “想吃吗?”“想。” “要吃吗?”“要。” “下次还强调纪律吗?”“什么纪律?” 四周的治安官们都扭过头去,捂住了脸。 林望把零食塞到田桃子手里:“现在里面什么情况了?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田桃子接过零食,下意识点点头,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敲了敲身旁车门。 “对了!我给你介绍个人!军方的人!这次我们是联合办案!” 她话音落下,身边通勤车门打开,一道身影从车里缓缓走出,每走一步,沉重的治安车都晃一下。 那个身影从车里跳落地面,发出“咚”的一声,林望甚至感觉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他站直身子,摘下头盔,扭头看向林望。 等看清他的脸后,林望一下没控制住情绪,满脸吃惊开口了:“胖虎?” ------------ 第39章 逐光军团 林望的面前,高胖魁梧男子,撞破汤升城早晨的光雾,踩着沉重步伐缓缓走出。 这汉子,将近两米的身高,虽然看上去很胖,但那一身横肉明显是结实的脂包肌,而不是生活优渥的富态胖。 他一头短发,脸上密密麻麻绘满,像木纹一般的纹路,这些纹路汇聚到他额头处,在额心位置聚集成一块岩石。 汉子手里提一面形状大小都酷似门板的巨盾,盾面上同样绘满了木纹感的纹路。 但当那汉子把盾牌顿在地面时,发出清楚的金属“咚”声,同时地面微微一震,可以看出,那盾牌重量必然惊人。 而让林望吃惊的原因,是他的长相——这高胖汉子,圆脸短发,满脸带着豪爽笑容。 他笑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卷起一个弧度,实在像极了动画片里的胖虎,难怪林望会如此惊讶。 (胖虎:嘿嘿嘿嘿……) “胖虎!这名字威风,我很喜欢!”那胖大汉子哈哈一笑,接着语气一转,“不过我不叫这个!我有名字!名字很重要,不能随便改的!” 他咧开嘴,卷着嘴角,露出很开心的笑容:“你就是桃子嘴里说的那个,‘很聪明的北地人’?” “我明明说的是‘超聪明的’!”田桃子不满地叫道。 “哦,超聪明,超聪明。”胖大汉子哈哈一笑,朝林望伸出手,“幸会!” 和林望握住手后,他用力握了一下,感受着林望手心传来的惊人力量,胖汉子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好汉子!自我介绍一下,逐光军团副团长,乔志远!” 松开林望的手后,胖大汉子不动声色甩了甩手,又拍拍胸脯:“祖系俗师!最强的防御俗师!没有之一!” “林望,我是……” 林望正琢磨着,怎么给自己编一段儿,同样又长又拉风的称谓时,却听乔志远高着嗓门,语气高兴开口了: “我知道你!世界上最聪明的北地人!单挑邪神的猛人!”乔志远大笑着,“好汉子!先祖喜欢你这样的!我也喜欢你这样的!” 胖大汉子说:“林兄弟,逐光军团,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林望正准备问是什么事,突然听到,不远处木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田桃子神色变了:“那些家伙想冲出来!” “走,先去搞定这群邪教徒。”乔志远手上用力,咔一下把盾牌拔起来,“待会儿再细说咱们的事。” 他语气轻描淡写、充满自信。 众人朝木屋门前走去。 这是一栋两层高的木制建筑,虽然是临街的,但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处谷仓。 建筑的外表,有一些装饰用的奇怪纹路——用各色油彩绘制祈福的纹样,这种习俗在汤升城的每一处建筑外观上都有体现。 但面前这个谷仓上的纹路,四面发散、又带着波浪般的扭曲,林望隐隐觉得这纹路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林望和胖虎(划去)乔志远、田桃子一同走进木屋。 那股奇怪的臭味又出现了。 林望注意到,地面上,随处可见激烈战斗后的痕迹。 碎裂木箱,烧焦木箱,血迹,以及遍地黑灰。 木屋里,刚才那阵激烈的打斗刚刚散去,仿佛从来没有打起来过一般,几个治安官保持着戒备姿势,守着木屋深处一间入口。 “那里面还有两个邪教徒,都是俗师、实力很强,贸然进攻会遭遇不必要的损失,所以让兄弟们守着,没有冲。” 田桃子低声对林望说道。 林望看向通道入口。 那原本应该是个谷仓前后连通的正常通道,两边钉木板、头顶挂提灯。 但此时,它被某种焦黑的“雾气”遮挡着,提灯光芒也极不正常的昏暗,在无风的通道口晃动着,让本就昏暗的光愈发忽明忽暗。 看到门上的黑雾,田桃子下意识就去摸手雷,但胖大汉子却“哈!”地大笑一声,提盾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盾牌重重顿在地上,右手在空中虚画一个图案,口中低声颂念: “承蒙先祖恩泽……熏香祭告……子嗣叩首……” 随着乔志远颂诗持续,在他面前,凭空出现一大片悬浮木纹,木纹间夹有熏香味道。 随着木纹逐渐聚集,在胖大汉子盾牌前,重组、聚集成三支气势惊人但样式古旧的长矛,仿佛远古人最早狩猎时用的那种。 (大概长这样) 几秒后,木矛凝结完成,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惊人气息。 田桃子语气吃惊:“这一招感觉好强啊!” 乔志远卷着嘴角,咧嘴笑着,吼一声:“去!” 木矛带着可怕的气势,轰然冲向黑雾笼罩的通道口,又裹挟着惊人的气流,撞在黑雾上。 感到这一击的威力,现场士兵们,包括田桃子,全都抬手挡住头脸,有几个士兵甚至躲到了箱子后面。 下一秒。 噗。 木矛撞在黑雾上,发出轻微撞击声,接着掉落地面。 众人:“……。” 现场气氛简直尴尬的要死。 “咳。”乔志远咳嗽一声,“我是防御俗师,攻击力弱是弱了点儿,不过……” 不过,他这一击,已经产生效果了。 那团黑雾沉寂几秒,突然,黑雾内部传出一声刺耳嚎叫。同时,雾气像有生命一般疯狂扭动,从表面上“流淌”出无数黑黄色汁液。 随着雾气的扭动,整个房间像是罩了一层“做旧滤镜”一般,突然陷入昏黄。 林望被黄光照到的一瞬间,先是吓了一跳、浑身绷紧,随即意识到这黄光无法对人造成实质伤害,又放松下来。 但他突然发现,一股暮气沉沉的情绪,他心底,不由自主浮现一个念头: 老了,还拼什么拼啊…… 不对!我这心态不对劲! 他瞬间警醒,猛然抬头,却看到周围几乎所有士兵,包括田桃子,脸上都出现暮气沉沉,退休老干部一般的神色。 一个士兵甚至抓住仓库一角的吊装杆,做起了单手引体向上。 什么公园大爷? 林望嘴角一抖,却突然听到,从通道方向传来一阵刺耳啸叫。 两个身穿黑黄布衣的男人,身形幽暗若隐若现,双手散发着危险黄光,从通道里冲出。 这两人,赭黄蜡油涂脸、用白颜料正中分割,把脸分成上下两部分,看上去别扭又古怪。 见两人冲出,完全没中招的乔志远大吼一声,高举盾牌, 人群中,唯有乔志远没事人一样,他咧嘴大吼一声,高举盾牌,往前走了一步。 “晨昏终临的渣滓……老子是防御俗师!” 随着他这一声吼,从盾牌周边骤然伸出无穷多细密木纹,这些木纹在空中飞快伸长、舒展,很快变成一张巨大的木网,遮挡住所有治安官。 晨昏终临? 陌生的词…… 一个新的邪教? 林望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词。 与此同时,两个邪教徒,也举着黄光撞上木网。 声音突然消失,仿佛整个世界陷入真空,眼前画面变成一片暮气沉沉的昏黄,带着旧滤镜一般。 两团黄光,在这样的滤镜中,撞上木网,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两团黄光比想象中威力大得多,撞击的瞬间,整个空间都不堪重负地震颤起来,两个邪教徒脸上也露出得胜者的狞笑。 然后,一阵巨大的反弹爆炸,撞在两人身上,两个邪教徒像被泥头车创到一样倒飞出去。 空气里昏黄的滤镜瞬间消失,众人觉得身上一松。 “不可能!”两个邪教徒吐着血,从地面爬起,一脸震惊看向胖大汉子,“我们两人合击威力无比!寻常俗师四五人都挡不住!” 胖虎样的男人卷着嘴角大笑一声:“哈!但老子是最强防御者!” 他说话的功夫,又往前走了一步,对面两个邪教徒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站了起来,神色惊怒交加,又带着浓烈不甘,眼神扫视整个仓库,像是在寻找逃跑机会。 林望突然往左走了一步。 现场的人们,注意力全都聚集在邪教徒和乔志远的战斗上,所以没人注意到他的行为。 乔志远说:“你俩是自己把自己捆起来,还是我把你俩揍趴下,再把你俩捆起来?” “我建议你们放聪明点,选第二项——我捆人很有经验的。“ 就在这时,林望突然抓起一个巨大木箱,重重砸向胖大汉子后背。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电光火石之间,林望看到,有两个治安官盯着他开始拔枪。 甚至,乔志远看向他的余光里,充满了吃惊、困惑不解的表情。 咔! 木箱结结实实砸在乔志远身后,一团突然凝聚的黑影上。 那团正准备偷袭乔志远的黑影,猝不及防之下被砸了个结实,木屑飞溅的同时,甚至能看到几颗沾着血丝的牙。 黑影在空中飞快扭曲几下,聚集成一团人影,衣着面纹和另外两个邪教徒很相似,只是衣服外面,不住有黑灰抖落。 这个黑影凝聚成人形后,擦一下嘴角血迹,神色惊怒交加,双眼死死瞪着林望。 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发出一声怒吼:“你!你是阻止了神血教新神的那个北地人……杀了你!” 他吼叫着,再度变成一团黑黄雾气,在众人震惊目光中,轰然扑向林望。 咚! 然后被林望一拳砸进地里,重新变回人形,头在坑身在外,一下一下抽抽着。 直到这时,众人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伪装成灰烬的邪教徒,突然暴起去偷袭乔志远,被林望拦下来。又在转头袭击林望的时候,被他一拳揍趴下了。 众人在吃惊、后怕之余,无不对林望产生吃惊感激的情绪:若不是这个北地人,很可能那个邪教徒就得逞了! “都知道我能和伪神打架了还来找我,你们这些邪教徒都咋想的?” 林望见身下邪教徒还在挣扎,手上用力把他按住,抬头看乔志远一眼:“愣着干啥,先对付那俩人啊!这个我摁住了。” 胖大汉子这时才回过神来,恍然一下:“哦,对!”扭头跑向另外两个邪教徒。 同时,其余的治安官们也才刚从昏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林望低头,看一眼手底下的邪教徒。后者仍然保持着头被砸进坑里的凄惨姿势,不住抽搐着。 林望突然看到,他脖子间挂着一条细绳,细绳另一端隐约露出块木牌,他心中一动,一把将木牌拽了下来。 凑近一看,林望瞳孔猛缩。 这木牌,和他在祠堂里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 第40章 世界尽头之雾 激烈打斗声中,昏黄光线渐散。 魁梧男人、巨大木网, 摇摆提灯、持枪士兵…… 纷乱嘈杂的巨大仓库里,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林望也忙活着。 忙着摸尸。 被他一拳锤进地里的邪教徒正在渐渐死去,后者脖子间,挂一木牌。 淡黄太阳图案,龟裂的漆黑纹路……除了稍微新一点之外,其余的,都和他在祠堂里捡到的那木牌一模一样! 为什么这个邪教徒,脖子里会有那木牌? 晨昏终临……这木牌大概率就是这邪教的身份证明……他们和那祠堂有什么关系? 我在那祠堂醒来……我和那祠堂、和这群邪教徒有什么关系? 林望心中思绪疯狂翻滚。 思索间,地上的邪教徒又抽了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林望只思索了几秒,趁周围人不注意,把木牌装进自己口袋,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胖虎”这边的战斗,也在田桃子的一阵大呼小叫声中结束了。 趁士兵们忙着收尾善后、打扫战场的空当,他和田桃子两人朝林望走来。 “喂喂!看到没!我刚才老厉害啦!”田桃子满脸兴高采烈,“我刚才那个雷,那个手法,嘿嘿!” 乔志远神色诚恳,点了点头:“确实很厉害,那个角度相当刁钻。”又露出后怕的神色,“我差点没防住。” “……哎。”田桃子神色垮下去,但瞬间又神采飞扬起来,“不说我了!林望,你刚才好厉害啊!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林望兄弟,谢谢你刚才救我。”胖大军人脚步沉重、提盾走来,“另外,我也很好奇,你怎么发现那家伙的?” “我从进入这仓库就开始怀疑了。”林望示意大家看周围地面,“这仓库这么多木箱、又是木质建筑……在仓库里没有任何燃烧痕迹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黑色灰尘?” 他又指了指那两个已经被捆起来,还在脖子上加了束缚器的邪教徒:“还有,他俩刚才攻击老乔时,出现一个共同的细微表情——” “正常人打架的时候,眼睛应该紧盯着自己的攻击目标才对,但他俩那个瞬间,目光却看向老乔身旁某个位置。” 林望把手指竖到自己眼前,划向前方:“我顺着他俩目光,发现他俩看向一堆灰烬。” “所以我猜那灰烬有问题。” 在逐光军团副团长和治安官姑娘越来越吃惊的目光中,林望慢悠悠说完了这番话。 接着他话音一转,笑道:“其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其实是伤不到你的……但我讨厌意外,所以我还是出手了。” “啊!你怎么猜到的!”田桃子叫道。 乔志远也一脸不相信:“我明明演的天衣无缝,你能猜到?” “你表情确实很好,恰到好处表现出了吃惊、甚至害怕……”林望指一下自己嘴角,“但你扭头时,咬肌绷紧了一瞬间,那是人想笑时的潜意识反应,虽然你控制的很快……可恰好被我看到了。” “恰好看到,恰好走到那个位置,恰好用箱子砸到……连续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乔志远抬起手,在林望胳膊上拍一下,同时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很厉害,我的朋友。” 这地方只有邪教徒,没有小怪物,所以从林望的角度来说,这买卖算是亏了。 好在还有那木牌……对了,胖虎身上有个任务来着? 林望思索着,客套了一句,又问道:“老乔,你之前说,有个事想找我?” “是有这回事。”乔志远正色道,“这个世界周围,无穷无尽的雾气中,存在无数知识与秘密。” “我们逐光军团,主要任务,就是深入雾气进行调查。” “在最近一次调查中,我们发现一个神秘的雾族人居住地,遇到一些很古怪的雾族人。” 雾族人是啥来着……想起来了……幸亏昨晚做了功课…… 林望一边听老乔说,一边心中慢慢回忆。 这个世界,目前是一个叫“楚”的联邦制国家。 在联邦之前,由一个叫“三皇”的,三位皇帝共同统治的奇怪帝制王朝统治。 三皇分别有一支族裔,其中身材最高大、最强壮的一族,镇守北地,称为北地人。 楚的中部,由烛族皇帝统治,汤升城大部分人都是烛族后裔。 而在楚世界西部,则是雾族人的地盘。 但奇怪的是,在过去的几百年里,雾族人不断朝西拓展、迁移,时至今日,大多数雾族人已经和楚世界的主要居民失去了联络,成了历史故事、都市怪谈的一部分。 林望想到这里,听乔志远说:“正常情况下,虽然雾族人已经深入雾气很久,但仍然是人类,意识正常、语言相通,可以正常交流。” “但我们这次遇到的雾族人,很奇怪。” 林望正在消化老乔话里的信息,听到他说“奇怪”,下意识回了一句:“怎么怪法?” “这雾族人,有向雾灵转化的迹象。”乔志远说。 “什么?!”田桃子顿时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我像是会撒谎的人吗?”老乔一脸严肃。 “撒谎倒不一定,但有可能是疯了呀……”治安官小姐低声咕哝一句。 “……。”老乔脸抖一下,又看向林望,“我们在雾气中捉到一个雾族人,已经雾灵化程度非常严重了,想借助你的能力,帮我们调查他一下。” “雾灵是啥?”林望还没完全回过神,随口问道。 “你们北地人天天和雾灵战斗,怎么会不知道雾灵?”田桃子一脸好奇。 林望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连忙摆摆手:“我是想问:雾灵化是啥意思?” “字面意思。”老乔一本正经、神态严肃,就像是在背课文,“你们都知道,雾气的世界里,诞生各种怪物,这些怪物形态各异,能力各异,完全无法总结……但有两点是确定的。” “第一、雾灵思维混沌,行动缺乏逻辑、也完全无法沟通;” “第二、雾灵可以将自己部分雾气化,所以很难消灭。” 林望听明白了他的话,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所以,你是说……” “我们捉到的那个雾族人,有一部分化成了雾气,而且正在失去沟通能力……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仓库里,老乔的语气深沉,让整个仓库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重要的是,我们怀疑,雾族人这件事,和晨昏终临的一个阴谋有关。” ------------ 第41章 别牵连我 胖虎(划去)乔志远说,在见那个雾族人之前,为了方便林望理解,带林望去见一只,被他们抓到很久的雾灵。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田桃子也闹着要一起去——这也不算啥机密,所以老乔就同意了。 坐进通勤车里,林望心想:有必要再去那祠堂里看一眼——毕竟他就是在那儿捡到那木牌的。 想到这里,他和老乔还有田桃子打个招呼,说自己想睡一会儿,接着往车厢上一靠,闭上双眼,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头顶上的神性护符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家伙说睡就睡……是真心大啊。” 田桃子嘴上嘀咕一句,却往右挪了一下身子,让林望靠自己身上:“卧槽好沉……” “心中坦然的人,才能在这车厢里安然入睡。” 乔志远语气深沉缓慢,深深看着林望:“我第一次见到,能在治安局的屏蔽车里睡这么沉的。” 这个胖大汉子,绝大多数时候,脸上要么是愉悦自信的笑容,要么是极度认真的神色。 但是,当林望睡着后,他看着林望,脸上露出的,却是极度犹豫、有些自责的神色。 “先祖啊……希望先祖原谅……我并非无信之人……” 他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成严肃专注的神色。 胖大男人手伸进作战服,过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包,打开后里面一把东西,黑白黄色都有。 田桃子凑过去,看到里面是鹌鹑大大小的龟壳片、骨片和一些树皮。 “卜片?”田桃子认出了这些东西,好奇道,“你拿这个干啥?” 乔志远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严肃,双手捧着这些细碎,嘴里低声念念有词,同时双手冲着东方晃动几下,又冲着林望的方向晃了晃。 接着,他动作轻微,把卜片丢在地上。 卜片七零八落掉了一地,摆出一个凌乱造型。 “我很好奇这个北地人的真正实力……”老乔扒拉着那些卜片,一边回答道,“我是个军人,遇到各种人时,都会习惯性评估一下对方的战斗力……” “刚才在仓库里,我也评估了一下林望的实力。” “然后呢?”田桃子有点猜到逐光军团的副团长在干什么了。 “拿那几个晨昏终临的邪教徒来说,我评估的结论是:加一起都不够我揍的。”乔志远抬头看了一眼林望,“但我评估林望……” 他露出十分困惑的神色:“明明他身上没有任何俗师的气息,但我的结论是打不过。” “所以你才想占卜一下,搞清楚他的真实实力?” “对。”乔志远低下头,又扒拉了几下卜片,脸色突然变得极为惊恐,“什……怎么会这样?” 他浑身颤抖了几下,再次抓起卜片,不信邪似得使劲晃了晃,再一次扔出去。 卜片在地上再度组合出一个图案。 胖大男人看到这些图案后,神色变得更加困惑和惊恐,职业军人钢铁般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而他的颤抖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那些卜片突然自己跳动起来,像是有生命一般颤抖了一会儿,接着化为了飞灰。 乔志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跌坐在地上。 汤升城第一防御俗师,体型魁梧身材高大的职业军人,此时脸上坚毅神色消失全无,变得一脸惊惧,甚至双手扶着地板朝后退了几步。 “为什……为什么会这样?”他嘴唇哆嗦着。 田桃子急匆匆问道:“怎么了?你看到啥了?” 十几秒后,乔志远才回过神来。 他哑着嗓子,看着地上燃烧的灰烬,低声道:“我刚才问卜,问的是‘此人实力’,我过去这二十多年,问过无数次这个卜卦。” “常见的卦图,一共有三种:第一种,不堪一击;第二种,势均力敌;第三种……” 田桃子抢答道:“明白了,第三种就是你打不过呗!刚才就是出来这个卦了吧!” 乔志远摇头:“第三种确实是难以匹敌,但……我是极端防御俗师,在过去的年头里,这种卦我也遇到过几十次。” 他声音低了一些:“哪怕是这种卦,我也自信挡得住,但是……” 强壮的逐光者再次颤抖起来:“刚才,第一次丢出的卦象,翻译过来是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话声音都不连贯了:“你为什么不先帮自己挖好坟墓呢?” “……啊?”田桃子瞪圆眼睛,看一眼乔志远,又看一眼呼呼大睡的林望,“怎么会这样?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也是一句话。”乔志远双眼充满血丝,浑身颤抖,额头布满汗珠。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灰烬,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再度开口: “那句话的意思是——别牵连我。” 田桃子瞪圆了眼睛。 …… 林望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周。 古老的漆黑屋舍,家具凌乱食物干朽,地面灰尘寸厚,透过木窗看到,屋外白纸遍布,无风晃动。 确实是回来了……嗯? 林望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被简单打扫过——虽然地上仍有灰尘,但桌面、柜面和一旁的土炕上,有明显的打扫痕迹。 虽然地面上灰土仍然很厚,但桌面上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哦,都掸我身上了?那没事了。 除去灰尘外,家具也有明显被摆动过的痕迹,虽然仍然是乱糟糟的,但他坐的这张桌子,杯碗明显被整理过,甚至在他手旁,还专门摆了一只干净杯子。 林望好奇起来:是纸新娘干的?那她跑哪去了? 门外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林望好奇出门。 他在小院的一角,看到了纸新娘的身影—— 后者正蹲在一个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答答敲打几下,飞快凑向灶台,但同时,身体却十分害怕地往后一窜,每当这时,那东西就会掉在地上。 纸新娘愣愣看着地上的东西,突然飞快舞动双手,双手舞出一团残影,显得十分懊恼,但又凑上去,想捡起那样东西…… 却被林望提前捡起来了。 镰形铁条,灰白石块,细小棉绒,石块中夹一片白纸。 “火镰?”林望看到这东西,好奇看纸新娘一眼,“你不是最怕火吗?玩这个干啥?” 纸新娘满脸油彩,浑身脏乎乎,林望看到,她比上次看到更脏了——除了灰尘外,还多了几处烧烫的焦黑,显然这两天过得不是很顺利。 她看到林望后,先是愣了愣,接着飞快舞动双手,一手去拉林望,另一手冲着灶台戳戳点点,又夹着某种比划。 过了十几秒后,林望看懂了她的手势。 他问她:“你想给我做饭?” 她呼呼点头。 ------------ 第42章 世界的坏殂 弄明白纸新娘的意思后,林望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纸新娘脑袋。 没敢太使劲,怕揉褶子了。 “以后别玩火了,太危险……而且这地方也没东西可吃啊。” “等我们找到适合的食物后,会有机会做饭的……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自己种粮食。” 他十分认真地说完这些话,同时深深看了纸新娘一眼。 “我本想和你回一次那个祠堂……但现在我有个新想法。” 虽然最初遇到纸新娘的场景十分惊悚,但之后相伴同行的过程中,林望发现她确实无害,而且确实在笨拙地关心自己。 现在看她可怜样子,林望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自己身上的灰尘脏污,可以用白火直接处理,但再用火烧她一次…… 且不说会不会点燃,就是吓也会吓坏她吧! 林望打量一下纸新娘,看着她脏乎乎的“衣服”,问她:“你有什么方法,可以……洗澡和换衣服吗?” 纸新娘歪着头,愣了一会儿,开始挥舞双手,使劲比划。 林望使劲理解了,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在这村子深处,有个地点,你可以在那里洗澡和换衣服……但你不敢去?” 纸新娘点头,满是油彩的脸几乎要晃出残影,双手继续比划。 “那地方……有某样东西,让你们很害怕?” 点头。 “你能带我去吗?” 纸新娘点了半下,接着一愣,紧接着疯狂摇头,两手使劲比划。 “很危险?你害怕?” 她用力摇头,继续比划。 这次,林望看懂她的意思了。 相公。 很危险。 你,不要去。 “担心我?”林望乐了,“你忘了?其实我很厉害的。” 纸新娘又使劲比划双手,想阻止林望。 但林望依然坚持—— 一来他确实想帮纸新娘,二来,他觉得…… 那地方,能帮他加深对这个古怪世界的了解。 他对纸新娘说:“放心吧,我又不傻,如果那地方真的太危险,我肯定扭头就跑。” 纸新娘歪头愣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纸做的手臂抬起,伸出一根纸条,卷个卷,递向林望。 拉钩钩。 “行,拉钩。” …… 在纸新娘的带领下,两人走出小院,朝村子深处出发——绕过村中心的大树后,他们拐弯,走向村后山坡。 远远的,林望看到山坡尽头,有一个奇特的山洞—— 人高的低矮洞口,伸出无穷纸带,漆黑细密,在空中无风舞动。 “那些纸带怎么是黑色?”林望问纸新娘一句。 纸新娘往他身后缩了一步,抬手挡着脸,用另一手戳戳点点比划着。 山洞,根源,病了。 “根源?”林望脑海中,突然涌出一些知识,他理解了对方意思,“你是说——这山洞里,有纸村的力量根源?但这根源病了?” 阿纸呼呼点头,力量之大,几乎要把自己掀出去的那种。 林望陷入思考。 那地方看上去很诡异……占据一个村子的力量根源……那些漆黑纸带自己会动…… 等等,敌人是纸带子? 而我……玩火的? “你在这等我。”林望呼出一口气,对纸新娘说,同时大步朝前走去,头也不回,留给后者一句话—— “玩火的会怕卖春联的?” 近了,他看到了山洞口的细节:无穷多漆黑的纸条盘踞在山洞深处,蠕动伸缩、如蛇吐信。 等林望靠近时,漆黑纸条发疯涌向他,又在接近他身体时,猛然后缩,仿佛在害怕。 果然在害怕我…… 林望心中稍定,打个响指,惨白火焰从手心汹涌而出。但他思索片刻,摇一下头,火焰汹涌燃烧,他化为白火巨人,大步前行。 君子不立围墙……主要是想把身上的灰尘烧掉。 漆黑纸条像遇到天敌一般,飞速后缩,从中让开一条通道。 林望看到,在山洞尽头,稍宽阔的空间里,盘踞着……一团东西。 走近些后,靠着白火光芒,林望看到,那是一团从地面凸起的“肿胀肉块”—— 表面漆黑腐烂、无数惨白结节遍布,四周有漆黑增生,像裙带般洒开,和大地连接在一起。 在肿胀的正中心,能看到气态能量,朝四周喷出黑色能量,在空中扭曲颤抖后,变成纸条,蜿蜒游向洞外。 看着这古怪玩意,林望脑海中,出现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词:坏殂。 “看来这地方,就是纸村的力量根源所在……只是不知为什么被污染成这个样子……” 林望维持着白火巨人形态,摸下巴自言自语:“必须处理掉这个坏殂,阿纸才能恢复力量……再观察一下。” 切换到超维视角,林望朝坏殂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大吃一惊。 坏殂的地下规模,极其巨大,漆黑的能量通道,四通八达蔓延向地下、向远方,蔓延到超维视角之外的无穷地方。 那个瞬间,林望甚至觉得,这坏殂已经在地下,和整个星球连接在一起! 星球的……癌症? 林望隐隐有点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如此古怪邪门——因为它生病了。 “白火有用吗?”林望思索着,“这东西太邪门,我得想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想个锤子,先莽一波试试。” 他抬起手,一条腕粗的白火,朝着坏殂流去,把整个坏殂包裹住,熊熊燃烧起来。 起初,坏殂和漆黑纸带毫无反应。 下一秒,整个山洞像炸了马蜂窝一般,所有纸条剧烈抖动,坏殂也发出一阵刺耳声波,黑血翻涌。 林望清清楚楚感觉到,那坏殂被白火伤到了,他心中一喜,加大精神力调动,更多白火汹涌而上,顺着能量导管流入坏殂内部,开始一寸寸灼烧它。 但就在这时,林望突然感到,一股极度混乱、暴虐、充满恶意的能量,顺着白火,倒爬而上,飞快涌入他体内! 他心中一惊,但那股能量来的实在太快又太汹涌,短短一个瞬间,那股能量就流入他体内,顺着四肢百骸涌向大脑。 林望感觉到,一股极度邪恶的念头,侵入他脑海,试图改变他意识。 在那个瞬间,从外表看去,白火巨人也变成了黑白交错、无比残暴的形态。 那团恶念冲进了林望大脑。 林望听到了TA的声音。 “嘿嘿嘿嘿!你想毁掉我?我先同化了你!你看上去很有营养的样子!” “你躯体这么强大,灵魂一定也很美味吧!” 恶念继续深入。 恶念找到了他的灵魂。 恶念扑向林望的灵魂。 恶念发出困惑不已的声音。 “啊?” ------------ 第43章 呆毛弹幕 那团残暴不已,极度邪恶的念头,冲进林望的灵魂空间。 它感到困惑。 残暴混乱的恶念,第一次感觉,这个地方,比它自己还要邪恶、还要混乱…… 无数倍。 这是一处一个巨大、浩瀚、如宇宙一般的灵魂空间,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灵魂空间。 灵魂空间最深处,一团古怪灵魂在沉睡,恶念能感到那团灵魂充满不协调,但又极强大。 同时,在这个空间里,恶念还能感觉到,有两股无比强大的念头,似灵魂而非灵魂的可怕存在,其中一团温和、慈爱,充斥着恶念最讨厌的那种感觉。 而另外一团念头,则充斥着极端暴虐、残忍的气息,恶念甚至觉得,这团气息比它自己还邪恶,还要混乱无数倍。 但如果只是如此,恶念依然觉得,自己有能力夺取、占领这个古怪的灵魂空间。 让它真正产生困惑感的,是这个灵魂空间最中间,那一道极致的虚无。 那明明只是一个灵魂、一个意识,可让恶念感到战栗的是,它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灵魂。 在这个灵魂面前,它感觉自己仿佛一个低维生物,一张被摊开的纸,一只被俯视的虫。 阴谋诡计、残忍恶念……它赖以为生的一切在这个高维灵魂面前,变成幼童打架般的滑稽情景,可笑场面。 它战栗着、颤抖着,终于在最后一刹那,用尽全部力气,冲着灵魂之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小心!这个家伙能伤到吾主!” 但它的声音,被林望的灵魂空间挡了下来,完全没传出去。 下一秒,林望好奇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响起:“呀?你在这里还能说话呢?你的主是谁?” “啊!” 恶念怪叫一声,轰然炸碎。 林望感觉到,一股极其巨大的能量,汹涌入体,这股能量程度,虽然比不上神血教伪神,但也足够强大。 随着能量的涌入,坏殂上漆黑血肉逐渐崩坏,恶臭散去结节消失,黑色的纸带跌落地面,化为灰烬。 但随着净化的进行和坏殂的崩解,坏殂下方,一个纯粹的、散发着温暖淡黄色微光的能量团逐渐显现。 能量团里,有温和光线呼吸般闪烁,在虚空中凝结成黄白光线。 这些光线蜿蜒向外,逐渐变成黄白纸条,在空气中轻柔舞动,散发温和气息。 林望感觉到,这温和舒适的气息,激荡出去,让很远的范围,都变得舒适了起来。 “这个能量节点……应该是影响了至少一个村的范围……莫非这个世界,是由无数这样的能量节点控制?” 林望隐隐有了一种猜想,但他必须亲自去看了,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望的目光,看向能量节点深处——这村子的能量节点,同样通向地下极深的地方,和其他节点连接,形成一张巨大的能量网。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其他污染的能量节点,会重新回到这里,传染它……” 林望抬手,一团白火送出,顺着能量节点流向地下,在地下十几米的位置张开,形成一张白火网。 “其他能量节点的污染,会在这里被白火拦住,哪怕拦不住,我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林望做完这个动作,松了口气。 他结束白火形态,转过身,却看到纸新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溜达达走了进来。 还冲着林望使劲招手。 她一边朝林望招手,一边抬起左手,抓住空气中一条淡黄色光线。 那团光线和她接触的瞬间,突然舒张、变亮,化成千百条淡黄色流光丝线,缠绕到她头顶,又向下流动、蔓延…… 空气中甚至能听到细密的,蚕啃桑叶般的声音。等到流光散去、声音消失,林望看到,纸新娘已经焕然一新。 身上简陋折纸做的新娘服变得精致许多,乍一看甚至分不出是布料还是折纸,只是凑近了会看到一些细密折痕。 就连面部五官,都变得精致了不少,虽然仍然是纸上画脸,但起码不是胡乱涂鸦,而是仔仔细细、一板一眼画上去的。 林望仔细看着纸新娘焕然一新的样子,十分认真点了点头:“嗯,变化很大。” 但怎么越逼真越渗人了呢! 林望心中吐槽一句,对纸新娘说:“走吧,这的事儿办完了,咱们去祠堂。” 纸新娘点点头,正要走,突然站住脚,冲着林望比比划划,指指林望又指指自己嘴巴,显得兴奋又着急。 林望顿时瞪圆了眼睛:“你升级后,莫非学会什么了不得的技能了?” 纸新娘越比划越着急,手都比划出残影了,头脸也一直颤抖着。 林望眼睛也越睁越大。 大约这样着急了十几秒后…… 啵! 空气中发出这样一声响。 随着这声响,纸新娘头顶,黑纸包裹成的头发里,突然扎刺儿般,弹起一根呆毛。 那呆毛在半空中伸长、舒展、飞快扭动、变形。 几秒后,呆毛在纸新娘头顶,变成两个古体字“公相”,接着又哆嗦两下,在“公相”两字左面,扭出一个感叹号。 感情还是从右往左读的! 林望一脸呆滞:“这……进化半天就进化出这么个技能?” “!了流交公相和能我” “起码改一下文字方向啊!” 几分钟后,两人走出山洞。 虽然纸新娘没学会什么新技能,也没法开口说话,但起码多了一项交流技能,交流起来方便很多,也是好事。 离开山洞,林望举目四望。 目光所及之处,依然是阴森滚云天空,漆黑大地,枯树挂纸。 但林望可以很清楚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气息消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和感。 树上和建筑上,纸条微微晃动,哗啦作响,仿佛活过来一般。 “希望这样做,是救了这村子……” 林望自言自语一句,带着纸新娘走向祠堂。 一路上,纸新娘都在兴奋玩耍自己头顶呆毛,不断变出各种文字,有时是想和林望交流,有时只是单纯的情绪词而已。 走进祠堂,林望走向正中那尊神像。 那木牌是在神龛桌下捡到的,所以如果有什么线索,多半和那尊神像有关。 走进祠堂正厅,走向神像时,林望又看到了地上,那堆几乎半人高的纸灰。 再次见到这些纸灰,他情绪有点复杂:“待会儿办完事,我会把你们葬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面前神像。 面前神像,臂长腿短头大身歪,身披乌黑破布,被白火照亮后,露出一张微胖怪诞笑脸,和一张大得邪门的嘴。 这神像……和晨昏终临那群人有什么联系? 林望想起一点:这个世界,是有神明,有神力的。 信仰之力在他原本世界,也许只是个梗,但在这个世界,却是一种切实存在的玩意。 “这么说来……也是某种频道的精神力咯?”林望思索着,“那岂不是说……” 他弹个响指,点燃白火,朝塑像走过去。 但就在他的白火即将碰触到塑像时,空气中,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带着惊恐的情绪,颤抖响起: “卧槽我都退休了!还找我干蛋!你……不,您,您还是去找别人麻烦吧!” 声音猝然消失,塑像在林望面前哗啦啦四分五裂,散落一地,还有漆黑液体流出。 ------------ 第44章 吃小鱼 说实话,当林望进入祠堂,尝试接触神像时,他预想过许多种情况。 无论是战斗,是沟通,甚至神像走下神龛,在他面前滑稽跳舞……林望都想过了。 但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家伙…… 林望挠挠头:“我这是把它给吓死了?” 纸新娘没回他话,而是蹲在地上,用手去戳那些灰烬,一边用呆毛发弹幕。 “不许怪我相公!” ……应该不算吧,神像背后的家伙分明是跑了。 想到自己不用背锅,林望心情好了些,但他很快产生新的沉重情绪——那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会是……某个神明吗? 还是和鲜血教徒一样,搞出了某个篡取神权的邪门玩意儿? ta为什么会说自己退休了? 神明也会退休吗? 抱着这样的情绪,林望心不在焉收集起所有灰烬,又心不在焉地在村里找块空地,把灰烬都埋进去。 帮人下葬的时候,抱着这样的态度当然很不礼貌。 但好在,无论是参与者,还是被下葬的人,都对此表示不在乎——他们甚至对自己是否是人都存疑,自然不会在乎下葬者的态度。 林望也知道自己这个习惯:一旦陷入深度思考,很容易神游天外。 拿林望自己的话来说:“比起不得罪人,我认为深度思考更重要。” 一小时后,林望完成了这场简陋的葬礼。 他对纸新娘说:“我要睡一觉。” 之后又随便找一间院落,开门进屋,坐椅子上睡了过去。 纸新娘歪头看林望一会儿,突然跑到一旁,搬过一把椅子,和林望椅子并排摆好,端坐在上面。 男子高大,纸人俊俏,并排端坐时画面极美。 看着和冥婚现场似得。 …… 林望醒了过来。 睁开眼,车辆还在继续前进,昏暗车厢里灯光忽明忽暗,车身微颤。 “你……您醒啦?” 男人声音响起,林望扭头,看到逐光军团的副团长,酷似胖虎的男人,乔志远,正看着自己,神色十分纠结。 纠结中还带着几分敬畏。 这家伙什么情况? 为啥我睡了一觉他态度变成这样?我睡觉的样子很吓人吗?难道北地人打呼噜很可怕? 林望困惑,又扭头看一眼田桃子。 后者正抱着一大包薯片,吃的咔哧作响满嘴掉渣,注意到林望困惑的目光后,她抬下巴指一下老乔: “他(咔哧)怕你,所以就(咔哧)这样了!” “怕我?为啥怕我?”林望还是一头雾水,但他还没来得及问,胖虎动了。 胖大汉子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望对面,豁然坐下。 坐的瞬间,整个车厢都摇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望,几秒后,他满脸纠结、咬牙切齿开口了:“名字是父母给我起的,我绝不改名字!” 林望:“???” 下一秒,乔志远苦着脸:“不过,胖虎确实很威风,我能接受这个绰号!” 这是吃到什么不干净东西了么……为什么突然纠结这个…… 林望嘴角一抖。 看老乔表情,他仿佛做完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一般,整个人神情放松下来。 虽然看林望时,仍然是纠结中带着敬畏的神色,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畏畏缩缩的表情。 这时,车身颤动一下,停了下来。 老乔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到了!” 他跳下车厢,指着面前的建筑:“这里关着一只雾灵,随我来。” 林望抬头。 面前是一栋灰色建筑,地上一层四四方方,周围一圈围墙,外面还有铁丝栅栏。 铁丝栅栏的间隙里,偶尔还可以看到有一些古怪的仪器插在地面上,稳定频率闪着红光。 建筑屋顶上、门前,还有围墙的四角,都布置着塔楼,里面有持枪士兵的身影。 士兵们,漆黑色作战服外套着防弹层,还挂着厚重的经文布条。 建筑大门旁,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并没有标明这栋建筑叫什么,只写着一行字:“军事重地,擅自进出击毙。” “这地方……” “一所研究设施。”老乔知道林望要问什么,主动开口答道,“研究一些……有点危险的东西。” 只是“有点”这么简单吗…… 林望看了看周围士兵,看看他们身上的布条,以及铠甲缝隙里若隐若现的流光,心中若有所思。 越过三道不同的门禁、检测和防备系统后,三人终于进入了建筑内部。 “这地方戒备森严,无论里面有什么厉害家伙,也绝对逃不出去。”老乔指着周围的各种守备设施说。 “副团长阁下,您说笑了。”旁边一个年轻军官笑了一下,“您是全汤升最强的防御俗师,真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咱们这地方的防御力,未必有你的能力管用。” 老乔听言,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扭过头,神色十分严肃,对那个年轻军官说:“对了,以后叫我的时候,不要再叫什么‘副团长’阁下……” 他用力指了指自己,手指一下一下戳在胸口:“我有了一个很强劲的称号。” “以后,叫我胖虎阁下。” 说完,老乔在年轻军官目瞪口呆的表情,和林望满脸黑线中,挺胸转身,走向研究设施深处。 穿通道,走楼梯、转乘电梯,他们在研究设施深处,大约第十层的位置,进入了一间巨大的空旷房间。 “这里,关押着一只雾灵……其实也不能叫关押,只是对方没有攻击性,愿意配合住在这里罢了。” 老乔一边往里走,房间里灯光渐渐亮起,他指了一下房间里:“那就是那只雾灵了。” 房间正中是一面巨大且极厚的玻璃,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抑制设施,闪烁红光,每隔一段距离还挂着经文布条。 透过抑制设施和经文布条,林望目光看向房间深处—— 他看到了那个雾灵。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生物,正在房间里漫无目的来回行走游荡。 透过雾气,隐约可以看出这个雾灵,有生物般的外形:TA有四肢、能看出酷似人类的外形,但行走时四肢着地,姿势像猎豹一般。 或者像其他猫科动物。 林望注意到,在雾气之下,这个雾灵头顶的位置,有一对儿竖起的黑色尖耳朵,时不时抖两下。 “这就是雾灵了——每个雾灵形态都不一样。”老乔说。 “所以TA们不会散去雾气吗?”田桃子好奇道,“我想知道TA雾气之下的样子。” “雾灵永远不会散去雾气,因为有一种说法,雾气才是本体。”老乔说。 这时,玻璃后面的雾灵,突然抬起头,朝着四周做出“嗅了嗅”的动作,猛然转头看向林望这边。 下一秒,这只雾灵抖一下身子,刷的一声,收起了浑身雾气,变成了毫无雾气的形态。 那是一个带着黑猫特征的少女,身上一件黑色夜行衣,尾巴伸出在身后轻微摇摆,头顶一对毛茸茸的黑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没找到合适的猫女图片,就用这个吧!) 少女最醒目的,是一双琥珀色明亮竖瞳。此时,那双竖瞳紧紧盯着玻璃的方向,逐渐瞪圆,瞳孔缩成竖线。 她后背渐渐弓起。 “怎……怎么会这样!”老乔顿时愣了神,变得语无伦次,“这……这是雾灵?” “这是第一次有雾灵变成毫无雾气的模样……等一下,我要叫人,我要叫专家……” “喂,那种事之后再说啊!”田桃子也紧张许多,急急忙忙指着玻璃后面的少女,“她看上去,像是要攻击咱们啊!” “攻击倒是没什么好怕的,这是特种玻璃,还加着这么多抑制器,哪怕神殿主教正面一击都挡得……卧槽她真要攻击!” 他话音未落,雾灵动了。 那个猫一样的少女,昂首抬爪,竖瞳紧紧盯着林望几人的方向,下蹲跳起。 足足十几米的距离,她一次跳跃就冲到了玻璃近前,冲着厚度惊人的防御玻璃,她举起爪子…… 挥! 足以挡住主教全力一击的玻璃,在少女的爪子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玻璃应声而碎,裂成一片凄惨的网状,又在钢化网的作用下强行连接在一起。 但钢化网也只支撑了不到一秒。 在钢化网的正中,突然出现横竖各三道狭长裂痕,那猫一样的少女哗啦撞碎网子,来势不减,继续扑向三人。 琥珀色竖瞳,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 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老乔发挥出了惊人的实力。 不愧是汤升城防御力最强的俗师,在那个瞬间,胖大汉子怒吼一声,双手舞出残影,飞快结印。 在雾灵撕开玻璃那短短一秒时间里,他硬是在面前张开一张巨大而细密的木网。 这张木网看上去细密厚实,木网表面布满粗实的红色木纹,比之前对付邪教徒时还要结实不少。 这时,黑猫一般的少女,也扑到了木网前。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再次抬起爪子。 “妄想!我的木网,受过先祖庇佑,比那玻璃结实几十倍!就凭……” 抓! 咔嚓! 老乔露出惊骇不解的目光。 仅仅一爪,木网瞬间被撕开、四分五裂,和钢化玻璃一样,没起到任何作用。 木网碎裂,少女扑向众人。 就连防御力最强的男人,都挡不住她? 众人脸色苍白,神色绝望。 眼看那少女扑过来,一场杀戮,似乎即将上演。 然后…… 她在众人这样的情绪中,悄然落地,重新变回四肢着地的姿势,一步一步…… 走到了林望面前。 她抬头,在林望面前嗅了嗅,接着,她用侧脸在林望袖口上蹭了一下。 她在林望身侧,用猫的姿势坐了下,眯起双眼,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众人足足呆了十几秒,才逐渐回过神来。 老乔咽了一下口水,看着林望的神色,比之前又敬畏了几分,但随即看着少女,露出极其困惑不解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为什么会这样?” 田桃子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那个……林望,你要不要试试和她沟通一下?” “不可能的,雾灵从不和人沟通。”老乔下意识答道。 下一秒,他看到那猫一样的少女突然睁开眼。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望,抖抖耳朵,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几下,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你,吃小鱼。” ------------ 第45章 想回家 安置雾灵的房间里,碎玻璃遍地。 猫一样的少女蹲坐在林望身边,林望手里拿着一条鱼,众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气氛凝重诡异。 其中……还夹着几分尴尬。 “……呃,那个……”林望率先开口,“所以……这属于正常情况吗?” “当然不正常!”老乔感觉自己三观都崩坏了,“从三皇时期开始,人类深入雾气上千次,和雾灵打了无数次交道!从没见过这样的雾灵!” 他看着少女,神色震惊,满脸难以理解:“她甚至,她甚至在和你说话!” 旁边一个士兵说:“乔副团长阁下,我认为咱们应该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老乔点头,仍然死盯着雾灵少女:“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报告上去。” 这时,坐在地上的猫少女看林望一眼,突然开口:“什么时候回家?猫想回家了。” 林望一愣,指着自己:“回家?你在对我说?” “你,家人的气味。”猫少女举起手,在林望面前戳两下,“所以什么时候回家?” “我身上怎么会有你家人的味道?我身上最多有早上的葱油饼味道……”林望先是语气困惑,之后渐渐露出惊悚神色,“等等,你要跟我回家?回我家?这怎么行!” “猫想回家了,咱们什么时候走?”少女语气懒洋洋的,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 “我跟你说,这绝对不……” “林望,她好像把你当成主人了?”田桃子神色古怪,猜测道。 “把我当做主人?开什么玩笑啊!且不说这么大一个姑娘把我当主人合不合适……她现在就不可以离开研究设施吧!” “呃……事实上,如果她想的话,她还真可以离开。”老乔语气闷闷地说道。 “这又是为啥?”林望更迷糊了,“你们这实验设施还讲人性管理吗?” “因为,当初这只雾灵……小姐,并非被我们抓捕到的,而是她自己来的。”老乔说,“最初的时候,她只是以一团雾的方式出现在我们驻地外,四处闻来闻去,像是在寻找食物。” “我们发现,这只雾灵既没有攻击意图,我们也无法将其消灭,就用鱼把她引到研究设施里,关起来,试图通过她研究雾灵的特点。” 林望点头:“也就是说,她并不是被抓捕到的,也不算是俘虏……理论上有资格自由离开?” 老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林望的说法。 一旁的士兵,这时候开口了:“可是……乔副团长,我还是认为,如果就这样放她离开不妥!按照咱们基地的规定,如果她要离开的话……”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规定的重要性。”老乔打断了士兵的话,“但是,有一件事,我认为你……包括基地所有人,都应当想明白。” 老乔抬起手,众人这才看到,他一双手依然在不住颤抖着。 “如果她想离开的话,基地根本就拦不住。” 士兵语气一窒,几秒后低下头:“我明白了,但我职责所在,必将此事报告……” “当然,你‘职责’所在,应当向上报告!”老乔又一次打断了士兵的话,语气不善,“但我希望你的报告对象是军方!而不!是!神!殿!” 他说话时,用力将手指,一下一下戳在士兵肩头经文布上,戳的士兵后退了几步。 那士兵头戴头盔,看不清表情,但被戳后退时,微颤的身体、剧烈的喘息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他有点愤怒。 林望这时注意到,这个士兵不仅是在防弹衣外面悬挂着经文布条——整件军服上,到处都能看到细密暗沉的神纹。 只是因为军服是黑色,不是特别明显,但现在,这些神纹微微闪着光。 很显然,雾灵刚才的攻击,让这名士兵激活了这些神纹。 “副团长大人,我希望你明白,我是来自神殿……” “我他妈不管你来自什么鬼地方!这是汤升城的研究设施!这是军方的地盘!你只是神殿派来支援的!” 老乔又往前走一步,高大魁梧的身躯,几乎要压住这个士兵一般。 “军方的事情!军方的地盘!军方自己人做主!神棍只需要歌颂!赞美!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装神弄鬼,就!可!以!了!” 逐光者的副团长居高临下看着士兵:“这是命令,听到了吗?士——兵。” 士兵的身体因为愤怒剧烈颤抖着,几秒后,他低下头,声音低沉:“服从命令,副团长阁下。不过,等这次支援任务结束后,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报告给神殿的。” “你用这种话,威胁一个逐光者?”老乔睁大眼睛,看一眼这个士兵,像是听到什么最可笑的事一样,“哈!” 他不再理会那个士兵,转头看向林望。 “林兄,你带她……算了,我送你出去。”老乔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去看那个雾族人,希望你有办法和他沟通。” 林望看一眼身旁少女,后者正在用脸蹭他袖子,他嘴角抖了一下:“她是雾灵,又能和人类沟通,岂不是……” “很难。”老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她虽然能和你简单沟通,但我不认为她具备和人类正常交流的能力。” 林望问她:“你能……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歪头看林望一眼,指一下自己的黑耳朵:“白猫!” 明明是只黑猫,为什么叫白猫啊! (AI画的!) 林望心里喊了一句,抬头看到周围的人,也是一脸黑线神色,摇摇头又问:“你能和大家打个招呼吗?” 白猫懒洋洋抬头,看一圈周围的人,保持蹲坐姿势,挑下巴挨个指向周围的人。 指林望:“你,家人。” 指老乔:“你,笨蛋。” 老乔:“……” 又指士兵:“你,气味熟悉的看门笨蛋。” 那士兵剧烈起伏了几下。 少女又看向田桃子,嗅了嗅:“你(吸吸)……你身上怎么没气味?” 少女一下子站起来,保持四肢着地的姿势,走到田桃子跟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完全没有气味的人……算了,和猫没关系,猫想回家了。” 田桃子一愣:“哎?因为我天天洗澡……”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引起人们的注意,众人只以为是女孩子天生爱干净,而这猫一样的雾灵少女又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所以众人便商议好,先让林望把少女领回去,安顿好再做商议。 林望自己当然是坚决反对——这毕竟是个大活人、年轻姑娘,他又是个单身男子。 “你觉得她会听你的吗?”老乔一指白猫。 “……她其实能听懂的。”林望叹了口气,“但她不听。” 在刚才的十几分钟里,林望尝试了各种和猫少女沟通的方法,一共得到三句反馈。 “我想回家了。”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以及第三句—— “我会努力抓小鱼养你的。” 尝试了各种方式沟通无果后,林望也只能先妥协了: “先安顿好这家伙再说吧。” 田桃子一脸紧张凑到跟前:“喂,林望!你可要把持住自己,千万不要犯错啊!” 林望一脸抓狂:“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正常人!正常人!” “可你之前还尿炕来着……啊!我错了!错了哇!” ------------ 第46章 真正的家 通阳街11号,302房。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这是我的房间,隔壁这间我收拾一下,当你的卧室……你在干嘛?” 林望神色困惑,看着跟在身后的猫少女。 从进入房间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不停在屋子里打着转,神色焦急。 “怎么,这里不舒服?”林望看到猫姑娘的东西,好奇道,“我知道石头床是硬了点儿,回头给你铺床褥子……诶你干嘛?” 他看到,猫姑娘在屋子里一直焦急打着转,尾巴飞快摆动,神色越来越着急:“这地方闻着不舒服,猫想回家,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家?这就是我家了。”林望说道,“我知道你不习惯,但我也没办法……” “这不是家!这里气味不舒服,猫要回家!猫要回家!” 猫姑娘语气越来越急,在屋子里打转也越来越快,突然间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竖瞳紧盯着林望。 “猫要回家!” 说着,她冲着林望纵身一跃。 “坏了!这家伙要攻击我!” 林望心里一咯噔,下意识要点起白火,但猫的速度何等敏捷?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猫姑娘已经扑了过来! “卧槽怎么这么快……诶?人呢?” 林望愣住了。 面前房间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若不是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他甚至觉得根本没人来过。 “人哪儿去了?” “回家啦!”猫姑娘的欢呼声响起来。 “你这一惊一乍的,回哪儿……卧槽!” 林望吃惊叫道。 他发现,白猫的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 “你怎么会跳进我意识里!” 刚才,雾灵小姐的声音,是直接在他意识里——具体点说,是在巨树空间里响起的。 林望飞快调频,跳进巨树空间,他看到,巨大的巨树下,一只黑色的小猫,竖尾微晃、姿态悠闲、款款走到树根前。 黑猫跳上树根,她在树根上,轻车熟路找到一个,因为树根拐弯形成的凹型缺口。 接着,她身子一团,往里一缩,身体刚好严丝合缝卡在凹槽里。 黑猫眯起了眼,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看来想从她这儿问出来是不太现实了…… 不知道那个声音知不知道些什么…… 林望心里嘟囔一句,抬起头。 “喂,你知道那只猫是怎么回事吗?” “喂?” “怎么不说话?” 奇怪的是,那声音之前虽然听起来疲惫不堪,还有点不耐烦,但如果连喊这么多次,TA还是会回应的。 可这回,林望连喊了十几句,TA却一言不发。 “怪了,如果那声音来自这棵树……它得到能量,状态应该有所改善才对。” 林望嘀咕一句。 空气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自动伺服功能已上线。您好,管理员。” “自动伺服?”林望奇怪,“那个和我说话的……声音,哪里去了?”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林望轻而易举就听出来——这俩绝不是同一位。 现在说话的这个声音,虽然和之前那个声音,声线一模一样,但却冰冷、毫无情绪。 就连深藏在声音深处,那一丝极难发现的疲惫,现在也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声音为什么消失了? 为什么冒出一个自动伺服? 林望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几秒后,自动伺服冰冷而毫无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而它说出的话,却让林望心中猛然一惊。 “初始管理员已注销。” 注销…… 这就说明,这棵树之前存在另外一位管理员……TA多半就是之前和我说话的那一位…… 所以TA的声音才会那么疲惫? TA为什么要把树送给我? 为什么交给我管理员权限后,又注销掉自己的身份? 这树治好后……真的能管理整个世界? 随着线索越来越多,林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 他愈发感觉到,这是一起巨大而惊人的阴谋。 可这阴谋……究竟是针对谁的? 尝试着推理一会儿后,林望结束了思考——线索依然不足,难以组合出事件全貌。 还是先做眼前事吧。 林望走到一条树根前,手贴上去,把在纸村坏殂处得到的能量,灌注进树根。 那些能量灌注进巨树,并非无意义的付出——随着巨树的治愈,巨树对他的帮助也越来越多。 随着能量涌入,第一条枝丫渐渐变成纯绿,所有树叶全部舒展开来。 林望正准备结束这次灌注,突然心中一动,感觉到那树枝上,传来奇怪的感觉。 他本想切换到白火形态上去看看,但一旁黑猫在睡觉。 不如试试树本身的能力吧。 林望对着树下了一道指令。 下一秒,从树顶蜿蜒下来一条藤蔓,巨大的树叶在他面前绕成一个小平台,林望站上去,那藤蔓又拖着他逐渐升起,升向天空。 “这树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了……之后就是在变间树屋出来我都不奇怪……”林望站在平台上,看着周围不断改变的风景,嘴里咕哝着。 “接收到管理员指令,建造树屋,请选择建造地点。” “卧槽真能?” 林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取消这个指令,对这棵树能做到的事愈发好奇了。 树“电梯”的攀升结束,到达了树冠区,林望也终于观察到,那个生长在枝丫之间的东西—— 一颗果实。 金绿交错的果实,表面隐有流光流动。 林望目光落在果实上,表面上空,虚空文字浮现。 【日志:检索中……】 【生成时间:一分钟前】 【能量来源:管理员01……主动注入……】 【分析能量类型……】 【检测到祖系力量百分之63,葬系力量百分之37……】 【请选择:】 “这果实……可以抽取坏殂里的力量类型,为我所用?” 林望惊喜。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一直缺乏多样化的技能手段,也缺乏趁手的武器。 虽然北地人的体能,加上无所不克的白火形态,已经可以解决大多数问题,但技能手段每多一分,自己的底牌就多一张——生存的几率就大一分。 这种好事,没有人会拒绝。 “但我该选什么?” 林望的目光,在“百分之63”和“百分之37”上停留了一会儿,陷入思索。 几秒后,他做出了决定:“选择葬系。” 虽然从数据来看,这果实里,祖系力量蕴含量更足。 但站在林望的角度,问题有二: 第一,他深知这个世界的力量是有“根源”的,但他这个古怪的情况,去使用一种和“先祖”有关的力量…… 不生效就罢了,生效的话,天知道对面是个啥奇怪玩意儿!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林望不希望依赖。 在他的思维里,如果一个人,在做一件事之前,需要“神明保佑”“先祖庇佑”的话,说明内心存在很严重的依赖心理。 这未必有错,但林望不喜欢这种感觉。 “伺服器计算后提醒:这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是否确认选择?” “确认。” “力量生成中。”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望瞬间感觉到,一股汹涌的知识,瞬间涌入脑海。 《葬礼的仪式流程》 《墓穴的选择与建造》 《陵寝的居住与养护》 《招魂术入门》 《如何辨别白骨性别》 《不要与召唤物谈恋爱》 《我和同性召唤物没羞没臊的那些年》 林望:“???” ------------ 第47章 力量的真正用法 巨树空间里,白光温暖,巨树枯萎,黑色的猫盘成一团,卡在树洞里,抱个农民揣,眯眼发出呼噜声。 树洞外地面上,高大的北地青年盘腿坐地,双目紧闭,思索着刚学到的知识。 许久后,他睁开双眼,神色平静,目光里精光闪烁。 他,悟了。 “正常人谁会在知识里藏个本子啊!” 大喊过后,林望起身。 虽然嘴上生气,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俗术知识的增加,让他对这个古怪的世界,加深了一些了解。 更重要的是,自保的手段又多了一种。 林望一抬手,不远处,地面忽然翻滚,一尊漆黑墓碑从泥土中缓缓升起。 另外手一翻,墓碑又化为土灰消散掉。 “嗯,效果很好,而且拉风,更重要的是……” 说着,林望吸口气,双手抬起,笼罩住面前一大片区域。 “大送葬术……走你!” 他话音落下,面前一大片区域,土石轰然翻滚,在剧烈的翻滚中,无数墓碑涌起又消散掉。 大约半分钟后,林望收了俗术。 再看面前,一大片纯白土地,发生剧变,成了土石翻滚的凄惨模样。 林望满意地点点头:“嗯,地翻好了,之后去搞点种子……” “你搞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种地?” 少女的声音响起,林望扭头,看到黑猫竖着尾巴,款款走到他不远坐下,舔爪子。 “对,这地方这么大,不种点什么实在可惜了!”林望兴致勃勃,心情很好。 虽然聊天对象只是个古怪的猫姑娘,但比起毫无生机的自动应答功能,还是和“活人”聊天要有趣的多。 “这地已经规划好了,我准备在这里种上蔬菜,旁边盖间木屋,我还想种点西瓜……” 猫姑娘歪着头,听林望兴致勃勃讲了很久,突然看他一眼:“你真的很奇怪,比之前那个女人怪多了。不过猫不在乎,你比她更有趣。” 那个女人? 林望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扭头看着猫姑娘,语气急促了一些:“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 “女人就是女人,哪有什么样的?”猫头也不抬,舔着爪子,“说话像女人,长得像女人……比你矮,比我笨,既不会捉鱼,也不会捉老鼠。”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算了。”林望摇摇头,“我要出去一阵子。” 在确认猫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并且可以从口袋里摸出,几乎无穷无尽的小鱼后,林望放下心来,离开了巨树空间。 回到房间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在冰箱里找到些食物,简单对付一口后,林望仍然在脑海里思索着,脑海里那些葬系知识。 他突然一拍脑袋:“我刚才忘了,应该试试招魂术来着!” 招魂术,葬系主要能力之一,可以召唤出日夜游神、死者枯骨,辅助自己作战。 现在是晚上,路上没什么人…… 旁边街道尽头有个墓园……不能亵渎尸体,但那里阴气很重…… 想到就做。 林望起身,开门走上街。 他脚程很快,大约七八分钟后,已经走进了墓园里。 夜晚、雾气、墓园,气氛阴森。 墓碑横七竖八,棺椁外露,扭曲的树在草地上投出怪诞的影子,树梢上,有不知名的怪鸟在叫。 林望一脸兴致勃勃,大步走进墓园。 “大家好啊,我在这儿试个招儿,多有打搅多有打搅……” 十分认真和四周住户们打过招呼后,林望抬起双手,开始给精神力调频,沟通亡者的世界。 在力量聚集到一半时,林望又突发奇想: 白火也可以是阴冷形态……若是把白火的力量加入里面,会怎么样? 有风渐起。 …… 与此同时,汤升城各地。 一个相貌极为普通,正常人看完根本记不住相貌的男子,猛然抬头,一脸凝重看向城西南,通阳街方向。 “那个气息?怎么可能……祂怎么会……” 同一时间。 一个胖乎乎,圆脸小眼的富态男子,发出一声尖锐叫声:“卧槽!祂怎么会到这里来!我都退休了!退休了啊!要死要死……” 而仍然是同一时间,神殿底下室里,巨大的女神像前,杜主教一脸震惊,看着半空中的神像,神色惊骇中带着不解。 面前神像,原本慈悲温和的面容,在这一刻,居然变成了惊怒交加的表情! “母亲啊!发生什么事了……” …… 比夜晚墓园还要阴冷许多倍的风,在一阵呜呜声中,凭空出现,带着阴白色的流光,在墓园地面打旋。 渐渐的,阴白光芒在空中越转越快,呜呜声也愈发急促,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阴凉气味,那团惨白光芒转到极快时,凝聚出实体。 巨大的黑白身影,披蓑衣戴官帽,半张人脸涂红唇,半张骨脸露白齿,表情狰狞中带着愉悦。 (AI做的,本应该有半张人脸才对,就这样吧) 夜游神……但怎么这么大? 比设定集里提到的大了起码四五倍…… 而且…… 设定集里说,这玩意只是个召唤物,没有意识啊! 但眼前这家伙…… 巨大的夜游神头颅,在空中愉悦地抬头,咧嘴发出极其舒畅的笑容。 “游神巡夜……呃?这是何处?” “此地为何如此怪诞?何人唤吾来此!” “究竟是何方宵小,竟敢戏弄本游神!若被本神发现,定抽你神魂……” “啊!吾吾吾……吾主?!” 虽然嘴上称着吾主,但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儿开心欣喜,反而充满惊恐。 那个古怪而强大的夜游神,在空中哆嗦了几下:“属属属……属下叨扰了!属下告退!” 巨大的夜游神头颅,在空中扭动几下,在一阵白光中轰然消散,变成一个普普通通,毫无意识的夜游神,悬浮在林望面前。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沟通,而且显然知道些秘密的家伙,林望怎么能让它就这么逃走? 他抬手,手上燃烧起熊熊白火。 林望伸手在空中一抓,那个巨大的夜游神头颅,竟然就这么被他抓了回来! “吾……吾主!”巨大的夜游神头颅颤抖着,哆嗦着,甚至不敢睁眼看林望。 “你显然知道些什么。” “吾……吾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不不,我知道!我知道!我……我究竟该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别害怕,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吾主,您无所不知,属下又能告您什么……” 林望正准备问,突然听到墓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心思一动,低声对夜游神说:“你先回去,我之后再召唤你。” 那夜游神头颅如蒙大赦,飞快散去身影,只留下一个毫无意识的夜游神,悬浮在林望身旁。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葬系俗师一样,站在墓园中。 奔跑声渐渐近了。 ------------ 第48章 民事问题 脚步声进了墓园。 林望神色平静,看向脚步声的方向,只见来者是两个治安官,一身作战服,其中一人拿着手枪,另一人手里拿着个抑制器。 “什么人!为什么要在墓园施展俗术!”两个治安官跑到林望面前,其中一人大声开口,神色紧张,“未经许可使用俗术的行为……你怎么这么高?” 林望神色平静,把早就想好的话说出来了:“先生们,我这是第一次使用俗术,并不了解这方面的规定。” “初次觉醒?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等等,你是那个北地人?” 走在前面的士兵,原本一脸警惕,但在看清林望的脸后,神色却放松下来了。 他冲着身后同伴摆摆手:“收起武器吧,自己人。” 治安官走向林望,一边走一边取下头盔,头盔下是个没什么特点的年轻男子,林望隐约记得见过他,但想不起名字。 年轻治安官走到林望面前,语气同情:“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俗师,这么说,你确实是初次觉醒?可怜的家伙……做噩梦的感觉很糟糕吧?” 噩梦? 林望记得,观察蒋衫君时,曾经听到过这个说法——俗师的觉醒,和梦境有关。 总感觉自己和其他俗师完全不一样…… 他回忆着梦境世界里那种种怪异,开口道:“啊,那地方确实不怎么样。” “既然是第一次,不知道规则也正常,就不罚你了。” 年轻治安官摸出一张罚单,刷刷写了几笔,递给林望,“这是警告单,不罚钱的……抽时间,拿着这个去治安局,二科,登记一下。” “二科?”林望一愣,“为什么是二科?” “一科管交通,三科管刑侦,你这可不就是去二科吗?二科管民事。” “我的意思是说,我当了俗师,那不应该是异常事务,异常事务不是归四科管?” “只要你还是联邦公民,那这就算民事,除非有一天你疯了,变成某种怪物,否则这就算是民事……”年轻治安官很有耐心,但说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是看了一圈四周,“咱们要不还是出去说?在坟地说这个怪不吉利的。” “……也对。”林望散去夜游神,和两个治安官离开墓园,走到街上。 “呼,舒服多了。”两个治安官松了口气,“总之,你记得去报道。登记成俗师后,就可以在城市里使用俗术了——当然是受控的前提下。” “好,感谢二位。”另外礼貌道谢后,准备离开。 “对了,登记成俗师后,是有补贴的。”治安官又补充道,“不过二科的兄弟肯定会和你说。” “还有补贴?”林望有些意外。 “能使用超凡力量的人,对联邦有多大贡献,不言而喻吧。”治安官笑了笑,转身挥手,“好了,细节到时候自己去问吧。” 林望又道谢一声,正准备离开,突然心有所动:“稍等,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两个治安官停住了。 林望看着两人,慢慢问道:“为什么,你们在提到‘俗师补贴’时,没有一丁点儿羡慕情绪呢?” 两个治安官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为首的治安官笑了出来:“呵,你们北地人外表这么粗犷,没想到心思这么细腻……你去当治安官肯定是一把好手。” 他歪头看着林望,摊开手:“每个治安官,在最初听到‘俗师补贴’时,都是羡慕的,直到……” 治安官话音一转,语速变慢,语气也逐渐深沉:“直到,我们见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发疯、死去,变成腐化扭曲的怪物……” “治安官需要战斗,战斗就会死人。” “见到死人,就容易做噩梦。” “而噩梦,会让人觉醒。” 那个治安官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了:“治安官是成为俗师几率最多的,也是发疯、变成怪物最多的。” “我们……杀死怪物、送走同伴,又变成怪物、被同伴送走。” 他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转过身,他背着身对林望摆摆手:“祝你好运,北地人。” 林望没有说话。 他静静注视着两个治安官,看着对方的背影,走进路灯闪烁、月光凄凉的雾气中。 …… 次日。 逐光军团驻地,监牢。 乔志远从车上跳下,地面“咚”得一声,微微颤抖,他向监牢门口的士兵回礼后,扭头背手,神色严肃,看向路尽头方向。 老乔的神色一如往常,外表粗犷实则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就连那件特制的巨大军服,也被整理得没有一个褶子。 但在外表之下,他内心却并不平静。 乔志远啊,堂堂逐光者副团长,汤升城第一防御俗师,称号胖虎的男人……你白瞎了自己这么多称号! 你昨天表现太挫了!像个傻叉似得…… 先是被那个北地人吓到,又没拦住那只猫,之后又因为情绪失控,对一个神殿军士大喊大叫…… 太挫了!太失败了! 他对自己昨天的表现充满自责。 “无论卜术如何……那个北地人也只是个普通人,我堂堂汤升城最强俗师……最强防御俗师,怎么能在一个凡人面前这么丢脸!” “尤其是,今天还在我的弟兄们面前!必须维护我本人的威严!” 吱—— 治安局的车到了。 老乔吸口气,神色愈发严肃。 计划好了,今天要让自己显得很有威严才行! 身材高挑苗条的治安局姑娘从车里跳出来,一脸兴高采烈。 “林望,快来!快来!”她先冲着车里招招手,又对着老乔挥手,“乔哥!跟你说个事儿!好事!” 哼,无论什么好事,我今天也要维持威严…… “林望晋升成俗师啦!好厉害!” 区区俗师而已,我也…… “啥?!”老乔大吃一惊,他瞪圆双眼,盯着林望看了几秒,“这气息……果然成为俗师了,可怎么会这么强?!” “这是第一天成为俗师能有的气息?我们军团里,至少能当个突击大师了!不,当突击营长都够!” 老乔说话间,不由自主再次加上了敬语。 “林望本来就很厉害!”田桃子依然是一脸兴高采烈,“你要不要和他打一架!试试他的实力!” 老乔愣了一下,顿时陷入纠结:打?可按之前卜卦的结果来说…… 可不打的话,我堂堂逐光军副团长,威严何在啊! 就在他无比纠结的时候,林望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语气无比自然:“打啥啊,咱还有正事儿要办——那个雾族人在哪儿?” ------------ 第49章 不在乎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老乔愣了。 那个瞬间,他脑海中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想过自己赢,也想过会输,但他唯独没想到的是——林望拒绝了这场比斗! 一个萌新俗师,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战逐光军团的副团长,无论输赢,传出去都是一段佳话。 但他,拒绝了! 他为什么拒绝? 莫非……他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 老乔心思翻滚半天。 他本想若无其事,就让这事儿这么过去,但心里实在按耐不住。 于是加快两步,走到林望身边,压低声音:“林望……兄弟,我有个事儿不明白。” “嗯?”林望扭头,看了老乔一眼,高大的身材,目光居高临下。那目光明明很温和,却让老乔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洞穿力。 “就刚才,桃子那姑娘,提出咱俩比一场……你为什么要拒绝?” 你……莫非是想让着我? 老乔握紧拳头,硬生生把第二句话憋在心里。 “哦?不为什么。”林望似笑非笑看老乔一眼,又扭回头,看着面前的路,“我这个人,很讨厌浪费时间,仅此而已。” “浪费……时间?”老乔一时间没跟上他的思路。 “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林望目不斜视,跟着引路的士兵,专注往前走,“这个世界有无穷多的秘密……比起胜负,我更想搞清楚更多真理。” “可……可是!你知道,和我比一场,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吗?整个汤升城的人,都会注意到你!你会得到无数的大人物帮助!得到无数机会!” 不知为什么,老乔激动起来,之前调整半天情绪,算是白调了。 林望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老乔,温和地笑了笑,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认真问,那我就认真回答——我不在乎。” “胜负也好,钱财也罢,或者是俗世的名望、地位,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抬头,目光看向通道深处,或者更远的地方:“比起真相来说,这些只是历史的尘埃(注1)罢了。” 老乔愣住了。 猛然间,他回想起之前车厢里那场占卜,和地上那一生都不会出现的卜辞。 别牵连我…… 连先祖都感到害怕的人? 先祖啊,您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他看着林望的背影,突然又恍惚一下。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自己曾经的战友,那些为了寻找真相,毅然决然走进雾气的背影。 “真相……” “我懂了。” 老乔迈步跟上。 谢谢你。 …… 狭长的监狱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因为路程够长,在这个过程中,林望有足够的时间,观察面前这所军事建筑。 这是一处标准的军用监狱,一路上戒备森严,防备严密,狭长的通道里,几乎每隔几米就能看到闪烁的抑制器和暗藏的射击孔。 而在墙壁与墙壁之间,在林望的特殊视角里,还能看到一层隐秘的能量流动。 很显然,如果有逃犯想要一意孤行,从这里逃出去,不仅要有足够强的实力,和足够聪明的大脑…… 还得有足够长的血条。 但是…… 林望微微眯眼。 在特殊视角里,他可以清楚看到,那些抑制器,大多处于不堪重负的糟糕状态,能量忽明忽暗闪烁着。 其中有些,干脆已经损坏、熄灭。就连墙壁里那层能量夹层,也有许多节点是闪烁、熄灭状态。 这栋建筑……年久失修了。 逐光军团的经费…… 他又看一眼四周的士兵。 这些士兵,几乎每一个都神色坚毅,外表饱经风霜——明显都是经过残酷施展的老兵。 但如果细看,会发现这些士兵的装备,包括军服,也全都处于严重磨损的状态。 林望甚至看到一个老兵,配枪的带子已经断了,是强行系个疙瘩挂在身旁,长短不太合适,看着十分滑稽。 果然是经费不足……么? 林望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老乔和神殿军士之间的冲突。 这两件事,会有关系吗? 带着这样的思索,众人走到监狱最深处。 脚步声回响,阴凉气弥漫,林望面前,出现一间监牢,隐约可以看到,监牢地上,盘坐着一个人。 “林望兄弟,待会儿你见到这个雾族人后,我希望你能从雾族人嘴里,撬出一些情报来。”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报?” “哪方面都可以。”老乔说,“雾族人和雾气结合的原因……雾族人正在做什么……或者雾族人和晨昏终临的关系,都可以。” “这么不具体吗?”林望皱眉。 “不是我们不想具体,是正常情况下,和雾族人完全没法沟通。”老乔解释道,“所以,无论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情报,对咱们都是帮助。” “懂了,优先问和晨昏终临的关系。”林望点点头。 “对,优先问这……诶你咋知道的?” “这个更好骗……要经费,我懂。” “……” 说着,林望走向了那间牢房。 隔着牢房栅栏,林望看到了那个雾族人。 他背对牢房,盘在地上,穿着一身囚服,外露的脖颈、手腕处,能看到密集的点状图案。 乍一看只是个普通人。 但细看的话,能看到他侧面半张脸上,灰白雾气弥漫,有生命一般呼吸张缩着。 那男人盘坐在地上,低头画着什么,画了一半他忽然翻身,换成跪姿,手里抓块石头,朝更远位置画去。 林望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在地上,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 那是一个由不同尺寸圆圈,环环相套形成的图案,一眼看去玄奥异常,仿佛蕴藏着无穷真理。 “他这是画的什么?”林望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图案,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雾族人,若有所思。 “不知道,雾族人没法沟通,我们问过很多次。”老乔摇头,“这家伙已经这样画好几天了。” “这东西,看着像某种法阵,你们就任由他这么画?” “放心,我们已经查了资料,这图案和目前现存的任何法阵都不相符。” 老乔摆手,又指了指四周的屏蔽器,笑道:“而且这牢房屏蔽强度足够高,任何俗师在这里都无法施展俗术,包括你我。” “所以,这家伙哪怕画的是真法阵,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望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走到牢门口,一个士兵打开牢门,金属摩擦声中,牢门被打开。 林望走进牢房的时候,田桃子突然问了一句:“哎?那个雾族人会不会打人啊?” 老乔看一眼林望的体格,又看看牢里的雾族人:“真打起来,该担心的,不该是那个雾族人吗?” “那倒也是。” 注1:是在致敬知秋。 ------------ 第50章 雾族人 林望走进牢房。 进入的一瞬间,他骤然感觉身体一沉,精神力的运转也迟滞了许多。 很显然——这牢房的防备能力,比看上去要复杂许多。 看着周围墙上闪烁的光芒,林望意识到—— 虽然逐光者们经费困难,但他们仍然竭尽所能,对这间牢房加强了守备能力。 这个雾族人……很重要。 林望思索着,又好奇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和房间里的雾族人。 房间空空荡荡,除了墙角的水槽、食盘、马桶,和一张单薄的床铺之外,什么都没有。 床头的位置,放着一本书和几件衣服。 林望进牢房时的脚步声,并没有打断雾族人,后者只是微微抬头看一眼,又低头专注在自己的事情里。 他趴在地上,神色专注,手里抓着一样东西,在地上专注作画。 林望凑近了,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团黑红的布团,而他囚服下摆的豁口,证明了这团布料的来源。 而颜料的来源……林望看了一眼他的胳膊——雾族人的胳膊上,横七竖八被啃出十几个豁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仍然鲜红。 林望看一眼牢笼外。 “他最开始啃自己的时候,我们试着阻止过他,但没有用。哪怕绑起来,他还是会把自己一部分变成雾气,从镣铐里钻出去。” 老乔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之后我们意识到他不会停止作画,又不想让他自残,给他提供过一瓶红颜料,但他只用自己的血。” “后来,我们意识到他愈合速度飞快后,便没有再阻止他。” 林望明白了。 他点点头,走到一旁,做出大大咧咧、甚至有点不礼貌的神态,坐到雾族人的床上。 高大的身材,坐在钢管床上时,发出“吱”的一声。 他故意抓起雾族人的被褥,随意扔到角落里,又拿起对方那本书,有些粗暴翻看着,弄出哗啦啦的声音。 “林兄弟为什么要这样?”老乔皱眉不解,“他明知道那个雾族人不会理他的。” “破坏式审讯啊,你连这个都不懂吗?哦对,你是军方……治安官们经常用这招的。” 田桃子大大咧咧,语气理所应当:“治安官们在审讯前,会故意用恶劣的态度,尝试激怒嫌犯。” “故意让嫌犯失去理智,做出不冷静的应对举动?”老乔明白了。 “对,就是这个……诶,等等?”田桃子一愣,皱眉歪头,语气困惑,“可林望不是治安官……他怎么会这个的?” 就在两人困惑时,牢房里,林望已经读完了那本书。 那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本笔记本。 上面印刷的正文已经发黄变硬,显得年代极为久远,粗略读上去,是一个三皇时期的远古故事,写了一个烛族贵族女子,和一个雾族平民的爱情故事。 而在正文之上——随处可见的,是用黑红色鲜血,以及其他古怪颜料,粗暴胡乱涂抹的图案,无意义的错乱线条…… 以及一种古怪的字体——那是一种被修改过的文字,看着非常像联邦人使用的文字,但在一些部首偏旁,以及一些措辞顺序上,却又有大量修改。 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学没毕业,却得了精神分裂的病人,在病院里,以自己理解的方式,独创了一种文字似得。 林望在那些疯狂错乱的文字上,仔细浏览了一会儿——这是他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的习惯动作:大部分病人胡写乱画的内容中,都有他最想说的话,以及隐藏最深的动机。 “挖塔,挖塔!” “那塔通向地下,通向天上!” “家,家!” “回家的路在哪里?在哪里!” “挖穿这个世界!” 这本子里提到最多的字,是“家”…… 是谁的家?他的?还是他们的? 雾族人的?还是晨昏终临的? 林望心中一边思索,一边看着地上的雾族人(他现在已经改成了蹲姿),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方案。 他走到雾族人面前,正对着后者蹲下去,看着他,足足几分钟都一言不发。 牢房外老乔有点急了:“你说林望这是干啥呢?刚才还冒犯一下,现在怎么一动不动了?” “急什么啊!林望超聪明的,他肯定有办法!”田桃子大大咧咧说道。 “你平时性子那么急,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耐心……花生分我点儿。” 老乔接过几粒花生,拨开丢嘴里,但没过一会儿,仍然渐渐失去了耐心。 但就在他准备说话时,他们看到,林望突然起身,凑到雾族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乔低声道:“这行不通的……雾族人根本不和人沟通……你得用点儿不一样的办法。” 但牢笼里的林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在见雾族人毫无反应后,又说了一句。 雾族人依然一动不动。 林望又等了几秒,见对方毫无反应后,他站起身,又重新坐回了床上。 “果然行不通啊……”老乔叹了口气,“虽然本来也没指望,毕竟” “说什么呢!林望超厉害的好吧!”田桃子瞪了老乔一眼,突然伸手,抢走老乔手里一半花生,“不给你吃了!” 老乔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下的四五颗花生,表情很委屈:“……可那雾族人确实没说话啊!” 呼! 突然间,那雾族人猛然转头,双目通红,死死盯住林望。 沙哑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他嗓子深处挤出来,在牢房里回荡着。 “你竟敢诋毁吾主!” 雾族人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实在大大出乎人们预料。 没有人想到,林望只是在雾族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能彻底激怒后者,让他破防,甚至有点歇斯底里。 “他是怎么办到的?”老乔看着牢房,喃喃道。 “我……”田桃子摇摇头,突然扭头瞪他一眼,把他手里另外几颗花生也抢走了,“我也不懂!” “……。” 正当两人争抢花生时,他们看到,林望突然笑了笑。 他俯下身,凑到雾族人面前,微笑:“你法阵画完了?” ------------ 第51章 感谢慷慨 牢房里,气氛凝重。 雾族人脸颊上,雾气如活着的沙粒一般蠕动扭曲着,雾气稀薄之处,能看到脸颊上的肉须与白骨。 他双目通红,死死瞪着林望。 许久,雾族人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从我进牢笼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你。”林望笑了笑,似乎丝毫不为那法阵紧张,“你有逻辑,一个有逻辑的人,不会做无目的的事。” “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和你说话,你怎么看出我有没有逻辑!” “分辨一个人有没有逻辑,根本不需要对话。” 林望依然是一脸的神色轻松,似笑非笑看一眼雾族人,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一下,又说:“我进来的时候,你看了我两次。” “第一次,你看我的时候,从腿部提高目光,到头顶后目光下移,又在我肩、手的位置停留,之后再低头——这是人观察潜在敌人时的方式。” 雾族人下意识反驳:“你这分析毫无意义!野兽观察猎物也是……” “所以还有第二次。”林望又笑了——这种观察和分析人,让他很愉快,“我坐床的时候,你又看了我一眼。”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下,之后我去拿书的时候,你的目光先到了书上,又飞快挪开——这是你刻意躲开目光的表现。” “这都能注意到?”雾族人愣住了。 “这都能注意到?”老乔也震惊了。 “我就说林望可以的吧!”田桃子咔哧咔哧咬着花生,又把手递向老乔,“喏,给你。” “哦,谢谢……给我花生壳算什么啊!” 林望拿起那本书,貌似随意翻了翻:“当然,如果只是那样,我最多也只是怀疑——真正让我判断清楚的,是这个。” 他翻开那本书,露出其中一页——写满胡乱呓语和“家”的那一页。 “这明明只是些疯子的呓语……” “哪怕是真正疯子的作品,我们也能从中分析出他的想法,何况你只是伪装的。” 林望指着那些字:“这上面写的最多的,是‘家’这个字。只字未提的,是‘神明’,所以我猜,这就是你刻意想隐藏起来的信息。” “哼,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 “我猜,越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消息,说明这人越是在意。”林望笑着说道,“所以,我对你说了两句话。” “够了!我不再想听了!”雾族人突然大喊一声,举起手用力朝地面重重一拍,同时他咧开嘴,双目愈发通红,狞笑起来。 “北地人,感谢你自作聪明的脑子吧……这法阵,本来是给那个胖子准备的!” 雾族人嘴里吐出两个古怪音符:“An-ŋk!” 周围画面和气氛骤然一变。 牢房变成了一片褪色昏黄,周围被黑黄相间的横向气流包围着,看不到气流外面,雾族人站起身,舒展身体。 他冲着林望一手摆出结印手势,另一只手上,灰黄色雾气流转、凝结出一个灰黄色陶罐。 陶罐上方,长明火悬浮。 “北地人,你准备,湮灭在时间里了吗?” “这……你居然把某一段时间截取出来了?”林望语气吃惊,神色不变,甚至充满好奇,“你们居然可以驾驭‘时间’这个概念?很厉害啊!”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祖’系,和老乔是同一系的俗师。”林望看着周围的灰黄气流,“看来雾族人这是自己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体系?” “记住。我们是归乡人,源自家乡的伟大力量,”雾族人说,“你们这些活在谎言与假想中的家伙,永远不会明白。” 越来越多的沙土从陶罐里流淌出来,长明灯闪烁间,从沙土中传出无数人临终前痛苦的呼号、祈祷和忏悔。 “北地人,在你彻底被时间吞噬前,我有足够的耐心回答你的问题。”雾族人咧嘴笑着说,“毕竟,这是一个永恒的时间片段……你应当感谢我。” “这么说,在你杀我前,我还得感谢你的慷慨?” “不,是仁慈。”雾族人的陶罐愈发倾斜,倒出的沙粒速度更加迅猛,“我仁慈地……让你多活了好几秒。” 那些昏黄沙粒开始包围林望,因为沙粒太多,包围他的哭喊声中,甚至出现一些人临死前的残响画面。 “哦……”林望点点头,语气慢悠悠地,一点儿着急害怕的神色都没有,“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语速快,你临死前还能问很多个问题。” “为啥你能在这个空间里用俗术?这监狱周围明明装满了抑制器。” “因为这个时空,已经从那条时间轴上单独出来了!那些蠢货的抑制器,只能对那个时间生效!不在那个时间了,他们怎么抑制我!”雾族人大笑起来。 “哦……也就是说,我在这里对你做点什么……他们也看不到,是吗?”林望慢慢笑着站起身。 “对……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 劈啪作响声中,白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在雾族人极度惊恐、绝望的神色中,白火巨人轻而易举挣脱了沙粒的控制,把手伸向雾族人。 巨人一只手抓住雾族人的头颅,把他拉向自己。祂的双目,和雾族人双眼对视了。 巨人手上,流出几道惨白火苗,带着极度的低温,流向雾族人,从他的双眼、口鼻钻进去。 那画面,如果让其他人看见了,起码够拍三季恐怖片的。 “你……你到底是谁!”白火流入时,雾族人仍然在惊恐喊叫着,“别这样,别对我做这种事!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 “我确实很想知道。”白火巨人点着头,声音如同闷雷,“可比起你告诉我,我更想自己取。” 无穷无尽的白火,流入了雾族人体内。 白火所到之处,立刻对雾族人的力量调频,两股力量在雾族人体内激战、撕咬,又在撕咬中彼此协调、同频、融为一体。 归乡人…… 白火巨人找到了这个频道,掌握了这种力量。 火焰继续深入,流进雾族人的脑海中,钻进他的意识里,甚至潜伏在他灵魂深处。 无比邪恶的阴寒力量,让雾族人打了个寒蝉,他的双眼里,有两个火星一闪而逝。 雾族人猛然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林望,目光里的神色,从惊恐渐渐变成恭敬,顺从。 他冲着林望低下头:“主人!” 白火巨人咧开嘴,露出熊熊燃烧的森然大口。 沙哑、威严、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牢房响起。 “现在,可以感谢你的慷慨了。” ------------ 第52章 崩溃疗法 林望和雾族人,在“时间独立”的空间里,过去的时间不算短。 从开始谈话,到发生战斗,再到之后的白火侵蚀…… 等到林望和雾族人退出那个时空,回到原本的时间线里,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十分钟。 可在外人看来,时间仅仅过去一瞬间。 老乔和田桃子看来,前后画面完全没有停顿,如同人分辨不出眨眼前后的画面区别一样,他俩也分辨不出林望和雾族人有什么变化。 在他们的视角里,雾族人突然暴怒,十分用力拍了一下地面,之后什么都没发生,于是有些尴尬,缩了回去。 无能狂怒.jpg 老乔大笑起来:“哈!先祖的智慧!这牢房里到处都是屏蔽器!这雾族人什么都做不到!” 田桃子这回也难得点了头:“回头我要和我们头儿说一声,治安局也应该多安点儿。有了屏蔽器确实方便……前几天有个失控的俗师,在治安局大厅里炸了一地,老吓人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继续看戏。 在他们的视角里,雾族人无能狂怒之后,怎么也得和林望再较劲几个回合,林望才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然后,他们看到,林望伸手,抓着雾族人后领子,把雾族人拎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雾族人毫不抵抗,极为顺从——顺从得都有点过头了。 和夹着后脖子的猫似得。 两人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他招了。”林望说道,“我已经弄明白了雾族人的目的。” “可我根本没看到你审啊!”老乔叫道,“我只看到他用力拍了一下地板,然后就……” “对,就是那一下。”林望点点头,“那个叫崩溃疗法……雾族人知道自己的奸计无效后,人就崩溃了。” 雾族人嘴角一抖。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呢?”老乔一脸古怪,“听上去一点儿也不靠谱。” “严肃地说,我不是在骗你。”林望一脸认真,“我是在和你开玩笑。” 老乔:“……” 接着,林望把之前被雾族人拖入时间的事,仔细说给老乔和田桃子听了。 涉及到白火的部分,林望有所隐瞒。 但雾族人这古怪的能力,他是不能隐瞒的,否则在雾气里相遇,很可能给逐光者造成巨大的伤害。 所以涉及到自己如何脱困这部分,林望用“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含糊过去了。 听到这里,老乔和田桃子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很困惑:“为什么雾族人的能力,会对林望无效呢?” “我听说,北地终年大雪,那里的人时间观念都很差……兴许雾族人的时间能力,只对时间观念强的人有用……” “有道理,下次我探索雾气的时候,专门选一批拖延症特强的士兵……” 雾族人:“……。” 林望脸一抖,生怕两人越发散越没谱,连忙强行把话题拐走:“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不应该是雾族人的动机吗?” 两人连忙收回注意力。 老乔咳嗽一下,正色:“咳,那你说吧。” 林望抖一下手里的雾族人:“你直接说。” “是。”雾族人不敢忤逆林望,低头说道,“我的族人,正在雾气中,寻找……或者重建自己的家乡。” “寻找?重建家乡?”老乔一皱眉,“你们为什么会跑到雾气里去找故乡?” “故乡……呵,你认为楚地算我们的家乡……吗?”雾族人那个“吗”字咬的很重。 “联邦十一州,三十多城池,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让三族人休养生息。”老乔眉头深锁,“烛族人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 “不,你不懂,你们都不懂。”雾族人笑笑,“所有烛族人,包括北地人,都不懂。” “你们……不懂。”他说着,“等你们有一天,真正醒来……荷荷,荷荷!” 雾族人突然痉挛起来,口鼻和眼角流出黄色脓水,身体痉挛颤抖间,飞快衰老下去。 “医疗兵!”老乔大喊一声。 立刻从昏暗中跑出个肤色漆黑的士兵,近了,林望才看到,那士兵并非肤色漆黑,而是脸上刺着极重的黑色刺青,几乎遮住整张脸。 他脸黑牙白,瞳孔周边的白眼球十分显眼,其中一人手里抱着个花盆,盆里一条怪异的多足虫,像植物一般被种在里面。 多足虫不断扭动着肢体,发出窸窣响声。 士兵跑到雾族人身边,一手结印,另一手把花盆摆在雾族人胸前,又从口袋里抓一把香灰,从对方嘴里塞进去,嘴上念念有词。 这是林望第一次看到汤升城的医疗俗师干活,顿时大感兴趣,凑近了看。 那多足虫扭动几下,从花盆里爬出来,爬到雾族人头脸处,先是四肢刺入他脸上每一个孔器,几秒后,从多足虫尾腹部,蠕动出一条红白色肉虫,钻进了雾族人嘴里! 林望脸色顿时一白:这么治病? 几秒后,那肉虫从雾族人嘴里重新爬出来,变成了惨白透黄的颜色。 医疗俗师捏起那肉虫,慢慢递到自己面前。 林望大吃一惊:“你要吃了那虫子?” “我吃这干啥?”那士兵困惑看林望一眼,取出一个小罐子,用力挤出虫子体液,往罐子里滴了一滴,“我有本命蛊的好吗?” 林望嘴角一抖,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暗想: 这世界的能力体系,实在太诡异了…… 但太有趣了! 我很好奇……我早晚要搞清楚这一切! 医疗俗师闭着眼,念念有词一会儿,之后睁开眼。他先是冲老乔点点头,接着才说:“稳住了,暂时死不了,但这个雾族人需要休养。” “他怎么了?” “他……不太好形容。”治疗俗师语气犹豫了。 “让你说就说咋这么墨迹呢!”田桃子急了,“你这样的在我队里一天净挨打了!” “哎,哎!你怼我可以,怼我兄弟可跟你急了啊!”胖大汉子一瞪眼,冲田桃子嚷了一句,又扭过头,“士兵,我命令你正常汇报。” “是!”士兵敬个礼,看地上的雾族人一眼,后者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这雾族人,把自己身体变得和雾灵很像,导致正常治疗手段打了折扣。” “好在,咱们逐光者是研究雾灵最多的,所以我对雾灵也有点经验……我的蛊虫进入他体内后,经过检查,我发现……” 他语气顿了顿,有些困惑:“我发现,他刚才的痉挛,是因为他过度透支了生命,导致的衰老偿还。” 医疗俗师的“衰老偿还”是个奇怪的词,但现场的人们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老乔问他:“他透支了多少年寿命?” “一直透支到死后二百年。” ------------ 第53章 我也要去 死后二百年。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几人,包括林望在内,先愣一下,随即才意识到,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 “死后二百年……那他现在究竟多少岁了?”老乔眉头渐渐皱起。 “至少二百岁——理论上是这样。” “三皇时期?!活到现在?!”老乔神色更加震惊,“神殿的圣人们都活不了这么久!” “人死后就没有生命力了啊!他怎么能向死后的自己借生命!”田桃子咋咋呼呼叫了一声。 “因为这帮家伙,已经掌握了‘时间’这个概念……”林望低声说道,突然话音一转,“不对,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什么?”另外几人没明白。 “关键是,既然他的年龄这么长……说明,他们至少在二百年前,就掌握这项技术了。”林望的目光,慢慢挪到了昏迷不醒的雾族人身上,慢慢说道。 房间里,众人感觉温度骤降。 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涌起。 “这群邪门古怪的家伙,居然掌握一种邪门能力,超过二百年?!”田桃子一惊一乍叫道。 “而且他们还很有可能,和晨昏终临的邪教徒有来往。”林望说。 “这么一听更吓人了!” “各位,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感谢二位……感谢林兄弟帮忙。”老乔语气急促,转身大步走出,“我派个兄弟送你们出去,我有急事,先告辞了。” “等一下。”林望喊了逐光者的副团长一声,“老乔,你去哪儿?” “今天这个情报很重要,我必须尽快组织一次新的探雾!”老乔飞快回答道。 “能不能带上我?” “能不能……你说什么?” “我也要去。”林望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我要去雾气里看看。” 之前,雾族人的记忆里,有些画面让我很在意…… “开什么玩笑!你不能去!”老乔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这不在计划内!” “和计划有什么关系?”林望一脸莫名其妙,“你那么爱做计划,应该有备用计划啊?” “我确实有二十多套备用计划,可我没……”老乔咕哝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谁能料到这么突然的事啊!” “那正好,忘掉你那一大堆不对的计划,我们来制定个新的。” “不,不是!”老乔显然急了,脑袋上豆大汗珠渗出,“你……我是说,雾气里很危险,如果不是俗师……” “可我已经是俗师了。”林望说。 “对呀!”田桃子瞪老乔一眼,“你记性咋这么差呢!” “可没这个先例!那又不是去旅游……”老乔一脸焦急,使劲敲自己脑壳,突然眼睛一亮,“对了!雾气里很危险!必须实力高强才能去!” “那林望不是更符合?他连鲜血教召的邪神都揍过。” “……不对,不对啊!没有这样的规矩!”老乔更着急了,“从来没有……啊,对了!我想到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你不是官方的人!但我们这是军事行动!军事行动必须是官方的人才可以!” 接着,他看到林望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还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免提功能。 蒋衫君冰凉清冷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来:“治安局蒋衫君,林先生有何贵事?” 老乔嘴张大了:给治安局最神秘的六科科长打电话?还这么随意的? “是这样,我想跟着逐光军团的人深入一次雾气,但乔副团长……我现在就开着免提,你说吧。” 说完,林望把手机转过去,冲着老乔。 “乔副团长你好,我是治安局六科,蒋衫君,林望先生是我局特邀侦探,身份确凿。另外,我司有一起案件,需要深入雾气调查……请贵部在必要时,对林侦探以必要的侦查和保护。” “……”老乔人都傻了,足足七八秒后,咬牙切齿地点点头,点头的时候,林望甚至能看到他额角的青筋,“逐光者收到,我部……全,力,配,合!” 林望挂断电话,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消息声响,一条短消息发到了他手机上。 “回来后来给六科同步一下情报——将。” 紧接着又响一声。 “注意安全。” 林望笑笑,把手机收起来。他抬头,胖大汉子看着他,神色纠结咬牙切齿,一副“气但又不太敢气”的样子。 “乔副团长。”他神色郑重起来。 “别说了,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做到,我带你去。”老乔恢复了军人的冷峻沉默,冲着林望行礼,态度一丝不苟。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林望打断了他。 他在老乔、治疗军士和田桃子三人的注视中,语气平静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坚定态度说: “忘记我的俗师身份,也忘记我的侦探身份……以及我一切头衔。现在开始,我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对话。” 林望说:“哪怕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依然有资格参加你们的行动——我可以和雾族人交流。” 听到林望的话后,乔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几秒后,他吸口气,恢复平静神色。他拿起通讯器,用极为严肃认真的语气,冲着通讯器说:“三分钟,团参谋部计划,我需要一份新的计划。” 结束通讯后,三人往监狱外走去。 走到监狱门口,林望和田桃子正准备上车,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先冲老乔行礼,又对林望和田桃子说: “二位,团长有请。” “团长?他添什么乱!”老乔瞪起了眼。 “可这确实是团长命令……” 林望听到老乔话里有古怪,正准备问,田桃子语气不满,咋咋呼呼开口了:“老乔,你怎么对你家团长这态度啊!这像个当兵的样子吗!” 说话时,还用力拍了老乔肩膀一下。 “哎,你们有所不知,团长他老人家……算了,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团长。” 在二人的好奇中,三人上车。 没过多久,他们在一栋单独的单层建筑前停了车。 但这并不是军事建筑,看上去,更像一处普通老百姓住的农村平房。 但在建筑外,又有十几处岗楼、哨塔,鳞次栉比错落排布,枪口一直对内,瞄准这处平房。 “你们团长就住这儿?大名鼎鼎的逐光军团长?”还没下车,田桃子就一脸震惊叫道。 老乔则是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那栋建筑,等车彻底停稳后,他轻轻说道。 “对,团长就住在这儿。” ------------ 第54章 老团长 三人下车,走向那栋,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简陋寒酸的小平房。 一路上,除了明面上那些哨塔外,林望还见到了至少十处正在全力运转的抑制器。 林望甚至还在院落里,见到了不下三个神殿军士,厚重的经文布上,光线有如实质般流出。 这里的防备力量,甚至超过监狱! 但他们都是在防备这间屋子? 在防备谁?他们的军团长? 带着浓浓的困惑,林望三人走进了小屋。 面前是一间简陋到难以置信的朴素房间,木桌木椅,一副碗筷,上面还有两样没吃完的小菜,墙角一些生活用品,摆放随意凌乱。 只看这个画面,甚至会觉得,住在这里的,是个农村常见的孤寡老人。 “团长平时就住在这里。”老乔轻轻地说道。 林望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住在这里,那他平时工作……” “随我来。” 老乔带着两人,走进旁边房间——一间十分阴暗的卧室,又在两人注视下,走到床边,拉开床板。 “我懂了!你们在床板下面藏了个地道!”田桃子一拍手,十分高兴。 “说什么呢?那么蠢的设计能关的住谁啊?”老乔在床板下面一拍,从床板下面翻上来一排按钮,按钮还在不断闪光。 “……啊?”田桃子呆住了,“这是啥啊?” 林望心中也有些意外:他是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展开的。 “这是个阴影监狱,在阴影中强行开辟出一个空间。”老乔沉声说,同时手上不停,拍几下按钮,“把人关闭在建筑的阴影中,如果没有置换仪式,犯人永远逃不出来。” 按钮按下,房间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阵微微的震颤,房间的四角,阴暗的光线,突然像镜子般碎裂,翻转、扭曲。 一阵嗡嗡的低沉声音响起。 扭曲间,这些碎片逐渐翻转到全新的角度,十几秒后,当碎片翻转停止下来,它们彼此重组、反射,在内部照射出一个全新的空间。 空间简单朴素,一桌一床,老人背对众人,坐在桌前,桌上摆个相框,手里拿着本书,慢悠悠翻开新的一页,又在旁边本上写几个字。 “你们……为什么要把团长,关押在这么深的地方?他犯了什么罪!” “孩子,住在监狱里的,并非全都有罪;进入监狱的,也并非都是被关。”老人合上书,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我是自愿被关在里面的。” 他扭头,露出半张温和瘦削的脸,但另半脸上尸斑累累,黑绿细密的鬼火在尸斑间流淌,眼珠剥落外挂,白蛆爬行。 “如果我想出去,我随时可以……但我这幅样子,你们也看到了。” “啊!您这是……”田桃子一脸吃惊,惊叫一声,又飞快捂住了嘴。 “腐化、发疯,每个俗师都会经历的代价,不是么?所以我才把自己关在这里。”老人语气淡然,半张正常的脸上,甚至露出睿智幽默的微笑,“因为疯掉的怪物,可没法按动那些精巧的小按钮。” 老人说着,看了老乔一眼:“孩子,你辛苦了。”老团长随意摆摆手,像自家老人对后代说话的态度。 老乔用力一捶胸口,双眼发红:“一切为了真相!” “真相……对,真相。”老人点点头,又像想到什么似得,对众人说,“坐啊,站着干什么?哦……这屋子里座位不够,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抬手打个响指,房间里一阵阴风刮过,地面土石翻涌。 众人惊讶目光中,从土地里翻滚着深处一堆白骨,这些白骨扭曲着,变成四把椅子,老人随意坐上一把,又慢悠悠摆摆手:“坐,聊天就是应该坐着聊。” “团长,您不应该再继续用俗术!”见到老团长用俗术,老乔语气有些激动。 “明白,我都明白……用俗术次数越多,越接近发疯……”老团长摆摆手,语气渐渐降低,“可我……觉醒前就已经疯了,嘿嘿……” 他笑着看向林望:“年轻的北地人,久仰大名,以凡人之力击败伪神的强者。” “您过誉了,那件事能办成,治安局功不可没,而且充满种种巧合,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林望语气平静温和,他对长者一向很有耐心。 “谦虚,谦虚在面对危险时毫无用处,但谦虚仍然是一项好美德。”老人语气絮絮叨叨,说话时,半张腐化的脸上,蛆虫爬行。 “您找我们俩来,是有什么事吗?”林望问道。 “每天忙忙碌碌,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那是年轻人的糟糕生活。”老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扭头看向林望。 随着老人扭头,那只耷拉在外面的眼珠子也晃动几下,转向林望:“我已经过了,必须给每一件事都找个‘目的’的年龄啦。” 他咧开嘴,半张脸温和,半张脸烂肉蠕动,蛆虫爬行,目光从田桃子脸上,慢慢挪到林望脸上:“孩子,你就当是一个该死的老东西,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吧。” 老人看了两人一会儿,摆摆手:“好了,我看过了,你们走吧……年轻人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在老家伙们身上。” 三人无言,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林望随手一挥,把其中一把白骨椅子驱散掉,化为灰粉,缩回地面。 “等等。”老人突然开口。 三人回过头,老人看着林望,深深凝视了几眼:“北地小子,你……醒了?” 林望以为他问的是俗师力量,便点点头:“是,刚刚觉醒,葬系。” “你刚刚觉醒……你的尸斑长在哪里?” “尸斑?”林望不解。 “凡级长尸斑、强级流腐土……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粗暴地使用力量,对俗师各个等级,还有晋升规则都理解的一塌糊涂!” 老人低着头,有些愤怒挥着手,但下一秒又平静下来:“罢了,我只是个已经疯掉的老头子,这些知识你自己慢慢了解吧……汤升城这么大,总会有几个聪明家伙的。” 他又抬头看了林望一眼:“一个葬系的小家伙……很好,葬系很好。” “小家伙,既然你是葬系,那我倒有一事……算了,还是算了。”他慢悠悠走了几步,绕着林望转圈,几秒后使劲摇头,“这事和你没关系。” 突然,老人猛然扭头,看向自己右边,半张腐烂狰狞的脸上,露出恶狠狠的凶残神色:“牟断烛!你这迂腐老头!这小子是葬系!他最有可能找到那个地方!” 接着,他又飞快扭头,看向左边,半张正常脸上,满是纠结和不忍的神色:“可这孩子和那件事无关!我怎么忍心让一个好孩子去冒险?” “蠢货!十足的蠢货!你为了找那地方,已经耗费了整整四十年!” “那我也不能让别人替我送死!” “道貌岸然的蠢货!你不是一直说,找到那地方,是为了拯救烛族……不,拯救三族所有人吗!” “够了!”半张正常的脸突然大喊一声,“我的事我自己有数!我的身体由我做主!” 半张腐烂的脸,恶狠狠看着右边,几秒后,他低沉着声音说:“……哼,你应该知道,很快,就轮到我做主了。” “或许,但不是现在。” “你最好祈祷,那一天到来时,你恰好把自己关在那个蠢盒子里。” 腐烂的脸恶狠狠说出这句话,之后扭动几下,两边脸上表情又恢复了同频。 房间里,疯狂邪门的气氛骤然一松。 “团长,您没事吧!”老乔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搀扶老人,被老人抬手制止了。 “别扶我,我是个军人,军人不可以被人扶着。” 老人说完,又冲着林望和田桃子笑笑:“让你们看笑话了……人年纪大了,总是会做出些丢人的事。” 他说完后,转过身,慢悠悠往阴影牢笼走去,走着,身体慢慢佝了下去。 “牟团长。”林望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梦境世界里,解决坏殂时的经历。 他隐隐有一些猜测。 老人扭过头,林望对他说:“老爷子,我或许有办法,能治好你。” “林兄弟,你在说什么啊?”老乔瞪着他,皱眉不满,“虽然你和我是朋友,但你对团长开这种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俗师自古就有!但发疯绝不可逆!”老乔皱着眉,神色严肃认真,像背课文似得,“你不能在团长……的时候,对他开这种玩笑!” “我确实没有把握,但我也没有开玩笑。”林望看着老人。 一个追逐真理的老人…… 我愿意救你一把。 剩下的,就看你怎么选了。 “北地小子,你是说,你有一种方法,或许能治好我?” “没错,或许。” “概率很低?” “不算高。”其实概率不低,但林望知道,如果他说高,没人会信。 这就好比一个人得了病,如果对面的人皱着眉说“我尽力”,病人会觉得这个人尽责了。但如果对面的人拍着胸脯说转行,病人心里反而犯嘀咕。 “不算高……我明白了。”老人自言自语一句,点了点头,冲着林望露出慈祥温和的笑容,“北地小子,谢谢你了。”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林望以为他同意治疗了。 “我拒绝。”老人微笑道。 “行,那我做一下准备……啊?”林望愣住了,“您拒绝?” “准确地说,是目前拒绝。” 逐光军的团长,牟断烛微笑着摇摇头,抬手指一下自己那半张腐烂的脸:“有机会,我就很高兴啦。但既然它有风险……说明我有可能会死。” 他扭头,指了指桌面上那个本子:“我有事要完成,暂时还不能死。” ------------ 第55章 迷雾之中 一天后,西境。 联邦最西的城池,天脊城外,人类领地与大雾的交界处。 几十辆军车浩浩荡荡,一路冲到大雾前,停车,车门打开,不断有军人从车里跳出来。 林望也从其中一台车中跳出,抬头看向面前大雾,心中感慨,文思泉涌。 “这雾……真踏马大啊。” 面前,是一面遮天蔽日的雾气之墙。 厚实、有如实质般的雾气,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则,自地面起,直升上天空,通到视线尽头之外。 和这无穷无尽的雾气比起来,汤升城的雾,浅薄的如同清晨的水汽。 老乔走到林望身边,与他一同看着雾气,许久,他低声开口: “传说中,三皇时期,有三位古代皇帝,做出了某种忤逆母亲之举,母亲震怒,降下惩罚,在楚地边境升起浓浓大雾。” “大雾挡住了母亲注视世界的眼睛,所以世界陷入浓雾笼罩,陷入倒退,怪物出现、俗师发疯……俗术渐渐失去传承……” 沉默许久后,乔志远低沉笑了笑:“这就是联邦时代……我们的时代。” 他冲身后招手,用力向前挥动,像要斩破那雾气一般:“行动。” 一阵脚步声响起,逐光者的士兵们走上前来。 林望注意到,他们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一顶样式古怪的头盔——由青铜片铸造的颅顶和柏木珠串成的侧帘组成,又在眼耳的位置悬着昏黄镜片,镜片里卜辞游走。 一个士兵,把一顶一模一样的头盔递向林望,林望正准备去接,那士兵抬头看他一眼:“卧槽你这个头……稍等我给你换顶大号的。” “……”林望接过新头盔,在面前比划一下,好奇问老乔,“这头盔干啥的?” 老乔没回答,点头示意林望戴头盔,同时怀里取出一张卜盘,又往里丢几片卜骨龟甲,摇晃着。 他另一手抬起冲天,摇晃铜铃。 “先祖庇佑,天通地明!” 接着又用力摇几下。 “先祖庇佑!” “眼通耳明!” 喊完后,他又低声说一句:“视听同步测试开始。” 眼前画面变了。 昏黄镜片突然发出微光,包裹头脸,林望发现,自己面前的视线,变成了某种古怪的、多人连接的视角画面。 同一时间里,他可以清楚看到自己的画面,也同时可以看到,周围其余士兵们的视角画面,只要脑海中心念一动,画面就自动在“单人视角”和“多人视角”间切换。 “这个方法……这么方便!”林望惊叹道。 这时,耳边传来其他士兵的声音。 “声音同步……” “正常。” “正常。” “我感觉我中午没吃饱,你们吃饱了吗?” “有点晕车,不想吃。” “谁偷吃我小熊饼干了?” “我也有点晕车,今天谁开的车?车技真烂。” “有种你走着回去!” “谁TM偷吃我小熊饼干了?” 老乔脸上青筋鼓起:“频道静默!” 士兵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装备的,假装喝水的,还有假装系鞋带的。 林望:“……” 老乔摇摇头,用力一挥手:“出发!” 士兵们排好队,走进雾气中。 走在最前的,是一个葬系的士兵,从军衔看只比老乔低一级。 只见这个士兵掏出一袋骨粉,洒在地上,接着两手一拍,一阵阴风过后,骨粉打着旋凝结流转几圈,凝结成四具尸骸。 士兵又在口袋里一掏,一具贴满镇尸符的柏木棺椁被他掏出,在风中变大,漂浮到尸骸上空,尸骸抬手抗住了。 “生死的力量可以勘破迷雾。”老乔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所以,由葬系士兵召唤抬棺骨,走在最前,安全系数最高。” 林望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 他问道:“这个方法,有效吗?”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其实没啥用。” “其实也有点用,不是说” “骸骨能看穿雾气,但骸骨的视角同步不回来呀。” “上次有个傻缺给骸骨戴了个头盔,传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黑白线条,老吓人了。” “到底谁偷吃我小熊饼干了?” 老乔:“……也不能说没用,起码抬棺骨走在最前,万一有啥危险,能帮咱提前挡一下。” 说话间,他们已经完全走进了雾气。 林望发现,四周的景色变了。 在共享视角里,他可以清楚看到,士兵之间彼此视线——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身旁的人。 由此可见,这雾气的浓度有多离谱。 而在他自己本人视角里,他却吃惊发现,自己……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这雾气虽然依旧有阻挡视线的效果,但奇怪的是,林望发现,自己……好像可以看到,雾气“内部”,更深层次的地方。 他看到,在这些雾气深处,原本应当是重重迷雾的空气中,悬浮着无穷无尽不可名状的东西。 无意义的建筑结构,古怪的生物组织,触腕植物,血肉机械,还有些很难形容的古怪几何体……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褪去颜色,和雾气融合在一起,在虚空中扭曲、翻滚着。 “那是什么?”林望指着雾气中的几何图形,睁大眼,神色吃惊困惑,还带着几分凝重。 “什么?”众人被林望声音吸引,纷纷扭头,但顺着他目光看去的时候,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迷雾。 “你看到什么了?”老乔问。 林望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说漏了嘴,他灵机一动:“我看雾气深处,那个方向,” 他指了指正前方靠右位置:“那里,好像有栋建筑。” 他是真能看到那里——虽然因为视野的古怪,看到一大堆不可名状的奇怪玩意,但得益于这个视野,他确实能看穿雾气,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那是我们第一个修整点,雾族人的一处废弃岗哨,队伍要在那里做一次修整、歇脚,以及整理……你能看到那么远?!” 老乔猛然提高嗓音,喊了出来。 “你们从我的共享视野看不到吗?”林望问。 “看不到,从共享视野里看,你面前也是一片雾。”一个士兵说。 “是因为葬系力量吗?不是说葬系力量可以直视真相?” “那老周也没这本事啊?他那骸骨兵看到东西都掉色儿……” “嫌弃我的骸骨兵,有本事你别用啊!” “老周没这本事的话,难道因为他是北地人?” “有可能,我听说北地常年下雪,能见度差,所以那里人视线都看得特别远……” “到底谁偷吃我小熊饼干了!” 老乔额头青筋鼓起,恨不得把这群没六的家伙都塞进锅里炖了,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大吼,却听到队伍后面,一个军士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头儿!那个雾族人不对劲!” ------------ 第56章 雾中村落 脚步声撞破雾气的静谧。 士兵们簇拥向队伍中段——有两个士兵走在中段,押送着那个雾族人。 当林望和老乔跑到位置,分散人群,跑到雾族人面前时,眼前的画面,吓了他们一跳。 面前的雾族人,躺在推车里,蜷缩成一团,脸上雾气萦绕的位置,无数雾气化为黑黄色气流,在他脸部疯狂挣扎,仿佛有东西要从脸里面逃出来。 而同时,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有无数结晶状的细密粉尘,从身体上悬浮、飘起,洒入雾气中,与雾气融为一体。 他正在死去,正在与雾气融为一体。 现场人们,不约而同产生这个念头。 这时,林望看到,这个雾族人,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扭头看了众人一圈,目光停留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身上,张开嘴“啊”了几声,像是要说什么。 但他太虚弱,“啊”了半天,也没形成一句有用的话语。 他想说什么? 林望心中一动。 精神力在悄无声息中完成调频,开始一点点连接雾族人的精神空间。 下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留在雾族人体内的白火种子,竟然全部熄灭了! 什么?居然有东西,克制了我的白火? 是进入这片雾气时? 这雾气里……有东西克制我的火? 林望心中暗自警惕,朝周围雾气又看了几眼,但周围除了无穷迷雾,以及只有他能看到的不可名状之外,什么都没有。 老乔尝试着对雾族人进行了几次提问,在发现对方完全无法交流后,也放弃了沟通的尝试。 他拿出地图,拉开看一眼,有些不满地咕哝一声:“这雾真踏马的蠢。”之后把地图凑近一些,看一眼后,递到林望面前。 “林兄弟,你视线好,待会儿得麻烦你帮忙盯着点路。”老乔粗壮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在一个画圈的地点敲了一下,“咱们的第一站是这里,这里是一座雾族人的城镇,这里人还算友善——他们中大多数还没雾灵化,所以还能交流。” “你为什么还在用这种纸质地图?”林望好奇道,“我在治安局,见他们用过一种,可以在空中幻化出地图的……” “阴墟鬼槐引路卜术,祖系俗术。”老乔打断他,摇摇头,“如果能用的话,你真以为我不想用?” 他指指这雾气:“这雾气,不只是对视线有影响,同样对俗术有抑制作用。用俗术当地图,万一在雾气里失效,把兄弟们都带沟里咋办?” 原来是这样…… 林望有些明白了。 他十分诚恳地点点头——这都是宝贵的经验,保不齐在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 然后,他听到老乔哈哈一笑:“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我这人怀旧。” 林望:“……” 老乔说完,重重一挥手:“医疗兵,看好雾族人,大家出发!” “不,荷荷……你们的荷目标……荷荷……不对。” 林望扭头。 身后,雾族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推车上坐了起来——他半个身子几乎完全雾气化了,不断有晶莹的沙尘状雾气,从他身上滋生、飘洒到空气中。 见众人扭头,他看着林望和老乔,咧开嘴,露出一个怪诞无比,古怪中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容。 雾族人抬起手,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黄色雾气,打着旋飞到地图上方,在一个地点停下了。 “荷……应该去这里。” …… 同一时间。 无穷无尽的雾气更深处。 雾气中,若隐若现一座小村庄,砖石夯土村墙,泥木结构屋舍,一些村民在村中劳作着。 细看,能看到每个村民身上,或头脸、或肢体上,总有一些位置,有雾气流淌。 雾族人。 车轮吱呀响起,一个雾族男人,脖子位置烂开拳头大一团,露出雾气。他慢慢推着一架木轮车,走到街上。 男人身材瘦削佝偻,肤色惨白透黄,他推着车慢悠悠走了一段,在路旁一个菜摊前停下。 菜摊后面,站着个中年女子,整个下巴变成黄雾,舌头时不时透过雾气掉出来,又被她抬手,慢慢扶回去。 男人双目直勾勾,看着前方,大约五六秒后,他慢悠悠转过头,又直勾勾看着菜摊大姐。 “早……安,赵姐。” 同样五六秒后,菜摊大姐扶着下巴,冲男子点点头,因为舌头问题,说出一段含糊不清、意味不明的话。 但那男人却像听懂一般,速度极慢点着头:“是啊……收获不少,车板都快压塌了……你的菜今天也很新鲜啊。” 车板上空荡无物。 菜摊上,三四堆漆黑腐烂泥土,已经看不出形状。 男人速度极慢扭回头:“走……了,赵……姐。” 赵姐也缓慢点着头,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 她怔怔看着男人慢慢迈开的步子,突然手上用力,往嘴里塞一下舌头,说出一句沙哑古怪,但能听懂的话。 “我们快到家了。” 前面的男人停住脚步,扭过头,速度极慢挤出笑容:“是……我也感觉到了……” 与此同时,村外路旁,两个黑黄布衣的身影,正注视着村民的一举一动。 “同步率……越来越接近临界值了。” 说话的人,满脸黑黄纹路,手里端着一只黑瓷碗,蹲在路旁。 他看着村中人缓慢如木偶的动作,从地上捏起一撮土,放进嘴里,十分缓慢而用力地舔了一下。 “我有时候,真的羡慕这群无知的老鼠。” “忒。”他吐出土,“居然有幸比我们更早呼吸到家乡的空气……” “比起他们的遭遇,我认为这点幸运……不值一提。”他的同伴说道,手里提着一张卷轴,卷轴已经打开,材质厚实发黄,微微反光。 “遭遇?那是他们的幸运!”端着黑瓷碗的男人嗤笑一声,“为了‘回家’这种伟大事业,区区一个村……时间到了。” 他摆摆手站起身来,伸手在碗里抓把土,洒在地上。 拿着卷轴的教徒,则是一手举卷轴,一手摇铜铃,嘴里念念有词,舞动怪诞舞蹈。 “祖血养槐,刻谱续脉!” “祖血养槐,刻谱续脉!” 随着他身体扭动,地面上,之前洒的土开始蠕动、扭曲,变形成数十个半人高蜡烛。 蜡烛成型,持碗教徒一挥手,暗黄火焰瞬间腾起,蜡烛像有意识一般包围村庄,每隔数十米一支。 烛火忽明忽暗,驱散雾气,火光向天空延伸,在村庄上空汇聚,将整个村子包围。 “时辰已至。” “献祭开始。” “不,不是献祭,是推演。注意你的措辞,掌历官。” “……就当你是对的吧。” “这群可怜虫,应当趁现在,赶紧向他们的主祈祷。”持碗教徒讥讽地笑了一下,“毕竟……,等推演完成,他们的主就听不到了。” ------------ 第57章 倒霉佣兵团 足足四五小时后,林望和逐光者们,才走到雾气中,那处临时歇脚点。 半塌的黄泥岗哨,外墙歪斜坍塌,梁柱外露,射孔处还有腐朽弩机。 脚步声中,林望和士兵们点燃火把、撞破雾气,把物资搬进岗哨内。 虽然已经坍塌腐朽,破败不堪,但残存的墙壁,依然能给人们一处歇脚地,以及更重要的——安全感。 整个过程里,那个雾族人一直低声祈祷,林望听了一会儿,发现只是些无意义的祷辞,便没有过多关注。 等到物资都搬运完后,林望坐在地上,问旁边士兵——那个叫老周的葬系俗师,一个他困惑了许久的问题。 “探索雾气的事,整个联邦,只有你们逐光者在做吗?” “当然不是。” 可能是同为葬系的问题,那个老兵对林望态度很和气,笑道:“如果只有咱们逐光者在和雾气打仗,联邦养这么多军人干什么?” “铁河军、钢骨军,包括你们北地人的北地军团……整个联邦所有的军人,都在和雾气作战。” “只不过,大部分军团都是防御性质的,防止雾灵突然出现,威胁到人类世界。” “唯有咱们逐光者,是进攻性质……” 频道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大声打断了老周的话:“咱们算什么进攻性质啊!甭自己夸自己了,咱就是调查!一群斥候罢了!” “切……”老周啐了一口,无奈笑笑,对林望说,“他说的也对,咱确实不能算进攻——雾气无穷无尽,谁也击败不了它。” “不,咱们就是在进攻。”老乔的声音响起,语气深沉严肃,接过了话题,“逐光者想想要做的,是探索雾气背后的真相。” “传说,在三皇时期更早的时候,这个世界是没有雾气的。” “那时候的世界,比现在辽阔许多。但现在,雾气已经把人类的生存空间,压缩到这么小。” “如果逐光者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弄清楚雾气的真相,我们就有办法解决雾气的问题,让人类重新拥有辽阔的土地……” 老乔严肃又认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着,突然他话音一转:“喂!你们几个!物资摆放不符合操守!起来重摆!” 林望和老周都是一愣,老周摇头笑了笑,对林望说:“其实进攻雾气的,也不光是咱们逐光者——有不少民间组织,也在做这样的事。” “还有民间组织?这么大胆?” “对,雾气虽然诡异又危险,但危险的背后伴随着的,是无穷的机会和财富。” 老周随手抓起一把土,在林望面前扬洒出去,“在你我看来,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土,但在祖系或者蛊系俗师眼里,就是难得的俗术材料,可以用来做陶坛,或者黏土娃娃。” “所以有很多俗师自发组织起来,组成探险团、佣兵团之类的组织,以接任务或者自发的形式深入雾气。”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冒险的过程中,获得了惊人的财富,以及相当的实力成长。”老周慢悠悠说道。 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除了荒狼团。” 瞬间,整个频道里,几乎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荒狼团?”林望好奇道,“他们怎么了?” “那群可怜的笨蛋。”老乔在频道里,也发出了笑声,“那群家伙,是整个汤升城最倒霉、运气最差,也是最笨的笨蛋。” “讲讲?”林望好奇心上来了,“他们怎么个倒霉法?”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在频道里兴致勃勃说起来了。 “这群家伙,几乎每次进雾气,都会遇到些倒霉事。” “别这么说,不进雾气他们也会遇到倒霉事。” “他们的队长在路上走着,都被突然发疯的市民攻击过。” “别的团进雾气,都是越来越壮大,荒狼团进了几年雾气,规模小了一半。” “安静!”老乔的声音突然响起,“闲聊时间结束!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逐光者毕竟是军方,士兵们在听到长官命令后,立刻执行,频道里一阵连绵不断的“收到”后,立刻恢复了安静,短短十几秒后,林望就在频道里,听到了细密的鼾声。 老周也对林望挥挥手,转身就在地面上躺下,闭上双眼:“睡一会儿吧,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林望也找一处安静的墙角,躺下身去闭上双眼。 正常来讲,他如果趁这个时机,进入梦境世界,或者进入自己的巨树空间,都可以得到休息。 但考虑到自己正在雾气中探险,要尽可能保证休息效果,所以林望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睡一会儿。 然后,他就感觉到,梦境世界里,有动静传来。 那感觉,像是有歹徒把他身体捆绑了起来…… 不,不对,比那更严重! 有某种类似蛇的东西,在顺着他身子缠绕爬行,正将他身子越勒越紧?! 卧槽!我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林望连忙调动精神力,调频,连接,一气呵成。 下一秒,他视线里,出现梦境世界里,自己上次下线时那间小屋。 一切都和自己上次下线前,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 “我为什么会被吊在房梁上!” 林望冲着站在地上,歪头看自己的纸新娘喊道。 纸新娘站在地上,歪头看着他。两条雪白纸带从她手上延伸出来,变长,缠绕捆绑在林望身上,把林望吊起,吊到房梁上。 乍一看,还以为自己是来自尼罗河畔的粽子。 更让林望吃惊、奇怪的是,这两条纸带中,有一条正把他固定在房梁上、捆紧。 而另外一条,则正伸向他面部,如果林望晚醒来十几秒,这条纸带就会把他整个头脸包裹起来。 她要干啥? 林望倒不觉得纸新娘是要杀他,如果她想攻击他,没必要选这么复杂……甚至说抽象的方式。 她一定有别的理由。 见林望醒来,纸新娘歪着头想了几秒,开始冲着他疯狂比划——这一比划瞬间勒紧了纸带,差点没把林望勒岔过气去。 比划了几下后,她才突然想起自己有“弹幕”的本事,脑袋顶上呆毛这才弹起来,很快变成一行字。 “相公!外面有怪物在打架!它们正朝这边来!我怕它们过来发现你,就想把你藏到房梁上!” “那你裹我脸干啥?” “防止你出声音。” “……合理。”林望脸抖了一下,又仔细听听外面,确实隐约听到有叫喊声和打斗爆炸声,他说,“那你放我下来啊。” 纸新娘点点头,举起双手,用力往后一拉纸带,只听“崩崩两声”,两条纸带应声而断。 “相公,断了。” “坑啊!”林望哭笑不得,“你往后退一点儿……再退几步……行了我不是让你出去。” 等纸新娘退到足够安全的位置后,林望手指一搓,浑身燃起白火,纸带瞬间燃烧起来,劈啪作响中,林望翻身落地。 落地瞬间,他飞快转身抬手,一片白霜在房梁上蔓延、纸带燃烧的火势瞬间熄灭。 “这地方都是木头房子,万一着个火……” 他嘀咕一句后,带着纸新娘离开屋子,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走去。 出破屋后,走了没多远,一阵绵密的噼啪作响声,火焰爆燃声传来。 林望冲纸新娘打个手势,自己伏低身子,在一堵矮墙后蹲下,朝远处看去。 他看到,足足十几个人类俗师,正慌不择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 跑在队伍最尾、负责殿后的,是一个绿裤黄衣、高壮魁梧的男人——和老乔那胖大圆滚的身材不同,这个男人肌肉鼓起,壮实得像个健美先生。 此时,这个“健美先生”,踩高跷戴狮头,一手抓高香,另一手燃灶火,不断朝身后扔去。 除此之外,其他俗师也各自施展技巧,朝身后的追敌发动攻击,试图阻敌前进。 在这群人身后,大约二三十米位置,林望看到了追击者。 一团足有六七米高的人形黑泥,脑袋位置,黑泥涌出慈悲相;身上,一件破旧袒肩观音帔;两手叠个无畏印,身后拖个黑光相,歪身跌步,摇晃前行。 卧槽,这什么玩意?泥菩萨? 林望瞪大了眼睛。 哪怕他已经在这个邪门世界这么久,这玩意的邪门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他的想象。 该不该帮这群人类? 林望眯起眼睛,暗自思索。 正常来说,在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时,三观正常的人,都应该选择出手帮助。 但这是无比诡异的噩梦世界,随便进来一个人都邪门的不行,天知道跑过来的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万一和上次一样,又是一群邪教徒呢? 思索片刻,林望决定再等等,判断清楚这群人究竟是善是恶再说。 下一秒,他突然看到,那个踩高跷的强壮男人,猛然扭头看向他这个方向,语气又惊又喜。 “哪位朋友在那儿!求你帮我们一把!荒狼团必有重谢!” ……荒狼团? ------------ 第58章 我相公 噩梦世界里,漆黑天空下,魁梧汉子踩高跷点社火,熏香熊熊,黄符飞舞,两层高的泥菩萨轰隆前行。 这些元素在林望的视野里,组成了一副复杂而荒诞的艺术画作,带着宗教般的神圣感,以及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这些元素,给林望制造出相当复杂的内心感受。 但更让他吃惊的,还是那句“荒狼团”,振聋发聩。 “怎么这么巧!”林望思索片刻,摇头笑了笑。 虽然不是熟人,但能让逐光者全团爆笑的,肯定不可能是坏人。 往坏里说,哪怕他们真的是坏人…… 能被逐光者评价为“倒霉的笨蛋”的佣兵,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决定了,帮他们一把。 想到这里,林望起身走出,一边走,一边手里结印,精神力汹涌。 一片惨白雾气打着旋出现,很快在他身旁凝结成一个夜游神(正常版),林望一抬手,夜游神举灯笼抖锁链,在空中抖起一团白气,朝泥菩萨扑过去。 与此同时,林望另一只手也挥舞着,瞬间在泥菩萨脚下翻滚起一大片泥水浪花,几十座墓碑翻涌起来,中间夹着无数白骨手臂。 墓区形成一片突如其来的陷阱,泥菩萨身体突然下陷,一个踉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 同时,夜游神也飞快绕着泥菩萨飞了几圈,把“TA”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了。 “葬系……俗师?”踩高跷的魁梧男人,看到林望动作,冲他大着嗓门喊,“兄弟!感谢你出手相助!你是北地人的俗师?” “你们是荒狼团?特倒霉的那个荒狼团?” 踩高跷男人一个踉跄,差点从高跷上摔下来,他摇摇头,冲着身后摆手:“汤升城的……自己人,大家放心吧。” 众人都松了口气。 “感谢你仗义出手……兄弟怎么称呼?” “林望。”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荒狼团团长。”高壮男人踩着高跷走过来——他站在高跷上,差不多刚好和林望平视,“我叫……兄弟们都叫我狗哥,你叫我阿狗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冲队员们飞快打个手势:“你和我们一起跑吧,路上还有个照应。” “跑?为什么要跑?”林望不解。 “你不会以为,刚才那两下就把那么大的怪物解决掉了吧?”狗哥苦笑一下,“如果那么好解决,我们这十几个人也不至于逃了。” 他指一下那怪物:“你看。” 那泥菩萨并没被解决掉。 TA高大的身体扭曲着,观音帔蠕动几下,无数黑泥喷涌而出,在林望的“墓区”前,重新凝聚出腰腿部分,又再度直起身子。 而在这个过程中,TA整个身躯,已经从夜游神的链条里“滑”了出来。 正当夜游神甩动铁链,准备再度扑上前时,那泥菩萨突然从身后涌出一张怒目相,同时飞快伸出两只全新的手臂,在空中双手合十,用力一拍。 砰! 一片白烟从TA指缝里流出,林望失去了和夜游神的联系。 之后,泥菩萨开始凝聚身后光相。 同时,TA正面重新凝结出慈悲相,神色呆滞盯着林望他们,颤抖越来越激烈。 “看到了吧,兄弟!所以一起跑吧!趁咱们好不容易抢出点儿时间……”狗哥叫道,脚上高跷开始闪光。 “你们有TA速度快吗?” “啊?它一步顶咱们六七步……” “你们有TA耐力强吗?” “肯定没有啊,怪物都是不知疲倦的!”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跑?” “可咱们打不过啊!”狗哥又叫一句,“兄弟,不是咱们不勇敢,实在是这怪物太难对付……” 周围几个荒狼团的佣兵,也都七嘴八舌劝说起来。 “兄弟,我们荒狼团念你的恩情,可现在咱们得先活下来啊!” “狗哥,你带这个北地人兄弟走!我和老五引走这泥菩萨!” “快走吧!时间不够了!” 林望注意到,这只佣兵团虽然狼狈不堪,实力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危急关头,却没有一人逃跑。 这群人……有趣。 林望心中暗自思索片刻,对周围的人们,极为认真说道:“你们嘴牢吗?” “啊?”狗哥一愣,“兄弟你说什么?” “你们最好对待会儿看到的画面保密。” 他说着,再次抬起双手。 不远处,半空中,一团比刚才大得多的惨白气团,充斥着极度阴寒和邪恶气息的气流凭空出现,在空中卷成惨白色的阴寒旋风。 不久,一个巨大的白骨夜游神头颅,顶官帽披蓑帘,四周燃烧着磷绿鬼火,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眼。 “卧槽……这是个啥啊?” “狗哥,你认识这东西吗?” “我……我堂堂荒狼团团长,资深佣兵,我啥不认识啊?” “那这是啥啊?” “不认识。”狗哥一脸严肃,“但肯定是某种很不得了的东西……兄弟们,咱们估计,不,肯定是遇到大人物了。” 巨大的夜游神头颅,在空中歪头咧嘴,露出怪异笑容。 “啊……游神巡夜,何人召唤本……吾,吾主?!” 他猛然哆嗦一下,在空中左顾右盼一下,打个旋就想跑。 却听到林望语气平静开口了:“你还敢跑?” 巨大夜游神哆嗦一下,停下了动作。 他压低高度,变成谄媚语气:“吾主,您有何吩咐?您最忠诚的仆人,亡者世界与黑夜最强的主宰……” 林望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指一下已经彻底挣脱,正朝他们轰然走来的泥菩萨:“那个,能不能对付的了?” 夜游神头颅扭头看一眼,嘿然一笑:“区区一尊腐朽神像而已,有何惧哉!便是来尊真仙又……吾主您稍等,属下去去就来!” 话音落下,夜游神发出一连串极为渗人的“嘿嘿嘿嘿!”,漂浮着扑向泥菩萨。 泥菩萨早早便抬起双手,似乎无穷无尽的黑泥,遮天蔽日泼洒开来。 但巨大夜游神只是怪笑着,在接近泥菩萨时,突然从白骨下面,甩出无穷无尽的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染着磷绿色鬼火。 鬼火锁链飞快刺入黑泥,那些黑泥在碰到锁链的瞬间,便像失去活性一般,簌簌跌落地面。 而同时,夜游神一张嘴,一条白骨游船和一个巨大铜铃,从他嘴里飞出来。 白骨游船绕着泥菩萨开始打旋,巨大铜铃也叮当晃动起来。 沙哑尖锐的声音响起:“铜铃镇魄,游船渡人!” “铜铃镇魄,游船渡人!” 铁链捆绑、绿火灼烧、铜铃震荡、骨船迅游,巨大的泥菩萨疯狂挣扎着,变化出七八种不同法相,两手同时凝结出几十种手印。 但无济于事——夜游神的攻击致命而凌厉,泥菩萨很快就在这样的攻击下,簌簌颤抖,变成满地咕嘟作响的黑泥,回归了寂静。 “吾主!您看我干的怎么样?”夜游神邀功似得飞回来,在他头顶盘旋两圈。 “干的不错,现在先回去,我之后会叫你。” 夜游神极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正准备走,又被林望叫住了。 林望把一团细小的白火苗弹向夜游神:“收好它,以后我随时可以和你沟通。” “吾主,哎!哎……好,好的……” 那夜游神巨大的白骨脸上,甚至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不情愿”感,但它显然不敢拒绝林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白火,从它口中钻进去,进入颅骨腔中。 几秒后,夜游神发出一声古怪的“诶?” “吾主,这……这怎么回事?” “什么?”林望问道。 “为什么您的白火……为什么我不疼?难道您不是要惩罚我?” “我为什么要惩罚你?”林望不解。 “可是,可是……您以前……”夜游神可是了半天,突然怪叫一声,飞到半空,在空中打着旋飞几个来回,之后冲着林望方向重重冲下来。 咚! 夜游神一脑袋扎在林望前面十几米位置,在地上撞出一个半米深坑,接着它又飞起,再扎,之后是第三次。 “感谢吾主!” “感谢吾主!” 三次之后,夜游神白骨额头上,已经满是淤泥。 它竟然在用这种方式,对林望磕头。 磕完后,它再次飞起,在空中化成一团惨白气旋,消失无踪。 但空气里,依然隐约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声音: “感谢吾主!” 等夜游神在空气中散去踪迹后,林望转身,看到面前荒狼团的队员们,几乎人人脸上都带着敬畏的神色。 那个自称狗哥的健硕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他摘掉狮头,露出一张满脸络腮胡,凶猛威严的脸。 下一秒,这张脸上堆满笑容,那笑容甚至有点谄媚:“呃……兄弟,啊不,老大,您有什么吩咐?” 老大…… 林望嘴角抖了一下,无视了这个称呼。 他问狗哥:“刚才你们往这边跑的时候,你突然喊了我一声……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您好奇这个啊?”狗哥挑眉,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笑笑,“其实我当时没发现你。” “那?” “其实刚才,我本就准备喊的。”狗哥讪讪挠挠后脑勺,依旧是一脸羞涩谄媚的笑容,“我本想碰碰运气,万一真有人能帮我们一下呢?”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刚好朝我蹲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狗哥抬手,指了一下林望身后,“老大,您看。” 林望扭头,看到纸新娘半抬双手,歪头站在自己身后。 纸新娘头顶上,呆毛打个卷,变成箭头指着他头顶位置,后面是一串文字。 “他是我相公!” ------------ 第59章 自身难保 梦境世界,漆黑天空乌云翻滚,树梢纸条雪白,无风飘动。 树下,林望一脸麻木,看着纸新娘头顶弹幕。 半响,他深深叹了口气,对荒狼团的佣兵们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懂懂。”狗哥呼呼点着头,满脸堆笑,“放心吧,都懂。” 总感觉你们懂的不大对劲…… 林望心里嘀咕一句,但既然对方给台阶了,自己也得往下走不是? 然后,他看到狗哥若无其事扭过了头:“我们团里有个弟兄,前阵子也这样,一口咬定自己找到了真爱,非要和一把凳子结婚。” 狗哥神色严肃,语气深沉:“这世道,疯了比没疯的更幸福。” 林望意识到,如果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他就只有把这些人全都灭口了。 于是他干笑一下,有些生硬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们这么多人,到梦境里是干嘛来了?” 狗哥顿时挺起胸,大义凌然:“我们荒狼团,是汤升城最勇敢,最精锐……咳。” 话到一半,狗哥抬头,看到林望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他缩缩脖子,咳嗽一下:“其实是有个委托,让我们到这一带……” 他看了林望一眼,又说:“寻找和回收一样东西。” 这一代,寻找回收? 林望脑海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红色史莱姆身影:“回收什么?” “委托人说,是一只非常巨大,但没什么攻击性的红色怪物。” 果然是那玩意…… 林望又问:“给你们发委托的是什么人?” “老大,干咱们这行,必须对委托人信息保密,这是规矩。” “明白了,那你们是怎么惹到泥菩萨的?” 林望这话一出,四周的佣兵们,纷纷捂住了脸,露出忧伤神色。 狗哥咳嗽一声,有些生硬别过脸去:“……只是个小意外而已。” “小意外?!”队伍里,士兵们七嘴八舌起来,“这还叫小意外?” “……总之,意外而已,意外而已……” “咱哪次没遇到意外?” “上次在自家营地里修个车都把车修炸了!” “咳,那次是因为……” “那次看到个老奶奶过马路,我们不让你扶,你非扶,那老奶奶在大家面前就变成发疯的怪物了!” “……” 林望一脸黑线,打断了众人:“别扯远,就说这次。” 一个胆大的佣兵,看狗哥一眼,对林望说:“这次,兄弟们进入梦境,想要找到那个怪物,但我们在这一带找了很久,都没有遇到那怪物的踪迹。” “照规矩,在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咱们应该先回汤升城,和接头人沟通后,再确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但在临走时,兄弟们发现一座小庙,狗哥说,要不进去拜拜吧,于是……” “等等,你是说,你们看到一座庙,所以决定进去拜拜?”林望一脸惊悚,打断对方,“不确定庙里是谁?也不确定那庙是否正常?你们心都这么大吗?” “其实,在冒险者的世界里,这样的举动是很常见的。”那个士兵继续说道,“虽然这个噩梦世界已经彻底摧毁,但庙里的神像,很多时候,依然能够响应祈祷。” 神像依然能响应祈祷?! 林望眉头一皱,他突然回忆起,自己之前在纸村祠堂里,对神像使用白火时,响起的那个声音。 这个世界的神像……能够响应祈祷……背后是什么原理…… 那个士兵没有注意到林望的神色,继续说:“而且,有些时候,和神像互动,还能学到一些新的知识,对俗术等级的提高,也很有帮助。” 狗哥扭回头,接过话题:“对!所以我们遇到神庙,进去拜拜也是正常的。” “然后呢?” 那士兵叹了口气:“然后,当兄弟们进了庙里后,刚点上香,那菩萨像就抖着一身黑泥,从神台上跳下来,张牙舞爪地杀向我们……泥菩萨,泥菩萨!” “什么泥菩萨?”林望愣了一下。 那士兵一指林望身后:“那泥菩萨,活过来了!” 林望猛然转身,瞳孔猛缩。 他看到那泥菩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凝聚起了身子,脑袋上长出笑哭怒三张脸,身后黑泥光相破碎,几百团黑泥悬浮在身体周遭,已经锁定了众人! 而真正让他瞳孔急缩的,却是纸新娘。 不知什么时候,纸新娘已经摇摇晃晃,走向了泥菩萨方向,她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无穷多的纸带遮天蔽日铺撒开来,在空中结成一张绵密织网,牢牢挡住泥菩萨的全部进攻通道。 她头顶上空,呆毛组成几个门板大的大字,浮现在半空中。 “莫伤我相公!” 林望声音顿时急了:“这家伙……回来!你回来!” 他喊得急,但还是晚了。 上百团巨大的黑泥团,雨点般砸向纸新娘,后者的纸网只挡了一瞬就被泥团撞破,又结结实实砸在纸新娘身上。 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纸新娘所站立的位置,就变成了一座黑泥小山。 那个单薄、小小的身影被压在下面,瞬间没了踪迹。 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白火巨人轰然站起,拔高,只用了不到一秒,便拔高到泥菩萨相同的高度。 祂迈出一步,大地震颤,白霜蔓延,极寒的冰霜瞬息间把周围大地,变成一片银装素裹。 祂又迈出一步,身形长高到十几米,燃烧着白火的手臂伸出,按在泥菩萨头顶。 泥菩萨十几条手臂抬起,试图挡住白火手臂落下,但只阻挡了短短一瞬,黑泥手臂便燃起白火,烧成灰土,或变成冰坨,碎落地面。 手臂去势不减,结结实实拍在泥菩萨头顶,后者头顶位置,瞬间幻化出几十张不同表情面孔,但所有表情,都在最后变为惊恐哀求。 “定罪!” 白火熊熊燃起,高度足有两层楼的泥菩萨,瞬间被点燃,挣扎嘶吼着,看上去像一个不可名状的悲惨灵魂。 大火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黑泥怪物的身躯便开始坍塌,化灰。但林望在黑泥巨人头顶上空一抓: “不准倒!” 那白火瞬间又强了一倍,肉眼望去,黑泥怪物几乎每一寸躯体、每一粒泥土都在白火的炙烤中。 四周,荒狼团的佣兵们,全部陷入了呆滞。 一个佣兵咽了咽口水:“我再也不惹那些玩手办的了。” “我也是。” 狗哥踢了那士兵屁股一下:“咱老大正生气呢,说这种话!严肃点儿!” 突然一个士兵指了一下,掩埋纸新娘那堆黑泥:“狗哥你看!” 狗哥定睛一瞧,顿时一惊。 地上,黑泥堆里,露出的纸带,还在时不时颤动一下,打个卷,去戳那些黑泥。 他立刻朝着林望方向喊道:“老大!那,那个……嫂子还活着!” 白火巨人浑身一颤。 祂顾不上管狗哥话里的歧义,一扬手,正在被灼烧的黑泥怪物化为飞灰,扬洒出去,飘洒出几十米远,眼见是没机会再次复活了。 而林望自己,则飞快扑向纸新娘所在的泥堆。 那泥堆没了力量来源,已经变成一堆普通的泥土。 林望一抬手,那堆黑泥上翻滚起来,长出墓碑和白骨手臂,又很快向四周流动,分散。 露出倒在中间的纸新娘。 林望变回本体形态,跑到纸新娘跟前——后者现在一副极为凄惨的模样,浑身脏污染满黑泥,就连衣服和纸带也全碎了。 纸新娘已经支离破碎,被林望抱起来的瞬间,她也只是微抬一下头颅,之后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不许死。 只要你还有反应,我就一定要救你。 想想办法……林望,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 等等,那股能量!来自巨树的能量! 林望突然想起了,自己体内另一股力量,那股微弱但倔强,充满生机的能量。 树!那棵树! 可怎么把她带出去? 木牌! 既然木牌能带出去,理论上…… 理论上把纸新娘带出去,需要的也只是一次调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们走吧,有机会汤升城见。”林望没给狗哥说话的机会,浑身白火燃烧,火焰蔓延,把纸新娘也包裹在里面,消失在众人面前。 留下面面相觑的佣兵们。 …… “狗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白火巨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一个佣兵身体微微颤抖,神色充满恐惧。 “别说那个名字。”狗哥阻止了自己手下,但他却双眼明亮,表情兴奋。 犹豫片刻后,他对周围佣兵们说:“兄弟们,我有一个想法。” 几秒钟后,佣兵群里发出一声极度惊恐,充满不解的喊声。 “你说,你要认一个邪神当老大?!” “喊什么!”狗哥连忙捂住了那个年轻佣兵的嘴:“是不是还两说呢!!” “可他明明……” “哪怕,哪怕林望老大,他就是邪神。”狗哥正色,“他献祭你了吗?他吃你灵魂了吗?” “那倒是没有,可是……” “别可是,他甚至救了咱们的命。”狗哥捏起一小团泥,在手里轻轻搓碎,他坐在地上,看着远方,“咱们这群倒霉蛋,买盒烟都得被雷劈三下的主……” 他目光再次明亮起来,看着周围的兄弟们,瞳孔里留着每个人的倒影。 几秒后,那些倒影变成了一个老人的身影。 “兄弟们,我想让荒狼团存续下去,我想让兄弟们跟着我,有个好着落,我……。” 他又说:“我想对得起老团长。” “所以,哪怕他来历诡异。” “哪怕他实力可怕。” “哪怕他真是个邪神……” “只要他真能帮到我们……” 他眼里的倒影,又变成了一张一家四口的老照片。 “我也愿意追随他!” ------------ 第60章 怀表与骸骨 调频结束,林望浑身白火,出现在巨树空间里。 没等站稳,他便迈步朝着巨树方向开始奔跑。 脚下空间张缩,瞬息之间,他已经到了巨树根下。 猫正团在树洞里睡觉,被林望惊醒,猛然抬头,头撞在树根上,“喵呀”一声,抬爪揉头,浑身黑毛炸开。 林望顾不上理她,抬手叫下来一根藤蔓,抱着纸新娘升向高空。 “林望!” “林望!” 猫姑娘声音响起。 林望扭头,看到黑猫重新变成猫姑娘形象,手脚并用顺着树干往上攀爬,速度飞快。 他分出一根藤蔓,把猫姑娘拉了上来。 猫姑娘蹲坐在他旁边,有些好奇看着他怀里的纸新娘。 纸新娘一只纸条手耷拉着,在她面前摆动,猫姑娘举爪,轻轻拍了一下。 两只手在半空碰到了。 林望看到了这一幕,但心里着急救人,没有和猫姑娘说话。 他一边思考待会儿的治疗,一边在心中暗想:为什么泥菩萨会重新活过来? 夜游神故意留手是绝不可能的——他没那个胆子。 他回忆起,之前在烧泥菩萨时,曾经感受到一种阻力,那个阻力,让他又多燃烧了一段时间,才彻底烧光泥菩萨。 这种阻力,在之前和鲜血伪神战斗时,也遇到过,但在和坏殂战斗时,却没感觉到这种阻力。 这阻力……是什么来头? 林望感觉到,有一条看不见的逻辑链,正在渐渐完成连接,把邪神、泥菩萨,以及雾族人体内白火的消失,联系在一起。 脚下微颤,藤蔓上升结束。 林望到了桫椤树唯一绿着的树叶前。 他控制藤蔓,把之前那枚,被林望吸收了力量的果实,送到自己面前来。 果实已经使用过了,但它本体既然是世界树果实,本身就是价值十足的宝物。 而果实……最大的功能,是孕育。 果实淡金发绿,从中敞口裂开,从敞口处往里看,可以看到里面一片淡金色微光,林望伸手,把纸新娘慢慢放进去。 “建立访客资料,纸新娘。” “为纸新娘修复伤势。” 他一口气说了三四个命令。 【指令已接受,正在建立新的进程】 【注意:该指令会永久改变该果实的功能,是否继续?】 “继续。” 【确认,进程开始执行。】 果实逐渐闭合,缩回到叶子下面,林望感受着果实里传来的信息,确认纸新娘的状态确实在变好后,他才松了口气。 下意识在猫姑娘头顶rua一把。 猫姑娘没有抗拒这个动作,而是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真像。” “嗯?什么真相?”林望没听懂猫姑娘的问题。 “你和那个女人啊。”猫的好奇心散去后,重新变成懒洋洋的模样。 她随便在藤蔓平台上蹲坐下去,半眯起眼:“那个女人,也很喜欢往回带客人。” “她也往回带客人?”林望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之前桫椤树的主人,住在这里。 主人往自己家带客人,太正常不过。 所以他没多想,而是问了白猫(她的名字)一句:“我准备出去了,你是在树上睡觉,还是我送你下去?” 他本以为,猫姑娘在听到这话后,会随便就近选个位置继续睡觉。 没想到的是,他问完后,白猫睁开眼看了林望一眼,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盯着林望。 她问林望:“你在外面,是不是经常遇到危险?” 林望愣了一下:“有时候是……你问这个干嘛?” 猫姑娘说话时,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应当:“喵要去帮你打架。” 林望不明白了:“帮我打架?为什么?” 猫姑娘走到林望前面,手在藤蔓上拍一下,藤蔓平台微微一颤,飞速向树下降落。 她背对着林望,抬头,神色骄傲,语气里充满理所当然的感觉。 “喵是主人,主人当然要保护自己的宠物了。” …… 林望醒了过来,神色阴晴不定。 带着几分忧伤。 被猫当作宠物是一种什么体验.JPG “醒了?没睡好?”不远处,老周的声音传来,林望扭头,看到葬系俗师已经醒来,正控制着几具抬棺骨巡逻。 “第一次在雾气里睡觉,没睡好很正常。”老周笑了笑,“任何人第一次进雾气都睡不好,很多新兵第一次进雾气,都有被吓哭的经历。” “老兵们甚至有个习俗,会在新兵第一次进雾气时,给他们添油加醋讲鬼故事,然后躲在一旁看他们多久会哭……”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这次进雾气,我怎么没看到你们互相讲鬼故事呢?”林望好奇问道,之前在梦境里的糟糕情绪,不知不觉被带走不少。 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了。 许久,通讯器里传出老乔低沉的声音:“我们团死亡率太高,已经很几年没招到新兵了。” 林望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站起身。 他走到坍塌的土墙旁,朝路的尽头望去。 士兵,枯骨,毫无希望, 雾气,土路,不可名状。 我这词填的……真踏马消极。 林望摇摇头,暗自吐槽了自己一句。 老周走过来,好奇道:“自言自语什么呢?” “没什么。”林望摇摇头,看向老周,同时在整个频道里问道,“我有点好奇,你们一直补充不到新兵的话,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老周笑了一下,“这是战争……我们是军人。” 频道里一片沉默。 林望扭头,环视整个哨塔。 士兵们或躺或坐,或睁眼或闭目,没有人说话。 但林望听懂了士兵们的潜台词。 我们是兵。 这是战争。 我们只是去作战,然后死去。 “将军校准胜败的怀表,士兵的骸骨装入沙漏,他的灵魂……在燃烧……”一个士兵低声唱了起来。(注1) 很快,有更多士兵加入了低声吟唱。 雾气中,小小的岗哨里,严肃而深沉的合唱,传到雾气中。 老乔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阻止士兵们的合唱,只是沉默着站起身,开始整理装备。 “呵,可怜虫……你们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是因为。”一旁被铐着的雾族人,突然醒了过来,沙哑着哼一声,“你们始终把雾气当做敌人。” “喂!少用这种语气和我们说话!你现在是囚犯!”一旁的士兵被吓了一跳,冲着雾族人大喝一声。 士兵们全都醒来。 雾族人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只是咧开嘴笑了一笑:“年轻士兵,别紧张,我只是听到你们的谈话,没有敌意。” 老乔走过去:“雾族人,你想说什么?” 雾族人的目光,缓缓划过所有士兵,之后在林望脸上停了几秒,嘿嘿一声:“我想给你们,讲讲雾族人的故事。”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配合了?”老乔眯着眼,神色警惕。 “因为,从几个小时前开始,我和一些族人失去了联系。” “你和族人失去了联系?”老乔闻言一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清楚。”雾族人摇摇头,脸上的雾气缓缓蠕动,看着异常诡异,“雾族人的命运和雾气连接,每个雾族人都能感应到其余所有族人……地图在哪里?” 老乔拿出地图,在雾族人面前展开。 雾族人的手指,指了一下地图:“就是这里……我失去了这里所有族人的感应。” “这就是你之前指给我们的位置?”老乔看一眼那地址,皱起眉,语气警惕,“你到底安的什么目的?” 雾族人看着雾气深处,沉默了几秒,慢慢开口:“事情还得从,千观皇帝那时候说起。” “三皇时期?”老乔皱眉,“扯那么远干什么?” “我们雾族人的皇帝,最早给你们烛族人当马夫……很讽刺吧?”雾族人嘿了一声,根本不接老乔的话,继续自言自语道。 “我们的皇帝唐千观,给烛族皇帝姬昭海当马夫,雾族人后来还给烛族人守边境……” 雾族人的话里充满大不敬的语气,但三皇时期的历史已经过去几百年,所以士兵们并没有人跳出来和雾族人争吵,只是听到他直呼皇帝本名时,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后来,雾族人生病了,又被烛族人驱赶到雾气里……” “你胡说!”一个士兵忍不住了,大声驳斥道,“史书上明明写的是,因为唐……雾族皇帝带兵攻击烛族!战败后才被驱逐的!而且也不是赶到雾气里,只是赶去守着边境!” “哦?你们烛族的史书是这么写的?”雾族人又“嘿”了一声,“有趣……无所谓,这和我的故事无关。” 他在自己脸上抓了一把,一团雾气被他抓在手里,脸上瞬间露出雾下的白骨,显得极其诡异:“我真正想说的是……其实,雾气不是敌人,而是赐福。” “你究竟在说什么?”老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雾族人身上的雾气化,也许并不是诅咒……而是进化的方向?”雾族人慢悠悠说道。 注1:推荐各位读者老爷,结合苏联歌曲《布谷鸟》再听这个词,会更有感觉。(维克多崔版本) ------------ 第61章 雾气 雾族的人话还在继续。 “当雾族人开始雾气化,选择进入雾气,和雾气同化……所有雾族人,都得到了雾气的赐福。” “每个雾族的,都得到了至少一种力量。” “这使得雾族人,在不成为俗师的情况下,也可以使用各种能力,以加强自身。” “而更重要的是,从那一刻起,所有雾族人的心智,连成了一张网络。” “我们每时每刻,都可以感应到所有族人的存在。” 说到这里,雾族人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几秒。 “我之前,想请你们去这里,其实是因为……从那时起,我就感觉到,那地方的族人,状态不大对劲。”雾族人低声说,“我很担心他们。” “所以你就骗我们去调查那里?”老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气。 “不,不是欺骗,是请求。”雾族人低下头,语气十分诚恳,“请求你们,帮助我的族人。” 士兵们沉默了一会儿。 林望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之前写在本子上的‘回家’是怎么回事?” 雾族人想了一会儿,露出困惑神色:“这是一件很怪的事。” “怪?” “对,很奇怪。”雾族人点头,“最近几十年起,我的族人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雾气深处,隐藏着我族真正的家乡。” “当我们找到那里,回到那里,我们才算真正找到了家,回到我们的乐土上,我族才能真正和雾气融为一体,完成‘永恒晋升’……也就是最终进化。” “这故事带着浓浓的骗术味道。”林望突然皱眉说道。 “啊?为什么是骗术?”老乔不解。 “因为太具体了。如果是传说,不会有这么清晰、这么准确的结论和目的。”林望说。 “神话传说里,结论和结果的部分,通常会被包裹在含糊不清的词句里,例如‘星辰与大地’‘轮回与混沌’之类的,而后人在研究时,也不可能总结出,整个族群都认同的统一观点。” 林望说完,慢慢眯起了双眼:“所以,我分析,这个故事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阴谋……” “对,确实很像骗术。”雾族人点点头,又话音一转,“可奇怪的是……在过去几十年里,我的族人,竟然没有一人法发觉这个骗局!” 士兵们全都紧锁起了眉头——一种隐隐的不安感,萦绕在众人心头,士兵们意识到,在雾气的深处,有某种可怕的事正在发生。 沉默片刻后,一个士兵问雾族人:“既然你们所有族人都能彼此感应,为什么突然消失了这么多族人,却只有你一个人发现呢?” “北地人。”雾族人抬头看向林望,“因为你。” “我?”这下不仅林望懵了,现场其他人也都懵了,“和我有啥关系?” “之前在监狱里,我和你打过一架。”雾族人说,“从那之后,我就发现,我恢复了对族人的……正确感知。” “你用了‘正确’这个词。”林望眯了眯眼。 “是,正确。”雾族人点头,“在和你打架之前,我同样拥有对族人的感知力。但……直到我打完架,彻底醒来,我才发觉,之前的感知有问题。” 和我打完架……认知恢复了? 林望心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感觉到,这件事和之前烧泥菩萨时,遇到的阻力,两件事之间,隐隐有某种联系。 这样的谈话又持续了一会儿,从雾族人嘴里,再问不出什么新的情报,老乔看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士兵们收拾装备,整理行囊,再次上路。 逐光者的士兵们,在雾气中沉默前行。 雾气凝聚成气流,像有生命般缠绕着众人身体,每进一步,都仿佛撞破一层黏腻的蛛网。 雾气中,隐约能听到某种絮絮叨叨的低语声,又仿佛有某种满怀恶意的视线,透过雾气盯着他们,士兵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视线之外更深处,唯有林望能看到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不可名状的形体,流动的液体、苍白的肢体碎块,这些东西又会在很短时间里,扭曲成其他形状,甚至完全不同的物体。 正常人在这样的雾气中,恐怕不到一小时就会发疯。但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最次的都是若干年的老兵,除了林望。但林望觉得,自己比他们不正常多了。 所以,他们在雾气中,足足行军了五个小时,到了短暂休息时间,老周皱着眉头开口了。 “……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望看一下周围,发现不仅是老周,其余所有士兵,神色都变得极为凝重,有几个士兵,甚至已经拿出了俗物,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咱们已经在雾里走了大半天的路程,居然一次攻击都没遇到。” “这不是好事吗?”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不合理的问题。”老乔不知什么时候,也把那面大得吓人的盾牌,拿了出来,举在面前。 “雾灵,除了有一部分实力强大、具有实体,像你的那只猫那种……更多的,其实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林望一皱眉。 “具体原因不明,但很像是凭空出现的。那些怪物撞破雾气,出现在我们面前,对兄弟们发动攻击。” “它们随时会出现,技能古怪,形态各异。” “更重要的是……频率很高。” 老乔说:“以兄弟们之前的经验,最长的一次,袭击的间隔,是2小时。” 林望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 “从进入雾气,到修整、再到修整完毕再度上路,加起来十几个小时,一次雾灵攻击都没遇到。”老乔看着雾气深处,眉头渐渐皱起。 “所以,要么是雾灵突然灭绝了,但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林望眯着眼,视野里,雾气翻滚,不断有各种不可名状的物体形状,重组、成型、而后又坍塌破碎,重复着这过程。 “要么就是,这一带,确实有某种事情发生了。” 林望问雾族人:“咱们走了这么远,按道理应该到了……你说的那个村子,在哪个位置?” 老乔拿出地图,雾族人在地图上辨认了一会儿,指了指那个地点,又眯着眼看看四周,神色有些困惑:“那村子叫野草坨子。奇怪,按道理……就应该是这附近啊。” “你弄错了吧?这哪有村子?”一个士兵说道。 “不,我怎么可能认错?”雾族人对着四周指指点点:“这里有树,土丘,这条沟……都对上了啊。” “那你说的村子呢?” “就应该在这里啊……就应该在这里啊!”雾族人的语气愈发急促,“村子呢?怎么不见了!” 他往原本应该是村子的位置窜了几步,怔怔看着空荡荡的荒地:“不见了……怎么会?” “要我说,你就是认错了。”老乔摇摇头,“雾气里视线差,相似的地方有很多。” 那雾族人又愣了一会儿,终于摇摇头,语气不再那么自信了:“也许你是对的……可能是我弄错了。” 老乔挥手:“继续前进,找到那个村子!” 士兵们轰然响应,正准备开拔,老周突然瞳孔一缩,冲着士兵们大喊一声。 “敌袭!” 雾气被撕开了。 重重迷雾中,瞬间涌现出无穷无尽的诡异身影。瞬间,雾气深处传来无数古怪难辨的声音,像是某种怪物的呼喊,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怪物嘶嚎。 “十一点钟!”“不!两……三点钟!” “六点钟也有!”“它们到处都是!” “我们被包围了!” “接敌!”“接敌!” 怪物在雾气中嚎叫、奔跑,撞在迷雾里,水汽在翻滚,直到嘶吼声离士兵们足够近了,它们才终于在迷雾中,现出了真面貌。 一个站在最前的士兵瞪圆了眼睛。 他猛然对着频道大吼一声:“不是雾灵!注意,不是雾灵!” “是雾族人!” 轰! 雾族人,无穷无尽的雾族人,冲出了雾气。 他们咆哮着,狰狞着,蹒跚着,溃烂着,撞碎雾气,又从身体里涌出新的雾气,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怨恨,扑向逐光者们。 士兵们颤抖起来——在他们的观念里,雾族人同样是联邦的一部分。 士兵,不可以攻击联邦公民。 “我警告你们!不要冲动!” “警告!后退!” “警告……该死的,这些雾族人听不懂联邦语!” 但“ta们”同样听不懂雾族语。 被关押的雾族人,一直在用雾族语言大声呼喊着,试图和来者沟通,可对方只是嘶吼着,冲破雾气,冲向士兵们。 一个脖子上弥漫雾气的强壮男人,双目腥红,已经看不出瞳孔,举着锄头劈向年轻的士兵。 一个下巴漏了的中年女人,手里高举着一团蔬菜,用蔬菜去砸老乔。 老周的面前,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有一张浮肿发青的脸,脖间挂着长命锁。 这些人包围了士兵们,扑向士兵们,他们扭曲增殖的伤口里,不断蔓延着雾气,张开嘴,露出带触须的血口,撕咬向士兵们。 老乔被一个体型和他不相上下的妇女抱住了,那妇女一边撕打他,一边抬手咬向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老乔扭头,看到林望神色平静,毫无心理负担地举起拳头,一拳把一个村民锤飞出去。 “林望!你干什么!他们是联邦公民!”老乔喊道。 “北地人!不要伤害我的族人!”雾族人也喊道。 “谁和你们说这些是雾族人了?”林望又是一拳,打飞那个脖子上有雾的壮汉,帮身旁的士兵解了围,“这些,是那些雾族村民,留下的残响。” ------------ 第62章 残响设定 雾气沸腾起来。 惨白微黄的雾气,被雾族人撞开,撞出一团团波纹,无数扭曲咆哮的身影从雾气中冲出,透过雾气,士兵们看到无数腥红的光点——那是雾族人的眼睛。 “这些只是残响!攻击他们!”林望一拳击飞一个雾族人身影,冲着士兵们喊道,“不要犹豫!否则会被杀的!” 老乔举起盾,挡住一个雾族人的扑咬:“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哪怕没看出来,士兵们攻击也有权利反击!更何况……”林望抓住一个雾族人头颅,那个人整张脸都变成了溃烂的雾气。 林望手上用力,一拧,对方头部发出咔嚓一声,浑身松软,不再挣扎。 那雾族人颤抖几下,忽然化作一团完整的雾气,带着淡黄色的流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看到了?”林望问道。 在他的能量视野里,可以清楚看到,这些雾族村民,体内的能量,和正常人类,以及和雾族人,全都不一样。 看上去,更像是一团仓促间粗暴赶工的布娃娃,体内被胡乱塞了一团能量的感觉。 之前,他一拳击中第一个村民时,那村民体内的能量溢出,一段记忆碎片流入他脑海,林望因此弄明白了,这些村民残响的“设定”。 被关押着的雾族人,也歇斯底里大喊起来:“他们……他们不是!不是我的族人!我的族人哪里去了!” 老乔立刻在频道里大喊一声:“逐光者,自由攻击!” 频道里立刻传出一阵充满欢快的大笑。 “太好了!”“早就等这个命令了!”“老子刚才可太憋气了!” “杀!” 轰! 士兵们人群里,爆发出巨大的气息。 巨大的爆炸声和古怪的啸叫声中,林望看到,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俗术,瞬息间爆发开来。 这是林望第一次看到,一大堆俗师,同一时间爆发出俗术,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之前在梦境里,虽然狗哥和他的队员,也都是俗师,但一群狼狈的野路子,和眼前的精锐军人,实在是天差地别。 逐光者的士兵们,在一瞬间,选择的俗术,时机的配合,技能的干扰……几乎每一个因素都考虑在内,瞬间爆发出的战斗力,甚至把周围雾气都吹散开。 一个士兵甩出几百条红线,红线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顶花轿,花轿悬浮着,向四面八方伸出无数红线,这些红线覆盖整个战场的上空,形成一张网。 “姻缘红线,朱丝锁阵!” 另一个士兵拿出剪子,另一手朝半空中扔出一大把红白纸,剪子飞快咬合,化成一片残影,等残影结束,那些红白纸全被剪成了剪影小人。 小人跳上红线,顺着红线滑向雾族村民,它们嘴里发出叽叽的笑声,扑到村民身上,又嘭得一声爆开,爆成一张窗花网,把对方罩住。 或者变成一大片锋利纸屑,把雾族村民瞬间分割、切碎。 一个掌勺士兵,往地上洒了一把米。 一个戴傩戏面具的士兵,跳起怪诞的舞。 林望看得一愣一愣的:“俗师战斗,都是这种画风吗?” “什么画风?”老周在旁边喊了一句。 林望扭头,看到老周手里掐个印,掀开棺材盖,一大票骸骨兵从里面扑出去。 “终于见到个画风正常的了……”林望松了口气,“这才符合奇幻世界的画风嘛……” 他一句话没嘀咕完,看到那些骸骨兵彼此抽出对方肋条,敲敲打打跳起舞。 随着跳舞,雾族村民的行动渐渐变得僵硬。 “你刚才说啥?”老周喊了一句。 “……没啥,你们开心就好。”林望表情僵硬,扭过头去。 士兵们开始了激战。 但战斗,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进入雾气的逐光者士兵,全员俗师,实力强大。 但那些从雾气中滋生的“村民残响”,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林望亲眼看到,那个下巴漏风的大姐,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下三次。 他还发现,每当这些村民重新复活,身上的雾气化程度,就会加深一些,而实力,也会略微增强一些。 虽然增强幅度很小,但却清晰可察。 而士兵们……体力会下降,俗术会紊乱,更要命的是,精神上更容易出问题。 林望视线里,一个士兵戴傩舞头盔的士兵,舞跳到一半,突然拔出枪,对着一个村民咚咚咚连开机枪。 而在那个村民倒下去、开始变回雾气的时候,他仍然冲着那团雾气连续开枪,直到被身边战友拉住,他才喘着气放下枪。 士兵们坚持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会疯的…… 如果是在这雾气中发疯…… 林望目光在雾族村民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些村民的问题。”他自言自语道。 “你想怎么解决?”老乔在频道里喊道。 “林望!林望!你是不是在打架?”猫姑娘的声音,突然在林望意识里炸响。 “卧槽?你怎么突然说话?”林望吓了一跳。 “我就是问问你啊?”老乔一头雾水。 “我没和你说话……这乱的!”林望一摆手,在意识里对猫姑娘说,“你想怎么帮我?” “你让开一块儿地方,我出来帮你打架啊!”白猫又喊一句,“快,让块地方,我来啦!” 林望突然感觉意识里出现一个信号,他急忙后退,让出一块空地。 但就在此时,一个雾族村民(他原本只是脖子位置变成雾气,但现在半个身体都雾气化了)看到他后退,咆哮一声,朝他扑了过来。 魁梧的身影,刚好占据了林望让给猫的空间。 “坏了!猫出来的时候不会被卡住吧!” 下个瞬间,一只小黑猫,在林望头顶位置凭空出现,坐在他头顶上。 “喵呀!” 林望:“……这就是你说的让块地方?” “对呀,猫需要多大地方?”小黑猫舔舔爪子,看着扑过来的村民,喵一声,化为一道黑光,反扑向对方。 黑光在半空中变成一个穿黑夜行衣的漂亮姑娘,头顶一双黑色毛绒耳朵,以及醒目的琥珀色双眸。 猫姑娘变身完成的瞬间,刚好蜷着身子,双脚结结实实踢在对方脸上,那汉子被踢得倒飞出去。 “老鼠别跑!” 猫姑娘落地,下蹲,摆出扑击的姿势,双脚猛一蹬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窜出去。 她竟然在一瞬间,追上了倒飞的村民! 那暴躁疯狂的村民,在半空中,甚至露出了迷茫、困惑的神色。 猫姑娘举起双爪,琥珀色竖瞳里,看着身下的猎物。 抓! 歘! 欻欻! 等到她落地的时候,猎物已经变成了几十堆正在散去的雾气。 “好弱!还不如小鱼厉害!” “她怎么会跟来的?咱们出发的时候,她可没跟着你!”老乔喊道,同时用盾牌拍飞一个村民,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她也是雾灵!她用某种方法,直接降生在雾气中!” “……随便你怎么想……” “如果是这个雾灵……白猫小姐的话,确实可以帮到咱们!她实力足够强!”老乔点点头,语气振奋中又带着一丝担忧,“就是不知道,身为雾灵的她,能不能……” “你担忧的太早了。”林望打断了老乔的话,“另外,我可从来没说,她就是我解决问题的方案。” “嗯?”不光是老乔,其余频道里的士兵,也都发出同样困惑的声音。 林望一拳砸在一个村民身上,那个村民颤抖着变成一团雾气。 但在变回雾气的最后一刹那,其中有一小团雾气,被他一把抓在了手心里。 那团肉块,在他手心里,逐渐化成流沙一般的雾气,消散掉。 “我说过,这些是雾族人……残响。” “这些雾族人消失不见,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残响,如同幽灵一般,但在这片雾气……雾气中某种力量的影响下,这些残响有了实体,可以伤人。” 林望又是一拳,击倒一个男子,后者很快再度爬起,被他第二拳击中。 拳头陷入村民胸膛,浑浊雾气中,有一团能量在翻滚。 “我要找到这个力量的根源,关闭它,让残响消失。” 频道里,老乔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这样。” 同时,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也响起来。 “我没听懂。”“我也没有。” “谁偷吃我的小熊……”“住口!” “头儿,你听懂了吗?” “哈哈!你们这些傻子!”老乔举着盾,卷着嘴角,“我也没懂!” “那你高兴个毛啊!” “但我知道一件事!”胖大男人高举着盾牌,神色愉悦而坚定,“我只要守住这里,就可以帮到他!” 他重重把盾牌往地上一敲,无穷无尽的黄褐色木网,顺着盾牌边缘蜂拥流淌,在士兵们和雾族人之间,张开一张结实的阻拦网。 村民们结结实实撞在木网上,但他们的攻击,对第一防御俗师的木网来说,毫无作用。 “林望!去吧!我可以这样坚持一整天!”老乔语气高亢自信,“我可是汤升城第一防御俗师!” “……你能不能开个口子,让我先出去?” “哦。” 木网上张开一个口子,林望带着白猫走进雾气中,几个村民朝他们扑过来,又被白猫瞬间撕成碎片。 林望回头看一眼,逐光者的士兵们,在老乔木网的保护下,正在与无穷无尽的村民们激战。 林望克制住了自己回头的冲动,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头盔频道里,老乔的声音突然响起。 “全体都有!喝下巫祖断妄汤!防止精神污染!” 林望又一次扭过了头。 士兵们依然站在雾中,木网,红线,俗术激发时的流光,仿佛无穷夜空里,那条永恒的星河。 ------------ 第63章 村庄幻象 林望和白猫冲进雾气。 浓雾里,村民嘶吼声,奔跑声,雾气撞破声,以及村民重组时发出的古怪“嗡嗡”声混杂在一起。 四个浑身雾气的身影撞破雾气,跌撞着冲出来。说是村民,但看上去更像是某种邪恶残忍的怪物——他们身上的溃烂位置,肉芽蠕动,灰黄色的雾气看上去极其诡异。 “喵对付三点钟!你打四点的!”白猫喊了一声,身形却朝左边扑过去,一瞬间把左边的两个村民都撕成碎片。 “……你知道这些方位的具体意思吗?”林望摇摇头,手上燃起白火,两拳击中右边的村民——后者瞬间变成两尊冻硬的冰雕。 “不知道呀!喵是听那些士兵这么喊!所以也这么喊!” “……” 白猫对面又冲过来一个高壮村民,那个村民手里举着一块巨大石块,但猫姑娘那双爪子,似乎可以无视一切防御,巨石刚刚举起,还没砸下,就连带后面的村民,一起化为了一地碎块。 雾气里,很快又凝聚出七八个村民的身影。 但这次,他们没有急着冲上来,而是在远处僵直着身子,聚集在一起。 奇怪,他们的行为……为什么突然变了? 林望眯眼,思索片刻后,随即挑眉笑起:“想阻止我?” “想法很好,但是……” 林望一步踏出,两手白火熊熊,瞬息间,一大片极度寒冷的冰霜,从他双手喷涌而出,朝那几个村民站的位置飞速蔓延过去。 那几个村民甚至没来得及动,就被白火冻成了冰坨。 就连空气里的雾气,也在那一阵寒冷之下,散去不少,周围的能见度都因此高了许多。 “差点冻住喵呀!”白猫不满叫道。 林望笑笑,揉一下猫姑娘头顶:“跟我来。” “那边有小鱼抓吗?” “没有小鱼,但有些东西……应该会很有趣。” “明白了。”猫姑娘点点头,四肢着地跟在林望身旁,用脸蹭他袖子,“喵猜到是什么了。” “嗯?猜到了?是什么?” “比小鱼有趣的东西,是老鼠!”猫姑娘一脸兴奋,琥珀色的竖瞳在雾气里闪闪发光。 “……” 冻住那几个村民后,也不知道是影响了村民们的重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接下来几分钟,两人没遇到攻击。 他们穿过一座石桥,绕过一个土丘后,面前出现一大片视野开阔的……古怪空地。 正常来说,野外一片空旷开阔的土地,要么有植物、有石块,要么起伏不平,还随机长着树。 但出现在林望面前这片地,极其平整,没有植物,也没有石块。 如果细看,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黄土有车辙压过的痕迹。 而在另一些位置,另外看到了,新鲜的,颜色更浅的黄土。 “仓促之间没有掩盖完全吗……” 林望眯着眼,双眸中流光闪动。 奇怪的是,虽然这片空地重重疑点,但在他的能量视角下,却没有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 仿佛是造物主在这里,对人们开了一个刻意的玩笑,只为了让人们感慨,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总感觉这地方……不是这么简单…… 感觉有什么人,在刻意阻止我找到什么…… 直觉里,有某种东西一直在提醒林望。 林望虽然擅长分析,但在直觉报警时,他也同样愿意相信直觉——一个人如果太过于相信逻辑,就一定会落入其他人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 说白了就是—— 有的时候,想太多不如莽一波。 嗡! 一大团白火熊熊燃烧起来。 仿佛一场极度阴寒、邪恶的噩梦—— 白焰缠身的巨人,冰与火的君王,冻住大地、点燃雾气,踩出雷鸣般的脚步声,裹挟阴寒与邪恶,撕开混沌的雾气,走向远处的空地。 随着祂每一步的前进,仿佛无穷无尽的白火,便随着他的脚步,在大地上滋长、蔓延、燃烧…… 整片空地被点燃了。 “林望,你在干嘛啊?烧老鼠吗?” “我在找,某样被人特意藏起来的东西。” 白火巨人燃烧着,警惕着四周。 但白火已经烧了十几秒,这片区域什么反应都没有。 甚至林望加大了一次火势,依然什么都没烧出来。 莫非……是我的直觉错了吗? 林望在心中暗暗问自己。 “喵呀,这里明明什么都没……嗷嗷嗷嗷嗷!!!” 猫姑娘突然炸毛,猛然往后一窜,弓背龇牙,冲着远处“哈”的一声。 林望一愣,急忙问:“你看到什么了?” 猫姑娘抬手,指着远处:“房子!火里有房子!” 林望顺着猫姑娘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下一秒,他一拍脑门,拍得满脑袋火星四溅。 林望收了白火躯体,往猫姑娘身边跑了几步,再朝着猫姑娘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 是角度问题。 他的白火燃烧后,这个村子已经显露出来,但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观察到目标。 因为——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整座村子的光影轮廓。 仿佛有人用发光的灯条,在虚无中凭空勾勒出一座村庄的轮廓,又在特定角度,显示给林望二人。 “喵呀!这里果然有个村子!”猫姑娘蹭一下林望的袖口,“挠碎它,就能让阻止那些村民了吗?” 林望看着这个村子的虚影,回忆着白火燃烧时,感受到的种种细节,几秒后,所有线索联系起来。 他咧嘴笑了一下:“不,这村子只是个帷幕……自作聪明的家伙。” “喵不明白。” “有一种自作聪明的罪犯,会在犯罪后,故意留一重‘帷幕’,去误导之后的侦破。” “但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一个道理——干的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如果一个人,有本事把一个村子凭空从视野里擦除,那地上那些痕迹,完全没必要出现。” “而且,我的白火燃烧后,出现的村子轮廓,又有一种故意让我‘朝这边看’的刻意感。” 林望笑着说,一边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雾气弥漫的天空。 “如果我去烧这个村子的轮廓,肯定会被人笑话,但如果我……”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方。 手心里,一团白火骤然燃起。 林望迈步,抬手,摆出投标枪的姿势。 “我不讨厌自作聪明的家伙,但如果我被这种骗术骗到,我会很讨厌自己。” 轰! 白火团被他用力抛出,带着巨大的力量,冲向半空,并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像一朵惨白的烟花。 几秒后,天空中,雾气突然疯狂翻滚,这个过程中,有某样视线之外的东西,轰然炸开。 “林望!炸了啊!” “是,炸了。” “老鼠,炸了啊!” “……”林望摇摇头,抬头看天。 半空中,雾气在爆炸冲击下散开,露出一个空洞。 空洞中,能看到对面漆黑龟裂的大地,以及地面上,枯萎的树木,漆黑破败的房屋。 而这一切,在林望和白猫的视野里——都倒悬在空中! 猫姑娘蹲坐在地上,抬头看天。 “喵呀!那是什么地方?感觉会掉下来啊!” “梦境世界……不会掉下来的。”林望渐渐眯起了眼,“没想到炸出个离谱的。” “对面为什么不是池塘?” “嗯?这和池塘有啥关系?” “那就会有小鱼掉过来了呀!” “那地方不会掉下来!” “好可惜……”猫姑娘蹲在地上,尾巴一摇一摆的,“多少小鱼啊……” “掉下来就不是小鱼这么简单的事儿了。”林望摇摇头,手按住头盔侧面,“呼叫老乔。” 在雾气里,实时声音通讯,需要距离很近才能实现,距离远了,就只能像林望这样:控制头盔,输入精神力。 几秒后,他耳旁传来老乔深沉沙哑的声音:“我是乔志远。” “我引爆了一个东西,你们那边怎么样?” “那些村民……消失了,恭喜你,林望。” 听到这个消息,林望心中一松,但他很快发觉,老乔说话时情绪不高。 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的队员们还好吗?” 接下去,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十几秒后,通讯器里传来老乔低沉的深呼吸声:“见面说。” 通讯挂断了。 从爆发战斗的地点,到这个村子,实际距离并不远,正常步行也就不到十分钟距离。 但林望足足等了将近一小时。 再次见到这群士兵时,林望惊呆了。 如同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恶鬼,又如同在惨烈战场上死而复生的亡灵。 他们伤痕累累,军服破损,鲜血中,彼此互相搀扶着,从雾中走出来。 扛旗的年轻副官走在最前,手中逐光者的旗帜还在,但迷雾白日旗上,已经糊满暗褐色,而他的左侧肩膀,袖筒空荡,飘荡着。 见到林望目光,这个十分内向,之前没怎么和林望说过话的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自己切的——不然会雾气化。” 他身后,跟着不到十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士兵。 老乔的盾牌甚至都碎裂开,只剩下半块。 吸引林望目光的,是他另一只手——正和一个士兵一起,抬着一副担架。 那个葬系老兵,老周,浑身几乎没一处完好的地方,有些地方还弥漫着雾气,躺在担架上。 而在队伍后方,还有更多担架,躺着更多人。 医疗军士(同样浑身带伤)把一罐绿色的泥灰,泼水似得倒在老周身上,那些泥灰有生命一般蠕动着钻入他的伤口,但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他叹口气,走到老乔身边,低声: “伤太深了,我竭尽全力,也只能让他多活一会……五六分钟的样子……我去看看别的兄弟。” 医疗军士低下头,不敢再看老周的面孔,急匆匆走向其他士兵。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 老乔一言不发。 几十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一两个小时前,他们还鲜活着,唱着,彼此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只是短短几十分钟,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们都倒在追逐真相的路上。 林望心里有点发堵。 他提高声音,又问了老乔一句:“说啊!” “林哥,你别问了,乔团心里比谁都难受……他刚才没有做错任何事。” 一个士兵,头上缠着纱布,从林望身边走过,对他说。 “刚才,你们走了没多久,那些雾族村民突然狂暴,变强了很多。” “但乔团的防御网是真的强,狂暴的村民依然伤不到兄弟们。” 士兵摇摇头:“那之后,那些村民见打破不了乔团的防御,突然发疯,冲上来……自爆。” “那自爆的威力非常大,一般的防御俗师挨一下就会破防,甚至重伤。” “乔团……足足挡了十三下。” “乔团的盾碎了,那些村民杀了过来,周哥控制骸骨兵,抱住其中的大部分,把它们推进雾气深处。” “但有一个小孩子,漏网了。” “周哥抱住了那孩子。” ------------ 第64章 老兵故事 感谢: 小熊文人带刀,五月钱钱多多开,战争熊,金玉满堂; 来个不一样的书名,暮阳者,小宝儿426,金丝楠; 我爱吃炒饭,treetree的呢; 感谢以上读者老爷的打赏! (截止1月2月1日零点,排名不分先后) 鞠躬! --------我是新一年的分割线--------- 年轻士兵故事讲完的时候,士兵们已经把担架在周围安置好了。 林望沉默看着士兵们的忙碌,很久都没说话。 就连猫姑娘,也在一旁安静着,没有打扰他。 那个士兵讲完后,长出一口气,对林望笑笑:“林兄,你也别太难受,这就是我们这些大头兵的命。” 年轻士兵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呻吟声,他一扭头,看到老周在冲着他的方向招手。 “周哥,你喊我?” “林兄,失陪一下,我先过去了!”那士兵道个歉,匆忙跑过去,蹲在老周身边,几秒后又回来了,神色困惑挠挠头,“林兄,周哥是找你。” “找我?”林望一愣,“找我干什么?” 年轻士兵摇摇头,林望不再过问,走到老周跟前,蹲下。 这个逐光者的老兵,已经几乎看不出人样了。 雾族村民的自爆,几乎炸毁了他身上每一寸血肉,现在,这个老兵的身上、头脸上,几乎每隔几厘米,就是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医疗军士的俗术治好了其中一些伤口,但一些伤害极深的伤口、以及掺杂着雾气力量的伤口,不仅没有痊愈,甚至还有加深的迹象。 一些伤口处,血肉模糊中,深红色和淡黄色的肉芽已经开始蠕动,而浅浅的雾气流也在这些雾气之间萦绕。 葬系俗师的力量,医疗俗师的力量,雾气的力量,不知名的诡异力量……四种不同的力量,将这个老兵的身体当做战场,彼此攻击、征伐、摧毁。 他快要死了。 林望得出这个结论——哪怕是他的白火,也无法拯救一个彻底失去生命力的人。 老周虽然已经被炸的血肉模糊,但两眼依然明亮,始终直直看着雾气之上的天空。 等林望在他身边蹲下的时候,老周抬起一只手,张嘴:“林兄弟……” “周兄,别说,你要好好休息。” 林望按住前者的手,哪知这个奄奄一息的老兵,手上力气却大得惊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不,让我说。” “让我说。” 林望意识到,对于现在的老周来说,说出来,已经比休息更重要。 他默默松开手,开始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老乔不知什么时候,也默默坐到了老周身边。 周围,士兵们也默默地聚集过来。 猫姑娘有点不满四周的拥挤,碰一声变成猫,跳到林望肩膀上,坐下。 老周满脸血污,看着天空,许久之后,他“呵”了一声,说道: “我其实进团的时间,比老乔这死胖子还早。” 说这话的时候,老周语气还有点得意,像个争宠的孩子。 老乔撇了撇嘴,但没说话。 (以下对白,略去老周说话时的咳嗽和吐血声) “我是被团长在墓园里捡到的。那时候,我没了双亲,饿得半死,在墓园里捡别人看望亲人时留下的食物充饥。” “他捡到我那天,正在下雪,很冷,我饿昏了,看到一个墓碑前摆着吃的东西,冲过去就吃,被一个男人拎着后领子提了起来。” “那老头子……他对我说,”老周咧嘴笑了笑,模仿着牟断烛的语气腔调,“小子,我还没走,你就偷吃我的东西啊?” “我当时怕极了,但又故意嘴硬,我对他大吵大嚷,说那些都是死人的食物,凭什么说是他的?” “奇怪了,那老头却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他突然凑到我脸跟前,凶巴巴瞪着我,说既然是死人食物,那你吃完就可以去死了吧!” “我当然吓得要死,不过他最后没有打我。” “老头子后来问我,为什么要来墓园偷东西吃。” “我很生气,我心想,如果不是因为饿,谁会跑到墓园偷东西吃?我就反问他:你跑到墓园来干什么?” “嘿!你们猜那老头说什么?” “老头说,我来看看我的孩子们!” “我心想,嘿!这老头也真奇怪,难道你有许多孩子,都死啦?” “我又有点同情他,我就对他说,老头,你和我差不多,你的孩子都死了,我的父母也全死啦!咱俩同病相怜,拜把子吧!” “那老头哈哈大笑了一阵,他拿出一包……不对,那小气老头,当时拿的是半包,小熊饼干,递给我。” “他说:和我回去吧,以后和我一起生活。” “我问他,和你回去不会挨饿吗?” 说到这里,老周突然吐着血大笑了几声:“你们说这老头傻不傻?正常人这时候肯定回答‘当然不会挨饿’之类的吧?他却……咳……却说,只要你做事,就不会挨饿!哈哈……咳!”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自嘲的笑意:“没想到,他说的做事,是卖命啊……” “我更没想到的是……我会死在那臭老头前面……” 他说完这句话后,静静看着天,沉默了一会儿,又扭头看林望一眼:“林兄弟,我有样东西要送你。” 老周抬手,在口袋里摸了几下,摸出一口巴掌大的小棺材,四角暗青中间黑红,盖子上刻印着一道铁线。 “兄弟,这东西归你了。” 老周说完,把棺材抛向林望,但因为力气太小,第一下竟没抛出去,只得慢悠悠递到林望手上。 他的抬棺骨法器! “为什么给我?”林望不肯接。 “拿着吧,因为我们团没有葬系俗师了。”老乔插了一嘴。 老周扭过头,看着林望:“北地人,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我做不到呢?” “做不到……也没关系。”老周语气平静,喘着气,“但如果能……” “如果能,我答应你。” 老周吐出一大块带血的肉块,却咧开嘴,笑得极为畅快:“那老头……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想找到这片雾气的真相。” “我本想帮臭老头完成这个梦想的,现在看来,没机会啦……” “所以,等我死后……” “北地人,如果有朝一日,你找到这片雾气的真相了,请你来一次我的墓前,把这片雾的真相……” “我答应你。” (这章情绪到这儿了,再写会画蛇添足,所以这章就两千了哈!) ------------ 第65章 半场葬礼 雾气中,有火堆被点燃。 七八个战死士兵的尸体被摆成一排。 亡者们躺在地上,生者点燃熏香,洒下香灰,唱起祭祀歌曲。 一切看上去,都魔幻的像一张宗教画。 林望心中暗自感慨一句。 在他面前不远处,老乔手里拿着一把往生钱。 铜钱正面刻着“阴差引路”,背面则刻着“渡魂忘川”。 老乔仔细检查每一枚往生钱,把它们正面朝上,摆在每个死去兄弟的额头。 “楚联邦是个很小的世界,但对亡者很慷慨。”老乔把最后一枚往生钱摆好,站起身,“绝大多数时候,死者都能得到足够的土地者——群山之间的土地难以耕种、难以居住,但恰好适合亡者。” “人们在群山间被安葬,灵魂得以回归母亲拥抱。” “所以,大多数时候,人们死后,可以得到体面的安葬。”老乔抓去一把香灰,朝半空中抛洒开,接着话音一转,“但在雾气中,情况不一样。” “人们认为,如果人被安葬在雾气中,便无法回到母亲的神殿。” 老乔抬手结印,香灰洒向每一个死者的额头。 “所以,当我们的人,在雾气里战死,我们便……” 说到这里,老乔闭眼、抬头,深深吸一口气,许久后,才继续说道:“便烧掉他们,带他们的骨灰回家。” “我们……带他们的骨灰回去,在墓园,为他们完成最后的葬礼。” 老乔说完后,摇摇头,轻轻冲着战死的士兵们挥挥手,又把一盒小熊饼干摆在老周旁边。 “兄弟们,我带你们回家。” 火燃烧了起来。 半小时后,士兵们完成葬礼,老乔走到林望跟前,指一下村庄上空的空洞,沉声说:“那里面是什么?” “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那是梦境。”林望说。 “梦境?!”老乔皱眉,“俗师们进入的那个梦境?” “对。” “你确定?” “不确定,但这空洞里的气息和梦境里一模一样。” 士兵们全都沉默了,老乔也紧紧锁着眉头。 “我们要以清醒的状态,以肉体凡胎……进入那个噩梦?” “如果想弄明白雾族人这件事……是的。”林望点头。 “从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进入过梦境!”老乔依然犹豫,紧皱眉头,“这太匪夷所思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骇人听闻,但在我看来,那个所谓的噩梦世界,本质上也是一个真实世界。”林望说。 “我很早就在思考这件事了,为什么我们可以进入同一个梦境?” “为什么那个梦境如此真实?” “为什么……我们甚至可以从梦境中带出东西来?” 林望说:“所以,虽然这两个世界之间的‘换算’,我仍然有很多没搞懂的地方,但我坚持认为:我们可以过去——在醒着的时候。” 这时候,士兵队伍后面,雾族人突然喊了一声:“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他挤过人群,冲到那洞下面,语气激动指着天空的空洞:“那里面,有我族人的气息!我的感觉绝不会有错!” 老乔皱着眉,依然在犹豫。 其实,之前在和那些村民战斗的时候,是有一些记忆碎片,随着能量进入我脑海的…… 那些都是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但拼凑起来,还是能弄清楚一些事情的全貌——那村子,肯定是跌落到梦境里了。 想要找到这群村民,那就必须穿过这个洞…… 林望暗自思索着。 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不过去,但在林望直觉里,雾族人这件事,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 再加上晨昏终临…… 用脚想想,也知道那群邪教徒整的活儿,肯定和尊老爱幼不沾边。 对了!那个树的伺服功能! 那棵树是神明控制世界的工具! 那个树的伺服器,肯定知道些什么! 林望调动精神力,尝试着和伺服功能直接建立联系。 “伺服功能在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尊敬的管理员。” 林望把头顶那个空洞,以及两个世界的情况,对伺服功能讲了一遍:“我主要想知道,如果放任它不管,会造成什么后果?” 自动伺服停顿几秒后,说:“会造成咨询的不受控倾泻。” 这话听上去很难理解,但林望毕竟学习了大量关于巨树的知识,这些知识中,有相当多,都是关于“控制世界”的,所以他很容易弄懂前者的意思。 “就好比一个气球,漏气后,里面的气体,都会倾泻到空气中?” “您的比喻非常巧妙,管理员阁下。” 林望脸色一白。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这个小小的世界,恐怕顷刻之间,就会全部倒灌到梦境世界! 必须立刻把这件事告诉老乔。 林望正在思索,该怎么向老乔讲这一切,却突然看到,胖大男人用力一敲手心。 “兄弟们,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林望愣了愣,好奇:“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道理很简单。”老乔咧开嘴,露出一个坦然笑容,他指指自己,“我们为什么进雾气?为了真相。”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一排骨灰袋:“他们为什么死?也是为了真相。” “所以我们继续前进。” 老乔下令,由已经断臂的旗手,和两个伤势较重但还能行动的士兵,带骨灰先返回,其余人,就地休整。 “原地休整一小时,之后,我们穿过这个空洞。” 依然健全,完全没伤的士兵,加上老乔在内,一共有六人。 一小时后,仅存的六个逐光者,将会和林望、白猫一起,进入梦境世界。 在这段时间里,林望抓紧时间,让伺服功能给他制定一套,让大家能安全穿过去的仪式。 “仪式已生成,请接受。” 一大堆阵法知识涌入脑海。 《阵法入门》 《阵法进阶》 《阵法发展史》 《相位换算的一百种妙招》 《换算学》 “……搞个阵法要这么多知识?” 林望正在消化那些知识的时候,伺服功能突然给他发了一句话。 “管理员阁下,您送来的那位访客醒了。” 听到这句话,林望心中一喜。 虽然之前他就猜到纸新娘不会出世,但真正什么时候能救活,他心里并不清楚。 现在,听到纸姑娘没事,林望心里也很高兴。 他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穿过空洞需要的法阵知识后,便和猫姑娘低声交代了几句,之后趁着四周士兵们都在休息,进入了巨树空间。 进入巨树空间,林望很快跑到树根处,顺着藤蔓平台升到高空。 藤蔓快速爬升,林望很快到了果实处。 发送指令后,桫椤树的果实打开,受伤昏迷,在这里接受治疗的纸新娘,也终于重新出现在林望眼前。 然后,林望发出了困惑不解的声音。 “啊?” ------------ 第66章 小小纸人 桫椤树上,来者困惑。 种植桫椤树的巨大空间里,一片神圣的纯白虚无。 粗壮如巨人躯干的树干,挺拔直入云霄,气势非凡,只是大部分枝干都干瘪枯萎,毫无生气。 在树上枝干的一角,唯一一枝尚有绿色的枝丫上,几片新鲜嫩绿的桫椤树叶,簇拥着一颗淡金发绿的桫椤果实。 果实张开,露出坐在果实内力的访客。 此时,这个纸折的访客,浑身崭新,兴高采烈,一边挥舞双手,一边用头顶呆毛卷出“相公”两个字,向林望打招呼。 林望依旧是一脸呆滞神色,茫然地抬起手,冲着纸姑娘招了招手。 这……治好是治好了…… 但这个头怎么变得这么小? 面前果实里,小纸人身穿红白新娘服,五官细腻生动,面带腮红,桃红小唇故意画成笑脸…… 但不足半米高,费力地从桫椤果实里爬出来,吧唧一下摔到树叶上,又爬起来,冲到林望脚跟前,手脚并用,顺着他裤腿往上爬…… 林望一动不动,表情麻木,任由纸新娘爬到他腿上、身上、肩膀上…… 然后,纸姑娘爬到他头顶,抓住他头发…… 被林望一把抓下来,摆到他肩膀上。 “你就坐这儿!不许爬上头顶!” 一条纸带晃晃悠悠,伸到他面前,卷巴卷巴变成字:“哦。” 甚至能从那个字儿的扭曲里,感觉到那股委屈劲儿…… 林望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心中那股怪异感。 不管怎么说,活了总归是好事。 他问纸姑娘:“醒来后感觉怎么样?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相公!我比之前多了一个本事!” “什么本事?” “我表演给你看!” 纸新娘坐在林望肩膀上,刷得一下,一大片纸带飞舞出去,在林望面前大约一两米处,卷出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圈。 “相公!你看!我厉害吧!” 林望脸抖了一下:“厉害,你学会玩套圈了……嗯?等等!” 他瞳孔猛缩了一下。 在林望的感知里,纸新娘圈出的那个圈里,拥有和纯白空间完全不同的气息! “呼叫伺服。” “伺服功能待命中。” “这是怎么回事?”林望指着纸姑娘圈出的圈,“为什么那圈里会有不同的气息?” “日志调用中……分析中……请稍后……” 几秒钟后,伺服功能毫无性格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回答管理员,这是因为,访客属性为‘纸’,天生具有‘书写’‘记录’的特性。” “叫她阿纸。” “好的。当访客阿纸小姐进入本空间后,她自动记录了这个空间的气息属性,之后又在桫椤树果实里,记录了果实里的气息。” “所以,她现在有了‘模拟’不同气息的能力?” “本伺服认为,是的。” “她还能做更多事吗?” “这要看阿纸小姐自己的开发了,本伺服无法给出建议。” 林望忽然灵机一动:“有了!” “置换法阵最重要的目的,是让梦境世界,接受楚世界来的人。” “也就是说,需要做的事情,是让楚世界的访客,拥有梦境世界的‘气息’,以瞒过楚世界的‘自检’!” “那既然如此,这部分工作,完全可以让阿纸来做!我就可以大幅度简化那个法阵了!” 林望抬头,有些兴奋:“伺服功能,我的思路可行吗?” “伺服功能认为,管理员阁下的想法非常有建设性,伺服功能对您的创造性表示赞叹。但伺服功能认为,您这么想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学习。” “伺服功能表示遗憾。” “……” 被自家AI鄙视是什么体验.JPG 不管了,总之有效就行。 想到这里,林望带着纸新娘,干脆利落调频,离开梦境空间。 两人在楚世界醒来。 在醒来的过程中,林望刻意观察了纸新娘的“频率同步”问题。 因为,本质上来说,纸新娘是纯粹的梦境产物,本不应该出现在楚世界。 但在林望的认知里,既然纸新娘可以出现在梦境世界,也可以出现在桫椤树空间里,那出现在楚世界…… 理论上也完全办得到。 林望醒来,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士兵或躺或坐,正在休息。 老乔沉默严肃的背影矗立在不远处,看着雾气中的道路,如雕塑。 猫姑娘蜷缩成一团,靠在林望身边,闭着双目,神态放松,耳朵一抖一抖的。 “阿纸?”林望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再一摸肩膀,空空荡荡。 “阿纸?”林望在意识空间里又呼叫了一次。 “管理员阁下,访客阿纸姑娘无法完成调频。” “无法完成调频?为什么?”林望皱眉。 “请稍等,阿纸姑娘需要重建自己的‘意识形象’。” “意识形象?”林望一愣,随即恍然,“我懂了,是因为她变小了吧?” 几秒后,伺服器传来一声“调频已完成”的声音。 几乎同时,林望面前,一条纸带也打着卷伸到林望面前:“相公!我来啦!” 林望把她从头顶上捉下来,摆在肩膀上:“老实待这儿。” “哦。” 安抚好纸新娘,林望准备和逐光者们说法阵和调频的事儿。 但这时候,猫姑娘睁开眼,褐色竖瞳好奇看着林望肩膀:“林望,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个在果实里接受治疗的……哎你别挠!别抓!她不是老鼠!” 但猫的好奇心,怎么可能是一句话拦住的? 林望话只说到一半,猫姑娘已经抬起了爪子。 以他的体质,也只看到一道看不清的流光在自己眼前一闪,猫姑娘整个人跳起来,而她的手,已经闪着危险的光,伸到了自己肩膀上。 以猫的破坏力,别说一个小小的纸人,哪怕老乔的盾牌,也不够她挠一下的。 “卧槽……坏了!” 林望瞪大了眼睛,猛然扭头。 他看到,猫姑娘变成猫,一下窜到他他肩膀上。 黑猫歪着头,眼睛圆滚,满脸好奇看着纸人姑娘,而纸人姑娘头顶上,一行大字清晰可见。 “你好!这是我相公!” “喵记住你的气味了。”猫姑娘凑到纸新娘跟前,闻了闻,又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爪子,做出数手指头的动作,“林望是你相公,喵是他的主人……那你和喵是什么关系?” “你是相公的主人?” “喵。” “少奶奶好!” 林望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一声:“打住!” ------------ 第67章 报社的地下室(为梦淳娘子的黄金盟加更!) “住口!” 林望的喊声,打破了雾气中的宁静。 逐光者们不愧是精锐,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起身、持械和取出俗物的过程。 老乔甚至连尚未修复的盾牌都召唤了出来。 然后,他们看到,让他们紧张的来源——那个高大的北地人。 正在和自己的猫,以及一个还没猫高的小纸人……吵架。 貌似还没吵赢。 他们只听到,那个北地青年,正在努力试图告诉自己的猫:他才是一家之主。 几个士兵们(包括老乔)凑到一起了。 “这是疯了吧?” “是疯了。” “太可怜了,雾气里压力太大了。” “不,这事儿和雾气无关,我很清楚他怎么回事。” 迎着几个兄弟好奇的目光,老乔一脸严肃,语气诚恳:“兄弟们,我给你们个忠告:纸片人也好,猫耳娘也罢,成年人从不做选择……” “哪个都不能要。” …… 林望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试图同时让一只猫和一个纸人,同时搞明白,主人、宠物、娘子、相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简直比和几百个鲜血教徒打一架还要费劲。 大约七八分钟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最初的“不被承认的相公”以及“不被承认的主仆”关系,变成了“猫皇帝、骑士、女仆、做饭的……” 其中纸新娘同时饰演骑士、女仆和厨师三个角色。 林望是驾辇。 以及阿纸的相公。 他摇摇头,不再去管这对儿思维不正常的活宝,而是走到逐光者们跟前,准备向他们讲述自己的方案。 “……你们为啥都这么看着我?” 士兵们一哄而散,各自忙碌起来,有的开始整理装备,有的去找食物,还有一个蹲下身,开始系鞋带。 系的是老乔的鞋。 “咳,没什么。”老乔咳嗽一下,调整好神色,“林兄弟,你想说什么?” “我准备好进入那个空洞的方案了。” 接着,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逐光者们:靠一个简单的调频法阵,加上纸新娘的纸。 “你是说,你准备用一个简单的法阵,加上你的俗物……或者你娘子,就把我们送过去?” 老乔脸上七分怀疑,三分尴尬,看着林望的肩膀。 他肩膀上,纸新娘头顶,呆毛变成几个大字:“这是我相公!” “……”林望摇摇头,轻轻拍一下肩膀:“阿纸,按咱们刚才说的做。” “好!” 纸姑娘比划着双手,飞快变出几个纸卷。 林望接过纸卷,递给逐光者们。 “戴手上,试试。” 士兵们纷纷接过纸卷,林望把最后一个递给老乔。 几秒后,老乔摇摇头,把纸卷还给林望:“给我个粗点儿的,这个戴不上。” 纸新娘做出来的纸手环,放别人胳膊上正好,放老乔胳膊上,就跟个戒指似得。 “……再做一根吧。” 等逐光者们都戴好纸手环后,林望对纸新娘点点头:“开始。” 阿纸抬起双手。 一股低沉的风凭空刮起,雾气被风卷动,逐光者们感觉到,有一股微风从他们身边吹过。 下一秒。 “……没了?完事了?”士兵们面面相觑。 老乔摇摇头:“这有什么效果?” 林望刚准备说话,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士兵们身后的雾族人,突然怪叫了一声:“怎么回事!你们……你们身上,为什么会有我族人的气息!” “什么!”士兵们悚然一惊,连忙彼此对视,同时疯狂检查自己身体,“我们雾气化了?” 但他们摸索半天,却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任何雾气化的迹象。 老乔猛然抬头,一脸震惊看向纸新娘,接着又看向林望。 “你把我们的气息,改成了和雾族人一样?你的俗物……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效果?!” 林望摇摇头,紧接着又点一下头:“你说错了一件事:她不是我的俗物,她叫阿纸……算是同伴吧。不过,她确实可以改变你们的气息。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士兵们听到林望口中的“同伴”,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有一个胆大的士兵甚至还吹了一声口哨。 林望脸抖了一下,有些生硬转移了话题,他指一下那个雾族人:“话说,你们居然没有关押他?” “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族人,我认为自己和你们是站在一起的。”雾族人沉声说道。 林望看向老乔。 老乔摇摇头:“我们人手不够,而且……他完全可以雾气化自己,从镣铐里钻出来。” 他冲着士兵们一招手:“既然这位……纸姑娘的‘小妙招’有效果,咱们开始吧。” 士兵们走向空洞,空洞下面,林望做好一半的阵法,已经开始微微发光。 …… 同一时间。 皓月报办公楼。 此时的汤升城已是夜晚,办公楼里人去楼空,一片寂静。 谢顶的中年男人,皓月报主编徐孙山,摘掉眼镜、揉揉眉心,轻轻吐一口气。 他穿好衣服,走出办公室,在路过人力资源办公室的时候,他站住了脚。 徐孙山看着办公室门上的“人力资源”四个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后,他吸口气,推开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一切都摆在原本应有的位置。 这间办公室原本的主人,是个条理干练的女人,办公室干净整洁,丝毫不乱。 老徐走到办公桌前,办公桌上,有一张肖主管的照片,圆脸胖乎乎,站在照片里,露出灿烂笑容。 他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抬起手,抓住照片,慢慢把它倒扣放倒,但几秒后,他又把照片重新抬起,摆正了。 徐孙山摇摇头,手在照片上,女主人脸的位置轻轻刮了一下:“走了,明天来看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漆黑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古怪的震响。 咣当! 老徐猛然扭头:“谁!” 但办公区里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老徐又低头看一眼肖主管照片,抓起桌上钢笔,想了想又放回去,从一旁竖着的衣架上,抽出一根抓在手里,走向走廊。 走廊里一片寂静。 自从办公室里闹过异常事件后,虽然有治安局的处理,但毕竟是邪门的事情,加上肖秘书的死,很长时间以来,办公室里一直人心惶惶。 徐孙山也不例外。 老徐左右看看,掂一下手里衣架,想弄清楚声音的来源。但他一介书生,身体虚弱,根本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 他蹑手蹑脚朝着办公区方向走了几步,一边走还一边大声问:“谁!到底谁在哪儿!” 没人回答。 几秒后,老徐咽了一下口水,改主意了,他摇摇头,返回自己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摸出了手机。 正准备拨通电话,身后又传来一声“咣当”响声。 这次,他听清楚了,声音来自楼梯方向。 那是皓月报的消防楼梯,但同时也通向地下室。 皓月报的办公楼,是一栋年龄上百年的古老建筑——最早是三皇时期一个贵族的府邸,建筑内部错综复杂,很多区域,尤其是地下室,哪怕是老徐这种报社老员工也不清楚。 “又是地下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古怪声响……” “明明治安局每次来,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那下面……究竟有什么?” 徐孙山一手拿着衣架,一手拿着手机,脸色变换不停。 几秒后,他咬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又用力握了握衣架,一步一步摸向地下室。 “要是那个北地小子在就好了……那体格……” 进了地下室,老徐打开灯。 年久失修的地下室,灯光昏黄,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不时闪烁着,只能照亮面前很小一片区域,更远的区域隐藏在阴影中。 房间四周墙壁,砖石老旧粗糙,砖缝发黑,墙壁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胡乱的涂鸦。 有些涂鸦是脏话和吐槽,带着被擦去的印记,有些则是意义不明的古怪符号。 微凉的空气中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这臭味简直和报社如出一辙。” 老徐低声嘀咕着,走进地下室楼道里。 咣! 地下室深处,又一次传来声响。 这次,巨大的声响中,还带着某种诡异的,风呼啸的声音,以及仿佛铁链摩擦一般的声音。 “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老徐咽一下口水,握着衣架继续前进。 在接近地下通道尽头的位置,通道出现一个拐弯。 “我记得,拐过这个弯,尽头是一扇门……声音是从那儿发出来的吗?” 他手心出汗,紧握着晾衣杆,一步一步靠近通道拐弯。 哒,哒。 通道里,突然传出几声脚步声,同时,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出现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点像人,但又古怪扭曲着。 老徐瞪圆了眼睛,又咽了咽口水。 他缩在墙后,举起了手里的晾衣架。 等那身影走到拐角的时候,徐孙山怪叫一声,结结实实一棍子抽过去。 “嘿呀!” 衣架子结结实实抽下去,对面那人刚好抬起胳膊,一下子挡住了老徐这一击。 衣架子咔嚓一声,断裂、粉碎。 “老徐!你干什么!”对面的人大叫一声。 徐孙山一愣,定睛朝对面看过去。 昏暗灯光下,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人,一脸怒容瞪着他。 圆脸胖男人,满脸颤肉挺着肚子,腹部最靠前的扣子崩开,露出一片肚皮。 皓月报总编,侯玄章。 “侯总编?”老徐一惊,手里晾衣架扔地上了。 “幸亏我挡得快,要不你这一下子抽我头上了!”侯总编瞪了老徐一眼,“你跑地下室来干什么?” “我听到这下面有声音,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那门里有什么?” 老徐说着,往右挪了一步,想绕过侯玄章,去看通道尽头。 恰巧就在此时,老侯有意无意往左挪了半步,刚好挡住老徐视线:“我刚检查过,什么都没有。” 老徐眯起了眼:“侯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相信我说的?” “咱们搞新闻的,只相信证据。” “我的话就是证据。” 老侯又往前走了一步:“徐主编,回到你的岗位上。” 老徐寸步不让:“我们新闻工作者的岗位就在新闻现场!” “我再说一次,这里没有新闻!”侯玄章喊了一声,瞪着老徐,“徐孙山,这里,没!有!新!闻!” 老徐看着自家报社总编,沉默几秒,低声说:“侯总,你应该知道,咱们报社的口号是‘追寻一切真相’吧?” “老徐,虽然咱们报社,是要追寻一切真相……” “但报纸的篇幅,是有限的。” ------------ 第68章 穿过现实与梦境 “好,这阵法就算画完了。” 林望站起身,拍拍手,有些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作品——相位转换阵法,可以把他、白猫和逐光者们,全都直接送进梦境世界去。 我也算是画过阵法的人了……也算是真正参与到超凡世界了!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而且,确实画的不错啊! 一旁的逐光者们也凑过来,看着林望画好的阵法,士兵们连连点头,不住地夸奖着。 “画的不错。” “确实不错,你看这椭圆画的。” “我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画孩子妈,画出来就这个感觉。” “喂!能用就行了!”林望脸上鼓起青筋,“第一次能画成这样就不错了!哪儿那么多讲究啊!” “我们倒不介意你画的丑,就是怕不能用。”老乔指指面前阵法,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着和大夫开的药方似得,你真的确定它能用?” “能量反应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林望抬起自己手,指了指手腕上的纸手环,又指指自己肩膀,“再说,法阵只是起个辅助作用,真正要靠的,还是要靠阿纸。” “他是我相公!” “感觉更不放心了啊!” “……总而言之,咱们这就可以出发了。” “好,兄弟们,咱们准备……”老乔招手,同时抬头看天,沉默几秒后,又看了林望一眼,“咱们就这么跳过去?” 抬头往上看,距离头顶上方空洞,大概二三十米距离,而距离空洞对面的地面,起码还有…… 三四百米不止。 这么远的距离,跳过去别说安全降落了,降落成多少份都很难预料。 “……得想个办法。” 林望思索片刻,看了一眼之前用姻缘线的那个士兵:“兄弟,你的红线能拉多长?” “没算过,拉成直线应该有一两千米吧,你是要……” 林望又拍一下肩膀:“阿纸,你的纸带呢?” 几个字卷到他面前:“我也不知道!反正很长很长!” 林望脸抖了一下,对众人说:“我的想法是,用阿纸的纸带做个梯子,用这位兄弟的红线当安全绳,咱们……” 他话没说完,被猫姑娘打断了:“喵呀!不用这么麻烦!” 只见猫姑娘站起身,走到阿纸跟前,拉起一根纸条,蹲到空洞下面,作势要跳。 “等等!”林望连忙喊住她。 “喵能跳过去,你要相信喵呀!”猫姑娘不满,黑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晃着,“这高度对喵来说太简单了!” “我不是不信你,但你拽的是阿纸的头发——她一半头发都被你拽出来了。” “哦。” 白猫跑回来,把头发还给阿纸,又从后者手里重新接个纸头,跑回空洞下,蹲好。 她蹲在空洞下,抬头看一眼对面,嘴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下一秒,她双脚发力、猛然窜起,整个人化成一道黑色的流光,一下子穿过了那空洞! 空洞中间,荡漾起一圈明亮的半透明波纹! “喵呀!喵怎么突然倒过来了!” 猫姑娘突然在空中一阵手忙脚乱。 众人看得很清楚,猫姑娘在穿过空洞的一瞬间,整个身体在空中突然失控、翻转,手忙脚乱了一阵。 但她不愧是“猫科动物成精”,天生擅长平衡身姿。只见她在半空中拧身、摆尾、又比划几下四肢,之后重新恢复成一个极为舒展的姿势,落向更远的大地。 之后,她以一个极为轻盈、矫健的姿势,轻巧地落在地面上,仿佛重力不存在。 好在现场每一个人,都是视力惊人的觉醒者,哪怕猫姑娘已经离他们很远,人们依然能看到,她落在地上后,摆动着尾巴冲人们打招呼的样子。 “出发。” 纸新娘把纸带一端,固定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士兵们和雾族人,一个接一个爬上纸带,穿过空洞。 等轮到老乔时,胖大男人一脸苍白,犹豫一会儿后对林望说:“林兄弟,还是你先吧!我怕人太多这纸带撑不住!” 纸新娘立刻扭过头,冲着老乔弹出一连串弹幕。 “我的纸带超结实的!” “绑全村粮食都不会崩断!” “你瞧不起人!” “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我相公!” 林望连忙摆摆手,打断了纸新娘的输出:“哎别吵别吵……我先过去也行,老乔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可是最强防御俗师……就是有点怕高。”老乔摆摆手,让林望先走,又有点脸色发白看着空洞,“几百米高……” 林望爬上纸带,穿过了空洞。 在穿过空洞的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整个的人重心突然一变。 原本双手正在对抗的,来自大地的引力,在那一瞬间猛然翻转,变成了来自上空的力。 攀爬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变成跌落感。 他双手用力拉紧纸带,整个人猛然翻过去。 这一下还真惊险…… 不过只要这一下稳住身体,之后就简单了。 林望稍稍松手,顺着纸带滑向地面。 他顾不上感觉自己身体气息的变化,而是抬起头,看向对面。 老乔在对面,一脸苍白,面面相觑看着大家。 但纸新娘只能是最后一个走,所以老乔不走不行。 胖大汉子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一咬牙,用力搓搓双手,又在衣服上搓一下。 之后,他抓着纸带爬了上去。 虽然他身形魁梧胖大,但毕竟是强有力的俗师,体力早已远超正常人,臂力还是够的。 老乔一下一下爬到了空洞口,众人中视力好的,如林望等人,甚至已经可以看到,老乔脸上有些放松的神色。 他咧开嘴,冲着对面的众人大笑一下,又抓紧纸绳,往过爬了几步。 然后,他身体猛然一翻。 老乔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没抓紧,从纸绳上松了手! 他飞快朝地面跌落。 “糟了!” 众人顿时大急,这么高的高度,摔下来无论实力多强,免不了是个四分五裂的结果! 这时候,纸新娘动了。 林望看到,纸新娘飞快解开绑在巨石上的纸带,接着飞快回收纸带。 靠着回收纸带提供的拉力,她就像可回收的卷尺那样,飞速绷紧纸带,飞速撞穿空洞,又飞快冲向地面。 因为速度太快,短短一瞬间,她就赶上了老乔! 就在她即将和老乔擦肩而过时,纸新娘哗啦一下甩出一大团纸带,缠绕在老乔身上,把他绑了个结实。 同时,阿纸身后,蓬得一下,张开一张巨大纸网,张成降落伞的形状。 她就这么带着老乔,忽忽悠悠,飘荡着落地了。 人们一拥而上,把老乔从纸带里拉出来。 胖大汉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许久才说:“我……我其实能抓牢的!就是,就是你们前面抓的人多了,那纸带子上手汗重,有点滑!” 士兵们一阵哄堂大笑,老乔抖着脸,又扭过头,十分严肃认真对着纸新娘一拱手:“阿纸姑娘,乔志远感谢你出手,救我一命!” 说完又十分认真,冲着猫姑娘一拱手:“雾灵姑娘,感谢你出手,帮我们搭这条天梯!” 哪想到,他两句感谢刚说完,纸新娘和白猫齐刷刷一指林望。 呆毛弹幕:“别谢我,谢我相公!” 猫姑娘语气懒洋洋:“谢林望吧……喵刚搞明白,喵是他的主人,但他也是喵的主人。” 老乔一愣,有点被猫姑娘最后那句话绕迷糊,但他还是扭过头,十分诚恳冲着林望拱手点头:“林望兄弟……这次,多谢你了!” 林望拍拍他肩膀:“活着就好——准备出发吧,我们得尽快找到雾族人的村子。” 这时,那个雾族人突然开口了:“我能帮到你们。” ------------ 第69章 枯林中人 直到此时,林望才松口气,放松精神后,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周围,一片漆黑泥泞地,数百余墓碑歪斜断裂,有一些甚至倒插土里,露出碑地石座。 土地腐朽,薄雾灰烟升腾,一些墓碑前有歪倒断裂的鲜香,在士兵们不远处,有一个完整墓碑上,趴着个褪色纸人,两眼乌黑发亮,歪头正好看向众人方向。 那纸人皱皱巴巴,褪色干瘪,显然不是纸新娘这种“活物”,而只是一件祭奠用品而已。 突然有几只漆黑老鸦扑棱翅膀,呼啦啦飞上天空,其中有一只肥得离谱,飞不多远,在一棵枯树上落下,尕尕怪叫几声,又去梳理羽毛。 “喵呀,你刚才要是脱了手,你就直接被葬在这里了呀!”猫姑娘四肢着地,在林望胳膊上蹭一下脸,扭头对老乔说,说到一半突然若有所思,“那只乌鸦那么胖……这墓地莫非有很多老鼠?” 老乔脸一白,也不知是被“葬在这里”吓到,还是被“乌鸦很胖”吓到,他整个人哆嗦一下,又摆出严肃神色,去问那雾族人:“雾族人,你刚才说,能帮到我们,具体是怎么帮?” 玩闹归玩闹,大家对此行的目的地,还是很清晰的——要找到雾族人的村庄。 “既然我已经决定帮你们……诸位以后对我,应当以姓名相称。”雾族人沉声说着,环顾一圈周围众人,缓缓抬手抱拳: “古朔川。” 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古朔川说:“自从穿过空洞,到了这边世界后,我就能感觉到族人的气息了,只是……” 他神色有些困惑:“只是,那感觉很奇怪,非常奇怪。” 林望问他:“怎么个奇怪法?” “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雾族人脸上雾气翻滚,神色困惑,他纠结了十几秒后,摇摇头, “正常来说,我族人之间彼此感应,是能够感觉到,对方生命力的。” 古朔川双手努力比划着,想要加强自己的描述准确度:“如果对面的族人高兴,你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加强;同样,如果一个族人悲伤、受伤、害怕……我都可以感觉出来。” “可现在,对面那些族人的气息,始终平稳,毫无波动。” “就像是,把我族人的气息,绑在一大堆木偶上。” 他的话,让逐光者们心中一阵发寒。 林望也锁起了眉头。 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 如果这些人还活着,为什么气息会如此平静?如果他们死了…… 那就不应该有气息了! 林望摇摇头,把思绪甩出脑海,对众人说:“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士兵们纷纷起身,猫姑娘蹲到林望身边,阿纸顺着林望裤管爬上去,又被林望从头上捉下来,搁肩膀上。 古朔川指一下方向:“气息来自那边。” 他手指的方向,漆黑丘陵扭曲起伏,和同样乌黑的天空,几乎完全连接在一起,只在分界地带,被天光勾勒轮廓,让人得以分辨天空与地面。 “这地方比雾气里还压抑。”一个士兵嘴里嘀咕着。 “我觉得还好。”古朔川看看四周,“我感觉这地方太通透了,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你那是在雾里待久了憋的!” “我也觉得这地方很压抑,但不是因为雾气,是因为这地方……毫无生气。”老乔接了一句话,皱着眉看向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整片大地上没有任何活物,黑土白石枯树,干草腐泥踏墙,除了之前那几只乌鸦,这个世界竟像是彻底死去一般。 他们当然不是第一次进这个世界,但在众人的认知里,这是他们第一次“醒着”进入这个世界,心里的感受自然不同。 “抓紧前进吧,咱们尽快找到那些村民,这地方……隐蔽!”林望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低喝了一声。 士兵们齐刷刷蹲了下去,一个离林望比较近的士兵,凑过来看着前方,低声问他:“林兄,你看见什么了?” “那边有人。”林望指了指十一点方向,一片矮丘和枯树林之间。 “你怎么能看那么远?”老乔嘀咕一句,胖手搭个凉棚,瞪大眼,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 仔细一看,众人看出了端倪:那片枯树林里,确实有人在活动,而且不止一人。 枯树林里大概十几个人,凑成一堆,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老乔问道。 “乔团,太远了看不清。”“我也看不清。”几个士兵摇头。 “他们在做饭。”林望说,“他们可能是怕火光引来东西,在地上挖个坑,周围几个人拿东西围着火坑……” “你连这都能看清楚?”士兵们都惊了,“北地人视力这么离谱?” 老乔思索片刻,制定了一个简单的作战计划:“咱们分两队人,左右两边潜伏过去,抵近观察!具体怎么行动看我信号。” 他敢这么定计划,是对逐光者的战士们有足够信心——这些士兵无一不是顶尖精锐,虽然之前受了些挫折,但那是面对未知的诡异现象。 如果对手是人类,逐光者们有信心击败五倍以上的敌人。 老乔分配好任务:由自己带几个士兵,从左边抄过去,由一个经验丰富的士兵,带着林望三人组,从右边包抄。 定好计划后,众人朝树林摸过去。 他们手上戴着纸新娘的手环,本身气息就已经压到极低,又刻意靠土丘遮挡着视线。 一直摸到树林边缘,里面的人都没发现他们。 老乔躲在一片石头后面,探头往林子里看。 枯树林里,十几个俗师,有男有女,脸上各色油彩刻印,手里拿着巨大的黑毡,挡在火坑前。 “果然和林望说的一样……那家伙什么眼力……”老乔心里嘀咕一句,又想,“这些家伙明显都是俗师,虽然对付得了,但毕竟对方人多,得想个稳妥的战术……” 然后,他就看到,林子对面,高大的北地人豁然起身,大摇大摆朝林子里走去。 “卧槽!这小子咋这么莽呢!对方比咱们人多,这么莽要吃亏的!”老乔顿时惊了,又在暗骂一句,“我不是派小赵跟着他了吗!那家伙怎么不拦着点儿呢!” 再一看,发现小赵跟在林望身后,满脸焦急无奈。 懂了。 拦是拦了,就是没拦住。 “北地人这莽劲儿……想办法救人吧。”老乔飞快打几个战术手势,“兄弟们,待会儿我一声令下,咱们冲进去,优先救人!” “呃……头儿,救谁?”一个士兵弱弱地问道。 “你说救谁!救自己人!救林望!”老乔大怒,冲着士兵低吼一声,“这傻孩子!” “可是,头,我感觉林兄不需要人救,反而是对方……” 士兵指指前方。 老乔一愣,随即扭头。 不远处,随着林望大步走出,林子里那群人,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但他们的应对方式,大大出乎老乔意料。 只见这群人一下子扔掉毡布,呼啦一声冲向林望,然后…… 他们双手抱头,在林望面前不远处蹲下了。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健硕男人,他冲在最前,下蹲但张开双手,像只老母鸡,把身后兄弟们挡住。 同时,他冲着林望大喊道: “大哥!我们投降!投降!别杀我们!” 老乔一脸震惊、困惑神色:“这……这什么情况啊?” 紧接着,另一件让他更加困惑的事情发生了。 他听到对面,林望也发出了困惑不解的声音:“啊?” ------------ 第70章 不认识我? 此时此刻,林望心中的困惑,一点儿也不比老乔心里少。 他之所以从树林里走出来,是因为——他认识面前这人。 身形健硕,络腮胡茂密,还对自家兄弟有点护短…… 荒狼团?狗哥? 可奇怪的是,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对方不仅没有熟络欣喜,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惧。 整个荒狼团的人,都是一样,一脸惊惧,抱头下蹲。 狗哥更是冲着他喊道:“我们投降!别杀我们!” 林望一脸困惑,指指自己:“狗哥,是我,你不认识我了?” “我……应该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狗哥缩了缩脖子,又小心翼翼抬起头:“呃……等等,你不是?” 他明显松了口气,冲着身后佣兵们一招手:“兄弟们,起来吧,他不是之前袭击咱们的那些人!” 狗哥站起身,挺直腰板,咧嘴冲着林望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刚才把你认成另外一个人了!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荒狼团……” 他话没说完,被林望打断了。 林望在狗哥面前摆摆手,有些好奇:“你不认识我?咱们前几天还见过的?你,和你这些兄弟,都见过。” 狗哥仔细看了看林望,又朝身后一招手:“兄弟们,你们认识这位大哥吗?” 佣兵们凑过来,看完林望后纷纷摇头:“没见过。”“没见过。” “会不会是某种新型的骗术……我听说最近新出了一种骗术,故意装作熟人,会把人骗去什么园区的,老恐怖了。” “咳,小声点,人都听见了。” 林望满脸黑线,又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真确定,没见过?” 狗哥摇头,十分认真:“我最近确实见过一个北地人……但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像?! 林望敏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莫非,我本体和梦境里的样子不一样? 仔细回忆一下,我每次进入梦境后,确实都没机会照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但别人呢?其他人的形象他总应该认得! 林望指指肩膀:“那你总该认得她吧?” 肩膀上,小小的纸人刷得一下,头顶呆毛变成一行弹幕:“这是我相公!” 狗哥眨眨眼,“哦!”了一声,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们北地人都喜欢纸片人!”狗哥语气严肃,“不过那个北地人的纸片人,比你这个大很多……但没你这个精致。” “……”林望脸抖了一下,突然他余光看到,老乔正好走过来,他指指老乔,“那他呢,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乔团长谁不认得啊?” 狗哥冲着老乔打个招呼:“乔团!是我!阿狗!” 老乔看了狗哥几眼,突然恍然大悟:“你们是特倒霉的那个团!” 狗哥:“……” 林望眉头却皱起来了。 这么说……我在梦境中,和在现实中……样子不一样? 我在梦境中的“那具身体”究竟长什么样子? 为什么我身上会发生这种事? 他恨不得立刻入梦,去看一下自己那具身体的相貌究竟如何。 但现在,显然条件不允许。 林望一抬手,林子里地面翻涌,一大片墓碑从地下涌出。 “想起我是谁了吧?” “没有。”狗哥摇头摇到一半儿,突然一愣,“哎?你和那个北地人招数一样啊!那个北地……哎!” 他话没说完,林望一只手上,白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老乔面前展露白火。 但林望已经想通了,无论这东西来历再怎么邪门诡异,也是早晚要见人的。 原因很简单——他讨厌撒谎和隐瞒。 随着他与这个世界的关联逐渐深入,这些秘密早晚会被人发现。 循序渐进,一点点让世人接受自己的“设定”才是正道。 就从老乔开始吧。 林望点燃白火,火团把他的脸照亮。 “现在呢?” “我去?!老大?真是你!”狗哥惊了,“你咋变样子了?” 林望的余光注意到,当他点燃白火时,有短暂一瞬间,老乔死死盯住他的白火,但很快,他又收回了自己目光。 老乔……果然知道些什么! 林望心中暗道。 他收回心思,对狗哥说:“说来话长……” 几分钟后,林望和老乔两人配合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狗哥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去?!还有这种事?” “雾族人整个村子被拖进梦境?这么离谱?” “晨昏终临这么邪门?” “老大你居然在梦境世界样子不一样?这有点厉害啊!”狗哥流着口水,“那我岂不是可以在梦境世界……” “收起你那个猥琐念头!”一个女佣兵敲了狗哥后脑勺一下。 “为什么说在梦境世界样子不一样很厉害?”林望不明白。 “每个人第一次进入梦境的时候,都会自动在梦境中生成一个‘自我认同’的相貌。”老乔说道,“但自我认同是潜意识层的事,而且——进入梦境的过程很短,有几个人能捕捉到那个短短的瞬间,还完成对自己形象的重塑?” “所以,本人和梦境中形象不同,只是俗师间流传已久的一个理论,真正有人做到的,你是第一个。” 老乔有些好奇:“说起来,我也有点好奇,你在梦境中究竟长什么样子?” “我知道!”“我也知道!” 一群佣兵七嘴八舌,比划半天也没说清楚。 林望看向纸新娘:“你不是见过我在梦境中的样子吗?” 纸新娘抬手歪头,想了一会儿,呼呼点头:“我记得!相公长得好看!” “你能描述出来吗?”林望带着一丝希冀,毕竟纸姑娘有一手控制纸带的能力,说不定能刻画得比较逼真呢? 阿纸想了想,点头,呆毛卷弹幕:“能!” 说完,她哗啦一下,甩出一大堆纸带,飞快在面前卷出一个椭圆。 那团椭圆不断扭曲,变形,在上面卷出五官:眼睛、嘴巴…… 众人看着纸姑娘的作品,不住发出:“哦!”“哦……”的感慨。 几分钟后,纸姑娘头顶卷出弹幕:“我相公就长这样!” “……”林望一脸麻木,扭过头,看着狗哥,“说说你们刚才为什么这么害怕吧。” “老大你不满意吗?我感觉纸姑娘画挺好的啊?” “住口!” 狗哥依依不舍又看一眼那作品,扭过头去了。 阿纸面前的纸团,歪七扭八带褶,卷成个不规则的椭圆,两条细纸盘成蚊香圈——这就是眼睛了,嘴巴像条失控的贪吃蛇。 (阿纸作品) 狗哥正准备开口,林望又说了一句,语气认真:“还有,不要叫我老大。” “大哥也不行。” 狗哥愣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以后我就叫你林兄……事情是这样的。” “之前我们兄弟几个,和你分开后,继续按照客户的要求搜索……但一无所获。” “我们顺着路一路搜一路走……之后,我们突然看到,在一个山坳里,冒出一阵很刺眼的光。” “那光什么样子?”林望突然打断狗哥。 “那光就像……就像……”狗哥想了想,“像一片房子……” “一个完整的村庄?” “对!一个完整的村庄!”狗哥一拍腿,“那光乍一眼看过去,就像一整个发光的村子,从天而降,落到那山坳里了!” 林望和老乔对视一眼。 那地方,很可能就是雾族人的村子了! 狗哥的话还在继续: “哥儿几个合计一下,认为那地方,指不定有什么大机缘,我们找不到客户的委托物,回去又是血本无归,还不如去那儿碰碰运气。” “我们到那山坳跟前,却发现奇怪的一幕:那里面,有一座发光的村子,可……我们靠近不了!” “只要一靠近,那座村子就会从视线里消失!” 说到这里,狗哥顿了顿。 他看着林望和老乔紧缩的双眉,咽一下口水:“但这不是我们后来害怕狼狈的原因。” “我们真正害怕和狼狈,是因为……” “我们在那村子里,遭到了攻击。” ------------ 第71章 群星的尺度 “我们遭到了攻击。” 当狗哥说这话的时候,人们坐在枯树林里,中间火堆燃烧着,几个佣兵蹲在火堆前加热食物。 火光把众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狗哥拿根小树枝,扒拉着火堆,一边慢悠悠思索着。 他思索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神色认真,仿佛思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是第三次尝试进入村子的时候。” “我们身后,突然冒出四个黑黄袍子的家伙,这群人在一片黄烟里出现,嘴里喊着‘黄昏将至’之类的古怪口号,出场瞬间就对我们发动了攻击。” 林望发现了疑点:“他们四个人,你们十几个,然后是你们挨揍?” “……是,他们的俗术太古怪了,我们根本挡不住——他们用一种古怪的祭祀仪式,和祖系很像,但会召唤出无穷多蜡烛,同时发出古怪黄光,我们根本挡不住。” “只一个照面,我们就死了两个兄弟——有两个兄弟躲闪不及时,被包裹进蜡油里。” “之后我们就开始逃,那群人像猫撵老鼠……不是真有老鼠,我是比喻,比喻!”狗哥擦着汗,摆手让猫姑娘坐下,又说,“他们就那么追着我们,我们稍微一慢,他们就发动攻击,杀死我们一两个兄弟……” “所以当见到我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才会是投降?” 狗哥看看身边兄弟,之后十分不好意思,但又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林兄,乔团长,实不相瞒,刚才我和兄弟们,是准备把那几个怪家伙骗进来杀的。”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根烧了半拉的木棍,状态狼狈但眼睛明亮。 他咧开嘴,露出个坦然无比的笑容:“我们荒狼团,运气差归差,但我们从没怂过。” “我们是打不过那几个混蛋,又被他们欺负惨了,哥儿几个合计一下,不如和他们同归于尽算了。” “我们就躲在路边,装作休整,准备等那几个混蛋过来的时候,我们突然冲上去抱住他们,然后大家一起自爆——他们再强也得死几个吧?” 佣兵们的话,无比平静,却让人们听出了一种决绝的铁血之气。 老乔重重一拍狗哥肩膀,差点把大胡子男人拍个跟头:“好汉子!先祖就喜欢你这样的好汉!” 老乔哗啦一下站起身:“兄弟们,整装,准备出发!” 狗哥也跟着站了起来:“你们的目的地,其实就是那个村子,对吗?” “是的,那很可能就是雾族人的村落。” 狗哥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那个……乔团,林兄,能不能带上我们?” “你们也想去?”老乔皱起眉头,“你们去干什么?你们不是那些家伙的对手!” “那你们就肯定是他们的对手吗?” “我们是兵,这些家伙在破坏联邦的安全,这是我们的义务!”老乔皱眉,“你们是佣兵,佣……” “佣兵也是兵!这群邪教徒如果得逞了,是不是整个联邦都有可能出问题?” 狗哥得到众人肯定的回答后,摊开手,毫不示弱看着老乔:“所以你少瞧不起人了!我们也能战斗!” 两人对视了几眼后,老乔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整理你的队伍吧。” 狗哥这时候扭过头,看向林望:“倒是林兄,你为什么要去?据我所知,你既不是士兵,也不是佣兵。” 林望思索了几秒,语气温和而认真说道:“首先,我也有个治安局的半官方身份……是侦探还是什么来着?反正都差不多。” 他身旁,猫姑娘突然抬头,看了林望一眼:“说真话?” 林望微笑着,揉了揉猫姑娘的头顶:“真实的原因……他抬头,看向黑云密布的天空。” “如果把视线放在更高、更远的尺度——放到群星之间。” “我们会发现,任何一个生命、一种文明的诞生,都是难以置信的奇迹,应当珍惜。” “有诞生当然有消亡……但它不应当被一群笨蛋,用糟糕的理由消灭掉。” “这就是我的理由了。” 老乔愣愣看着林望,突然的某个瞬间,在他的视线里,林望的身影,和某个苍老而倔强的身影合二为一了。 他仿佛听到那个老头子,一边走向迷雾,一边用深沉沙哑的声音说:“人当然会死,但人不应该糊涂着死。” 林望一脸深沉严肃,说完后一扭头,看到猫姑娘不知啥时候变出一条小鱼,抛到半空扒拉着玩。 “我就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准备走。 这时候,他听到身后,猫姑娘用懒洋洋的声音说了一句:“喵没有不爱听——林望说的很好!” “另外,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和那个女人真像。” …… 三组人(加一个雾族人)一起出发,朝狗哥说的山坳前进。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狗哥说的那几个邪教徒。 在路上行进了将近两小时的路程,狗哥所说的山坳,已经在视野中露出轮廓。 翻过山坳,狗哥在路旁蹲下,有些紧张但强装镇定,指着山坳里:“林兄,乔团,就是那个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 起初,山坳里只是一片古怪的空地——说是古怪,是因为这块空地过于平整了,仿佛有人刻意施工过一般平整。 “这什么都没有啊。”一个士兵嘀咕着。 “别急。”狗哥摆一下手,“那村子就是一会儿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古朔川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我感觉到了!是族人的气息!是我族人气息!” 随着雾族人一句话,人们感觉到,面前山谷里,有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 随着这阵声音响起,山谷渐渐震动起来,地面颤抖、山石落下,而随着这阵颤抖,山坳里的平整地面上…… 有光出现。 光逐渐洒满整个山谷,在这阵光中,建筑轮廓渐渐显现,砖石、夯土、墙壁、梁柱…… 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又编织成建筑的每个组成部分,最后,当嗡嗡声消失,光散去的时候,一座样式古朴的村落,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老乔打个手势,一个士兵点点头,抓出红纸剪个小纸人,歪歪扭扭跑向村子。 下一秒,让众人吃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那小纸人,在众目睽睽下,像穿过不存在的幻影一样,从村子的一堵院墙上,穿了过去! “这现象,我们之前也遇到了。林兄,乔团,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狗哥问道。 老乔思索片刻;“我想,是因为雾族人的村子还没完全降临在这个世界,所以……” “我有不同看法。”林望打断了老乔的话——语气直接、毫不委婉。 每当他进入思索判断状态时,总有点情商不足、缺乏礼貌的感觉。 不过,老乔作为一个典型的经验主义者,只要对方说得对,他从不介意对方语气。 其实是不太敢。 林望说:“之前在对面,我曾经发现一个村子的幻象。” “当时,制造幻象的人,用那幻象当做帷幕,目的是误导我,让我忽略头顶上空的空洞。” “所以现在,我有理由相信……面前这一切,也是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故意造出来的假象。” 林望笑了笑,话音一转:“不过,我已经有经验,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冲着猫姑娘打个手势,又拍拍肩膀:“咱们就按刚才说的计划……” 一个沙哑的笑声突兀响起:“呵……不用那么麻烦。” “你们留下吧。” 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发出声音的方向吸引了目光。 没有人发现,只有林望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 第72章 杀死那个北地人 沙哑声音响起,黑黄烟尘升腾,从烟尘中,走出四个穿黑黄布衣的人。 这四个人,赭黄颜料涂脸,白颜料分割,又用白色颜料贯穿五官画个圈。 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相貌平平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把黑土,放在嘴里尝了尝,吐掉:“古老的味道……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他没给众人说话的机会,很快摆了摆手:“不过,你们要干什么都无所谓……祭品而已,想法不重要。” 他说话的这功夫里,逐光者和佣兵们,已经摆出了包围和攻击的架势。 这个手里捏着土的男人,一点儿紧张和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他神色轻松扔掉手里的土,摸出一个黑泥罐子,又看了狗哥一眼。 “本使之前已经宽恕了你们,居然又回来?那就留下吧。” 一个年轻的佣兵身体颤抖着,但还是瞪眼大喊:“你们的做法,会毁掉整个楚联邦!每个心存正义的人都知道怎么做!” “正义,正义……毫无意义的词缀。”邪教徒手指伸进罐子里,挖出一块黏腻的黑泥,凑到面前闻了闻,“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明白,除了‘存在’,别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说的好。”林望突然用力鼓掌,从人群中走出,“我想明白了!确实是这样!” 人们目光全都集中在林望身上,年轻的北地人鼓着掌,神色认真而赞叹:“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我确实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哦?难得……北地人里也有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拿陶罐的邪教徒咧嘴笑了一下,“本使一会儿会赏赐你。” “他说的赏赐,指的是最后杀你……嘿嘿嘿嘿。”旁边一个手里端着蜡烛的邪教徒嘿嘿笑起来。 “掌历官,对聪明人态度应当好点。” 林望对两人的阴阳怪气毫不在意,而是微笑着又走了两步,话音突然一转:“不过,我认为,你们的观点中,有一个细节,应当修改一下。” “嗯?”拿陶罐的邪教徒眉毛一挑,随即冷笑,“祭品没资格说……” 林望语气突然提高,抢断了他的话:“但如何存在,不应该由别人做主!” 那邪教徒大笑起来:“呵呵呵……我就是做主了,你们又能如何呢?” 他歪头咧嘴,抬手指着身后的村庄:“这村子的‘存在’,现在我说了算,你又能如何?愚蠢的……什么?那是什么!” 邪教徒突然怪叫一声,引得众人一愣。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看去,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黑猫,身上坐着个小小纸人,正绕着村庄边缘疯跑。 每跑几步,小纸人就会把一些纸片,抛向村庄。 每当纸片飘落、碰撞到村庄建筑,建筑表面就会荡漾起发光涟漪,而在这阵涟漪之后,建筑的“实感”就会加强一些。 人们这才意识到,林望刚才和邪教徒的唇枪舌剑,其实是在偷偷引走对方的目光,而方便猫姑娘带着阿纸,去给村庄调频。 这个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给林望竖了个大拇指:若不是他的急智,现在大家正忙着和邪教徒对峙,而会忽略他们真正的目的! 而在这些人中,老乔看得,比其他人更深一层: 在这短短时间里,林望不仅想好了如何解决调频的问题,还悄无声息和自己两个同伴完成了沟通,他甚至还亲自出场,吸引了邪教徒的注意力! 这家伙……真聪明啊! 老乔心中暗自赞叹一声。 而与此同时,邪教徒也惊怒交加,瞪圆眼睛,大喊:“拦住那只猫!” 轰! 同一时间,双方所有人员齐齐出手,五颜六色的俗术,一瞬间炸开,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天空变色大地震颤。 红线、木网、剪纸; 蜡油、毒虫、黑云; 从第一秒开始,双方就抱着相同的目的:想在最短时间内杀死对方,所以出手就是杀招,毫无保留。 正常来说,在这样的战斗里,逐光者们理应占有巨大优势:他们都是精锐老兵,而且配合默契,再加上有老乔这个超强的防御俗师……理论上,无论什么样的邪教徒,都应该被他们吊着打才对。 战斗一开始,事情也是朝他们预料方向发展的——逐光者的士兵们,在那个瞬间,表现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默契。 他们的站位几乎是完美的:每个士兵的位置、距离,都考虑到了如何让俗术最大化产生效果。 甚至更大化效果。 逐光者的士兵们信心十足:在他们看来,荒狼团之所以会被邪教徒吊着打,并非邪教徒厉害,而是这群佣兵实力太弱了。 而荒狼团,也确实如他们所料那般,乱哄哄一窝蜂: 狗哥站上高跷的时候,甚至被自己的队友撞了个趔趄。 但是…… 当他们的俗术,和邪教徒的技能相撞时,逐光者们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错的有多离谱。 在众人动手的时候,邪教徒们往地上扔出一个陶罐、一支蜡烛。 陶罐摔碎的时候,四周空气一片震荡,林望这边,所有人的俗术全都“一卡”,变得极为迟缓,像慢放镜头一般。 “什么!怎么会这样!” “俗术……变慢了!” “我的也……不,我的俗术失控了!” 与此同时,蜡烛点燃。 烛火劈啪作响,蜡油轰然升腾,在半空中凝固出一张蜡油的墙。 蜡墙形成的瞬间,向前倾斜、倒塌,而在倒塌的同时,让士兵们惊恐不已的事,发生了。 蜡墙在倒下的时候,无数滚烫蜡油倾倒在他们的俗术上。 一瞬间,所有慢放的俗术哗啦一下,变得像蜡油一样,融化、掉落。 而半空中的蜡墙,则在瞬间扭曲,重新凝固成了,和那些俗术一模一样的形态! 甚至连颜色都惟妙惟肖! “小心!” 一个士兵大吼一声:“这蜡油会模拟咱们的俗术!” 轰! 蜡油模拟的俗术,瞬间扑向众人。 老乔大吼一声,高举起盾牌,一大片木网张开,结结实实挡在众人身前。 而与此同时,透过木网,人们看到,那几个邪教徒,正飞快结印。 随着他们的结印,一大片蜡油在他们身前凝聚,站起,渐渐扭曲出人形。 胖大的、魁梧的、瘦削的、年轻的…… 他们正在用蜡油模拟出逐光者和荒狼团的战士们! 这时,一个正在结印的邪教徒,突然“嗯”了一声,露出极为困惑的神色。 在他面前,一大团蜡油疯狂滚动着,凝聚成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 可奇怪的是,那身影涌动着,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具体的人形。 尝试了几次后,那个邪教徒的脸色,渐渐从困惑变成了惊怒交加。 尝试几次后,他突然大喊一声,抬起手指向林望的方向:“掌历官!那个北地人不对劲!杀死他!” 被称为掌历官的邪教徒,一手拿着一张质感很邪门的厚皮卷轴,另一手举着一支蜡烛。 听到自己同伴的话后,他怪笑一声,哗啦一下收起卷轴,高举蜡烛。 一大片蜡油瞬间从头倾倒而下,掌历官随着蜡油同时消失不见。 下一秒,林望面前,土地涌动,蜡油滚起,一个满脸黄白油彩的男人,咧嘴露出疯狂笑容,从蜡油里猛扑出来。 “司历!断序!” 他狞笑着,猛然抖开了手里的厚皮卷轴。 那个瞬间,林望感觉,自己精神世界里,突然出现一个浩瀚、庞大,但很呆板生硬的“念头”。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立刻向林望灌输了一大堆“道理”“教化”之类的大道理。 同时,这个“念头”还不断向林望强调“你是如此渺小,如此毫无作为,毫无存在意义”。 林望被这新奇的攻击方式吸引,整个人愣了一下。 掌历官看到林望发愣,知道他中了招,狞笑起来:“被历法否定的人,会发现自己在人类所有时间上,都找不到存在价值!” “哪怕挣脱出来,最终结局也是郁郁致死!” 然后,他看到,林望眼神恢复清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好奇:“这个我体验完了,接下来呢?” ------------ 第73章 杀死掌历官 林望的反应,让邪教的掌历官愣住了。 足足三四秒后,他才双眼血红大叫一声:“不可能!没有人能躲过历法的断判!” “哦,那就说明你的历法坏掉了。” “你胡说……什么!” 掌历官一句话没说完,看到自己的厚皮卷轴上,突然升起一团恶臭黑烟,逐渐有火光冒出,燃烧起来。 “不!我的历法!” 掌历官一声怪叫,疯狂拍打着卷轴,想要灭火,但那火越烧越旺,渐渐烧到他手上,掌历官甩手,扔掉卷轴。 他死死瞪着林望,瘦削的脸因为过于心疼,而剧烈颤抖、痉挛着。 “坏我历法……拿你命来赔!”说着,掌历官高举起了蜡烛,左手则竖在胸前,开始结印。 他身后,几个邪教徒中,为首的那个,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大变,大喊一声:“别动手!掌历官回来!” 但已经站在林望面前的掌历官,哪里听得进这些话,他双眼通红,大叫一声,蜡烛用力往前扔出,同时整个人张开双臂,扑向林望。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蜡油把他们两人包围了。 在巨大的蜡油包围中,掌历官依然神色狰狞:“北地人……你毁我历法!你知道我祭炼那历法花费了多少心血吧!” “罪不可赦!罪不可赦!我要把你做成蜡像!永远被我怒意!” 他狰狞着,用力一挥手,蜡油逐渐收缩,把林望彻底包裹在里面,而他自己则残忍笑着,向后退去,退出蜡油包围。 “等等。”突然从蜡油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邪教徒,“我同意你走了吗?” “你怎么还能动!?”邪教徒一惊,随即疯狂挣扎起来,但他惊恐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那双铁箍一般的手,“怎么这么大力气……该死!不!” 惊恐的叫声中,一个可怕的身影,从蜡油里挤了出来,挤到了邪教徒面前。 TA看上去,仍然是北地人的身影轮廓,但又不大一样——在身体的每个位置,全都燃烧着熊熊的白火。 抓住掌历官手腕位置的白火,散发着刺骨的冰寒,让他感觉到冻入骨髓的寒冷与恐惧。 而在TA身躯的其他位置,那白火则散发着可怕的炙热,几乎是一瞬间,两人身外的蜡油便蒸腾、消散掉。 但这远未结束,更多的白火,顺着林望的手,蔓延到邪教徒身上,渐渐包裹住他全身。 邪教徒燃烧起来。 在一阵刺耳的惨叫声中,邪教徒浑身燃烧着白火,挣扎着,扭曲着,挣扎着。 渐渐的,和他的蜡油一样,邪教徒变形、坍塌、融化。 最终,他和大地融为一体,只剩下一根没点燃的蜡烛,和一卷烧毁的“历法”卷轴。 林望收回火焰,看向一众邪教徒。 那几个邪教徒正指挥着一群蜡像,猛烈攻击老乔。 注意到林望走来后,邪教徒们全都露出惊恐的目光,其中一个邪教徒手上结印,指挥着几个蜡像,朝林望扑过来。 而就在这时,在老乔的木网背后,狗哥突然大喊了一声:“不好!林兄!看那边!” 林望猛然扭头,却看到,在村庄深处,猫姑娘奔跑路线前方,一团蜡油突然翻滚着涌起。 那团蜡油滚动几下,扭曲着变成一个人形——掌历官。 他已经伤痕累累。 衣服上满是烧破的洞,头发几乎被烧光了,头脸上满是灼烧后的殷红和燎泡,看着触目惊心。 但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行动力,仅凭这一点,足以说明这个邪教徒实力惊人。 他双目通红,瞪着黑猫,手上有蜡油流淌,一步步朝“猫人组合”走过去。 “离得太远来不及救她们啊!”狗哥着急大叫着。 林望却放松下来:“哦,打猫去了?那没事了。” “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啊?”狗哥一句没说完,愣了。 他看到,小黑猫只是抬了抬爪子,之后就载着纸人姑娘继续朝前跑,与邪教徒擦肩而过。 而邪教徒则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发愣一般。 几秒后,他身上慢慢出现许多缝隙,蜡油和血液混在一起,从缝隙里流出。他的身体渐渐碎裂、坍塌、最终四分五裂,跌落地面。 狗哥张大了嘴巴:“那猫……猫小姐,这么厉害?!”说完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自己兄弟们:“我刚才没有对猫姐说啥不礼貌的话吧?” “你少看了她几眼算不算?” “看多了会被认为不礼貌吧?” “你这就是不懂女生了……” 荒狼团窃窃私语的同时,邪教徒们也发出一阵怪叫。 “怎么会这样!掌历官!他连本命物都用了!那猫到底什么来头!” 手持陶罐的邪教徒突然一愣:“那个北地人……白火,白火!是祂!是祂!” “是L……” “别说那个名字!” 邪教徒噗通一下坐在地上,一脸惊恐,手脚并用,往后蹬着退了几步,接着一骨碌翻身,飞快朝远处跑去。 另外两个邪教徒也是一脸仓皇,疯狂逃窜。 跑了四五步,为首的邪教徒一下子把陶罐摔碎,黑黄色烟尘包裹住三人,化成一片黑雾,打着旋消失了。 他们逃走的同时,那些蜡像也突然失控,扭曲僵直着停下身来,坍塌、融化成一地蜡油。 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上。 老乔收起俗术,朝林望走过去:“林兄弟,刚才……多亏你了。” 说完后,他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思索片刻后还是没有开口。 “我没什么,倒是你的盾牌不要紧吧?”林望摆了摆手,又指指老乔的盾牌。 老乔提起自己盾牌,皱着眉:“这几个邪教徒的攻击,破坏力并不强……但属实邪门的很。” 他的盾牌上,因为攻击造成的碎裂屈指可数,唯一两条细小的裂痕,甚至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开始愈合。 但整面盾牌上,多了一层古怪的蜡白色,黏腻反光,像是有人给盾牌打了蜡。 “这东西,对你的盾牌有影响吗?” 老乔掂了掂,眉头皱得更紧了:“比之前重了一点,但这不是主要问题。比较要命的是……它反应变迟钝了。” “俗师的道具,是身体的延伸,基本是精神力动、心动、手动、道具动,同时完成,但现在……” 老乔举起盾牌,左手结印。 林望清楚看到,老乔的印完成后,足足过了一秒多,盾牌周围,木网才延伸出来! 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这一秒钟的延迟,付出的就是人命的代价! 林望思索片刻,指了指老乔的盾:“我有办法帮你,要不要让我试试?” “嗯?怎么帮我?”老乔的表情很意外。 林望看着老乔,思维开始不由自主发散。 三百多斤的胖子,拿两把狼牙棒搞旋风斩什么的……想想就觉得时髦啊! 他问老乔:“你知不知道有哪种俗术,可以支持你拿着两把武器,然后无限旋转?” “哪有这么奇怪的俗术?”老乔古怪地看了林望一眼,又说,“总感觉你在想什么奇怪的点子……” 林望见老乔不喜欢自己的创意,有些遗憾耸了耸肩:“如果你不喜欢这个主意的话……那我可以帮你,融化盾牌上的蜡油。” 听完林望的话,老乔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微微一变:“林兄弟,你不会是想用……”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望淡淡道,“决定权在你自己。” 老乔依然在纠结中。 这时候,他身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狗哥拿着自己的狮子头,满脸堆笑走过来:“林兄,我这个狮子头,反应也有点慢了,你……帮我修一下呗?” 狮子头崭新如初,颜色鲜艳,丝毫看不出被蜡油侵袭的迹象。 林望似笑非笑看了狗哥一眼,后者咧嘴,露出坦然笑容。 林望点点头:“好。” 接着,一团白火升腾而起,瞬间包裹了整个狮子头,几秒后白火散去,林望把狮子头递还给狗哥:“好了。” “谢了林兄!”狗哥乐呵呵接过狮子头,毫不犹豫往头上戴去,同时自言自语,“俗术这东西,管用就行呗,管它什么来历呢……” 老乔愣了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在这思索的空当里,远处猫姑娘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林望呀!喵已经跑完整个村子啦!” 林望很高兴:“好!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他朝村子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身后,老乔突然叫了他一声。 “呃……林兄弟。” “嗯?” “待会儿,等这村子的事儿处理完……”老乔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帮忙,修一下我这盾?” 林望乐了:“行啊。” ------------ 第74章 村庄降临 只靠白猫和阿纸,是无法让村庄彻底“降临”在这个世界的。 要完成最后一步,需要用火焰灼烧整个村子,彻底驱散晨昏终临留下的邪恶气息。 火焰燃烧起来了。 白色的火焰,像流光一般蔓延过整个村庄、流过大地、点燃村墙,村庄里,阿纸留下的细小纸片,在白火燃烧中,化为星星点点的灰烬,飘上天空,又再度落下。 当这些灰烬飘洒落地时,整个村庄所有建筑,已经和大地彻底融为一体,完成新生,不分彼此。 整个过程,充满了庄严神圣的味道。 “烬落……归乡……”老乔突然喃喃道。 “乔团,你说什么?”一个士兵问道。 “我想起,一本古代宗教典籍里的词汇。”老乔说,“传说中,我们这个世界,会在某一天,遭遇一场灭世大火,之后这个世界会化为灰烬,但但母亲会保护我们,让我们重新回到真正的故乡。” “乔团,这可是神殿的故事,咱们团跟神殿可是不对付。”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老乔摇摇头,“走,进村。” 他带着士兵们走到林望跟前,这时的林望,正在表扬两个同伴: “干的不错,确实干的不错!” “你那小纸片洒的也很关键……” “什么,你说我也干的不错?谢谢……” “谢谢!我不吃老鼠!等等,你哪儿抓的老鼠?快扔了!你也不许吃老鼠!” 老乔脸抖一下,咳嗽一声,打断了林望:“咳,林兄弟……” 林望三人停下了交流。 林望扭过头,看向老乔,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阿纸头顶上一行弹幕:“我也想吃老……”后面“鼠”字正在逐渐变回纸条。 猫姑娘恋恋不舍扔掉老鼠,又掏出一条小鱼:“那奖励你吃小鱼!” “……是这样,林兄弟。”老乔有些生硬转移了话题,他指指这个村子,“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等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后,老乔说:“林兄弟,现在我们可以进村了,可是……这样一来,这个村子就彻底降临在这个世界了。” 林望听懂了老乔的“言外之意”:我们来这里,是想解决这个事件,同时救这些村民,但现在,他们算是彻底掉进这个世界了。 林望摇摇头,纠正老乔的说法:“这个说法不严谨——他们在被晨昏终临捕猎完成时,就已经掉进这个世界了。” “我们,只是撕开邪教徒的帷幕而已。” 说话间,众人朝村子里走去。 在踏上村庄小路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看到了,这一路来他们一直想寻找的真正目标:雾族人。 右半条胳膊弥漫雾气的老者,穿件朴素的灰布外套,坐在屋檐下,右手握把小斧子,邦的一声,把木柴劈成两半。 在他不远处,路边一个大姐,慈眉善目笑容满面,下巴雾气化,舌头耷拉在外面,依然在高声叫卖。 其余还有几个村民,彼此打着招呼,整个村子处于一片生机勃勃的氛围中。 但几个逐光者的士兵,神色不太好看。 “那个大姐……之前朝我扑过来六次。” “那老大爷最后自爆的时候,炸死了小光……” 老乔打断了他们:“收一收你们的情绪!这些是真正的村民,不是在雾气中和我们战斗的怪物!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士兵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坚毅战士,听到老乔的话后,虽然神色还是不大好看,但还是很快调整好心态。 再去看这些村民时,包括逐光者们,还有古朔川在内,所有人心里,都稍稍松了口气。 面前这些人,终于看上去,像是活生生的,活着的人了。 唯有林望皱了皱眉头。 他走向那个卖菜大姐,大概在离卖菜大姐还有四五米的时候,大姐扭过头,冲着林望,咧嘴露出热情笑容:“小伙子!买点菜吧!新鲜菜!” 林望低头看看菜,又冲卖菜大姐笑着点点头:“您的菜够新鲜的!自家地里摘的吗?” “对!早上刚摘的,可新鲜啦!小伙子,买点儿不?” 林望笑着应付一句,又扭头,溜达到老大爷身边:“老大爷,您这柴……” “后山伐的!趁着刚出了冬,赶紧砍点儿,不然雨季来了……” 人们意识到不对劲了,簇拥到林望身边。 “林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古朔川也皱起了眉头,语气焦虑:“我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我说不出来哪儿不对……” 林望思索一下,指了指古朔川:“你不是雾族人吗,你去和这些村民交流一下。” 古朔川依言,上前拦住几个村民,随机交流了一阵。 回来之后,他更困惑了:“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 “具体说说?” “首先,我感觉他们确实是真实的,真真实实活着。但同时……我又感觉……这些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就好像……”他比划着双手,“就好像,这些人都特别专注自己的事,和我聊天只是顺便而已。” 林望想了想,又扭头看了老人一眼。 面前的老人,依然拿着斧子,一下一下劈着面前木材。 林望突然抬手,一把将老人面前的原木,全都扔了出去。 一阵“邦啷”声中,原木被扔出老远。 这一下,众人全都惊了。 “林兄,你怎么这么对一个老人呢!” “你敢攻击我的族人!” “嘘,别说话,注意看。”林望一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话,指指老人。 众人愣了一下,注意力重新回到老人身上。 他们看到,当林望把原木扔出去之后,老人先是愣了愣。 之后,他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伸出手,朝原木应当在的位置抓了一下,又空着手摆在面前,之后举起斧子,朝着空气劈了一斧! 而在这样的劈砍持续了两三次之后,老人才慢慢起身,走到散落在外面的原木跟前,把原木一根根捡起,返回屋檐下,摆好原木,继续开始了他的劈砍。 人们心中冒起一股寒意。 “这是怎么回事?”老乔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林望没有回答,而是扭头对猫姑娘说:“白猫,你到村口去,看看有没有村民,推着板车之类的东西进村,如果有,就观察一下他运送的物资。” 猫姑娘答应了,一溜烟跑出村,众人则是在村中一块无人的空地上坐下,开始休整。 整个过程中,周围村民依然保持着“生机勃勃”的忙碌,但没有任何人打扰众人,也没有人对他们的突然到访表示奇怪。 “这些人,就像是……在演一场戏。”狗哥说,“帷幕拉开,演员出场,无论台下的人干什么,他们的戏都不能停止。” 一个佣兵笑道:“狗哥,听你这口气,就好像你听过戏似得!” “他最多听过自己踩的高跷戏!” “嘿!臭小子,你们瞧不起谁呢!”狗哥一瞪眼,一拍胸脯,“狗哥我想当年……也是大人物,见过大世面的!” 佣兵们哄笑起来。 林望看着这群佣兵的哄笑,咧嘴笑了笑。 一群活生生的人啊…… 这种放松的感觉……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关联又加深了一点。 这时候,猫姑娘回来了。 “喵看到啦!” 猫姑娘坐到林望身旁,脸在他袖子上蹭一下:“一个大叔!推着木板车从村外走进来!那些木柴蔬菜啥的,就从板车上变出来啦!” “我让他变个老鼠,但他不理我……喵呀!”林望手按在猫姑娘头上,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接着站起身,“我知道这村子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向周围众人,慢慢说道: “这是一座沙箱。” ------------ 第75章 吾名五月 沙,箱。 林望用楚地语说出了这个生硬拼凑的词。 见众人神色不解,林望解释道:“你们知道‘蚂蚁盒子’吧?把一群蚂蚁,放在一个玻璃盒子里,人们可以在外面观察。” 众人恍然点头。 一个圆脸佣兵举手:“我虽然没玩过蚂蚁盒子,但我知道这个意思!我曾经把两只蟑螂放在玻璃罐子里,后来它们生了满满一罐……啊!” 然后他被其他几个佣兵按住,暴打了一顿。 林望脸抖了一下,继续说:“沙箱,和蚂蚁盒子的意思类似——在一个封闭空间里,构建一个可以自己运行的小环境,可以是家庭、社会组织……甚至是国家。” “当然,也可以是村庄。” 老乔锁着眉头:“但一个连土地都没有的村庄,是没办法自给自足的。” 林望点头:“对,所以,为了让沙箱可以自持,通常需要‘管理员’在村庄外,设置一些‘补充设定’,例如,有人定期对蚂蚁盒子投喂。” 狗哥接过了话题:“或者,当村民进村的时候,板车上会自动‘变出’食物和木材……” 林望点头,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神色:“是的,但人类和蚂蚁不同——蚂蚁在玻璃盒子里没有办法乱跑,可人类是会到处乱跑的。” “因此,哪怕有补给物资的帮助,仅凭这个小村子,还是无法完成‘沙箱观测’……” “我想,那群邪教徒没有办法阻止村民乱跑,才出此下策:把村民们都改成了受到固定行为逻辑控制的木偶。”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着头笑了一下:“这群家伙……挺没创意的。” 听到这里,众人算是听明白了。 虽然林望对邪教徒的创意不屑一顾,但人们心底仍然隐隐发寒。 老乔眉头紧锁,一脸担忧:“这群邪教徒,用村民做沙箱,是为了试验某种东西吧?” “以邪教徒的一贯思维,试验之后,肯定是为了干一票大的。” “他们只是为了做个实验,就在现实与梦境之间钻了个窟窿,如果是真要干一票大的,那得是什么规模?”一个年轻士兵满脸苍白。 “所以……”林望说着,看了看四周。 因为连续的战斗,加上邪教徒的可怕计划,周围的士兵和佣兵们,普遍出现焦虑、紧张的情绪。 有一个女佣兵甚至出现了瞳孔放大,身体不自觉颤抖的情况。 所以林望说话的时候,故意用了一点咨询师引导焦虑症病人的语气,他双手轻轻下压,语气深沉而坚定:“我们必须找到他们,阻止他们。” 人们镇静下来了。 老乔有些震惊,看了林望一眼,心里对他的好奇和佩服又多了几分。 “林兄弟,那依你看,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习惯依赖林望的思路了。 林望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微微皱眉,环顾村子一周:“我们要先想办法救出这些村民……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找到第二组样本。” “第二组样本?” “对。”林望点头,“任何实验想成功,都不可能只有一组数据。” “虽然这些邪教徒的思路没啥创意性,但他们毕竟是在做一个中规中矩的实验——实验,就一定需要交叉数据。” 林望眯着眼看着整个村子:“这交叉数据,是村子的某一半呢……还是另有一个村子?” “如果是另外一个村子,这事情就麻烦了……完全没有线索。” 老乔和狗哥对视一眼,开始对部下安排任务,要求他们尽快走遍整个村子,去寻找不同寻常的踪迹。 就在这时候,林望身旁,猫姑娘突然起身(她现在还是猫形态),朝路旁一个村民走去。 说是村民,其实那只是个大约十岁大小的小女孩,穿着还算干净的朴素布衣,一头肩长头发乱着,双手提着个挺大木桶。 那小女孩提着桶走得很吃力,每走几步,水就会洒出来一些,每洒出一些,她脸上苦兮兮的懊恼神色就会加重一些。 猫姑娘走向她的时候,那小女孩放下了手里的桶,喘气擦汗的同时,十分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黑猫。 猫走到小女孩身边,先在她身上蹭了一下,又晃着尾巴绕着小女孩走了一圈。 林望眯了眯眼,他注意到,黑猫绕圈的时候,在小女孩身上嗅了嗅气味。 那小女孩表情很害怕,想要摸小猫,但伸出手后,又飞快缩回来。 黑猫绕了两圈后,突然在小女孩面前抖动一下身子,随着抖动,变成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猫耳姑娘。 这番变化,吓了那小女孩一大跳,她“啊”了一声,噗通坐在地上,翻身想跑,却又舍不得自己的木桶。 她坐在地上,小脸上挤出纠结神色,纠结一会儿后,她渐渐向下咧着嘴角,露出快哭出来的神色。 猫姑娘直起身,舒展一下身姿,接着蹲在小女孩面前,揉了揉小女孩头发,接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小鱼干,递到小女孩面前。 “你吃不吃小鱼?” 那小女孩正要哭,却突然被小鱼干吸引了注意。她眼角挂着一滴眼泪愣住了,看看小鱼又看看猫姑娘:“姐姐,这个……给我的吗?” 猫姑娘又掏出另外一条小鱼干,放嘴里咔嚓咬了一口:“小鱼干!” 小女孩迟疑一下,还是慢慢把小鱼干接了过去,她有些困惑看了看小鱼,似乎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之后,她学着猫姑娘的样子,把小鱼干放在嘴里,用力一咬。 “啊!” 小女孩好像是从没吃过这东西,被小鱼干的味道吓了一大跳,叫的同时,手一抖,半条鱼掉到地上。 但她眼神很快明亮了起来,用力嚼了几下,接着她飞快下蹲,从地上捡起另外半条鱼,连土都不吹,直接扔进嘴里。 “呜啊……好吃!” 还留在现场的几个人,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古朔川脸上雾气翻涌着,正要迈步上前,却被林望拦了一下。 林望冲他摇摇头,又看向其他几个人:“你们有巧克力吗?或者其他零食?” 狗哥挠头:“我堂堂佣兵,只有压缩干狼,怎么可能有零食……” 老乔把背包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接着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大堆零食:巧克力、面包、鸡腿、花生,还有一包小熊饼干…… 林望目瞪口呆:“你和田桃子是亲戚吧?” “咳,防御俗师很累的,多备点儿零吃的很正常。”老乔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把巧克力扔给林望,“用这个,小孩子们都喜欢。” 林望接过巧克力,朝小女孩走去。 他蹲在小女孩面前,冲着小女孩露出和善的笑容。 然后…… 小女孩使劲抬着头,张开嘴:“哇,好高啊!” “……”林望脸抖了一下,有些生硬拿出巧克力,递给小女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这语气,感觉自己跟人贩子似得。 小女孩抬头看了林望一眼,小心翼翼接过巧克力,又低下头,专注看着自己的巧克力。 等了几秒后,她说:“我叫五月。” “五月?”林望好奇,“这是你的名字吗?” “对。” 一旁的古朔川,这时候慢慢皱起了眉头。 “孩子,这不是个雾族人的名字。” ------------ 第76章 另一个样本 古朔川话一出口,四周气温骤然降低。 几道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小女孩身上,狗哥甚至露出紧张神色,抓住了狮子头。 但自称“五月”的小女孩,却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她极为专注,看着巧克力,小心翼翼,一点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在即将入口时,她被林望制止,又在林望的帮助下,撕掉巧克力包装,摆下一小块,放在嘴里。 下一秒,她缩了缩脖子,眯起了双眼:“哇!好吃!” 睁开眼后,五月抬手,指指旁边的路:“我家就在那边山坡上,我邀请你们去我家!” 林望和众人对视一眼,冲白猫点点头。 猫姑娘蹲在五月身旁,一只手搭在小女孩头上:“好啊。” “你们等我一下!”五月见众人同意,似乎开心起来,她小心翼翼把巧克力和小鱼塞进口袋,又跑向木桶。 跑到木桶旁,她一脸严肃、如临大敌地伸出双手,抓在木桶上。 “嘿!” 木桶离地,她脸憋得通红,往出迈了两步。 木桶晃了晃,水洒掉一点。 小女孩扁着嘴,却极为倔强地咬着牙,继续努力往前走。 林望问她:“小妹妹,需要我帮你提吗?” 得到的却是有些倔强的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吧。”林望见状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介意我带着你走吗?” “啊?”小女孩没听懂,愣了一下,有些茫然抬头。 下一秒,她双脚离地,升到空中。 五月吓得尖叫了一声。 却感觉自己腾云驾雾一般上升着,等视线稳定下来,却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宽阔、坚定、却又温和舒适,充满安全感的…… 肩膀上。 她眨眨眼,有些困惑四周看了看。 五月看到,自己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旁边是刚才见过的那个,个头非常高的,五官立体的大哥哥。 她坐在那个大哥哥的肩膀上,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此时,他正扭过头,冲着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而她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白色的纸带,这些纸带环绕成一个座位,保护着她的安全。 同时,还有一些纸带分出去,帮她分担着木桶的重量。 她愣愣看着这一切,有些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这些遭遇,让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感到有些害怕。但在害怕之余,却又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在心底慢慢涌现。 一个油彩涂脸的,小小的纸人,突然从那个大哥哥的头顶钻出来。 小纸人头发上打个卷,飞快卷出几个字,她还没看清那几个字是什么,小纸人就被那大哥哥捉了下去。 又突然有一只小黑猫,好像就是之前那个给我的那个姐姐…… 她是怎么变的?为什么我不会? 小黑猫爬上来,也爬到大哥哥头顶上,她在对我挥爪子? “别闹!”他好像是在对那个小纸人说。 “你俩不许往我头上爬!”他好像是对纸人和猫姐姐说? “小妹妹,你带路吧。” 他好像……是在对我说? 五月愣愣地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切,突然咯咯笑起来。 真好玩,从来没有这么好玩过。 她点点头,指着山坡:“我家很近的,就在那山坡上。” “好,出发。” 老乔和狗哥一愣一愣的,看着林望乱七八糟的互动。 “他还真有一套啊。” “是啊。” 老乔突然若有所思:“哎,我突然觉得……” “你不会是想让林兄把你也载上吧!” “怎么,你瞧不起我的体重吗?” “当然不是。”狗哥摆摆手,“我相信林兄的实力。” “那你就是歧视我的性别了!”老乔大怒,“我告诉你,古代三皇时期,有一座城市叫蜀州,当时……” “不不。”狗哥又摆了摆手,“我也不是在说这个。” 他很认真地走到老乔身边,伸出双手,冲着林望背影,比划了一下林望肩膀,又比划一下老乔的宽度。 “哥,座儿不够大啊。” “……”老乔默默地背上包,“抓紧赶路。” 几分钟后,众人走到了山坡上,村边一栋小房子跟前。 站在这小房子跟前,人们很容易能看出,这房子和其他村民房子的区别—— 大部分雾族人的房子,都是木梁泥夯的,外表原始粗犷,带着一种古朴气息。 但五月住的这栋小房子,却是一栋小砖房,单看外表,和汤升城的民居感觉更像。 院里只有一个水缸和一套小桌椅。 林望把五月放下来,又帮她把水倒进水缸——水缸是矮缸,如果是五月自己倒,需要踩在旁边小凳上。 “这就是我家啦!欢迎……叔叔哥哥姐姐们!” 她有些生涩拘谨地欢迎着大人们,似乎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到家里来。 “谢谢,你爸爸妈妈呢?”狗哥问了一句。 五月跑到灶台旁边,把几根细小木柴丢进炉眼,听到狗哥的问题,她顿了顿:“五月没有爸爸妈妈。” “啊?那你和谁一起生活?爷爷奶奶?还是姥姥姥爷?” 五月低了低头,小心翼翼点燃一撮火苗,丢进炉子,又十分用力摇着头:“五月一个人生活。” “那你的亲人……”古朔川脸色微变,脸上雾气也剧烈滚动起来。 五月依然没有回答。 火苗点燃,把小女孩的脸照成一片暖色,她抬起通红小脸,指一下墙上纸历:“我五月生的,所以我叫五月!” 这个过程中,林望一直沉默观察着整个房间。 这个朴素到有点过头的房间里,唯一的陈设,或者说有生活气息的用品,是床边小桌上,一个厚度惊人的本子。 狗哥,以及古朔川,在和五月对话时,林望翻开那本子看了一会儿。 他神色渐渐阴沉下来了。 当五月说出自己名字来历时,众人依旧不明白她这么说的用意。 林望这时,把本子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知道这姑娘的来历了。” 他从墙上拿下那本纸历,在众人面前哗哗翻开。 众人起初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然而随着他的翻动,人们脸色渐渐变了。 这本纸历上,每个月份。 全都是五月。 “我原本以为,这个村子的另外一个样本,应该是另外一个村子,或者至少是半个村子。” “现在我明白了。” “这孩子就是另外一个样本。” 他揉了揉五月的头发。 小女孩不明白林望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用力拱了拱他的手心。 ------------ 第77章 只有五月 五月,是另一个样本。 林望的话说完,现场的几个人,全都陷入沉思。 他的话,有些超出人们意料,但细想一下,却也合情合理。 这孩子,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和其他村民不同的特质——她会对这些外来者感到好奇,也会因为和林望等人互动而“脱离主线”。 她会吃惊,会害怕,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会喜怒哀乐,会邀请人来家里做客…… 这孩子,才是个真正的活人。 但是…… “林望,为什么她家里的年历上,只有‘五月’这一个月份。” “我有个猜测,想真正确定,还得再验证一下。”林望摇摇头,又问众人一句,“你们谁的俗术,可以把人送到很高的高空?” 古朔川摇头:“我的俗术你知道的。” 老乔思索片刻也摇摇头:“我的木网也不适合。” 狗哥呼呼点头:“我应该行!我那高跷……” 林望眼神一亮:“你的高跷最高能到多高?” “我的高跷老高啦!最高能伸到两米多……呃?” 狗哥一句话没说完,感觉房间里气氛不对,他一缩脖子,看到林望低着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猜我现在多高?”林望指指自己。 “可加起来起码……” “我用自己的办法吧。”林望摇摇头,走到屋外空地上,站好。 下一秒,白火熊熊燃起,浑身白火的巨人走出,在噼啪的烈焰中,巨人身形节节攀升,逐渐升到七八米,并继续提升高度。 “祂……果然是……”老乔抬着头,喃喃自语道。 “你也猜到了?”狗哥在他身边说道。 “不要提那个名字。”老乔摇头。 “乔团长,你说,林兄是祂的子嗣,还是祂本人……” “重要吗?”老乔卷着嘴角,露出一个坦然笑容,“反正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你说错了,我从没做过什么选择。”狗哥摇摇头,“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像你的性格,难怪你当年会选择离开鹿山。” “好家伙,你调查过我?” “我是军方。” 两人说话的功夫里,林望的身高,已经拔高了到二十多米,狭小的村庄里,一个二十多米的白火巨人,已经制造出堪比魔神的可怕气场。 TA冲着天空,抬起双手。 老乔微微吐出一口气:“虽然我已经做出选择,但……”他说到一半,摇了摇头,“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吧。” “不用怀疑,你的选择肯定是正确的。”狗哥语气笃定,“时间会证明这一点。”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死心眼啊。”狗哥乐呵呵笑道,“不然我当年为什么离开鹿山?为什么我后来会死撑着这破佣兵团?” “……”老乔翻了翻白眼,“当我没问。” “其实判断依据,我是有的。”狗哥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一眼院里的擎天巨人。 “林望……这个人。他没意识到,他其实已经拥有了,足以凌驾整个联邦的力量。” “正常一个人,如果拥有了这样的力量,会做什么?夺取权利?或者夺取财富?又或者兼而有之?” “但林兄……他干了什么?” “他救了我们,帮了你们。” “他正在救这个村子。” “他甚至把一个小女孩,托在自己肩膀上!” 狗哥双眼明亮,满脸大胡子的脸上,带着莫名笑意:“我绝对不相信,一个邪恶魔头,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老乔沉默了几秒,神色严肃点点头:“我承认,你是对的。” …… 林望俯瞰着大地。 当巨人到达二十多米高的时候,视线已经足以把整个村庄收在眼底。 在他的视线中,整个雾族村庄,所有的建筑,所有的村民,以及散落村子各处的士兵、佣兵,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可以看到那些村民,对巨人熟视无睹,继续按照自己的轨迹行动,装作“生活着”的样子。 他可以看到,那些士兵和佣兵们,脸上吃惊、害怕的神色。 他甚至看到一个脸上刻印着青铜饕餮纹的士兵,摆出祈祷的手势,冲着他的方向洒了一把香灰。 他还在村口一棵枯树上,看到一只奇胖无比的老乌鸦。 那乌鸦歪头看他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望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小砖房,把视线切换成能量视角。 在能量视角里,他可以清晰看到,在这个建筑周围,有一条奇怪的能量链路。 这条能量链路,在建筑外围形成一个闭环,闭环中有一段,是连接在五月身上的。 “这些能量链路……” 他看懂了。 林望收了白火,降落回地面。 他对众人说道:“我弄明白了——这孩子之所以叫‘五月’,不只是因为她出生在五月,而是因为……她的一生,只有这一个月。” 林望揉揉小女孩的头发,走进屋里,拿出那个厚本,在众人面前翻开。 众人凑到跟前,看到这是一本简单的笔记本。 “五月一号,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生活,我今天要打水,做饭……” 乏善可陈的记录持续了三十天。 林望又翻开一页。 一行和之前稍有区别的字体,开始了新的记录。 “五月一号,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生活,我今天要打水,做饭……” 林望又翻过三十页。 一行有些颤抖的字体,继续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狗哥的语气颤抖起来:“这就是为什么,那年历上,只有这一个月?” 林望神色阴沉,没有说话。 老乔也露出愤怒,但不解的神色:“所以每个月,他们都会,重新,重新……一个新的她?” 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制造”这个词说出口。 “不,并不是……制造一个新的五月。”林望摇头,更正老乔的说法,“而是,每到一个月,这个房间,和房间里的一切,都会被‘重置’。” 与此同时,五月听不懂他们的交谈,跑到炉灶前,蹲下,看看炉火,又跑到柜子里,抓出一小碗米,倒在锅里。 倒完后,她看了看屋子里几个强壮男人的身体,小脸露出苦恼、心疼的神色。 下一秒,她咬了咬牙,把柜子里的小半袋米取出来,一口气全倒进了锅里。 她有些吃力抱起锅,朝院子里跑去。 林望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呼出一口气:“我猜测,邪教徒对样本的控制力有限,超出一个月的‘活人沙箱’,他们很可能控制不住。” “所以,他们就尽可能简化了这个样本:他们在样本里只留下五月一个人,而且让样本只能持续一个月,每到一个月,他们就重置这个沙箱。” 林望的话说完,众人全都听懂了。 听懂的同时,所有人心里,全都产生了震惊和愤怒的情绪。 让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成为一个不停重置的沙箱样本? 让这样一个孩子,永远只有一个月生命? 让她,永远陷入无尽的循环? 这岂不是永恒的监狱? “混蛋!让一个孩子承受这样的苦难!” 老乔勃然大怒,重重一拳砸在旁边墙上,咚的一声,把墙砸出一个窟窿。 院子里正在洗米的五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自家墙上被锤个窟窿,表情一下子就委屈起来了。 “啊,别哭别哭,我给你修,我马上就给你修……等等,我给你这个!”老乔手忙脚乱着,从包里摸出小熊饼干,递给小女孩。 好不容易哄好孩子,老乔擦一下汗:“比和邪教徒打架还费劲……” 下一秒,老乔双眼发红,扭头看向林望:“林兄弟,你有没有方法救救这孩子……不!你有没有方法,解决这整件事?” “有。”这次,林望没有思索,而是十分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我要烧掉整个沙箱。” ------------ 第78章 做饭魔术 村庄里,黑云下。 林望站在五月的小院里。 他的目光停在小女孩身上,又穿过她,看向整个小院,最终扫过整个村庄。 他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情绪,对众人说:“晨昏终临……那群邪教徒,他们为了自己的实验,伤害了一个村子的人。” “他们把这个村子的人变成了机械的木偶。” “他们又让一个孩子,承受无尽重复的折磨。” 林望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伟人,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我看到这样的事,没法视而不见。” “我要烧掉这个恶毒的沙箱。” 听到林望的话后,老乔和狗哥对视了一眼。 乔志远从后者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仿佛在说:你看,我之前的说法没错吧? 胖大男人点点头,又扭头看向林望,问出一个严肃问题:“林兄弟,我支持你的解决方案,但问题是,这么做,能救出村民们吗?” 林望刚要说话,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乔团,那些村民已经没救了。” 他扭头,看到身后走进来一个逐光者士兵。 后者脸上涂着青铜色彩的饕餮纹,手里拿着一块玉质长牌,腰间挂着一把祭祀刀。 之前,林望变成白火巨人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士兵:他当时朝着林望所在的方向,洒了一把香灰。 祭系……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清楚的菜鸟。 在看到这个士兵的一瞬间,他心中自动回想起,“祭系”的一些知识。 祭系:俗师中比较特殊的一种,他们的主要职能是举行各种祭祀仪式。 因为几乎所有的俗术活动都需要祭祀仪式,所以可以理解为,祭系俗师能帮助几乎所有俗师,举行祭祀仪式,对其进行加持、辅助。 但祭系俗师也不缺乏生存能力,在单独执行任务时,他们也可以通过祈祷祭祀活动,来让自己获得更强的战斗力。 祭系士兵走进院里,神色严肃,冲着众人点头打招呼,同时一丝不苟对老乔行礼。 “乔团,我刚才在村里查探时,有一点发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抓一把香灰,洒到地上。 香灰像活着一样,在地上蠕动爬行,变成村庄的样子,有道路、有院墙,细节纤毫毕现。但很快,村庄的道路消失、院墙坍塌,只剩下建筑的地基位置。 从头顶正上方往下看,刚好构成一个图案。 林望这才明白,原来之前巨人状态时,这个士兵,并不是在朝他扔香灰,而是在做眼前这个动作。 狗哥瞪圆了眼:“这……这是!” 老乔也凑了过来,看一眼地面,一脸震惊,声音猛然提高:“这是个法阵?” “准确点说,这是个祭阵。”祭系士兵拿玉牌,在地上画了两笔,“这样看就清楚多了……我故意没画完,不然这玩意会生效。” 士兵几笔画完,人们都看懂了。 地上的沙子,组成了一个,祭祀仪式上常见的六边形祭阵——神明居上位,祈祷者匍下位,阵中放祭品,熏香点燃,祭者起舞,一场祭祀活动就算成功了。 人们心中一阵不寒而栗:这么巨大的祭阵,目的是什么?更重要的是—— 祭品是什么? 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老乔抬头看着祭系士兵:“周宇,说出你的结论。” “是!”名叫周宇的祭系士兵点头,又指了指地上的祭阵,“我认为,在这个村子穿过我们的世界,降临这片梦境时……” “阵法,包括祭品,在那时就已经生效了。” 古朔川身体猛然一颤:“你是说,我的族人们,那时候就已经……?” “很抱歉,但我的结论确实如此。”周宇沉声道,“对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摧毁这个祭阵,中断它对邪教徒的加持。” “中断?”狗哥问道。 “祭阵和法阵不同,虽然二者都会有一些祈祷话术,用到一些祭祀物,甚至杀死一些东西。”士兵说,“法阵大多是一次性生效的,例如召唤出某样东西,或者实现某种效果。” “但祭阵,通常是祈祷某种持续效果,例如民间的‘风调雨顺’或者俗师们的‘伟力加持’。”士兵说完,看了众人一眼。 “所以这玩意还在生效?!”狗哥怪叫了一声,拔出高跷,刷得一下跳了上去,“它的效果是什么?” “具体效果不清楚,但如果可以的话,请林兄尽快毁掉这个祭阵。”周宇语气诚恳,“能确定的是,生效越久,越危险。” 林望点头:“事不宜迟。” 众人齐齐转身,朝院外走去。 突然,五月的声音,有些怯怯响起来:“你们……要走了吗?” 老乔很严肃,点头:“叔叔们有很重要的事做!” “可是,我给你们煮了饭……”五月指一下旁边大锅,表情快哭出来了,“还没熟……” “现在哪儿还顾得上吃饭啊!”老乔急匆匆,“这孩子,我们得……” 林望摆手,打断了老乔的急迫。 前者走到五月跟前,蹲下:“你给我们做饭了?” “嗯,还得一会儿才能吃……” 林望掀开锅盖,往锅里看了一眼。 锅大、米多、水少。 等不到煮熟就会糊。 林望笑了笑,对小女孩说:“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什么是魔术啊?” “你看着就好了。”他从旁边缸里,又舀点水加到锅里。 之后,林望一手抓住锅,手上白火瞬间汹涌燃烧起来,包裹住整口锅,甚至蔓延到锅里的米上。 “哇喔……”小女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后,白火熄灭。 林望乐呵呵地掀开锅盖,往锅里看了一眼。 妈个鸡,还是糊了。 林望面无表情转过身,举着锅冲着老乔和狗哥:“来,一起分着吃。” 两人满脸黑线。 狗哥都快哭出来了:“林兄,我能说……” “不能。”林望抓起一把,塞自己嘴里,“这是五月的心意。” “行吧。”他像要上刑场似得,抓起一把,粗暴塞进嘴里,嚼出咯嘣咯嘣的声音,还对着五月竖起大拇指,“孩子,煮的好!好吃!” 士兵们纷纷上前,每个人都从锅里抓一把,塞到嘴里,有的士兵甚至抓了两把。 瞬间,整个房间里充斥着咯嘣咯嘣的咀嚼声,像是有十几只松鼠在咬核桃。 五月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她觉得,这次自己,可以在日记本上,写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林望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勾起笑意。 这时,一行弹幕,晃悠着飘到他面前:“相公,来人了。” 林望扭头看向院外,顿时吃了一惊。 院外,黑压压的人群,姿态僵硬步履蹒跚,每个人身上都雾气萦绕,慢慢簇拥向院门口。 雾族村民。 ------------ 第79章 村民的集体意识 村民们簇拥过来了。 他们身上,白黄雾气弥漫,步履蹒跚,神态僵硬,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僵尸。 这些村民一步步接近小院,逐渐走到了离小院门口,只有两三米的地方。 院子里,战士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士兵们紧张起来,纷纷拿出自己的俗物。 狗哥站在高跷上,甚至连狮子头都戴上了。 “这些……是不是邪教徒操控这些村民来攻击咱们!” “戒备!” “准备接敌!”“准备接敌!” 这时候,林望抬起了手:“等等。” 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态度:“这些村民,不是来攻击咱们的。” 士兵们愣了愣,老乔抬手,做出一个等待的手势。 人们看着林望笑呵呵朝院门口走去。 他神态自然温和,和之前去和村民聊天没有任何区别。 走到院门口,他看着僵尸一样的村民们,温和微笑开口:“各位……有什么事吗?” 他是真的不紧张。 身为心理咨询师,林望很轻易就看出来:面前这些村民,虽然形态诡异,样子吓人,但是…… 整个前进过程,他们始终在努力收敛,他们放低双手,收缩脖子,却又努力抬头睁眼,专注看向林望等人。 尽管他们做不出表情,但他们仍然努力想用眼睛,向众人传达自己的善意! 如同家里养的小狗,被主人揍了以后,依然会夹着尾巴,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情绪! 这些村民……没有恶意。 可奇怪的是……他们是怎么簇拥起来的? 他们不应该已经死去,变成机械的木偶,重复无尽的“演绎”吗? 一个高壮的男性村民,脖子上有一团雾气的,蹒跚着从雾气中走出,走到林望面前。 他僵硬地抬起头,张嘴啊了几声。 “我……请……帮……杀……” 他神态僵硬,加上双手,比划半天,也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来意。 ……他们已经很僵硬,语言能力也几乎没有了。 林望心中一动,转头喊道:“老古!需要你帮忙!” 古朔川走来:“要我做什么?” “你是雾族人,和这些村民属性接近……我需要你做一下中转,把我的意识和村民们的仪式连接在一起。” “这样,我就可以搞明白他们想表达什么了。” 古朔川愣了:“你要把自己的意识,和这么多村民连接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 雾族人神色动容:“林兄,你一个人的意识,连接这么多人……如果那些邪教徒趁机攻击你?” “放心。”林望咧嘴一笑,“如果真有那样的事发生……猎物一定不是我。” 古朔川沉默几秒,语气郑重:“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回到我族中,一定会向所有族人宣告你的事迹——林兄,你以后是所有雾族人的好朋友。” “谢啦。”林望冲古朔川笑笑,又拍一下肩膀:“阿纸。” “阿纸明白!” 纸姑娘刷得一下,甩出几十条纸带,其中一条缠在古朔川手腕上,其余的缠到村民们手腕上。 最后一条,缠在林望头顶。 林望默默把头顶上纸带摘下来,绕在手上:“开始吧。” “哦。” 纸姑娘双手飞快比划几下,古朔川突然感到视线一暗,紧接着,无数意识流如同海浪一般涌过他的意识。 但就如林望说的那样,他只是起到一个“辅助调频”的作用,这些海浪般的意识,只是从他的意识空间穿过,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负担。 之后,这些意识,就汹涌而狂暴地,撞进林望的意识里。 林望闭上了双眼。 他感觉,自己坐在一片夜晚的草地上,周围是上百只萤火虫,现在这些萤火虫,正在对他讲话。 【北地人,你好。】 “你是谁?” 【我是雾族人。】 “哪个雾族人?” 【这不重要,我们已经死了,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代表大家发言的,也可以理解……我就是你面前,所有雾族人的集合。】 “你们是怎么从沙箱挣脱出来的?” 【这还要感谢你,你的白火形态出现时,干扰了沙箱的运行,我们得以趁机挣脱……当然,只是一部分。】 【在进入梦境之前,我们已经被邪教徒控制,其实那时候,我们就已经死了。】 【但沙箱运行,需要活人意识,所以,我们就如同被拘禁在躯体里的亡灵,不死不灭。】 【直到你的那阵白火,影响了沙箱,我们才有一丝机会,夺回一部分躯体的控制器。】 林望点点头:“明白了,你们是希望我救你们吗?” 【不,我们想反抗。】 意识里的声音,有点出乎林望意料。 “反抗?” 【雾族人一直在反抗,我们和雾灵战斗,进入雾气,寻找家乡……每个雾族人,体内都流着反抗的血。】 【我们讨厌压迫,讨厌奴役。】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会挣扎,反抗。】 【所以,你变成白火的那个瞬间,我们整个村子,无一例外,全都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说到这里时,那个声音里带着自豪的情绪。 【这些邪教徒,一定不会想到!他们控制的木偶,他们眼中的蝼蚁,有这么巨大的反抗怒火!】 【北地人!请求你!带着我们去战斗!】 【我们已经死去,但我们的力量还留着!雾族人的力量,晨昏终临的力量,都留在我们体内!】 【带走它们!取走它们!然后你就可以烧掉这个村庄,连我们一起烧掉!】 【之后,用我们的力量,击败那些邪教徒,帮我们完成反击!】 【北地人,动手吧,烧死我们,取走我们的力量——这是你应得的礼物。】 那声音高叫着,颤抖着,林望从声音中能听出来——那里面,包含了所有村民的情绪,所有村民的喜悦与愤怒。 这群人……到死后都在反抗……如此勇敢。 林望深吸一口气。 “我拒绝。” 他说完后,雾族人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上百个雾族人的力量,难道你不想得到吗?】 “因为,如果我为了力量而杀死你们,我就和那些邪教徒没什么区别了。” 【北地人,我们不懂。我们明明已经死了。】 “我是葬系俗师,没有人比我更懂生死。” 那个声音颤抖起来。 【北地人,你是说,你有办法救我们?】 “很可惜,我不能救出你们所有人。”林望实话实说,“你们身上的生机确实已经消耗殆尽。” “但是。”他话音一转,“感谢你们自己,你们之前的反抗,让你们身上,重新涌起了一些‘生机’。” “在这样的情况下,适当的操作,加上一定程度的冒险,我有把握,可以救回你们中的一部分人。” 雾族人的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 【北地人,有机会能活下去,我们当然很高兴,但我仍然不懂,你明明有机会得到我们所有力量的。那是非常巨大的一笔财富……】 林望打断了雾族人的声音:“在我们那儿,恶意的掠夺者从来都不被人尊重——那会被人骂资本家的。” 【我们懂了。】 “所以,你们愿意冒这个险吗?” 【我们的先祖当年进入雾气时,就经历过巨大的冒险——雾族人从来都不惧怕冒险。】 这个声音里,甚至带上了饱含幽默的笑意: 【更何况,这是一场从亡者世界重回人间的冒险。】 ------------ 第80章 点燃村庄 几分钟后,村中心的小广场上。 “好端端的村子,居然要烧掉……”狗哥看着四周的小村庄,一脸肉疼。 林望莫名其妙看着狗哥:“为啥要心疼这?” “咳。”狗哥咳嗽一下,“其实我也知道这下面有祭阵,必须烧,就是真烧的时候心疼……你是不知道呐,我们团……” 几个佣兵捂着脸:“头儿又开始了。” “狗哥啥也好,就是这小气劲儿……我真怕他哪天在马路上,和老太太抢纸箱子……你这是啥表情?” “狗哥真抢过。” “哈?!” 狗哥脸上绷不住了,咳嗽一声:“咳!到你们的戒备位置上去!” “是!”几个佣兵刷得一下散去了。 林望脸抖了一下。 正好这时候,古朔川走到林望身边:“林兄,都准备好了。” 林望顺嘴问了一句:“老古,烧掉这些村民的房子,你和你的族人们,会心疼吗?” “烧掉就烧掉呗。”老古的口气,就像扔掉一个苹果核。 “我们雾族人,一路走来,一直是在不断丢掉东西的。” “雾族的祖训是:只要能到家,什么都可以抛弃。” “这些,只是房子而已。” 又有几个村民过来,步履蹒跚,伸手比划着。 【北地人,我们想向你表示感谢。】 【以及……告别。】 林望点头:“你们选出……要留下的人了?” 【雾族人有牺牲的觉悟,不必为我们难过。】 林望点点头:“我会尽量多救活一些人。” 几个雾族人缓慢点头,转身走到小广场边上,在早就定好的位置站定。 林望深吸一口气,朝广场中间走去。 这时候,猫姑娘突然看着四周,露出困惑神色。 “喵好像想起点什么?喵感觉眼前这一幕很熟悉……” 她开始着急,焦躁,绕着自己原地打起转。 “喵忘记什么了?这里……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林望见状,刚要问,却看到猫姑娘突然抬头,用力嗅了嗅。 “喵闻到了!那些家伙来了!” 她四肢着地,刷得一下窜了出去,留下一句渐行渐远的话:“喵去拦住他们!” 说着,猫姑娘朝村外冲去。 这家伙刚才怎么了? 林望心里有些好奇,但猫姑娘实力惊人,他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他摇摇头,收回心神。 “开始吧。” 火焰在脚下升腾而起,白火的巨人,在火焰中轰然站起,如同最古老的神话故事中书写的那样: 白火的魔神直立起身体,点燃旧世界,新世界的雏形,在烈焰的余烬中发芽。 骨骼爆响、火焰噼啪,白焰的火舌从巨人脚下钻出,汹涌扑向周围。 无穷的白火,像浪花一般汹涌向四周,地面,院墙,枯树……逐渐弥漫向整个村庄。 村庄和大地震颤起来。 林望脚下的世界,仿佛感知到了火焰的存在。黑土开始翻涌,和坍塌的院墙一起,蠕动着变成一道道高墙,拦在白火前。 高墙涌起,来势汹汹的白火顿时一滞。但下一秒,白火猛然窜起,变得更汹涌,包裹住整个高墙。 火焰绕过高墙,吞噬房屋,包裹树石……最终,整个村庄落入火海。 林望站在二十多米高的空中,目光缓缓扫过地面。 他看到,整个村庄笼罩在无边的白海中。 他看到,村庄周围,有相当数量的邪教徒冲过来,逐光者和佣兵们,正挥舞着俗物,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冲向敌人。 他看到,有三四个格外显眼的邪教徒,身边蜡油翻滚,神态疯狂狰狞,带着蜡像,冲向村庄。 然后被处于暴躁状态的猫姑娘迎面撞到,变成几十块,均匀洒了一地。 林望目光落下,看向村庄中间。 村庄中间,小广场四周,上百村民站成一圈。 当白火燃起时,村民们跳起了舞。 雾族人抬起脚尖,搓行向前,两指捏合,另外三指弯曲,手臂向上伸起,在火中摆动。 他们被火焰包裹,在火中跳舞,火焰驱散他们身上的雾气,却也点燃他们他们的血肉。 在火焰即将彻底吞噬这些村民时,林望看到,在熊熊白火中,村民转过身。 他们朝着他。 挥手。 下一秒,火焰彻底吞噬了这些村民。 【北地人,感谢你。】 不必谢我,真正救出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 村口,老乔用盾牌拍飞一个邪教徒,擦一下头脸上汗水。 他突然心有所感,猛然扭头。但却因为心情过于紧张,紧抓着盾牌边缘,手上青筋鼓起。 而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紧瞪着远处,村里,那足以画进宗教典籍中的可怕景象。 他看到,那个北地人站在村子中间,浑身惨白的火焰滔天燃起,发出可怕的爆鸣,那白火燃烧的巨人,如同从古代传说中走出一般,抬起双手,对峙着无穷的黑火和蜡油。 他看到,上百个村民像祭品一般簇拥着他;村民身上,雾气和白火交织;而他们在烈焰中舞蹈,仿佛疯狂的信徒,要将自己献祭给古代的魔神…… 他看到,村庄地下,有某种巨大而不可名状的东西,像一条透明的,有无数触手的章鱼,在烈焰中挣扎、扭曲着,想要冲出地面,攻击巨人。 却又在无穷的烈焰中,被灼烧,爆燃。 下一秒,整个村庄,村民,以及村庄下的不可名状,在无尽的爆燃声和叹息声中,渐渐消散本体,化为无尽的雪白飞灰。 有风来了。 胖虎看到,在一阵凭空浮现的风中,整个村庄像雪一样消散无踪。 而那个瞬间,他仿佛听到虚空中,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 【家啊……】 …… 林望收了火焰,变回巨人形态。 当大火熄灭,村庄消失,站在林望面前的,是几十个村民。 他们姿势不再扭曲,步履不再蹒跚。他们彼此对视着,愣着。 下一秒,有人蹲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有的村民紧紧拥抱在一起,也有的村民跪在地上,感谢先祖与神明。 有几个村民对视一眼,走到林望面前,深深朝林望鞠躬。 为首的是那个下巴上漏着雾气的大姐,她深深朝林望鞠了一躬:“北地人,我代表全村人……不,所有雾族人,感谢你。” 古朔川也在一旁,他先冲着自己的族人们点点头,之后同样冲着林望深深鞠躬:“林兄,我之前的承诺永远有效——从今天起,你就是所有雾族人永远的朋友。” 林望摆摆手,刚准备说话,突然听到不远处,村民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混蛋!” 人们扭头,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邪教徒,咬牙切齿站在不远处。 他浑身几乎没一处完好的,就连手里的陶罐也只剩下碎片。 他身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口,伤口处,还有蜡油流淌。 这个邪教徒神色愤怒狰狞:“你毁了我教的大事!” 远远的,林望看到白猫飞快跑过来,同时还有焦急的声音传来:“林望!喵没想到这个人变成蜡油……” 没等她说完,邪教徒动了。 他怪叫一声,抬起双手,从伤口里喷出蜡油,涌向村民们。 “祭品没资格活下去!” 这时候,古朔川突然抬手,一片昏黄色雾气凭空出现,挡在蜡油前。 那蜡油在穿过雾气时,突然慢了一秒。 紧接着,无穷多的纸带扑向蜡油,在蜡油面前编成巨大纸碗。 下一秒,蜡油哗啦一下倒进碗里。 邪教徒愣住了:“这,这是什么俗术!” 一个燃烧着白火的拳头出现在他面前。 “你没资格知道。” 砰! 拳头落在邪教徒脸上,半张脸瞬间融化成一滩蜡油。 紧接着,在巨大冲击力作用下,邪教徒重重跌倒在地上,甚至把地面撞出一个深坑。 这个瞬间,白猫也到了。 猫姑娘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责和懊恼,她嗓子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高举起爪子,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扑向邪教徒。 正常眼里,只能看到一阵黑色的流光。 下一秒,猫姑娘的手,被林望一把抓住了。 “冷静一下。” “我需要这家伙活着。” 猫姑娘仍然保持着愤怒神色,发出呜呜低吼,想要扑向邪教徒。 但她随即一愣,看一眼自己手腕,又吃惊地看了一眼林望,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抓住手腕。 “你怎么能抓住喵?”她张了张嘴,又使劲摇摇头,“没有人能赶上喵的速度!” 林望刚准备说话,狗哥气喘吁吁跑过来了。 “林兄!出事了!” “五月不见了!” ------------ 第81章 思维空间 五月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望先是吃了一惊,但又很快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具体怎么回事?” 狗哥神色显得很自责:“我专门安排了两个!两好手!去保护这孩子……怎么在眼皮子底下,她,她怎么就消失了呢?” “那些邪教徒,就连被白猫撕碎都能重生,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也不奇怪,不必自责。” 林望安抚了一下狗哥,又皱起眉头:“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邪教徒为什么要带走五月?” 众人沉默,没有人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只是,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人们心头浮现起。 林望不说话,大步走到深坑前,一把将深坑里的邪教徒提留起来,后者脸上,被林望锤出的凹坑里,蜡油蠕动,已经恢复多半。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拽出深坑,半张脸上露出肆无忌惮的笑容:“嘿嘿嘿嘿……那小丫头丢了?想问我她的下落?” “呵,没想到,哪怕是您,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林望没说话,干脆利落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邪教徒头向后倒,鼻血在空中拉出一条血线。 但他嘴里笑声却愈发猖狂。 “哈哈哈哈!不过如此!不过如此!本使连命都献给伟大的事业,区区疼痛算什么!你就是把本使剁碎了,也休想问出一个字!” 林望不说话,只是一拳接一拳揍下去。 砰! 砰! 砰! 北地人的拳头势大力沉,几拳下去,对方满脸是血。 林望说:“我没准备问,我只是想揍你。” 几拳过后,他提着被揍的像破麻袋一样的邪教徒,两眼里白火燃起:“你不想说的,我自己会去取。” 下一秒,在邪教徒惊恐的神色中,林望双眼的白火,从眼睛里涌出,连成线,流入邪教徒的眼眶。 “你,你要对本使做什么!” “你想窥探本使的灵魂?” “本使身为司谶使,司掌谶言,灵魂早已坚韧无比!你休想从本使这里得到丝毫!” 司谶使感到,几乎无穷无尽的白火,涌入他双眼,钻进他脑海,并最终冲向了他的灵魂。 那白火和他印象中一样强大,一样汹涌,仿佛要焚尽一切,带着无穷无尽的邪恶气息,冲进他的灵魂空间。 “哼,果然厉害……但本使早有准备!” 司谶使怪叫一声,在脑海中构建起层层防御。 瞬间,在他脑海中,凭空开辟出无数个独立的思维空间,每个思维空间里都塞满了垃圾念头。 疯狂的知识,无用的八卦,将死之人的哀嚎……甚至还有无穷无尽的呻吟。 “来吧!北地人!上一个吸收了这些念头的可怜虫,只撑了三秒就炸了!本使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撑多久!” 他大笑着,开始往思维空间里灌输更多思维垃圾。 下一秒,那些白火汹涌着,仿佛撞碎气泡一般,撞碎他所有的思维空间,冲进了他灵魂最深处。 “这……这怎么可能!”司谶使惊恐大叫一声,“没人能躲过我的思维空间!” 一个可怕的声音,轰隆隆地在他思维深处响起。 “你的思维空间确实很有创意,但是……” “你听说过互联网吗?” “?” 下一秒,白火汹涌而入,冲进他的灵魂深处。 “啊!”司谶使先是大叫一声,语气惊恐而绝望。 但在下一秒,他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嘿嘿……你上当了!” “灵谶锁魄!” 司谶使的灵魂空间里,突然出现无穷无尽的古怪文字,有些是复杂的古楚文字,但组合起来却毫无意义,有些是更古老复杂的文字,这些文字形成一堵意义不明的墙,重重砸在白火中。 “嗯?!”林望雷鸣般的声音,先是诧异了一下,下一秒,他的声音惊怒交加起来,“不对……你居然能伤到我!” 司谶使大笑起来:“本使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瞬间!如果你真是祂,根本不可能被本使伤到!果然,本使赌对了!” “可恶!混蛋!”雷鸣般的声音,愤怒地大吼一声,飞快地退出了司谶使的灵魂空间。 现实中,林望猛然后退两步,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司谶使:“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白猫惊了一下,直立起身子,紧盯着林望:“林望!你受伤了?” “吃了点小亏。”林望摆摆手,紧皱眉头脸色难看,“没事,我能搞定他。” 他说着,手上涌起一团白火。 司谶使的脸已经完全愈合,他左右歪两下肩膀,咧嘴笑起:“搞定我?你先想好怎么救自己吧!灵魂的伤,正常的药可医不好!” 白猫听到司谶使的话,顿时大怒,弓背龇牙,冲着对方“呜呜”低吼。 吼了几声,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了林望一眼,又愣了一下,神色平静了许多。 但下一秒,她又一个激灵,再次冲着邪教徒“呜呜”起来。 司谶使没有注意到猫姑娘的古怪,只是冷笑着后退了几步,突然化为一滩蜡油,融化坍塌。 而同时,本体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怪笑一声,变成一团黄烟,消散飞走。 老乔和狗哥围上来。 “林兄弟!”“林兄!” “你没事吧!” 老乔脸色极其难看:“你被那邪教徒伤了灵魂?这可麻烦了……” 狗哥问他:“修复灵魂很难吗?” “灵魂类技术,只存在于古代典籍里……也许神殿还保存有一些,但我这么多年,没听说有谁真的会。” “啊!那咋办,林兄不会变成弱智吧!” “……”林望脸抖了一下,“我啥时候说我灵魂受伤了?” “刚才那个邪教徒不是说?你的灵魂……” “那是他的一面之词,好吧?”林望翻翻白眼,“我又没有……” 这时候,猫姑娘打断了他的话:“林望,喵刚才演的像不像?” 像啥啊……那么用力过猛的演技,差点就穿帮了…… 林望揉了揉猫姑娘头顶:“演的不错,挺像的。” 猫眯着眼,用力拱了一下他手心:“那你什么时候抓老鼠?” 老乔和狗哥一愣一愣的:“啥演?演啥?” “简单来说,就是我刚才受伤是装的,为的是让他带咱们找到那祭阵真正指向的地点。”林望指了指邪教徒逃走的方向,眼底,两点微弱白火闪烁,“以及救出五月。” “哦。”狗哥懵懵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得,问白猫,“哎不对!猫小姐,问题是,你咋知道的?” “喵有时候会故意放走老鼠再抓回来呀!”猫姑娘理直气壮,“林望刚才的样子,和抓老鼠一模一样!” 说着,她还生怕狗哥不懂,四肢着地半闭双眼:“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狗哥看看四肢着地的猫姑娘,又看看两米多高、高大魁梧的林望:“呃……是挺像的哈。” 林望摆摆手,打断了狗哥和猫姑娘:“好了,说重要的事。” 他指指自己额头:“我刚才在灵魂空间里,和那个‘司谶使’斗了一阵,知道了一些事。” “那家伙很厉害,在自己脑子里做了严密的防护,不过……我还是搞清楚那祭阵的用途了。”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着远处的天边。 “他们,想在那个位置,开个口子,把一整座雾族人的城市,拖到这个梦境里。” ------------ 第82章 晨昏终临的主教 被焚烧掉的雾族村庄,变成一片纯白的灰烬,在漆黑的梦境世界中,呈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纯洁。 林望站在灰烬前,手指着邪教徒逃走的方向,眼中白色火苗闪烁,眉头微皱语气严肃:“他们准备把一整座,雾族人的城市,拖入这个世界。” 众人听到后,全都是震惊不解的神色。 老乔皱着眉头,正准备开口,被古朔川打断了。 雾族人浑身发颤,震惊不解:“林兄,你的话……是真的?他们真的,要把一整座,我族人的城市,拖入这个梦境?” 林望点头:“灵魂不可能撒谎。” “但是,我不明白!”古朔川大声道,因为过于激动,肢体动作幅度很大,“晨昏终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呢?” “那个邪教徒的灵魂空间防御严密,我也没看到他们的最终面对是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我是看到了的。” 林望说:“他们想利用这个雾族人的城市,在这个世界,建立一个国度。” “国度?!” “对。”林望点头,“我在他的精神空间里,看到一些记忆片段。” “其中有一个片段,是一个人……我猜那个人,应该是晨昏终临的高层,至少也是主教这种级别的。”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其他人,指着地图里的一个位置说,等到把雾族人的城市拖到这里,诸位,我们就算是在这里创立国家了!” 林望学着那人的口吻,低沉、阴森却又十分兴奋。现场众人听到的,全都是一身鸡皮疙瘩。 老古说:“所以,他们之前用我族人做实验,就是为了……” 林望点头:“为之后拖进来一整座城市,收集数据。” “祭阵呢?” “也是一样——为了把一整座城市拖入梦境世界,他们要向某个邪门玩意,献上祭品。” 老乔想到什么,神色微变:“如果他们真的把一整座雾族人的城市……” “如果他们真的,在梦境与现实间打开这么大一个缺口。把如此巨量的物资转移到梦境中来……” 林望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收缩、下压的手势:“那现实世界,就会像抽水马桶一般,压成碎片,跟着那座城市,一股脑涌入梦境世界。” 说着,他变成白火巨人,并拔高到二十多米:“出发吧,我们必须赶路。” …… 黄烟,在一片废墟前卷起。 司谶使的身影,从黄色烟尘中走出。 他的面前,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背后用黄色针线绣着日晷图。 司谶使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之后低头拱手,单腿跪下:“主教大人。” 这个身影正背对着司谶使,他抬起手,不紧不慢把一些黄色光点轻轻扔出,这些光点,飘到废墟外的平原上,在空地的一些位置悬浮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放眼望去,能看到废墟外,面积惊人的一大片平原上,已经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黄色光点悬浮着,它们整齐划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连成海,甚至让整片平原的黑土,都像海浪般微微起伏。 而在这片光点的最中心,有一个极为明亮的光点,无论是亮度、还是尺寸,都超过其他光点许多。 “司谶使。”黑袍人不紧不慢开口了,“你应该知道,本座正在做的事,有多重要。” “大人,雾族人的村庄,被毁了。”司谶使沉声道,“祭阵也已经……” “本座早就知道了。”黑袍人扭过头,露出一张有些阴柔的中年男人的脸,脸上有日晷刻印,和一双很醒目的凤眼。 而更醒目的是,他嘴角清晰可见的血迹。 “那祭阵是连到本座身上的,本座……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晨昏终临的主教,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和语气。 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光团,翻来覆去在指间把玩着:“若不是本座亲自出手,就凭你们,那小丫头能抢回来?” “感谢主教大人出手!”司谶使低着头,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依然得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态度,还得用充满感激的语气,对主教表达感谢。 “感谢……你当然应当感谢。”主教擦一下嘴角的血迹,放在嘴里舔一下,接着,他冲着司谶使笑了笑。 司谶使刚觉得事情不妙,就看到一团黄光在自己面前炸开,他顿时感到,一股大力结结实实炸在他胸口。 司谶使倒飞出去,撞到废墟砖墙上,又撞塌墙壁,跌到废墟深处。 他哇的吐出一口血。 司谶使刚准备起身,胸口却被主教结结实实踩住了。 阴柔男人脚下用力,看着司谶使,脸上露出笑容,但却同时咬紧牙齿,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笨蛋们……就因为你们把祭阵搞失效,本座现在想打开那通道,耗的是本座的本源力量!” “大人……求您……原、谅、属下!”司谶使艰难说道。 “原谅?当然。”主教依然满脸笑容,“笨蛋属下总比死去的属下强。” 他松开了脚。 司谶使翻过身,单膝跪在主教面前,大气不敢出:“感谢大人!” 主教沉默了几秒:“司谶使,本座一直知道,你对‘自成一国’这个计划,一直抱着反对的态度。” “大人,属下从没有这样的想法!”司谶使低着头。 两人都没发现,当司谶使说话时,在他眼底,有两团极微小的白色火苗,闪烁了一下。 “你是谶言之使。你认为,当我们在这梦境中建立国度后,便不再需要谶言之力……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主教把手轻柔地按在司谶使肩膀上,极温柔地拍了拍。 就在这时,一朵细小的白色火花,跳到了主教手上,又很快钻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司谶使,本座能告诉你的是,我教想做的事,远远比自成一国要大的多,也重要的多。”主教收回手,语气轻柔而温和地说道。 “哦?那是什么事呢?”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两人都没觉得这声音有什么不对劲。 主教依旧不紧不慢说着:“到了必要的时候,当然会告诉你们……涉及到神明的事情,说的太多,容易被某些存在听到。”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梦境世界建立国度呢?理论上,如果你们想,在雾气里建立一个国家,也完全办得到吧?” 那个声音依旧在说着。 “因为,这个国家也是为了搜集数据……不对!有人在窥探我们!” 两人到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主教脸色大变,刷得一下,掏出一支石制沙漏,同时右手洒出一大片发光的黄沙。 司谶使也拿出了陶罐,神色紧张看向四周。 主教突然大叫一声,指着司谶使的双眼,后者双眼里,正燃烧着幽幽的白色火苗:“是祂!祂在你眼睛里!” 司谶使毫不犹豫,噗嗤一声,两指刺入眼眶,一下子把两只眼球挖了出来,丢在地上。 两只眼球落地的瞬间,立刻化为白火燃烧起来,又在几秒后熄灭,留下两撮细密白土。 司谶使滴血的眼眶里,蜡油开始蠕动,重新滋生出新的眼球。 “幸亏刚才没说出什么重要的秘密。”主教嘴上这么说,可神色依旧严肃:“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往自己嘴里倒了几滴,又递给司谶使:“喝下去。” 司谶使接过来,毫不犹豫往嘴里倒了几滴。 两人闭着眼,忍受着药剂对精神世界的冲击,一遍遍检查着自己的精神世界。 几分钟后,两人睁开眼,对视一下。 “没问题了。” 这次,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们听到一个声音: “这药剂干啥用的?” ------------ 第83章 神谕中的声音 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这药剂干啥用的?” “验心照厄药……”主教下意识回答道,下一秒,他神色剧变,“不对!那家伙还在!” 主教猛然伸出手,一把抓在司谶使头顶上。 司谶使愣愣看着主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的事。 下一秒,主教手上涌起一片黄光,黄光照耀下,司谶使头脸,变成无穷黄沙,向内凹陷、沙化,并在几秒后,彻底坍塌成一地沙子,和一件干瘪的长袍。 司谶使就这样死了。 主教惊恐依旧,他面部微颤,眼带血丝,死死盯着那摊沙子。 几秒后,从沙子里钻出星星点点的白色火苗,消散在空气中。 “极度诡异、极度阴险的白火……果然是祂……” 主教依旧神色惊恐,他用力揉了揉脸,想要控制好自己面部,让自己恢复淡然微笑的神色。 但他使劲揉了许久,脸上的笑容依旧僵硬而扭曲。 “啊!混账!本座!本座绝不害怕!” “你的火苗已经熄灭了!本座还怕个屁!” 主教大吼一声,用力一挥手,地上的黄沙瞬间飞起,在空中绕个圈,又变成一大堆发光黄点,向平原飞去。 远远看去,平原上的光点,已经隐约勾勒出一座城市的轮廓。 “数量……差不多了。”主教咧着嘴,眼底两团白火苗闪烁,“开始。” 他张开了手,大声颂唱起来: “晨昏媾兮,其光蚀蚀!” “晨之啼兮,而昏之鼓!” “昏之城兮,而指迷津!” “昏之城兮,而指迷津!” “白焰燃兮,畏之余余!” 平原上,那无穷无尽的黄色光点开始震颤,发出更强烈的嗡嗡声。 它们整齐划一地震颤着,开始朝天空投射淡黄色光芒。 而他眼底,白色的火苗,更加旺盛了。 …… 与此同时。 浑身沐浴着白火的巨人,在平原上轰然前行着。 巨人身上,白火噼啪,明亮的白光把周围的大地,甚至天空都照亮不少。 在巨人身后,几十条白焰燃烧的流光,被巨人拖拽着,像凤凰尾巴一般散开。 每条流光的末端,都缠着一个人。 那画面看上去,完全可以画一副《开天辟地的巨神与祂的使徒》,远远看去,充满圣洁意味。 如果忽略他们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老乔身上捆着白火燃烧的纸带,双臂环抱,双目紧闭,神色坚毅。 同时,随着纸带的晃动,频率稳定地呕吐着。 如果时间不这么紧张,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更轻便的赶路方式。 但现在,整个世界随时有可能像抽水马桶一样,被抽进这个世界,他们再慢悠悠赶路肯定不行。 所以林望出了主意:他用巨人形态赶路,纸新娘用纸带把他们捆住,带着一起走。 至于村民们——因为已经被白火烧过一次,相当于已经被林望“调频”过,所以被他装进了桫椤树空间里。 林望收回心神,抬头看向远方。 在巨人形态下,他的视线被极大加强。 靠着惊人视线,林望看到,在远处一片丘陵之后,有一大片淡黄色光芒,连通天地。 光芒通天,天空中漆黑云层打开,云层背后,一块巨大刺眼的暗红色裂痕清晰可见。 在裂痕的四周,可以看到许多巨大粗壮的半透明触腕,蠕动扭曲着,卷在裂痕四周,正在将裂痕缓慢撑开。 随着裂痕变大,在裂痕深处,一座巨大的城市幻影,裹挟着无数雾气,逐渐显现出身影。 漆黑天空,腥红裂痕,雾气弥漫间,巨大城市漂浮空中…… 这画面,当个电影海报都绰绰有余了…… 还得是上中下三部的。 林望心中暗暗嘀咕一声,脚下加快了脚步。 那个在对方灵魂里藏火苗的点子,是他灵机一动突然想到的,在司谶使身上试了试,果然非常方便。 无论是偷听,还是吓唬人,都足够好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火苗没法转化成战斗力。 所以林望只能苦逼兮兮,甩开膀子大步赶路。 天空中的城市幻影,越来越近了。 …… 与此同时,汤升城。 森站在神殿穹顶上方,一处小平台上。 她抬着头,那双幽深漆黑的双眼,直直注视着天空。 在她的视野里,无穷雾气的背后,天空裂开一道暗红色的伤口。 虽然看不是十分清楚,但她仍然隐约感觉到,在那道安暗红色的伤口处,有某种极为可怕,超出她理解的强大存在,正盘踞在天空的伤口周围。 “母亲啊……那究竟是什么?”森低声喃喃道。 “我进行了七百多次计算,结果,全都是楚灭亡……难道这一次真的逃不过去了吗?” “这世界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会毁在我的任期?母亲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几秒后,森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神官们开口道:“准备一下,我要进行大神降术。” 身后的神官闻言大惊:“可,可是!圣女大人,施展大神降术之后,您的生命就……” “吾意已决,不必多言。” 森打断了神官的话。 她又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心中暗暗叹息了一下。 若世界注定毁灭,吾定亡于世界之前。 她吸口气,转身朝神殿正中走去。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慈祥和蔼的声音,打断了圣女小姐的步伐。 “孩子,不要总想着死啊活啊的,母亲教导我们,为圣殿尽忠,但不包括毫无意义的死亡。” 森停下脚步,回头:“杜主教。” “孩子。”眉毛极长的中年人,和善地冲森招了招手,脸上满是温和笑容。 “主教大人,天空中的异象,我相信您也看到了。”森皱着眉头,语气焦虑,“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 “当然,我早就看到了。”主教不紧不慢点了点头,“我在看到那异像的第一时间,就去找母亲祈祷了……事实上,我是带着母亲的命令来见你的。” 森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了。 她低下头:“母亲的神谕是什么?” 主教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按了几下,一个散发着圣光的半透明气泡凭空出现,笼罩在她身上。 森被主教这一手神术震的吃了一惊,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闭上双眼,开始专注体会。 “孩子,天空中的事,不必理会。” 圣光气泡里出现一个女人声音,低沉而温和。 虽然和森平时听到的母亲声音不大一样,但那神圣而浩瀚的意味却做不了假。 错不了,只有母亲才能有这样的气息。 森恭恭敬敬低下头:“是,母亲。” 她放弃了使用大神降术的想法,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仍然有一种隐隐的困惑—— 刚才那个声音,为什么和母亲的声音听上去……不大一样? 在困惑中,森低声念起祈祷语。 母亲啊……请予以我明示…… 这时,一个声音清晰而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干嘛就干嘛!” “这边儿的事儿你管不了!别过来添乱!” 森瞪大了双眼,一脸吃惊:“啊!母亲!” 她发誓,这个声音和母亲的声音一模一样。但从她成为神选那一刻起,时至今日,她从没听到过如此清晰、准确的声音! 但这声音里包含的母亲气息,是完全做不得假的。因为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她身上的神力瞬间沸腾着,整个人都像圣光一样明亮了许多! 周围的神官们哗啦啦跪倒了一地。 森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示意神官们散去,又对在意识里对母亲说:“是,母亲……” 而另一边,母亲的声音,似乎已经在忙碌别的了:“卧槽只是睡了这么一小会儿!怎么就整出这么大的事,那群挨千刀的邪教徒……希望那个家伙能搞的定……卧槽我没挂断?” 然后母亲的声音就消失了。 森:“……” 母亲的神谕,真深奥啊。 ------------ 第84章 桫椤树管理员 白火的巨人,距离城市的欢迎,又进了一步。 林望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半空中的那处建筑上的一些细节——城市最终的尖塔形建筑,和上面神圣玄奥的花纹。 那建筑正在一点点坠入这个世界。 林望心里明白。 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是林望,还是逐光者、荒狼团的战士们,对于如何解决这个灭世级的危机,大家心中一点方案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念头—— 如果一定会死,那就一定要死在战场上。 林望加快脚步,继续前进。 这时候,他脑海中,一个声音凭空响起来。 “喂!大个子,听得到吗!” 林望一惊,硬生生停住脚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一跟头摔出去。 但他是停下了,他身上挂着的人们可就遭了殃,几十个战士像坐在失控的大摆锤里,被一下子甩飞出去。 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每个人身上又凭空多出一根纸带,把人们拉住,这才避免了洋相。 “谁在说话?” 林望保持着白火姿态,有些警惕问道。 “我啊!桫椤树管理员!咱俩说过话的!” 那声音急急忙忙说道。 林望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早先时候,在桫椤树下和他说过话的那个声音。 那时候,桫椤树的伺服功能,还没有上线。 “是你?你怎么突然……” “我之前睡了一觉,但还没休息过来之后还得睡……不这不是重要的事!当务之急,是大个子你得想办法解决一件事!” “我猜你想说的,和我看到的是同一件事。”林望看着远处天空的裂痕说道。 “对!就是那个!” “好闲话少说,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卧槽你这家伙怎么比我还干脆?”那声音嘀咕了一声,又语速飞快说道,“好那我也不啰嗦了!想解决掉这件事,一共是三个步骤!” “第一步,要击败那个邪教混蛋,和天空那个怪物!” “第二步,把城市推回去!” “第三步,把那口子糊住!”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林望看看天空裂口,以及裂口里那长达数公里的半透明触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很简单……第一步,我估计我打不过,你得找个厉害家伙来。第二步,我觉得我推不动,得找个力气大的。第三步我觉得我……哦这个步骤我倒是有点办法。” “大个子,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厉害的多!”那声音急急说道,“而且这三个步骤也没那么难!” “第一步,你只要击败那个邪教徒就行!那些触腕我虽然状态不好,但它的状态我也很清楚……哦不用了,帮手来了。” “帮手?”林望愣住了,“哪里来的帮手?” 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身后空气中,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拍翅膀声音。 他一扭头,看到一只胖得出奇的巨大乌鸦,扑棱着翅膀从他头顶一掠而过,发出嘎的一声。 乌鸦?林望想起来了,之前在刚穿到这个世界时,以及在雾族人村庄门口,他都看到了这只乌鸦。 那乌鸦掠过他头顶的同时,张嘴用尖锐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都已经退休了还得帮你们干活这都什么命啊……嘎!说好了之后不许再找我!” 说完,那乌鸦猛然扇动翅膀,变成遮天蔽日般巨大,猛然冲向天空! 林望这时才彻底想起:之前,他在纸村时,那神像里的声音,就是这乌鸦的声音! “大个子,胖子去搞定那触手啦!待会儿你只要杀死那个邪教徒就可以了!” 脑海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望点头:“这我努努力倒是能办到,但那城市呢?我的巨人形态最多三十米高,那城市起码在上千米高空了。” “不许提那恶心神……恶心人的白火!”那声音突然提高嗓门,但又很快平静下来,“推那城市没有那么麻烦,只要把地面上那些光点全都戳破,引导坐标没了,换算自然会结束。” “……明白了,我一个一个戳的话,一个月差不多能戳完。” “谁让你一个个戳啊!你那么多帮手呢!”那声音叫道,“而且,我会给你个武器。” “行,我没什么问题了。”林望点点头,“糊那个缺口,我自己就能办得到,不需要你帮忙。” “你准备怎么办?” “你不让我提。” “……切,事急从权,我认了。”那声音嘀咕一句,“总之,你尽快吧,现实和梦境之间的墙已经很薄弱,撑不了很久的。” 林望抬头看一眼,看到天空的缺口后面,城市虚影上空,一道极为单薄的光膜,正不堪重负地颤抖着,在一些关键的部位,甚至能看到刺眼裂痕。 “我会尽快的。”林望加快脚步,继续大踏步赶往城市方向,他同时在心里和那个声音说,“等事情结束,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我不承诺会说。”那个声音干脆利落道,声音低下去一些,“大个子,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希望你理解。” “说了会出事?” “我说了会出事。” “我懂了。”林望见状也不强求,“但如果我自己发现的呢?” “那种情况下,我可以说。” “好,既然如此……” 林望走到丘陵上,站在一片废墟前,他变回人形,把同伴们从纸带上放下。 他冲着不远处的平原,和天空中的光点,舔了舔嘴唇。 “讲故事时间结束,是时候运动运动了。” 林望冲着天空中的城市,摆出冲锋的姿势。 几秒后,周围众人看着一动不动的他,面面相觑。 老乔问他:“林兄弟,你在干什么?” 脑海中的声音问他:“大个子,你在等什么?” “那地方上千米高,我怎么才能飞上去?”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语气,“桫椤树无穷妙用,你不去研究,天天抱着那家伙的破火当宝贝!我当时究竟怎么想的!” 不是我不想研究,是我接手的时候那树都已经死了……正常人谁会去研究一棵死了的树啊? 当柴烧吗? 林望在心里吐槽一句。 而与此同时,脑海中那声音叫道:“调动精神力!连接桫椤树,下指令……同时调频……相位置换指令……明白了吗!” 明白了。 林望点点头,闭上双眼,开始调动精神力。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中,出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伴随着这阵声响,遥远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根粗大的藤蔓。 那根藤蔓干枯无叶,从空中飞速伸出、舒展,并朝着林望的方向俯冲过来。 裂开的天空,巨大的藤蔓,金光中的浮空城市……这些东西在人们眼前,组成了一副充满冲击力的宗教画。 藤蔓落到林望附近,林望抓住藤蔓,对老乔说:“老乔,狗哥,你们需要去攻击那些光点——等光点都熄灭,雾族人的城市就会回到雾气中。” 胖大汉子和佣兵头子点了点头。 “分内之事,我们马上就去。”老乔点头,语气严肃。 涉及到作战任务的时候,他总是一丝不苟:“我唯一担心的,是时间不够。” “明白,我会给你们个帮手。” 林望举起手,把一团白火扔到空地上。 白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瞬息间变成一个高达十几米的白火巨人,威风凛凛,一动不动。 脑海中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叫道:“你把火焰放出去做了个分身?你用火焰分身帮他们?” 老乔也吃惊道:“你把白火分出来给我们当帮手?” “帮手?不是。”林望摆了摆手,“火焰分身有别的事做……你们的帮手是它。” 林望说着,手上结印。 一团阴风凭空刮起,阴风中,硕大的夜游神头颅凭空浮现。 “生离死别,游神巡夜……啊!吾主!” “吾主啊~您最最忠诚,也是最最强大的下属,夜游神向您报到~您若是叫着不顺口,也可以叫属下小夜夜……” 老乔面无表情看着林望:“你说的帮手,就是它?” “没错,厉害吧!”林望乐呵呵地点点头,又和猫姑娘交代了一句,让白猫也留在地上帮助众人。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大个子,你把所有帮手都留在地面上,上去怎么打?” “揍个邪教徒而已,我自己就够了。”林望信心十足。 ------------ 第85章 死去的乌鸦 天空裂痕暗红,黄色光点闪烁。 林望被巨大藤蔓缠着,飞快升向天空。 空中冷风呼啸,桫椤树前任管理员的话仍在继续。 “大个子,我知道你把分身和夜游神都留下的目的,但我要提醒你——你要面对的,是个主教级的邪教徒,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你想击败他,几乎是毫无胜算。” 林望点头:“我计算过,这是整件事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你只计算整件事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那声音冷笑一下,“你把所有帮手,甚至火焰分身都留在地面上,只靠赤手空拳去和一个邪教头子打?那可是个主教!” “你知道什么叫主教吗?汤升城随便一个神殿的主教,都有本事单枪匹马击败上百个神官!” “你呢?刚刚成为俗师不到一星期!只会一招夜游神……哦还被你丢出去当帮手了。” 桫椤树管理员语气愤愤:“你真觉得,就凭你一星期的功力,能打败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邪教高阶神官?” “我这不还有个阿纸帮忙么……” “她生出灵性那天就去祠堂和你结婚了,你俩加起来也就多了一星期的功力。” “……。”林望脸抖了一下,“那你不是还答应给我件儿兵器吗?” “接着。” 一秒后,从藤蔓上伸出一根枝丫,伸到他面前。 一尺来长的枯树枝,枝丫丛生,上面还有一片没掉的枯树叶。 林一脸麻木,看着手里的树枝:“……这就是你说的兵器?你让我拿根树枝去戳邪教徒?” “大哥,这是世界树的树枝!写到宗教故事里足以引发一场圣战了,还嫌不好?嘚瑟吧你!” “拿上这个,我就能打过邪教徒了吗?” “不,但它能让你死的体面些,然后留给敌人一件厉害道具。” “……感情我是个爆装备的怪是吧!” 林望吐槽一句,但还是认认真真朝树枝里灌注精神力,让其变形,了解它的特性。 “大个子,你还是坚持要自己去面对那邪教徒吗?” “人类因为勇气而存在,而不是因为存在而得到勇气。”林望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同时手里树枝变化完成,举在面前看着。 “勇气……存在?”桫椤树管理员似乎没想到林望会这么说,愣愣地喃喃道。 “老乔和狗哥,明知道平原上的光点几乎无穷无尽,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去了。” “那些雾族人,到死都在对邪教徒发起反抗。” “逐光者们几乎每次进入雾气时,都是一场必死的旅程。”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林望抬头看天,天空的城市已经放大了许多倍,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望挥舞一下树枝,面露微笑:“我愿意和有勇气的人站在一起。” 桫椤树管理员沉默了几秒,用诚恳的语气对林望说:“大个子,你很让我吃惊……我不劝你了,祝你一切顺利。” “别光祝福啊!有什么强力的保命技能,趁现在教我几百种啊!” “喂!刚才那大义凌然的样子呢!” “这是我相公!” …… 藤蔓缠着林望上升到空中。 他开始穿过城市虚影。 他甚至可以看到,在城市虚影中,无数雾族人一无所知,面色平静地进行着自己的生活。 他们在沟通,在交易,在劳动,在恋爱…… 他们拿着食物,抱着宠物,拉着孩子,牵着爱人……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穿过城市幻影,在接近天空裂缝的地方,林望看到了翅展足有上千米的,巨大的乌鸦尸体。 乌鸦尸体带着一种惊人而决然的气势,一头撞在另一个巨大而不可名状的怪物身上。 那个怪物整体半透明,若不是因为林望的超维视角,恐怕很难观测到祂的存在。 比起乌鸦,祂的尺寸更加惊人,光一条触腕就有足足上千米长,而从它那扭曲、肿胀的身上,至少有数百条这样的触腕延伸出去。 天空的裂口就是被几十条这样巨大的触腕,活生生撕开的。 而祂的躯体,则像一片群山一般,腐烂、肿胀,像无数巨大的,山丘般的肉块强行堆积在一起。 在这堆肉块的中心位置,有一只硕大的独眼。 乌鸦的尸体就撞在在独眼上。 “那乌鸦……和这个怪物,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管理员嗤笑一声,“那胖子哪怕全盛时期,也不是那怪物的对手……不过还好,那家伙早就死了。” “死了?”林望对这个答案十分吃惊。 “对,那家伙两千多年,也许更长时间之前就死了……哎,时间太久,我有点记不清。” “那晨昏终临是怎么让祂撕开天空的?”林望不解。 “你弄错了两件事。”管理员说。 “第一,天空不是这群笨蛋邪教徒撕开的——那伤口早就在那儿了。” “第二,这群笨蛋邪教徒,哪怕把能力再放大一百倍,也没办法复活这个大家伙。” “他们整个教派的力量集合在一起,也只能让它的触手动了几下而已——尸体的神经反应而已。” “这东西这么厉害?”林望一脸震撼,“那这乌鸦又是怎么回事?” “胖子没死,放心吧,这家伙我熟的很,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躲清闲去了——祂……他的乌鸦,和你的白火分身是一个意思,这一头撞上去,也就损失点实力而已。” 管理员说:“好在这胖子撞一下,把这家伙的神经反应撞停了。” “这个又大又丑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别问,祂虽然已经死了,但如果贸然提到祂的名字,还是会有污染的知识侵入你灵魂。” 说话间,他们已经升高到了这个空间的最高点。 林望感到微微一颤。 他切换到超维视角,发现面前的高空中,有一处肉眼难辨的平台。 而在这个平台上,无穷多的能量,顺着一个祭阵的图案流淌着,涌向那个已死的巨大怪物,又因为怪物的死去,这些能量无功而返。 愤怒而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从这个虚空平台上传出。 “不!为什么!” “为什么是您!” “您!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正在往前走的林望懵了:“听他意思……这乌鸦……是背刺了他们?” 管理员笑出了声:“原因很简单,那乌鸦是他们的主。” “……啊?!” 林望想过很多可能,但这个展开,他是真没想到。 一群邪教徒,信奉着某种邪门玩意,定制了一个邪的要命的计划,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对另外一个更邪门的玩意,搞了一场大祭祀。 在计划即将成功的时候,他们信奉的那个邪门玩意,一脑门撞在那个更邪门的玩意身上,把自己活活撞死了! 这一串剧情,哪怕变成相声贯口都有点过分,但它们竟然是陈述句你敢信? “我知道邪教徒都是疯的,但没想到,他们信奉的邪神也这么疯……” “那个胖子是个很有趣的家伙……总之你以后有机会认识祂的。” 林望正准备追问“那胖子”的情况,突然远处一阵刺眼的黄光闪烁,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一个面容阴柔的中年人,带着满脸的怒容从天而降,落在林望面前。 “北地人……又是你!” 他神色狰狞愤怒,却又突然露出笑容:“你……但你一定没想到吧!” “天空已经打开,碛楼城很快就会降临在梦境世界!你们做的一切努力都……啊!” 他话没说完,被林望一拳砸在脸颊上。 砰! 晨昏终临的主教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林望面沉似水,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反派少逼逼。” ------------ 第86章 万鬼出行,游神巡夜 当林望在天空中,和晨昏终临主教展开激战的同时,地面上,有两场战斗也在进行。 白火分身拔高到二十余米高度,大步走到一片空旷地上。 巨人高举双手,无穷火海自它脚下蔓延开来,延伸数百米,甚至更远。 无穷火海焚烧大地,会将整片平原灼烧成纯白色沙粒。 当战斗结束,城市被推回楚地,这些白色沙粒会被送到高空,填补天空的漏洞。 与此同时,胖虎(划去)老乔和狗哥,也各自带着自己的战友们,冲向平原上的光点。 他们的任务是尽快打掉这些光点。 当光点熄灭,坠入这个世界的雾族城市“碛楼城”,将会停止坠落而回到本来的空间里。 狗哥脚踩高跷,头戴狮头,两手里攥起两团橙红的火团,他嘴里念念有词,将火团抛出。 火团落地时,变成两只憨态可掬的社火狮子,凶猛扑向光团。 小狮子一口一个,瞬间咬灭两个光团。 他扭头,看到自己同伴,也都分别熄灭至少一个光团。 “哈!我们荒狼团还可以嘛!” 狗哥扭头,看向不远处。 然后,他看到那群逐光者,已经在精确如机器的配合下,平均一个人至少熄灭了五个光点。 就连老乔那纯防御俗师,熄灭的光点都在三个以上。 狗哥:“……这群家伙怎么这么快的?不行,荒狼团不能丢人!兄弟们加油啊!” 他怪叫一声,又抛出两个火团,本体加上四只小狮子,猛然朝前冲去。 这时,他看到一团黑光,像旋风一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喵呀!” 猫姑娘刮起一阵黑色的风,所到之处,光点纷纷熄灭。 瞬息之间,几百个光点被她抓灭。 “卧槽,她怎么这么快!”狗哥大吃一惊,随即大喜,“有她这速度,应该很快就能搞定整个平原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平原,平原上,几万甚至十几万个光点,正嗡嗡发着光。 “……应该也不是很快。” 这时,一个唉声叹气的声音突兀响起。 “哎,吾主为什么派我来支援你们?我可是他最强大、最忠诚的属下……在这种万分紧急的时刻,我只有在吾主的身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瞧瞧这些人,懒惰、弱小、实力卑微……吾主啊!难道在您的心中,我就和他们一样,毫无价值吗?” 狗哥青筋鼓起:“喂!那个大脑袋的!你如果真对你的主人忠心耿耿,你就应该抓紧时间!尽快完成他交代给你的任务!” “哦~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巨大夜游神在空中悬浮着,飘到一个光点前,咔嚓一口。 接着,又对准旁边一个咔嚓一口。 TA得意地问狗哥:“舞狮子的,我这个效率怎么样?” “你效率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样下去,我们的世界就要毁掉了!” “你的世界毁掉又关我何事?哪怕世界毁了,吾主也会安然无恙!” “但你没完成他的任务,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 “……嘿!我活了几千年,岂会受你这激将法?”夜游神飘到空中,嘿嘿一笑,“本神自然是要按自己的意愿……嗯?” 巨大的夜游神头颅突然抬头,朝天空方向望去。 TA突然语气激动:“我感觉到了!是吾主的气息!祂正在战斗!” “吾主需要我帮助!” 夜游神呼的一下飞到半空,在一阵惨白气旋中,TA化成一个黑袍红肩,手持铁链,头戴官帽,面生六眼的巨大夜游神。 巨大的夜游神高举起双手。 “万鬼出行!” “游神巡夜!” 巨大夜游神喊声传出,空气中先是沉寂几秒,紧接着,虚空中刮起一阵阴寒的风。 从青白色的风中,凭空涌现出无穷多的亡者。 日夜游神、判官捕快、白骨更夫、鬼城巡捕…… 它们衣衫褴褛,相貌狰狞,而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数量几乎无穷无尽! 亡者像海潮一般汹涌而出,扑向平原上的光点! 几乎在瞬息之间,整个一条线上的光点就全都熄灭了! 半空中,巨大夜游神惊呼一声:“卧槽这地方阴气这么重!吓死鬼了!” 惊讶归惊讶,夜游神手里活儿没闲着。 TA双手举起,指向天空,手里结印。 很快,从亡者们的身上,流出青白色的气流,这些气流汇聚到夜游神身上,又顺着TA双手,汹涌向天空! …… 半空中,林望的战斗正在继续。 他身上,黑卫衣和牛仔裤已经破损不堪,破洞处,露出雕塑般的肌肉。 除此之外,他身上横七竖八还有不少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滴在地上。 但林望面无表情,只是冷静看着对手,仿佛那些伤口和鲜血不是他的。 “北地人,你的实力……让我很失望。” 晨昏终临的主教,手上黄沙像活物一般,在他手上蜿蜒游动着。 他阴柔的脸上带着笑容,一边把玩着沙子,一边走向林望。 “我没想到,能给我教制造出这么大麻烦的家伙,实力居然这么弱……中!” 他话说一半,突然抬手,沙子像炮弹一般激射而出,撞向林望。 林望就地打滚,想要躲开攻击,但沙弹在即将撞到地面的时候,突然爆开,飞溅的沙石又在他身上留下几条伤口。 林望打滚后立刻站起,他一抬手,暗红色的小棺材凭空出现在手心里。 棺材盖打开一条缝,阴风从棺材里涌出。 伴随着阴风,五六个人高马大的抬棺白骨原地站起。 几个白骨傀儡刚一站起,立刻彼此拔出对方肋骨,当做武器挥舞着扑向主教。 但抬棺白骨这种俗术,当个侦察兵可以,干个力气活也能胜任。可面对一个邪教高阶神官时…… 白骨傀儡扑向邪教主教,后者只是抬起手,黄沙凭空出现,像丝带一般缠在白骨身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几个白骨傀儡被勒住、勒断骨骼、碎裂成一地骨渣。 “哈!不过如此!”主教大笑一声。 但他笑声未落,一根甚至还长着枝丫的木矛,带着尖锐的刺破空气声,突然出现在主教面前。 “啊!” 主教被吓出一身冷汗,怪叫一声飞快后退。 他在后退的同时,抬手结印,一大片黄沙卷到林望的木矛上,牢牢捆住了木矛,离他眼睛只有几厘米。 “北地人,你的战斗意识真的很强,即使是本座,也差点着了你的道……但你没意识到吗?在绝对的实力面……啊!” 他话没说完,那根木矛突然蓬的一下,变成一支巨大扫把,扫把尾部是一大把尖锐木须。 这些豪猪刺一样的尖锐木须,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扫过主教的脸,瞬间在对方脸上划出上百道血痕。 “啊!”“啊!” 主教发出两声大叫,第一声是疼的,第二声是气的。 他捂着脸,鲜血从他手缝里流出。 “居然伤我面孔……不可饶恕,罪无可恕!” 他疯狂喘息着,又大叫一声,召唤出一堆几乎和房子一样大的黄沙。 “北地人……你手里那根木棍究竟是什么来头!一般人的枪都伤不到我!它,居然能,居然能划伤我的脸!” “它啊……你猜?”林望嘴里说着垃圾话,手上已经重新把树枝变回长矛形态,举了起来。 “故意说傻话,小孩子把戏……无妨,等你死后,本座自取!” 他松开手,露出一张遍布疤痕的脸。 晨昏终临的主教狰狞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阵青白色阴风,刮到了天空中的平台上。 ------------ 第87章 黄沙中的死亡 呼啸声中,青白色的阴风卷上天台。 林望有些好奇,看着四周卷上天台的阴风——他在这些阴风中,感觉到了熟悉而亲切的感觉。 这东西哪儿来的? 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巨量的阴风出现? “这些阴风是怎么回事!”主教大叫着,“这里离地面足有上千米,为什么你的力量会送到这里来!” “我的力量?”林望又是一愣,“这玩意儿……是我的力量?” 下一秒,那些阴风呼啸着,汹涌着,冲进他的体内。 嗡! 林望体内力量暴涨,瞬间,他脸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尸斑。 他猛抬起手,手上木棺暴涨变大,棺盖也同时拉开。 阴森的气流如同海浪,从棺材里流出,在棺材四周,瞬间站起无穷无尽的抬棺骨。 但这些抬棺骨站起后并没有冲向主教,而是疯狂扑向彼此,骨粉融合。 它们先是融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高约四五米的白骨巨人,但白骨巨人又很快扭曲着伏低身子,颤抖着伸出两条新的腿,同时在背后长出两对尖锐弯曲的骨镰。 “卧槽,我这画风怎么和反派似得?”林望咕哝一声,同时手上结印,冲着主教的方向用力一抓。 瞬间,在邪教徒周围,地面翻滚,无数墓碑涌出地面,而在墓碑中,夹杂着千百条或白骨、或腐烂的手臂。 ……这下TM更像了。 主教哼一声,黄沙在他面前变成一堵厚实的沙墙,而同时,更多沙子落在他周围,压到墓碑上。 白骨巨人冲向他。 巨大的身躯撞在沙墙上,巨人身形一缓,四条尖锐骨刺随即刺出,在一阵爆鸣声中,结结实实刺在沙墙上。 黄沙飞起,骨刺穿墙,沙墙惊人的防御力在骨刺面前几乎毫无作用。 但主教又怎么会原地等着被刺? 早在白骨巨人冲向沙墙的时候,他已经在飞快后退了。 “蠢货!不过如此!如此粗暴的力量使用方式!这么庞大的力量全都被你浪费了!” 主教高声冷笑,手里再次开始结印:“本座没耐心陪你玩了!送你上路……什么?!” 他话没说完,猛然抬头,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林望已经跃到了他头顶,双手高举长矛,重重朝他刺下! “果然蠢货!你上当了!” 主教大笑一声,林望长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前者瞬间化成一大堆黄沙,包括住木矛的同时,黄沙蜂拥扑向林望! 那个瞬间,林望眼里充满了惊骇和不解的神色! “啊哈!本座抓住你啦!” …… 主教高举双手,咧嘴大笑,脸上带着兴奋得意的笑容,眼里两团惨白火苗幽幽燃烧。 整个人一动不动。 林望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后者熟视无睹,仿佛看不到林望的手一般。 管理员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什么时候中招的?” 林望答道:“就是那些阴气涌入我体内的时候。” “那些阴气不是葬系的力量吗?怎么还能控制你的白火?” “不能啊。” “那你刚才说,是阴气入体的时候,他中的招?” “之前我忘了,阴气入体的时候,我控制阴气的时候才想起,之前还留了这么一手。” “……” 林望站在主教面前,周围是七八个白骨巨人,还有上百抬棺骸,密密麻麻包围着晨昏终临的主教。 林望看着主教,摸着下巴:“你说,我要是突然解开幻象,周围这一大堆东西,能不能突然吓他一跟头?” “别玩了,赶紧解决掉他,地面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你说的对。”林望点点头,“那我就动手了?” 他举起了长矛。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管理员说着,又不解道,“这个邪教徒已经被你控制住了,你直接干掉他就可以,为什么还要不停地召唤骸骨?” 林望和邪教徒周围,高大的白骨巨人已经多达几十个,密密麻麻的抬棺骸甚至已经挤到了平台边缘,但他仍然在不停地召唤着。 “暴兵玩家的快乐,你不懂。” 林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暴兵是很爽,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他抓紧手里木矛,控制着它变换形态,同时走向邪教徒。 …… 刷! 木矛刺向主教胸口。 在木矛即将刺入主教身体的时候,主教猛然睁开了眼。 万分紧急下,他抬起胳膊,挡在胸前。 噗嗤一声,木矛刺进他左臂,手臂上化出大堆黄沙,紧紧包裹住木矛。 “我……早就感到不对劲了!你这北地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我抓住?幸亏我够警惕!” 主教抖着脸,忍着痛,看一眼手臂伤口,又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就愣住了。 面前握着木矛的,是一具抬棺骸骨,哪有林望的影子? “糟糕!还是上当了!”主教猛然扭头,但已经晚了。 他突然感觉胸口剧痛。 他低下头,看到一截木矛,从他胸口穿透出来,上面还挂着鲜红血肉。 木矛的尖头处,分出一圈花瓣般的木瓣,这些木瓣放大伤口,带出血肉,也彻底破坏了主教的生机。 黄沙涌向他胸口,想要拯救自己的主人。 但这伤口太深太大还伤了心脏,而且造成这伤口的武器,是世界树枝丫造出的长矛,威力堪比世间一切神兵利器。 所有黄沙,在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全都失去颜色纷纷洒落地面。 主教低头看了几秒胸口。 他突然脚下用力,往前奔跑几步。 噗嗤! 靠着前奔的力,他把胸口的木矛拔了出来。 鲜血像放开的闸门一般,从他胸口汹涌而出,很快,他那件华丽的黑袍上,胸口以下所有金线全变成了暗红色。 他脚下也出现许多鲜红的脚印。 主教奔走了几步,朝着天空的方向看了几眼,又朝着那死去的山岳般的怪物,和那巨大的乌鸦,深深看了几眼。 他扭过头,看着林望的方向,露出温和而释然的笑容。 他闭上双眼,自嘲一笑。 “呵……北地人,你赢了。” “这木矛如此威力……是出自神明之手吧?” “罢了,我现在知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他深深看着林望,突然说:“我知道,你杀我,一直阻挠我教,是为了拯救世界。” 主教喘了几口气,又看向远处大地:“可是……你知道吗?我教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拯救世界。” “每一个邪教,都会把自己的野心包装的冠冕堂皇。”林望神色平静,但他心里却涌起滔天巨浪。 如果……这邪教徒说的是真的呢? 换个视角,如果他们做的事,真的是在拯救世界呢? “呵……现在说这些,都无所谓了。历史无所谓胜负,唯有时间才能证明一切。” 邪教徒哇的吐出一口血,血里甚至带着血肉碎块。 他朝着平台边缘的方向走了几步。 “北地人,希望你能一直赢下去,让这个世界……长久存续。” “千载尘埃时,独守沧海……” “北地人,我叫时兆海。” 时兆海张开双手,一跃而下。 林望冲到平台边,看到他的身躯在半空中,像流星般急坠而下。 化为漫天黄沙。 ------------ 第88章 从天而降之火 时兆海化为黄沙,坠下平台。 林望脸上尸斑也开始渐渐褪去。 他顾不上总结战斗,现在地面上一团乱麻,还有很多事要解决。 所以林望只是看一眼邪教主教坠落的画面,随即迈步跑向藤蔓。 “大个子,先别走!”管理员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了?” “笨啊!邪教头子向古代魔头祭祀的地方,肯定有战利品啊!”管理员语气疲惫说道,“七点钟方向。” “对啊!多谢多谢!”林望恍然大悟,急忙转身,朝管理员指引的方向跑去。 他是真心感谢桫椤树管理员的提醒。 林望很清楚,无论他身上有多少秘密,有多少底牌,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只是一个刚完成穿越不到半个月的菜鸟。 像“摸尸”“开箱”这种事,如果不是有人提醒,他真不一定想的起来。 跑了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不对:“诶?你的声音为什么听上去那么疲惫?” “……因为我本来就没恢复过来!”管理员疲惫道,“要不是因为这群笨蛋惹出这么大的篓子,我根本就不该醒来!这下又白睡了……” “你为什么要睡这么久?” “你要是加班几千年你也这样。”管理员嘀咕一句,“不说这个了,看到前面那个祭阵了吗?” “用你的骸骨,从阵的右下角……也就是五点钟方向,往里走,等骸骨走到桌前,你踩着骸骨碎片过去,把中间那样东西取出来。” 林望依计行事,控制着一群骸骨,从祭阵右下角走向阵中。 当骸骨走进祭阵的时候,突然从阵中爆出一阵巨大的能量,每具骸骨都在瞬间被炸得粉碎。 “这阵这么厉害!”林望吃了一惊。 管理员没有回话。 “人呢?”林望见对方不回话,又叫了几声。 “睡了!别烦我!”那声音突然叫一声,“挂了啊!” “……行吧。”林望脸抖一下,开始专心致志控制骸骨。 “大个子,剩下的事,你可一定要办到啊。” “虽然这责任有点重,但是……我会办到的。” 抬棺骸前仆后继,很快在祭阵中碎出一条路。 林望踩着骸骨碎片,走到祭阵最中间。 他看到,在祭阵正中,放着一个小臂大小的石制沙漏,里面沙子像有呼吸一般上下流动着。 林望伸出手,把沙漏拿起来。 在他拿起沙漏的一瞬间,周遭祭阵开始剧烈抖动,随着抖动,整个平台也颤抖起来! “走了!” 林望顾不上研究这沙漏,他猛然起身,脚下重重一踏,跑向藤蔓。 就在这时,脑海中,夜游神的声音突然响起。 “吾主!吾主您听得到吗?” “嗯?怎么了?” “作为您最强大,最忠诚的仆人,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好说话。” “您的意志!”夜游神立刻切换成了严肃一丝不苟的语气,“在您的指挥下,我和您强大的亡者军团……以及那几十个不值一提的低端仆人一起,成功消灭了平原上几乎所有的光点!可以说,我们几乎彻底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几乎?”林望听到了关键词。 “呃……是这样。”夜游神犹豫一下,选择着措辞,“当您战无不胜的军团……” “删掉形容词!直接说事儿!”林望脸上青筋鼓起,他已经跑到了藤蔓旁边。 “是!当我们进攻到平原最深处,看到了这个平原上最大的一个光点。但当我们准备攻击这个光点时……您那位很厉害的女随从,阻止了我们!” “女随从?”林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白猫?” “呃……吾主,虽然您的话永远是正确的,但我不得不诚实地提醒您,那是只黑猫……” “……无所谓了,我是想问,她为什么阻止你们?” “吾主,还是让她亲自和您说吧。” “好我马上下去。” “不用这么麻烦,吾主,您身边有骸骨兵吗?您随便掰一个头颅下来,然后控制精神力……调频……好了举在眼前就行。” “……。”林望脸抖一下,双手举着一个骸骨兵的头颅。 那样子和医学生第一次玩骷髅模型一模一样。 几秒后,那头颅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从嘴里传出一个空洞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邪恶。 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猫姑娘那有些尖锐的声音。 “林望!听到喵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你说。” “喵呀!这群大骨头要杀五月!” “什么大骨头……”林望哭笑不得,但他紧接着一个激灵,“五月,你是说……” “五月在那个光点里!” “呜呜……谁也不准靠近!喵咬你们啊!” 林望心里涌起惊涛骇浪,许多之前没想通的线索,在这个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从面前的骸骨里,传出另外一个声音。 “林兄?我是逐光者的祭系士兵,周宇。” “我记得你。” “林兄,经过我的研究,五月姑娘在的那个光点,是……” “她是这一台祭祀法术的‘算力核心’吧?” 祭系士兵沉默了几秒:“是的。” “我们之前都分析错了。”林望微微吐出一口气,“我们以为五月是‘另外’一个样本,但她的作用,比我们想象的,重要的多……难怪那些邪教徒,下这么大力气也要把她抢回去。” 他看一眼脚下的碛楼城。 因为光点熄灭的关系,整座碛楼城的光影已经虚弱了不少。可现在,它牢牢卡在天空的裂缝上,既不消失,也不坠落。 在超维视角下,林望看的很清楚:因为碛楼城卡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天空中,两个世界中间那道光膜,几乎每时每刻,裂痕都在变大! 如果不把碛楼城推回去,现实与梦境的墙,最多再有几个小时就会彻底碎掉。 哪怕不靠管理员,以林望现在的知识量,也能很快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一边把藤蔓缠在身上,一边问周宇:“是不是必须把最后这个光点熄灭,才能彻底结束这场祭祀?” “是。” “代价是什么?” “……五月。” “我明白了,我马上到。”林望抓着藤蔓,从平台上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中,身后的浮空平台四分五裂。 半分多钟后,地面上的众人抬起头。 他们看到,从天空中的城市幻影里,冲出一大片火流星。 在那些火流星当中,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身材高大的北地人,腰上缠着一根粗大的枯木藤蔓。 但他落地速度,几乎和那些火流星不相上下。 从地面看去,仿佛一场来自地狱的熔岩雨一般。 林望就在这样的岩浆雨中,仿若一尊上古魔神,气势惊人从天而降! 然后一头栽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妈个鸡,装大了。” 几秒后,在周围人一脸麻木的注视中,林望若无其事从坑里爬出来。 夜游神第一个飘了过来。 “啊~无所不能的吾主啊,您就连落地的姿势都如此的……” “住口。” “哦。” 林望看看四周,之后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那个硕大明亮的黄色光点上。 光点里,有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姑娘。 光点外,猫姑娘弓身举爪,嘴里呜呜咆哮着,周围地上,几百个被撕碎的骸骨兵,散落一地。 林望走到猫姑娘跟前,手在后者头上轻轻按了按:“我来了。” “呜呜……林望,他们要杀五月!” “放心,有我在,我会救出五月的。” 猫姑娘瞬间镇定了下来,她用头拱了一下林望的手心:“真的?你不骗喵?” “我骗过你吗?” “你对小鱼发誓。” “我对很多很多小鱼发誓。” ------------ 第89章 补天 虚空的城市在震颤中,逐渐撕开现实与梦境的屏障。 平原上,仅存的最后一个淡黄光点,在忽明忽暗中闪烁着,里面能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林望走向光点,近了,透过光芒,能看到悬浮在其中的小女孩,后者向他投来一道目光。 和林望想的不同,小女孩目光里有平静,有好奇,唯独没有害怕。 小女孩冲着林望说了一句话。 但隔着黄光,听不到她的声音。 林望想了想,抬起手,贴在黄光上。 五月见状,也向他伸出手。 两只手贴在了一起。 “五月,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叔叔,能。” “叫哥哥!” “叔叔哥哥?” “……五月,我要把你从这里救出去。”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林望抬头看一眼天空。 天空中,暗红的裂痕诡异莫名,梦境与现实的分割已经薄如薄膜,裂痕清晰,而且在不断扩大。 林望站在地面上,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听到天空裂开发出的声音。 “我一定能救你出去,但你确实会死……一瞬间。” 白猫“嗷呜”一声就炸锅了:“林望!你说过要救她的!” 林望按住猫姑娘脑袋:“别闹,我这就是在救她。” “你明明说她会死……” 林望肩上,纸新娘唰的一下弹出一行弹幕:“这就是救人!我相公当时就这样救我的!” 猫姑娘将信将疑,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情绪,没有再闹,只是四肢着地坐在不远处,两眼瞪得溜圆,像盯猎物一般紧盯着林望。 林望看向五月,手按在光点上:“会死,虽然只是死一瞬间,之后我一定会救活你——害怕吗?” 五月看着林望,又看看其他众人,突然咧嘴,露出一个极可爱的灿烂笑容:“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嗯?”林望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的日记里都记着呢——我是个只能活三十天的。”五月嘻嘻笑着,“我已经多活一天啦,很满足,不怕。” 她又补了一句:“哪怕救不活,也不怕。” “……我明白了。”林望深吸一口气,抬手结印,火焰分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林望举起双手,按在光点上。 身后火焰分身,也同时抬起双手,惨白色的火焰,从巨人双手上汹涌而出。 白火灼烧到光点上,又瞬息之间烧穿光点,结结实实包裹到五月身上。 瞬间,光点和五月,被灼烧成了一团巨大的白色火球! “刚才,有个事没和你说……” 林望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在我们那里,五月结束后新的一天,叫六月一号!” “好孩子在这一天……” 他深吸口气,大吼一声:“是要过节的!” 轰! 狂暴的白色火焰,毫无保留汹涌而出。 火焰形成巨大火柱,通天彻地。 淡黄色光点在这样的火焰中,只支撑了几秒就砰的一声,粉碎消散。 夜游神双手抱拳,竖在胸前:“真不愧是吾主……就连做好事都能做的这么拉风……” 天空中,碛楼城的幻象,像是信号不好一般,闪烁几下,缓缓隐去了踪影。 众人朝林望跑来。 但林望顾不上和大家说话,而是看了猫姑娘一眼,后者已经急的原地转起圈来,如果林望再不管她,估计能在地上跑出一口井来。 “林望!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林望指指自己:“桫椤。” 猫姑娘唰的一下,变成一道黑光,钻进林望脑子里。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个咋咋呼呼的气息,出现在桫椤树空间中。 解决了猫姑娘的问题,林望看一眼天空。 “还有最后一步……” 林望把火焰分身收回自己身上。 他喘口气,刚准备行动。 老乔、狗哥带着战士们围过来了。 “林兄/兄弟,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 “这不应该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我们也要帮忙!” 林望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们有吃的吗?” “啊?”众人没听明白。 “有吃的吗?”林望又说了一次,“从进入雾气开始,一直忙忙活活到现在,我饿死了。” 一群人恍然大悟,手忙脚乱抓出一大堆吃的,林望抓起两块巧克力,有些粗暴塞嘴里,嚼着。 “这样就行了,等打完这场架,回来再接着吃。” 他再次点燃身躯,变成完整的白火巨人形态。 远处平原上,之前被白火巨人灼烧过的,已经变成白色的土地,像活了一般翻滚起来。 整个平原的白土,翻滚涌动着,像土构成的海潮,汹涌着扑向林望。 林望抬起手,冲着天空用力一握拳。 粗壮的藤蔓盘旋而下,结结实实刺进大地。 白土浪潮扑过来时,潮头突然滚动着,像活着一般离地而起,凝聚成一个白土汹涌的,巨蟒形状的头颅。 这条白土构成的巨蟒,顺着藤蔓蜿蜒盘旋,像一条真正的巨蟒一样,爬上天空! “不愧是吾主!新技能好强!” 巨蟒冲上天空,几分钟后,它到达了天空中,暗红色裂痕的位置。 它抬头看一眼暗红色裂痕,之后重重撞向裂痕! 在巨蟒即将撞到裂痕的瞬间,它轰然炸开,重新炸成无穷无极的白土。 白土冲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向整个天空裂痕。 林望,白火补天! “我了个乖乖……”老乔抬着头,一脸呆滞看着林望的行为,“林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不是早就猜到他来头了?”狗哥站在老乔旁边,同样抬着头,一脸震撼神色。 “猜到归猜到……但猜到和看到,却又不一样了。” 两人看着如同魔神的林望,又看看逐渐愈合的天空,沉默几秒后,突然异口同声。 “我估计要成为神殿口中的异教徒了/以后要多出一群异教徒了。” 白火继续燃烧,在林望的视野里,这些纯白土壤,经过白火灼烧后,变成了一种“无属性”的物质,可以调解成一切物质的基础。 如果有合适的灵魂,这白土甚至可以捏出有生命的活物,更何况补一块天了。 白土朝四面八方涌去,无数裂缝被修复,无数单薄区域被加厚、填补。 在众人视角中,渐渐的,整个天空已经被修复了百分之九十。 林望脑海中,甚至模拟出了一个进度条:91%……92%…… 然后,进度条卡住了。 “什么?”林望一愣,“是土不够了?” 他扭头看一下远处平原,但平原上,还有不少于一半的白土分文未动,哪会有不够用的情况? 难道是……林望猛然抬头,切换到超维视角。 这次,他看到了。 在超维视角里,天空裂缝的边缘,几条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触腕,外表半透明,却又邪恶狰狞,一动不动耷拉在裂缝边缘,刚巧挡住了白土的修复。 白土在接触到触腕时,本能想覆盖住触腕,但那些触腕邪门的很,每当白土接触到触腕,就会失去效果,洒落大地。 远远望去,天空中仿佛下起大雪。 “坏了!没想到那玩意的尸体都这么邪门!”林望脸色变了。 “必须想办法把它搞定!不然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林望脸色难看,飞快思索着办法。 但现在哪有办法可想? 管理员下线,巨大乌鸦战死,就连他所有的底牌,也都在这场战斗中用了个遍。 而且,剩下的力量,恐怕也不足以毁掉那巨大的触腕。 “除非那东西自己想动,否则恐怕没有任何方法……等等,它自己?” 林望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一下扭过头,看向逐光者的人群。 “周宇!” 老乔和周宇一起跑到林望面前。 林望顾不上寒暄,语气急促问祭系士兵:“你有没有办法,把邪教徒之前用的那个祭阵还原出来?” “能倒是能……那东西没什么难度。”周宇困惑点头,“但是,林兄,你要还原这玩意干啥?” 林望抬头看天:“我要向那个邪门玩意,献祭一份大礼。” ------------ 第90章 邪神献祭 “我要向那个诡异玩意儿,进行一次献祭。” 平原上,林望看着天空即将填补完成的裂缝,沉声说出这番话。 现场的战士们,虽然大多都看不到天空中那具如同山岳般的邪门尸体。 但这些战士,毕竟个个都是精锐,而且在近距离接触过林望的白火后,每个人的敏锐程度或多或少有所提升。 现在的他们,即使看不到那个怪物,却已经能感知到,在天空的裂缝中,存在着一个气息可怕、不可名状的玩意儿,阻挡了林望补天的进度。 而他们也能感觉到,这玩意儿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现在,林望和他们说:要给这家伙献祭品?! 这和山里来了一条吃人蟒蛇,村民每年好吃好喝供着有什么区别! “林兄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乔眼睛登时就瞪大了,“那玩意有多邪门,你我都很清楚!我只要稍微一抬头,脑子里就会多出一大堆恶念!你居然说你要向祂献祭!你是不是疯了!” 林望神色平静,一脸认真神色:“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那群邪教徒献祭的目的,是为了让那怪物撕开天空,我可以利用这一特性,让怪物缩回触手——这样,我就可以完成补天了。” “我不是在说补天的事!”老乔大声道,“我是说,那东西太邪门,你向它发送指令的同时,很可能会被污染!” 但林望接下来一句话,就让老乔安静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存续更重要。” 老乔沉默几秒,咬着牙:“林兄弟,万一你被污染了,逐光者们会……” “你没机会的。”林望摆摆手,“我这可是被互联网污染过的脑子,什么邪门玩意进来都得迷路。” 老乔没听懂林望嘴里的“互联网”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林望口中的自信,他摇摇头不再坚持,嘀咕一声“希望如此”,转身走开了。 周宇走到林望面前:“林兄,祭阵已经画好了。”他指指不远处的地面,一个崭新的祭阵已经完成:“但现在有个问题——我们没有祭品。” “邪教徒可以用活人当祭品,但咱们肯定不能这么做。”周宇面露难色,“没有祭品的话……” 林望思索片刻:“祭品必须是活物?” “准确来说,是‘活物在死亡瞬间产生的巨大能量’,这种巨大情绪波动产生的能量,是祭品的最佳原料。” “我明白了。”林望思索片刻,突然扭头,看向夜游神。 夜游神咧着白骨大嘴,歪头看向林望:“吾主,您有何吩……啊!” TA一句话没问完,猛然向后窜出几米:“吾吾吾主!您可不兴拿我当祭品啊!属下已经死了几千年,哪儿有情绪波动啊!” “属属属下死了事小,影响了您的计划才是大问题啊!” “当然,属下也有点……啊?不是拿我献祭?” 林望面无表情看着TA,后者缩头缩脑,动作迟疑,飘到林望和周宇面前。 “……真不是献祭我啊?” 林望不看TA,转头看向周宇,但又指了指夜游神:“之前,TA弄出很多阴气,这些阴气能当祭品吗?” 周宇一愣,下意识摇头:“阴气只是纯粹的能量,肯定不可……等等,不对!” 祭系士兵眼神一亮:“可以!阴气可以的!”他声音高了许多:“阴气是死者留下的气息!本身就和祭品死亡瞬间爆发的能量同源!” 他猛然转身,跑向祭阵边缘,一边飞快冲夜游神招手:“你站这儿!” “区区凡人也敢指挥本神……当然吾主的命令就另当别论了。”夜游神不情不愿嘀咕一声,飘到祭阵边缘。 “林兄,该你了。” 林望点头,走到祭阵中,拿出那个石制沙漏,把一丝夹着精神力的白火灌入其中,接着把它摆在祭阵正中。 夜游神张嘴,口中念念有词。 “亡者出行,游神巡夜!” 阴风簌然卷起。 青白色的阴风刮过整个平原,发出凄厉呼啸,在祭阵上空,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青白色龙卷。 无数土石被卷入其中。 众人被阴风刮得眯起了眼。 因为阴气过重,在龙卷中甚至出现了一些不成型的亡灵,幽魂、白骨……就连死者怨恨的脸庞,都在龙卷的夹缝中若隐若现。 “祭!”见时机成熟,周宇大喝一声。 龙卷呼啸着,结结实实撞在祭阵上。 无穷无尽的阴气汹涌入祭阵。 同一时间,林望把自己的意识,投入到沙漏里。 嗡! 林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飞快下坠,但下坠到一定程度,这个过程又变成上浮。 几秒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上浮进一个巨大而死气沉沉的存在体内。 这是一个巨大、浩瀚而死气沉沉的意识空间。 意识空间并不存在颜色,但如果换算成视觉,整个空间大概会呈现出极度邪恶的暗红和黑紫色。 林望感觉到,整个空间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疯狂与恶念,从刚接触到这个意识空间的一瞬间,这些恶念就开始不断入侵、侵蚀着林望的脑海。 如果是寻常人,只在这一个瞬间就会疯掉。 不仅是疯掉,就连他们的躯体都会变成肿胀扭曲的可怕形状。 林望睁开眼,看一眼四周。 周围众人只是一脸紧张看着他,并没有发现异状。 他又抬起双手看一眼。 如果从正常视角看过去,他的双手和之前毫无区别——修长、健壮,指节分明的北地人双手。 但切换到超维视角里,则会看到,在他皮肤下面,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血肉,都已经腐化变形,开始扭曲变形。 这玩意果然够凶险……若不是我早有准备,这下说不定还真中招了…… 连已经死去的家伙都这么邪门,祂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强…… 林望心念一动,一团白火从脚底浮现,在他整个的人身躯里灼烧了一遍。 再看时,那些腐化变形的血肉,已经恢复了原样。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精神空间里。 他开始尝试着蔓延精神力,去寻找这巨大躯体控制肢体的“精神节点”,而无穷无尽的阴气,则成为他精神力的补充。 这东西……也太大了! 而且祂的思维方式,和人类也完全不同……恐怕连思维器官,都和人类不同!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个土豆体内,尝试着控制土豆根须……” 林望心中吐槽着,同时一点儿没停,继续寻找着对方的“思维节点”。 “嗯?” 他突然感觉到,在这怪物巨大如山岳的躯体里,有一团能量高度汇聚的位置,而周围,则有无穷多能量,在这里汇聚、交换! 多半就是这里了。 林望大喜,控制着精神力,朝那团巨大的能量团探过去。 在他感知里,这个意识空间虽然巨大而邪恶,但早已死去,这团能量也只是死去的无主之物。 理论上,只要自己小心点,应当是安全无害的才对。 然后在他触碰到这团能量的一瞬间,一个巨大、怪异而暴怒的声响,在他脑海中炸响。 “ꣳꣴꣵꣴꣶ!你居然没死!” ------------ 第91章 纯粹邪恶的颜色 “ꣳꣴꣵꣴꣶ!你居然没死!” 无尽的精神空间里,那个巨大而暴躁的声音轰然响起。 那声音听上去,声线古怪,带着一种刺耳的非人感,就像是金属泡在水中后发出的奇怪声音。 这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怨毒,在林望耳边轰然炸响。 林望感觉自己的头被重重锤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流出鼻血。 好在他很快稳住了自己意识,立刻在意识空间里构筑起无数道防御,把对方那些邪恶杂乱的意识挡在外面。 “嗯?意识空间控制的这么好……不对!这不是ꣳꣴꣵꣴꣶ的意识!你不是ꣳꣴꣵꣴꣶ!你不是祂!” 那声音轰然炸出一连串刺耳的大笑声:“好!好的很啊!吾死了,你也没活下!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之后渐渐低下去,直到寂静无声。 林望意识深处,一个低沉的声音,刻意屏蔽了林望的感知,不屑地低笑了一下:“呵,傻X。” 与此同时,林望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团执念……祂叫我什么?鲁……鲁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有哪里不大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顾不上去计较这些,林望开始控制精神力,尝试着接触这团思维核心,并试着接管那些触手。 这并不容易,这怪物的尸体实在太过巨大,而触手类的肢体,控制方法和人类肢体又完全不同。 这就好比给一个失去胳膊的残疾人,突然安了一条触手……让他用原本的脑神经电波,去控制触手一样难。 而且这触手,还长达数公里。 ……太难了,只是操控这一条触手就这么难……我甚至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地面上,众人看到,林望眉头紧锁,满头大汗。 狗哥和老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忧虑和紧张的神色。 狗哥问:“乔团,咱俩是不是应该帮林兄干点儿啥?” 老乔点头:“我觉得是。” “那……你来?” “……还是你来吧。” “乔团,这不公平!” “佣兵,这是个委托!” “得嘞!” 狗哥撸起袖子,神色紧张,朝林望走过去,走到离林望还有一两米的地方,他开口了。 “呃……阿纸姑娘,你能不能停下?” 一行弹幕刷得一下弹了出来:“不能!我在给相公擦汗!” 狗哥指指林望:“可你几乎用纸把他整个脑袋都包起来了……我怕一会儿你把他憋死。” “哦。” 纸条默默撤去了。 意识空间里,林望突然感觉呼吸一畅,瞬间,在精神力的控制下,那条巨大的触腕剧烈颤抖一下。 下一秒,它像一条尘世间的巨蟒一样,轰然缩紧,向后退缩! 在那个瞬间,仿佛末日到来一般,整个天空中,黑云翻滚,白土坠落,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痕中忽明忽暗。 “好了!我会控制了!” 林望大喜,很快接管所有的触腕,向它们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给我缩回去!” 地面上,众人的视野里,天空突然颤抖,无数白土在这个瞬间簌簌跌落,仿佛补天失败一般。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更多白土呼啸着飞到空中,朝周遭那些,之前无法修补的区域覆盖过去。 几分钟后,暗红色的裂缝彻底消失不见,整个天空,变成了一片洁净澄澈的纯白。 那令人不安的毁灭气息也彻底消散无踪。 藤蔓消失在虚空中,白土回归到大地上,白火形态的巨人沉默着散去身形,只留下高大的北地人,站在纯白色的天地间。 看着面前的画面,老乔突然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某本古代宗教典籍中看到的文字。 他喃喃开口:“最初……古老的神明,在一片纯洁中创造世界……” “乔团,你说什么?”狗哥问道。 老乔沉默几秒,卷着嘴角笑起来,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其实我都听到了……我和你的感觉是一样的。”狗哥撇他一眼,咧嘴笑起,“其实,白色是很纯净的颜色,对吧?” “对。”老乔很郑重,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啊!吾主!您的审美真的太棒了!白色果然是最邪恶的颜色!我就说过,白色比黑色邪恶一百倍!”夜游神呼啸着飞向林望。 “瞧瞧您的这片新领地!纯粹!纯白!极度邪恶!那些只会用黑色表达恶念的笨蛋,毫无审美!” “……” 夜游神飞向林望,开始冲着他滔滔不绝大肆赞美。 林望受不了那些肉麻的赞美词,而且又吵得他没法思考。 于是他抬手,驱散了夜游神。 “吾主!我还有好多词没说完……那下次我再说!” 好家伙,这家伙这么吵。 林望摇摇头。 老乔和狗哥朝他走来。 看到两人注视着自己,林望知道,他们内心已经习惯服从自己指挥了。 于是他也不矫情,直接开口道:“善后工作会有很多,我们得尽快回到汤升城。” 狗哥点头:“我们是入梦进来的,那我们先回。” 顿了顿,他又看着林望:“那个……林兄,我还有一事想请求你……” “我说过,我不当你的老大。”林望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不是这件事。”狗哥摇头,“我是想请你,去我们驻地看看。” “为什么?” “你救了这么多兄弟的命,团里其他兄弟一定很想感谢你。” 林望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于是点点头:“回去会有很多事,处理完这些事后,我会去的。” 荒狼团的战士们神色高兴,发出一阵欢呼后,佣兵们在众人面前,渐渐隐去身形。 “林兄弟……咱们呢?” “回村子那边,我们从那个通道回去——还得把那个通道彻底关闭才行。” 林望说着,突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朝天空望去。 他看到,天空中,一根黑色的,长达几十米的巨型羽毛,从天空中缓缓飘落。 那根羽毛飘落地面,落在林望面前,又在林望面前渐渐缩短,变成一根大约一吃多长的黑色羽毛。 林望弯腰羽毛,一个有点尖锐的声音,自羽毛中传出。 “这是给你的谢礼。” ------------ 第92章 桫椤树下的重见 两天后,林望回到了自己家中。 经历了一段跋涉后,林望和剩下的士兵,关闭了连接梦境的通道,现在已经离开了雾气,重新回到了楚联邦的土地上。 回到汤升城后,逐光者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林望不需要处理琐事,便和众人告辞,回到家中。 其实他有很多信息要处理,但林望不想在逐光者面前过多暴露自己,所以还是一直忍着,回家再说。 开门进屋,熟悉亲切的氛围扑面而来。 “啊——还是家里舒服……个屁啊!” 林望冲着石头做的家具大喊一声。 几秒后,他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把这趟雾气之旅的战利品取出来,摆在面前。 从掌历官那儿得到的,一张厚皮卷轴——这东西其实已经烧坏了,但林望认为其中还有线索可以挖掘; 从晨昏终临的主教那儿得到的石制沙漏,这东西由一个主教保管,又可以放在一个巨大的祭阵中当阵眼,林望相信,哪怕在晨昏终临这样的邪教中,也一定是重要的俗物; 以及,最让他在意的一样东西:那根巨大的黑色羽毛。 这东西的主人,是那只巨大的乌鸦,也是晨昏终临信奉的神明,同时,也是桫椤树管理员嘴里的“胖子”。 林望死死盯着这根羽毛。 如果算上神血教的伪神,加上那具如同山岳般的邪门尸体,这只乌鸦,是林望遇到的,第三个可以算是神明的家伙。 但祂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可以沟通的“神明”。 神殿里信奉的“母亲”,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而桫椤树管理员……林望也不能确定,那背后究竟是什么。 这样说来,这根羽毛的主人,是林望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给他留下过明确信息,并且具备沟通能力的存在。 林望又看看另外两样东西,思索片刻后,他把另外两样东西先收了起来:他不准备用白火强行分析这两样东西——这个世界是有专家的,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他自己捣鼓。 交给专家们鼓捣,万一弄坏了,还能顺便索个赔。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那根羽毛。 思索片刻后,林望在手上点燃白火,接着伸出手,去摸那根羽毛。 “希望这羽毛里……能开出好东西。” 然后,那根羽毛就被点燃,并瞬间被烧成一滩黑灰。 “卧槽!完犊子!” 林望傻眼了:“这玩意好歹是个神明身上的,咋这么不耐烧?” 他正愣神,桌上那堆灰突然飞起,一股脑钻进了他体内! 灰烬中,一股浩瀚到难以置信的能量,以及巨量的知识,同时出现在他精神空间里。 林望闷哼一声。 那能量实在太多太庞大,比起这团能量,当初神血教伪神的能量,就好比一锅水对比一碗水。 几乎一瞬间,林望脸上就布满了尸斑,甚至嘴里都有黑色气流喷出——这是葬系力量即将晋升的表现。 林望感觉,身体几乎要涨爆,他放弃吸收这些力量,而是把这股力量的大半,都转移到桫椤树上。 感受着生机从桫椤树传来,林望放心了一些。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知识上。 《时间维度论》 《慢放与快进》 《时间管理概要》 《时间中的象征性》 《十二种简单好吃的烤肉方法》 “……” 一小时后,林望消化完那些知识。 他闭上双眼,思索片刻,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充满看破时间的沧桑。 林望站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块羊肉,又找出烤盘和香料。 二十多分钟后,摆在林望面前的,是一盘滋滋冒油的烤肉。 “不愧是来自神明的知识……烤的确实好吃……” “但已经是神明了!为什么要储备这种知识啊!” “能不能正经一点儿啊!” “……真香。” 吃完烤肉,林望感觉,之前连续奔波战斗的疲惫,已经消解掉八成。 “去看看那些雾族人,还有五月吧。” “五月是个小孩子还好……麻烦的是那些雾族村民,得想办法把他们安顿好才行。” 想到这里,林望控制精神力,调频,进入了桫椤树空间。 进入巨树空间,并传送到巨树下之后,林望看到,猫姑娘正把自己卡在一个树根凹槽里呼呼大睡。 而在树根下不远处,林望看到了那些雾族人,还有五月。 只是…… 他们的行为,让林望有点看不懂。 一大群雾族人,簇拥站在树根前,而那个小女孩:五月,则是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 五月小手叉腰,一手指着远处大地。 “一组!古伯带队!任务是捡树枝!” “收到!” “二组!赵婶带队!任务是制造工具!” “得嘞!” “三组盖房!” “四组……” 林望目瞪口呆。 正在分配任务的五月和雾族人,注意到林望出现,停下手里的活儿,朝他簇拥过来。 “恩公!” “恩公!” “哥哥叔叔!” 林望摆摆手,打断众人:“我说,这……什么情况?” “恩公,我们应该一时半会不能回去了吧?”一个中年雾族人说道。 这些雾族人,从雾气中被强行带到了梦境里,又被林望送进了桫椤树空间。 一时半会,不能让他们回雾气中去,不然很可能会出现“资讯冲突”或者“注册表无效”之类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不出现还好,但如果出现,轻则这些雾族人会死,重则会让世界都出问题。 当初,在把这些雾族人送进桫椤树空间时,林望就资讯过桫椤树的伺服功能,给出的建议是:不建议他们回原本的世界。 “没错。”林望点头——这件事他们之前就沟通过,雾族人也知道,“但问题是……” “我们想,既然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日,那大家不能闲着,总得找点事做。”中年雾族人说,“一来,我们要给自己造个安身之所……二来,也应当种地撒种,把这些土地用起来。” 雾族人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在雾气中,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土地。” “你们想种地我不反对……我之前也琢磨着想在这里种东西来着。”林望说,“只是我没明白,为啥是五月这孩子,在组织你们干活?” 众人对视一眼:“因为这孩子……是我们所有人中,做计划做的最好的。” “?五月还有这本事?”林望看了小女孩一眼,随即恍然。 可能是因为,她是晨昏终临那个巨大计划,“制造”出来的算力核心,所以天生擅长计划…… “我还有一个事不明白。”林望问众人,“你们想种地,想法我理解,可种地……你们有种子吗?” 雾族村民们对视一眼,几乎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恩公,雾族人随时准备搬家,所以永远随身携带最重要的东西。” 几个站在林望面前的雾族人,伸手掏口袋,又把手伸到林望面前。 每个村民手里,都有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放着不同的种子。 “这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为首的中年雾族人,语气中充满自豪。 ------------ 第93章 巨树下的祈祷 “种子,是雾族人最重要的东西。” 当雾族人用自豪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说实话,林望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说……你们随身携带着种子?” “不是我们,是所有雾族人。”中年人更正林望的话,“雾族人全族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一定要回到家。” “回到家后,当然是要建设家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每个雾族从很小的时候,都被教育:一定要随身携带一包种子,如果有一天,雾族人到家了,这些种子就是我们建设家乡的依仗。” 一个老雾族人补充道:“如果有人死在路上,那他的种子,会随着他的尸体一起,融在大地中。” “这样,这些种子会长出食物,成为日后族人前进路上的寄养,而族人的尸体……便成为最好的养料。” 一整个种族,数百年如一日地坚持一个目标……这是何等惊人的勇气与执念…… 林望心中,被这些雾族人惊人的执着震撼到了。 他点点头:“你们的勇气,值得钦佩。” “也要感谢恩公的拯救,若不是你拯救,这些种子也保存不下来。” 林望问:“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周围的雾族人齐齐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们,靠什么制作工具?” 几个雾族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从后面走到人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恩公,请看。” 林望低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这不是桫椤树的树枝吗?” “对,巨树周遭,这样干枯的枝丫无穷无尽,而且异常坚固,堪比金铁。”雾族人比划着树枝,“稍作加工,就可以当做完美的农具。” 好家伙……拿世界树的枯枝做农具? 林望脸抖了一下:“可这树枝这么坚固,你们怎么加工它?” “恩公请看。”中年雾族人把树枝摆在面前,后退几步。 接着,他做出了让林望大吃一惊的举动: 只见这雾族人,冲着树枝,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恭恭敬敬对着树枝拜了三拜。 “向恩公林望祈祷!求恩公赐福,将这树枝,变成一把锄头!” 说完,他又重复了两遍。 林望傻了:“啥啊?这都啥啊?” 冲我祈祷?这像话吗! 他心中疯狂吐槽道。 但下一秒,面前那根树枝,竟然真的抽搐几下,缩枝掉叶,扭曲变形,变成一把锄头! 那个雾族人拾起锄头,神色高兴:“感谢恩公!” 林望:“……不是,为啥冲我祈祷会有效果啊!这合理吗!” “这得感谢五月这孩子。” 雾族人笑容宠溺,看向小女孩。 “我们初到此地的时候,面对这些枯枝也是一筹莫展。还是五月提醒我们:既然这巨树都是恩公的,那想让树帮忙,便应当向恩公祈祷。” “她这么说你们就信啊!” “自然是不信的,但后来……” 五月跑到林望身边,高高举起手:“我来演示一下!” 说完,她抓起一根很大的枯枝,两手拖着,吭哧吭哧拖到空地上。 接着,五月双手合十:“大树枝啊大树枝!我向哥哥叔叔祈祷,求你变成一架……那种可以荡来荡去的大玩具!” 这么乱七八糟的祈祷……这必不可能有效果吧! 哗啦! 空地上,那根枝丫在地上弹跳几下,扭曲收缩,开始变形。 几秒后,空地上出现一架木制秋千,树枝做架藤蔓为索,在秋千的上面,细小的枝丫写出一行小字:【我叫秋千】 空地上,小女孩欢快的尖叫声传出老远。 林望肩膀上,阿纸刷得一下,弹出一排弹幕:“你也会这个!” 但林望顾不上操心阿纸,而是一脸难以置信神色:“这……居然真的可以?伺服器?伺服器!” 【伺服功能在线,尊敬的管理员。】 “为啥这些人可以通过祈祷的方式,获得树的帮助?” 【桫椤树是世界管理工具,简称世界树,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树下有人生存、有文明诞生的需求。通过向树祈祷,获得一定的帮助,是桫椤树本就具备的功能。】 “那为啥是向我祈祷?” 【因为桫椤树要服从您的命令,管理员阁下。】 “……明白了。”林望有些无语,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让他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设定。 思索片刻,他冲着秋千方向招招手:“五月!” 小女孩跳下秋千,噔噔噔跑过来:“哥哥叔叔!你找我?” 没等林望说话,她抢着说:“我干的不错吧!” 说完,扬起小脸,一脸阳光灿烂表情,就差把“快夸我”几个字写脸上了。 “你指的是什么?”林望明知道她在说什么,故意问道。 “就是组织大家干活啊!还有种地,还有盖房子什么的……总之就是很多!” “嗯,确实干的不错,你很有天赋。”林望揉了揉五月头发,接着话音一转,“但我认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小朋友必须做的事……等着你去做。” “没问题!我肯定能办好!”五月小手叉腰,昂头自信。 “那就好!”林望很高兴,接着抬起手,冲着巨树打个响指,“伺服器。” “伺服功能收到。” 下一秒,五月面前凭空出现无数文字,密密麻麻、一页一页排列整齐,每一页都有一扇门那么大。 这些文字,横向排开四百多米,纵向延伸差不多两公里。 “好孩子在这个年龄,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学知识。” “前五百米都是学科,后面一公里半是题。” “好好学,我相信你的能力。” 林望神色愉悦,拍拍五月小脑瓜,脸上闪烁着“五三”的光辉。 小姑娘眨了眨眼,下一秒,她慢慢咧开嘴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之前在梦境中,哪怕在即将死去时,都没见她哭这么伤心。 “她一定是太开心了。” 安顿好五月的事后,林望让藤蔓把自己拉到了半空中——之前吸收了巨乌鸦的能量后,他把大多数能量都灌注给桫椤树。 现在,他要检查一下巨树吸收这些能量后的变化。 升到半空中,第一根变绿的枝丫附近,林望环顾四周,眉头皱起。 四周,除了第一根已经变绿的枝丫外,周遭其余枝叶,仍然是干瘪枯萎,死气沉沉的样子。 “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望皱眉,目光落在周围枯枝上:“查看日志。” 纸新娘头顶上,唰的一下弹出一条弹幕:“查看日志!” “别闹。”林望轻轻弹了小纸人一下。 周围的枝丫上,有字纷纷弹出来。 【节点自检……】 【历史记录……略过】 【目前状态……能量已补充,未启动】 【需管理员主动启动,是否启动?】 “是。” ------------ 第94章 提升实力 纯白色的巨树空间里,高空无风。 已经枯死不知道多少年的巨树,沉默死寂,无数枝丫毫无生气错落在一起,组成一片死寂的枯萎森林。 突然! 一阵“咔咔”声轰然响起,随着这阵声音,数百条枝丫骤然舒展、变绿,伴随着这些枝丫的变化,旧叶变绿、新叶长出,许多树枝上,还长出了金绿色的果实。 巨树树冠最下方一圈,几乎七成枝丫全都变成了嫩绿。 站在地面上看去,人们仿佛看到,整棵巨树,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巨人,颤抖着,舒展肢体,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 而随着这个懒腰,这个通天彻地的巨物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虽然从整棵树的角度来说,变绿的枝丫数量极为有限,但是从地面上,所有雾族人的视野看去,仿佛整个天空都变成绿色。 “这……神迹啊!”一个雾族人惊讶大叫。 “恩公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要揣测。” “嗯……” 五月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天空,张大了嘴巴:“哇哦……这是哥哥叔叔搞出来的吗?好厉害!” 树旁有个雾族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木斧头的,扭头看着五月,一脸严肃:“五月!这说明你写作业的事,恩公很高兴!他的树也很高兴!” “啊?” 旁边一个老人点头:“既然如此,我认为有必要,让五月多写点作业……” “啊!不要啊!” 神圣的桫椤树下,小女孩的哭声,仿佛神圣的诵唱声,传出很远。 …… “卧槽?这乌鸦的能量这么离谱?” 站在半空中,林望看着周围的绿色,神色吃惊。 神血教的伪神,能量已经足够惊人,但只“点亮”一片叶子。 现在,这乌鸦随便一哆嗦,几百条枝丫全绿了。 “伪神和真神的差距有点大啊……神血教那些疯子……还以为自己有能力造出一尊真神……真可怜。” 林望摇摇头,同情了邪教徒一会儿。 收回情绪,他的目光在那些果实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记得,第一颗果实打开的时候,自己得到了“葬系”的能力。 这些新果实……会让我拥有更多能力吗? 带着这样的思索,他把精神力,投向第二颗果实。 【可选新能力,祖系98%】 【也可选择增强现有能力:葬系】 林望看着这两行字,没急着做选择。 他又看了一圈儿其他的果实。 基本上,都是同样情况:可选祖系,也可增强葬系能力。 “伺服器,为什么是98%?” 【查询中……另外2%……资料不全的不明力量】 “资料不全?”林望愣了一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给您造成这样的困惑,伺服功能感到遗憾】 林望摇摇头,没有和AI较劲,只是默默把这个“百分之二”的事记了下来。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么,我的选择是,提升葬系能力。” 【伺服功能经过计算,认为选择祖系收益更大,确定选择?】 “确定。”林望毫不犹豫。 “专精一项,永远比多点开花更实在。” 【伺服功能明白,实力提升开始。】 下一秒,经过提纯的,如江河般的葬系能量,汹涌进林望体内。 他闷哼一声,脸上再次布满尸斑,同时,嘴里也有漆黑气息吐出。 在林望身体四周,十几尊棺椁凭空浮现,凄厉的哭丧声在空气中响起,漆黑的坟土绕着他打转。 大约十几秒后,周遭异象消失不见,而林望脑海中,多了一大堆葬系知识。 坟土乱葬术,棺椁葬仪术…… 俗师在凡人阶段的等级划分…… “凡人的三个等级……凡级,强级,尊级……” “新人最初是凡级,晋升后到达强级……各大俗师组织的中阶军官,以及神殿的中级神官普遍是这个强度……老周之前就是这个级别……” “正常俗师,大概需要七八年才能达到……哪怕是天赋极佳的俗师,也得四五年……” “我已经进入强级了?不到一个月?” 林望看了一眼其他的果实,思索片刻,抑制住自己吸收其他果实的欲望。 他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上学的时候,林望就可以通过每天节省早饭,硬生生攒钱去买游戏机。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绝不会在其中某一天,被早饭诱惑而破坏自己的目的。 现在,他控制住自己,不去吸收更多果实。 林望一贯的观点:所谓的变强,不是一味的力量堆砌,而是实打实地掌握这些技能。 现在有了新技能,新道具,他准备熟悉一段时间,再来吸收其他果实里的力量。 “绝不能当徒具力量的暴发户。” 整理完道具,安顿好雾族人,又提升了实力。 把这些琐碎事都办完后,林望感觉整个人心情一爽。 “好了,事儿办完了,回去好好休息两天,之后……” “我要调查一下‘我’的身世。” 这件事,林望早就想好了:随着他对这个世界加深了解,北地人的身体上,稀奇古怪的秘密也逐渐暴露出来,而且越来越多。 直觉告诉他:这些秘密,背后一定有个阴谋。 或者不止一个。 考虑好之后的计划后,林望从半空降落地面。 等降落到地面时,他脸上的尸斑,嘴里的黑气,身体周围的腐土,已经彻底消失一空。 降落地面,周围的雾族村民朝他簇拥过来,脸上全都带着敬畏神色。 联想起之前桫椤树变绿时的巨大动静……现在看到村民这个反应,林望也不意外。 只不过,他们接下来说的事,林望就有点听不明白了。 村民们脸上带着紧张、崇拜,甚至有点卑微的神色,簇拥到林望跟前。 “嗯……那个,恩公呐。” “嗯?”林望有些奇怪他们的反应。 “您放心吧!事情我们一定会办好的!”几个雾族人大声说道。 “哦,好。”林望以为他们在说种地的事,点了点头。 但桫椤树周围这些地,林望本来准备自己种,所以他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这些村民想种是好事,但最好不要和他的思路出入太大。 所以他很自然地问道:“你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准备每天让她多背五篇课文,再多做十套卷子!” “……啊?” 人群背后不远处,清脆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 ------------ 第95章 凤凰街,栖梧院 最终,林望还是没有同意,让五月增加作业。 毕竟,他的目的是为了让这孩子健康成长,而不是为了虐待儿童…… 这孩子之前很苦,让她高高兴兴长大……挺好的。 林望心中暗想。 得知自己不用写太多作业后,小姑娘顿时神气起来。 她绕着巨树飞奔,和巨树下的每个人聊天,一边开心大喊着:“我有一个新的计划!” “我又有了一个更棒的计划!” 林望:“……” 后悔了,刚才就不该减少她作业量的。 …… 离开巨树,回到家中。 林望洗个澡,闷头大睡十几个小时。 醒来后,他感觉,连日奔波带来的紧张和疲惫,已经彻底消散。 林望跳下床,挥舞几下拳头。 拳头上,甚至被他打出呼啸的拳风。 “好家伙,我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望有些吃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高大魁梧的北地人,棱角分明的脸,一头雄狮般的乱发。 嗯……和以前一样帅。 自我嘚瑟一句后,林望看向自己身体。 这一看,他吓了一跳。 如果说之前,这身体算是一具强壮、健康的北地人身体。 那现在,镜子里这具身体,就仿佛雕塑一般,每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线条清晰、棱角分明。 但这种强壮,并不是健身猛男那种激素强壮,而是带着一种古典雕塑般的美感。 “怎么感觉,我这具躯体的肌肉线条,就是奔着神话雕塑的方向在发展?”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猜……和昨天那乌鸦羽毛有关。” 思索片刻,林望没再多想。 他打开电脑,把这次雾气探索的事,整理成两份文档。 偏故事的一份发给报社。 偏情报的一份,结合一些他的推理分析,整理好后发给治安局。 每份文档都措辞严谨,思路清晰,还在文档的末尾标记一行字: 记得打钱。 写完,检查无误后,林望满意地点点头,点击发送。 “好,这下工作也做完了……查一下我的身世。” 林望思索片刻,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栖梧院”三个字。 这是他在原主那份记忆里,搜索很久后,才搜索到的一份模糊记忆—— 一所孤儿院。 原主小时候,就是在这所孤儿院长大的。 电脑上弹出搜索结果,林望点击。 孤儿院简介、地址、照片…… 负责人介绍…… 林望的目光,在孤儿院大门照片上停留几秒,试图把图片上的建筑,和原主记忆结合在一起。 几秒后,他关掉电脑,站起身。 “与其隔着电脑屏幕,不如直接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穿衣出门。 走到街上,他原本准备直接叫车,但几秒后,林望改了主意。 他拐进一旁商店里,买了一大堆各种零食,两手提着,坐进出租车。 “去凤凰路……6号。” …… 凤凰路六号。 坐落在林望面前的,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孤儿院。 青砖青瓦青石板,桐树翠竹木回廊,石板缝隙和砖石裂痕间,苔藓像缝补衣服的针脚滋生出来。 三层高的孤儿院主楼,隐匿在植物间。 远远的,能听到一些小孩子的嬉闹声。 走在石板路上,穿行在斑驳的光影里,随着脚步前进,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在一点点平静下去—— 虽然他本人,对这所孤儿院,没有一丁点记忆。 但原主的记忆,这具身体的记忆,孤儿院的气味……还是让他一点点感觉到了熟悉和放松的气息。 像是远游在外的孩子到了家。 穿过木廊,走到孤儿院主楼前的院落里,林望看到七八个小孩子,排成一串儿开心尖叫,最前面是个年龄稍大的小女孩,张开双臂,在扮演老母鸡。 对面扮演老鹰的,是个年轻女老师。 她左手在身前勾起,装作老鹰爪子,右手则藏在身后。 只见她猛然往左窜出一步,冲着小朋友们大叫一声:“啊!” 趁着小朋友们朝右面逃的时候,她突然把右手张开,一大片花花绿绿的纸片,扔向孩子们。 孩子们在尖叫欢笑声中乱作一团,女老师趁机大笑着冲进人群,一把抱住其中两个孩子,把脸紧紧贴在小朋友脸上,使劲蹭来蹭去。 “老鹰吃小孩啦……啊?林望?” 林望满脸黑线,幼年在孤儿院经历的一些,很可怕的回忆,浮现在脑海中:“阿喆姐……你当老师了?” “你现在得叫我柳老师啦!”女老师站起,冲着林望咧着嘴,露出一个近乎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和一双明亮的有些过分的眸子,“你咋长这么高?偷吃门口竹子了?” 没等林望说话,柳阿喆语速飞快继续说道:“我跟你说,你这个身高长得正合适,咱们孤儿院有好几盏灯都坏了,你今天正好帮忙修一遍……” “沈院长昨天还提起你,说你这个个头,说不定会成为全孤儿院唯一一个结不了婚的……” “前阵子咱们孤儿院有个孩子也回来看我们,她已经结婚了可惜重婚犯法不让我就介绍她给你认识一下,哦对你们应该认识她叫……” 因为语速太快,林望试了好几次都插不进去话。 他灵机一动,从袋子里拿出一大堆零食,分给周围的孩子们,同时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到柳老师手里。 柳阿喆顺手接过,咬了一口:“你还是这么喜欢吃糖葫芦!对了,你这趟回来是干嘛?” “我来看看你和沈老师。”林望说,“另外……” “现在是沈院长啦!”柳老师根本没听到另外后半句话,直接打断了他,“我带你去见她!” 但她正要走,却被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围住了,闹着要继续玩。 两人被堵着走不了,柳老师眼珠转转,指着林望:“你们说,让他来扮老鹰好不好?” “好啊!”一群孩子轰然喊好。 “但我说——不好!”阿喆话音一转,抬手垫脚,试图比划林望头顶,“你们说,就他这么大个头,当老鹰?那不是一下就把你们都抓住啦!” “不行!那也要玩!”小孩子们仍然闹腾着。 “那待会儿被抓住,就是他这样的老鹰吃小孩啦!”阿喆踮脚,指着林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你们不怕吗!” 林望:“……” 一群小孩愣了愣,又怯生生看看林望,有几个孩子露出有些害怕的神色。 但突然,人群里,一个虎头虎脑小男孩叫了一声:“不怕!怕也要玩!” 一大群孩子们又轰然闹腾起来。 “要玩!” “要大个子老鹰!” “大老鹰!” “不准闹!” 突然从院楼方向,传来一声喊。 林望扭头,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拿根擀面杖,气势汹汹走到院里。 她抬起擀面杖,指着周围孩子们:“谁再不听话,中午包饺子的时候,就把谁塞饺子里当馅儿!”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笑着轰然跑散。 挺大肚子的女人追着瞪那群孩子一眼:“这群熊孩子!” 柳阿喆看着大肚子女人,面无表情:“沈院长,别装了,他们根本不怕你。” “唉。” ------------ 第96章 当年的孤儿院 孤儿院楼前院落里,孕妇一手扶腰,一手握着擀面杖。 她瞪一眼跑散的孩子们后,又扭过头,上下打量着林望:“你说你这孩子,长这么高,以后怎么娶媳妇?” 林望满脸黑线,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话头被身旁,语速飞快的女老师抢过去了: “沈院长,你总着急这个干嘛啊?林望是北地人,北地姑娘一个个的,也都这么高!” “噢!”沈院长恍然大悟似得点点头,又突然一愣,“那不对,都这么高,她们怎么嫁人啊?” “……”林望脸抖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沈院长,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想要……” “先吃饭。”沈院长很有气势地打断林望的话,“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啊?”林望愣了一下,“吃饭?” “回到家,当然要先吃饭。”沈院长看看林望,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哪有孩子回了家不吃饭的道理?” “……我明白了。” “所以现在去洗手,然后过来帮我包饺子。”沈院长一挥手,“咱们一共需要包五百个,你负责四百。” “你和阿喆姐呢?” “柳老师负责一百,我负责加油。” …… 一顿手忙脚、异常喧闹,但却热气腾腾充满烟火气的饭后,林望感觉自己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吃过饭,阿喆带着孩子们回各自房间,沈院长则带着林望,进了自己办公室。 挺着肚子的女院长坐到椅子上,喘几口气:“唉,挺着这么大的负担,走路太累了。” “孕育生命是个辛苦而美妙的过程。”林望说着,在沈院长对面坐下。 突然某个瞬间,林望感觉脑子恍惚了一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但他使劲想了半天,仍然没想起来。 算了,可能只是走神了。 林望摇摇头,看向沈院长:“沈院长,我这次回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事。” “你的身世……”沈院长思索片刻,重新调整一下坐姿,她盯着林望,朝他凑近了一些,“你知道了什么?”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林望心中一激灵,他看着沈院长,慢慢说:“全部。” “全部……”沈院长沉默一下,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我只能告诉你,你进入孤儿院之后的这部分。” “这已经是我成长的大部分了。” “但这对你的身世来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沈院长轻轻说,“你在孤儿院长大,大部分事,都是你的亲身经历,你记得很清楚,不需要我讲。” 不,其实我不清楚…… 林望心里嘀咕一句。 他隐隐觉得,沈院长隐瞒了某些事情,但童年时期在孤儿院,确实是他的亲身经历,这话不假。 所以他直奔主题:“那进入孤儿院之前呢?” “这傻孩子,那之前的事我哪知道?” “……” 沈院长话音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但你进孤儿院的‘那个时刻’,确实带着古怪。” 她扶着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硕大的文件柜前,在上面翻找起来。 过了一会儿,沈院长从上面抽出一个旧本子,打开,翻看着。 林望站起身来,紧盯着院长。 “访客记录,采购记录,装修记录……我当时为什么会把你的入院记录和采购记录放在一起?” 林望一脑门冷汗。 “啊哈!找到了。”沈院长欢呼一声,翻开记录本中一页,出示在林望面前。 “你看!” 林望顿了顿,才慢慢把目光投到本子上。 联邦历86年3月1日,夜,神殿神官谭明哲送来婴儿,男,健康,姓名叫林望。 3月2日,凌晨,谭明哲探访,给林望留下一个木盒。 林望的目光,死死在“神殿”二字上,停留了很久,之后他抬起头:“那个木盒……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时候还是陈院长在担任院长,所以这个木盒的事,我也不知道。”沈院长摇摇头,“孩子,这盒子很重要?” 林望摇头:“我不知道那盒子里有什么,但我想,能让一位神官,在间隔几小时后,再度来探访,想必重要性不低。” 林望指了指本子上的两个探访时间:“从描述看,这两个时间中间,最多相隔五六个小时。” “我会帮你找。” “谢谢您。” “这孩子,说什么见外话。”沈院长扶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拍林望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神殿?” “现在就去。”林望语气干脆。 “我去……我让柳老师去送你。” …… 半小时后,城中神殿门口。 “……阿喆姐,你这送的距离……有点太远了吧?” 林望看着面前,大大咧咧的女老师,神色有些无语。 “沈院长说了,咱自家孩子的事,咱自家人得上心!”阿喆大大咧咧一挥手,“再说了!咱沈院长说了!让我帮你物色个媳妇!” “……我不需要操心这个啊!”林望额头青筋鼓起。 “那不行!沈院长说了,自家孩子的事,我们这些当家长的得操心!哎你看那个姑娘就不错……你看那身材……那腰……” “二百多斤是怎么看出腰的啊!” “哎你看,那边那个姑娘也不错!你看她长得多好看……呀,她朝咱们走过来了!” 圣女姑娘走到林望和阿喆面前,面无表情:“林先生,主教大人邀请您。” “哎?你俩认识?”柳阿喆眨眨眼。 “圣女小姐,又见面了。” “林先生,您是神殿的好友,对我直接以名相称即可。”森语气认真,一板一眼,又看阿喆一眼,表情突然一变,“这位女士……” “我是林望朋友!送他来而已!”阿喆哈哈一笑,“我先走了哈!” 说完,也没等林望说话,冲两人招招手,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一溜烟走了。 林望摇摇头:“别介意,那是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期的‘学姐’,现在还在孤儿院当老师。” “那是位很特殊的女士。”森点点头,恢复成平静神色。 “阿喆姐性格是有点怪,但其实是很热心肠的好人。”林望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森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她不怕我。” “她性格大大咧咧的,不怕你也很正常吧?” “不是这样的。”圣女小姐摇摇头,“我是圣女,常年深居神殿,身上的气息,正常人只要看到我,自然而然会心生敬畏,产生害怕情绪。” “但刚才那位女士,看到我的反应,就和在商店看到店员似得。”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林望摆摆手,“她就是个没心没肺大姐,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是么?”森不置可否,带着林望朝神殿里走去,“希望如此吧。” ------------ 第97章 神殿谈话 脚步声在神殿内响起。 林望跟着圣女,穿过神殿正面大厅,走进神殿侧面一条通道,顺着这条通道走了大约四五分钟,周围景色渐渐变化,四周巨石开始“失去”颜色,变成一种纯粹的灰白。 光影在这里仿佛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墙面上虽然仍有燃烧的火把,但林望已经感觉不到火焰的热量和颜色,变成了老电影一样的视觉效果:仍在燃烧,但既没有热量,也没有颜色。 这地方……好像用了某种很厉害的技术…… 林望有些好奇,打量着四周。 “神殿有很多敌人,所以必要的安保手段还是必要的。” 森看出了林望的好奇,语气淡淡说道:“如果有邪教徒来攻击神殿,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通道,可以让神官们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有厉害家伙,能够看破这些阴影呢?”林望随口问道。 “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当敌人进入这些通道后,我们便炸毁通道入口,把敌人彻底困死在阴影中。” “……很严密的防守。”林望点点头。 “不,这还不是最终方案。”森摇头,“真正厉害的强者,哪怕我们炸毁通道,他们也能轻易出来。” “所以呢?”林望心想,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每座神殿下面,都埋藏着和神殿重量相等的炸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把神殿和敌人一起炸上天。” 林望脸一抖:“你们这些家伙都这么疯的吗?” “身为神官,随时为母亲献身是必要的觉悟。” 在一阵意义不明的交谈中,两人走到了神殿深处,并在一座女神像前,看到了杜主教。 这并非林望第一次见到这位主教,但却是第一次近距离和他接触。 在他面前不远处,杜主教紧闭双目,双手交错,在一座女神像前低声祈祷。 听到脚步声后,中年神父极为缓慢地睁开眼,但并没有急着扭头,而是又深深看了神像一眼,之后才扭过头来。 两条极长的眉毛,在他面前晃着。 “年轻的北地人……欢迎来到神殿。” 他双眼直直盯着林望,朝后者的方向走了一步:“你要向母亲祈祷吗?” 林望毫不犹豫摇头:“我不准备向任何人祈祷。” “真遗憾……”杜主教摇摇头,但语气里却没有任何遗憾的意思,“你应该向祂祈祷的。” “我只是来打听一件事。”林望渐渐皱起了眉头,“神殿还有强行拉人入教的业务?” 一旁的圣女小姐有些不解:“主教大人,您……” “别紧张,年轻的北地人。”杜主教轻轻摆了摆手,突然和善地笑了笑,“我只是建议,神殿不会强迫任何人……但母亲就是母亲,无论入不入教,这点都不会改变。” “你特意叫我来,就是要说这件事?”林望紧皱眉头。 “不,是我向母亲祈祷时,母亲告诉我,有客人要来。”主教又看了女神像一眼,“北地人,你有什么要问的?” 女神说我要来? 还特意告诉你? 林望皱着眉,抬头看一眼女神像。 神殿的女神像,面容慈悲,双臂抱在胸前,背后靠上位置,并排三条手臂,摆出托举天空姿态,而在稍微靠下的位置,有第四条手臂,同样伸向空中。 背后那几条手臂为什么那么怪…… 林望压抑住心中的好奇和怪异感,以及中年主教给他带来的古怪感,皱着眉说:“神殿有个叫谭明哲的神官,我想见他一下。” “谭明哲……”中年主教的眉毛挑了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圣女小姐却脸色大变,神色警惕:“你找他干什么?!” 这个神官果然有问题! 林望问:“他有什么问题?” “谭明哲是……” “孩子,谭司祭的事,是神殿内部的事,与客人无关。” 杜主教挥手,打断了圣女小姐的话。后者立刻低下头:“是。” 中年主教又看向林望:“年轻的北地人,你是神殿的尊贵客人,但谭司祭的身份……非同寻常,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找他吗?” “如果你们真当我是尊贵客人,这件事上,我不希望神殿对我有所隐瞒。”林望说,“当年,是他把我送到的孤儿院。” “当年……” “联邦历86年3月1日。” “联邦历……我知道了。”杜主教抬起手,在面前空气中空点了几下。 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些光点,这些光点很快凝聚成一些文字。 林望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一幕:这种光点凝结成文字的效果,和桫椤树空间的感觉很相似,但要简陋一些。 “谭明哲……职务……日期……哦,找到了。” 杜主教看着上面的文字,几秒后,他挑了挑眉:“年轻人,你确定……谭司祭送你去孤儿院的时期,没有错?” “孤儿院的记录本,我亲眼看的。” “那……这就怪了。”杜主教看着面前的文字,慢慢说道,“你自己看。” 林望走到文字前。 面前光幕上,几行文字微微闪烁,但清晰可见。 【谭明哲,神殿司祭,于联邦历86年3月1日,叛逃。】 杜主教的声音慢慢响起:“结合神殿的记录,和孤儿院的记录,我想……当年,谭司祭从神殿叛逃的原因,就是为了把一个婴儿,送去孤儿院?” “难道说,他当年从神殿偷走一个婴儿……也就是林先生,然后把他送去了孤儿院?!”森的神色很震惊,她睁大双眼,上下打量林望,“林先生……难道你是神子?” 她紧接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么说来,我之前那种感觉……” 林望懵了:“啥?我?神子?!” “不,这不可能。”杜主教断然否定了圣女小姐的判断,“第一,如果林先生是神子,他不可能在神殿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不被咱们发现——母亲一定会和他气息共鸣。” “这倒是。”森点点头,“拿我来说,只要靠近母亲神像,就会和神像发生共鸣,信徒们每次看到这个都会惊叹……” “哦,那是在地板下面埋了共振晶石,骗信徒用的,别想多了。”主教摆摆手。 “……” 杜主教指了指面前光幕:“第二点,神殿从85到87年,没有任何收留婴儿的记录。” 现场三人,全都陷入沉思。 几秒后,林望打断了沉默:“所以,线索断了,是吗?” “很不幸,孩子。” “所以我必须知道谭明哲身上发生的事。”林望目光看向两人,之后停在杜主教脸上,紧盯着他双眼。 杜主教平静看着林望,和后者对视几秒,之后他抖了抖长眉毛,冲林望露出笑容。 “很少有年轻人,能和我对视这么久……”杜主教慢慢叹了口气,转过身,又深深看了女神像一眼,“谭司祭的事,涉及到神殿的一段隐秘历史……” “那是神殿的一块巨大伤疤。” 林望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加快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一个神官步履匆匆跑进来,正要向杜主教禀报,看到林望后,愣了一下。 “林先生是神殿尊贵客人,有事直说。” “是!”神官低下头,“皓月报的徐主编来了。” “他来干什么?” 一听到是自家报社,林望也提起了注意力。 神官说:“他希望让咱们派人去趟报社——报社的侯总编,好像中邪了。” ------------ 第98章 报社危机 神殿正厅里,一处祈祷台前。 徐孙山使劲搓着双手,一边来回踱步。 他双眼通红神色焦虑,踱了几步后,他抬手挠头,低声嘀咕:“怎么还不来……” “徐先生,已经通知主教大人,他很快就来——圣女大人也会一起。” “太好了……啊?主教和圣女?一起?”老徐脸上先是一喜,紧接着点点头,又露出紧张神色,“但我这个状态……” “早知道是主教亲自来,我就穿体面点儿了……”他在衣服两侧蹭了蹭手心汗,又拽拽夹克,调整一下领口,“事情紧急,希望他们能体谅我的失礼……” 脚步声响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那种,高阶神官特有的压迫气息。 老徐收敛心神,面朝着通道入口方向,神色严肃低头站好,十几秒后,脚步声几乎到了他面前。 在老徐低着头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鞋。 “主教大人,圣女大人,鄙人是皓月报社徐孙山,感谢二位!事情很紧急,希望二位原谅我的失礼……诶?” 面前这双鞋的主人,穿着牛仔裤。 老徐:“……?” 神殿……主教,穿牛仔裤? 是神明变开放了还是神谕变抽象了? 他慢慢抬起了头。 牛仔裤结束的位置,差不多在他胸口。 再往上,黑色卫衣几乎被结实的躯体绷紧。 这卫衣怎么有点眼熟? 老徐猛然抬起了头。 面前,一头狮子般威武的头发,和一张棱角分明,立体感十足,甚至有些凌厉的脸…… 正冲着他,咧嘴露出温和灿烂笑容。 “徐主编!” “……林望?”徐主编彻底懵了。 他看看林望左右,眉毛极长的主教冲他和善微笑,神色冰冷严肃的圣女,也对他微微点头。 再往三人身后看看,确定三人是一起,从神殿深处的通道走出来。 “不是,等等,我捋一捋。”老徐一脸懵,摆摆手,又看了林望一眼,“你,林望,对吧。” “对啊?” “那儿,神官通道,没错吧?” “没错啊?” “你为啥能从高阶神官才能走的通道出来啊!”老徐喊道。 “林先生是神殿贵客,受到神殿上下所有人尊重。”森淡淡说道,“他可以在全联邦境内,任何一座神殿,享受和圣女同样的对待。” 老徐懵了:“……还有这种事?林望,你得给我讲讲……” “主编先生,你来神殿,应该不只是为了好奇我们的客人吧。”森打断了老徐的话。 “哦,对!”老徐回过神,他摇摇头,脸上重新露出焦虑紧张神色,“我这次来,是希望神殿能派人,帮忙去报社驱邪的!” “这部分我们已经知道了,请您讲述细节。”森依然神色淡淡,打断老徐的话,“之前的异常46事件,神殿已经很仔细清理过,理论上短时间内,报社不应该再出事的。” “不是报社!是我们总编!侯玄章!”老徐说道,“前几天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他古古怪怪的。” “这几天,老侯时不时会跑去报社地下室,地下室里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但他还不许我们跟去。” “从昨天开始,他的古怪变得愈发严重。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但又大喊大叫……” “他喊的内容是什么?”圣女小姐问道。 老徐思索一下,摇着头说:“他喊的内容很乱,很多都是疯狂的胡言乱语,但有一些内容……我录下来了,你们直接听吧。” 老徐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 森立刻后退一步,同时手上结印,在老徐面前地上,出现一个发光的圈。 “主编先生,请您把手机放在这里面再播放。” 老徐一愣:“这只是声音……” “特定的声音也具备污染传播的条件,神殿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杜主教在旁边慢慢说道,“主编先生,请你相信神殿的专业。” 林望在心中暗暗给圣女小姐点了个赞:虽然这段时间,他实力增长迅猛。 但面对异常事件时,神殿的资深专家们,依然可以教他很多。 “好吧,你们是专家。”老徐摇摇头,神色有点不好看。 他有些吃力蹲下去,把手机放进光圈里,按下播放键,同时嘴里嘀咕着:“如果老侯那大嗓门有污染,我们整个报社已经没活人了!” 没人接他的话,众人只是专注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手机里,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摔打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吼叫声,这吼叫声愤怒而歇斯底里,甚至有点失去理智。 但从林望的专业角度,却能从中听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这咆哮声听起来,有点焦急? 林望心中暗自思索。 下一秒,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古怪咆哮,中间偶尔会有一些词缀能听清楚。 “晋升!”“马上……”“感到!” 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晋升”一次。 老徐关掉了播放:“就是这些内容了。” “别急着拿手机。”森一挥手,一团光芒从她手心出现,照在手机上。 手机上,颜色极淡的黑色烟尘飘起,撞在光圈上,消散无踪。 老徐一惊:“真有污染?!” “确实是污染,不过只是次级污染而已,不会让人发疯,也不会把人变成怪物。”森淡淡道,“最多就是做几天噩梦——我指的是正常噩梦,不是变成俗师的那种。” “难怪我最近总梦到,有人在我面前吃饭,还不让我吃……” 老徐嘀咕一句,又很快回过神来:“啊!那老侯这个情况?” “典型的中邪事件,具体属于什么类型的异常,要派神官去看了才知道。”森语气平静,对老徐下了逐客令,“主编先生,这是神殿处理异常事件的标准流程。” “这样啊……”老徐有些失望,他突然看林望一眼,目光又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那如果是林望委托呢?” “如果是林望先生……我会派圣女亲自前往。”杜主教回答道,紧接着话音一转,“但很可惜,主编先生,您要失望了——我这还有个故事……而林望先生,还没听完。” 说完,他轻轻冲着一个神官摆摆手:“派个神官,跟徐主编去报社看看。” 又冲着林望点点头:“孩子,随我来,谭司祭这件事……是个很长的故事。” 这时,老徐在听到“谭司祭”三个字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谭司祭?谭明哲?” “谭明哲!我想起来了!老侯和谭明哲是好朋友啊!”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着林望喊道,“林望!当初招你来报社当实习生,就是谭明哲求老侯办的!” ------------ 第99章 逆子战争 “谭司祭!谭明哲!” “林望!你来报社,就是他求老侯办的!” 杜主教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老徐的双眼:“你说的,是真话?” “我对女神发誓!”老徐急急举起手,“这件事当时在报社挺沸沸扬扬的!” “你们想!正常情况下,哪个报社会招个北地人……林望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你们都知道,北地人这体格。” 老徐语速急促,但大家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文化类机构,都不会考虑北地人。 老徐继续说道:“但那天,老侯突然决定,招林望进报社……当时大家都很不理解这个决定,我还专门去和他大吵了一架。” 顿了顿,老徐说:“当时老侯的回答,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老徐,你认识谭明哲吗?这事儿是他求我办的。” 听到这里,杜主教沉思了片刻,转头看了林望一眼,又看了森一眼。 圣女小姐明白了主教的意思,毫不犹豫说道:“谭司祭的事我也清楚,我可以在路上讲给你。” 林望点点头:“事不宜迟。” 说完,三人干脆利落,很快离开了神殿。 杜主教拖着两条很长的眉毛,一直注视着三人背影,等三人彻底离开神殿后。 中年主教看着三人离去方向,缓缓开口:“他果然没有向您祈祷……呵。” …… 走出神殿,神殿派出一台车。 三人上车后,林望说:“继续好,谭明哲的事。” “好。”森也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性格,直接说道,“谭司祭的事,涉及到一段神殿的隐秘历史,而且被神殿内部,称之为‘神殿伤疤’。” “等等!”老徐突然开口,扭头看一眼后座二人,“这事儿是我能听的吗?” “理论上不能。”森淡淡说道,“但以你们报社的能力,全联邦的事,有哪件是你们不知道的?” “哎圣女小姐,可别这么说……我们报社很守规矩,不该知道的事我们一概不知道。” “你们对逆子动乱的事了解多少?” “你是问七五年那次,还是八三年那次?” “你还说不知道?” “不知道。” 林望越听越懵:“什么逆子?什么动乱?” “……”森沉默一会儿,目光看向窗外,“林先生,任何一个组织机构,无论是强大的国家,还是严密的神殿,内部都从不是铁板一块。” “这不像是一个高阶神官,评价自己神殿该说的话。” “但这却是事实。”森说道,“我们称呼自己为‘母亲的孩子’,所以,当神殿内部出现另外一群,和我们意见不合的声音时……” “就管他们叫逆子?”林望接过话。 “他们认为,虽然神殿沐浴在母亲身神圣的光辉中,但必定要有一群人,为了母亲,为了这个世界的神权,躲在母亲荣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森点点头,“他们称自己为逆影者,意思是行走在阴影中的人。” “典型的极端思维……”林望摇摇头,“所以七五年和八三年……” “是神殿内部的两次,和逆子之间发生的战争。”森说着,却又摇了摇头,“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第一次,确实是神殿和逆子们的战争,但第二次……”圣女小姐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算是逆子们内部发生的战争。” “啊?”这下,连前座的老徐都愣住了,“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具体细节我并不清楚,只是从那次之后,大部分逆子神官都战死了。”森恢复了淡淡神色,“从那时起,‘逆影者’成为一个历史名词,活下来的神官,也重新回归神殿的指挥。” “所以谭明哲……”林望明白了。 “对,谭司祭就是一个这样的神官。”圣女小姐点头,“这样的戴罪神官,在神殿并不算多,每一个都被神殿严密关注。”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高阶神官才能知晓的监控名单上。” “这也是为什么,当你问起这个名字时,我的反应会那么大。” “更别说,他在叛逃后,把一个男婴……也就是林先生你,送到了孤儿院。” 林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巨量的信息在脑海中翻滚,他的情绪也在心底疯狂涌动。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背后,居然会牵扯出这么一长串事情来。 神秘神官,教会内乱,一个曾经的“逆子”在成为戴罪神官若干年后,顶着叛逃的风险,竟是为了把一个男婴,抱到孤儿院门口?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深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恍惚间,林望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副昏黄掉色的画面: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深夜,在无尽的雾气和闪烁的路灯下,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男婴,急匆匆奔走着。 为了躲避神殿的追击,情急之下,他万不得已,把那男婴,放到了孤儿院门口。 在向孤儿院的负责人急急忙忙交代几句后,他又很快离开,消失在雾气中。 而在几小时后的黎明,也许是摆脱了神官们的追击,也许是拿到了某样东西。 总之,这个身影再次回到孤儿院门前,拍开孤儿院的大门。 这次,他把一个木盒,交到陈院长手里,之后,又再次离去。 昏黄的画面,在林望眼前消散掉,他收回思绪,脑海中却依然在沉思: 那个木盒里,究竟装着什么? 会是我身世的线索吗? 不……能让一个神官冒着这么大危险交代的东西……应该更重要才对。 这时,徐孙山的声音,打断了林望的思绪。 “林望,说起谭明哲……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望收回思绪,看向主编:“什么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侯那儿,应该留着一封信,是当年谭明哲留下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林望皱起眉头,“我怎么从没听侯总编说起过?” “这你就得问他本人了。”老徐摇摇头,“如果驱邪能成功的话。” ------------ 第100章 再回报社 刹车声响起。 神殿的车,停在皓月报楼下。 三人走下车,充当司机的神官停好车,跟在三人身后。 林望抬头看看面前大楼,老式的砖石建筑,挂在楼外的黑铁雾灯……和汤升城其他老式建筑没什么不同。 一股有些奇怪的熟悉感,在心头涌起。 如果从穿越开始算起,到现在,这是他第二次到报社。 但如果加上原身的记忆……这地方,对他来说,还真是有感情。 这是原身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虽然时至今日,仍然算是实习生,而且他还光明正大翘班不去。 但报社给他发薪水,包括稿费,却是实打实一分不少。 说起来,对林望算是不错。 在林望最困难的时候,是报社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有了生活保障。 侯玄章和徐孙山这两个人,对林望,算是有恩的。 希望自己的能力,可以帮老侯一把。 林望收拾起情绪,跟着老徐往报社里走。 微胖谢顶的中年人,脚步急促语速很快:“跟我来,我直接带你们去老侯办公室……去神殿前,我让两个编辑把他拦在里面了!” 上楼,穿过办公区,有两个编辑神色焦急迎了上来:“徐老师!侯总那边……” “我已经从神殿请来专家了!这位是神殿的圣女……这位是林……哦你们都认识。”老徐急急问道,“老侯怎么了?” 两个编辑对视一眼,虽然对林望能跟在这样的组合里有点好奇,但还是正事要紧,两人焦急说道:“侯总那儿……” “哎你们这个嘴,笨死了!让你们出去采访能把死人起活了!”老徐骂一句,扭头就走,“我自己去看!” 说完从两人身边擦身而过,带着林望和森,飞快赶往总编办公室。 身后,两个编辑语气委屈:“我们是写稿的,又不是采访的……” 穿过办公区,又路过人力资源和财务办公室。 路过这两间办公室的时候,老徐脚步顿了顿,微微扭头,朝人力资源办公室里扫了一眼,脸上神情复杂。 但他很快扭过头,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而林望则是想起,自己在走廊里,遇到“异常046”,也就是那朵血肉巨花的场景。 事情过的好快…… 林望摇摇头,收回思绪,跟在老徐身后。 “前面拐弯是我的办公室,我办公室过去,挨着的就是老侯办公室,我专门派了两个编辑挡在门口,就是怕他出来闹腾……什么?” 老徐惊呼一声,快跑两步,嘴里喊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林望和森,还有随行神官紧跟着跑两步。 拐过弯,他们看到,走廊尽头位置,一间办公室,玻璃门粉碎,满地碎玻璃渣。 周围墙和地面上,还有一些血迹。 两个编辑倒在血迹中,喘息呻吟。 旁边还有几个员工,正拿着药箱,忙活着包扎。 林望看到,其中一个员工,正把神殿用的那种“灰药包”撕开,往一个受伤倒地的编辑身上倒。 “发生什么事了!老侯呢!” “徐老师!”一个员工叫道,“大概半小时前,侯总突然大喊大叫,使劲撞门!樊老师和张老师用力顶着门,不让侯总出来。” “但侯总突然两眼通红,一头撞碎玻璃门,从碎玻璃的位置冲出来。” “冲出来后,樊老师和张老师叫我们来一起,想抱住侯总,但他力气太大了,我们根本拦不住他,而且他还把樊老师和张老师打伤了!” 老徐一听顿时急了:“那老侯他人呢!” 那个员工说:“侯总冲进地下室了!” 老徐扭头看向林望三人。 林望习惯性想要说计划,但他突然想起,自己身边儿站着神殿专家,于是没急着开口,而是看了圣女小姐一眼。 森思路清晰,冲着那个说话的员工招招手:“你带路,我和孟神官跟你去地下室——不要有心理负担,神殿会保护你。” 那个员工点头答应了。 林望问:“我呢?” “林先生,驱邪是神殿工作,不需要帮忙。”森摇摇头,拒绝了林望。 “行。”林望点点头,“我在这里找找谭明哲留下的信。” “这是你的自由。”圣女小姐点点头,又十分认真提醒道,“不过,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请不要随意触碰……另外,如果那封信里,有涉及到神殿的内容,希望林先生……” “信是私密的,所以我不保证。”林望摇头,断然拒绝了圣女的要求。 森沉默几秒,点点头:“抱歉,是我逾越了。” 周围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就连那个姓孟的神官都看傻了。 神殿圣女,向一个普通人/报社实习生,道歉? 这世道这么荒诞了吗? 神殿圣女什么地位? 除去主教,圣女可以算是神殿在世俗间的最高代表了! 虽然圣女不止一位,但作为楚联邦最大的城市,汤升城的圣女,是所有圣女中,地位最尊崇的。 简单来说,哪怕见了汤升城总督,也是总督先向她行礼才对! 这也是老徐想请人,还得亲自去神殿跑一趟的原因。 现在,这样一位地位尊崇的人,在向着报社一个实习生……道歉? 众人看林望的眼神,顿时就困惑起来。 甚至有两个八卦心重的女编辑,目光看着两人,露出若有所思的古怪神色…… 老徐瞪他们一眼:“谁敢乱写一个字,后半年的厕所都归他扫!” 森没有搭理编辑们,依然是一脸淡然神色,由那个报社员工领着,朝地下室去了。 老徐手伸进已经碎了的玻璃门,从里面把门打开,推门走进办公室,之后对林望说:“林望,跟我来。” 林望跟着老徐,走进皓月报的总编办。 在原身模糊的记忆里,当初来报社报道时,他曾经进过一次这间办公室——现在再次进入这间办公室,却发现脑海中几乎没有一点印象。 在正常人的理解里,一个报社老编辑的办公室,应该堆满了书籍、报刊和各种文献,人像游泳一样在这些文献间穿行。 但老侯的办公室,却不是这样。 这地方干净的像个极简主义者的行为艺术作品—— 房间三面墙,一面墙上是个巨大的,整堵墙的黑板,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计划——采访的、出版的、发行的…… 整个报社几乎所有人,所有时间,所有事情,在这块黑板上都有体现。 林望甚至觉得,这么一个人,哪怕不来报社当总编,把他丢去一个几万人的工厂当厂长,他也是一把好手。 另外一面墙上,则是整堵墙的巨大书柜。 书柜上,也是分门别类,条例清晰做满了标记。 “总感觉他一天做这些记录要用掉大半时间……”林望吐槽一句,目光落在这些目录上。 “不是感觉,这是个事实。”老徐拉开书柜门,手在一排排标记前划过,“老侯以前是出版社,专门给书做目录的,这是他的职业病……幸亏有这个职业病,不然二十多年前的资料真没法找……哦,找到了。” 老徐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 林望看到,文件夹封面上写着“86年”几个字。 徐孙山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封信,他把信递给林望。 信是封着口的。 ------------ 第101章 二十年前的信 老徐把封着口的信递给林望,又随手拿起桌上剪刀,递给后者。 林望接过信纸,拒绝了剪刀。 信封上,几个略显潦草的字,哪怕过了二十多年,依然清晰可见。 上行写着:林望亲启。 下行则是:谭明哲书。 林望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他手指按在蜡封上,蜡封瞬间变得松软,被他轻轻揭下。 林望深吸口气,从里面取出信,他把信纸抖开,转身朝窗前走去。 窗外,无穷无尽的雾气中,有天光透进来,照在信纸上。 而这封尘封了二十多年的信,也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为方便阅读,接下来会把信的内容,写在中括号里) 【林望贤侄: 你好。 我是神殿司祭谭明哲。 当然,这个俗世间的身份并不重要。 对你而言,我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我是你父亲林自在的朋友。】 父亲……林自在? 林望目光闪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身生父的名字。 虽然,这不能算是他本人的生父,但在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来自这具身体的某种复杂情感,还是慢慢涌起,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林望继续往下看。 【基于种种不能说的原因,我受到你父亲的委托,把你送到栖梧院——也就是你所在的这所孤儿院。】 我……是在父亲活着的情况下,被父亲委托这个神官,送到孤儿院的? 当时他在做什么? 母亲呢?母亲又在哪里? 林望皱起眉头,呼吸变快了一些。 【请你理解你的父亲,在当时那个情景下,我和他一致认为,把你送去孤儿院,对你来说,是最佳、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当时……发生什么事? 【很抱歉,孩子,你父亲正在遭遇的事,是绝对不能写在书信中的,这不只涉及到我们的敌人,还有可能招来神明的注视。】 敌人? 神明……注视? 林望心中突然闪过,之前在神殿的对话。 逆子……内部战争…… 父亲,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想到谭明哲的身份,林望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恐怕有很深的关系。 【建议你成年后加入报社,是你父亲的主意。但他这么做,并非是希望你成年后,借助报社的力量调查和寻找他。】 【恰恰相反,他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去找他,你能健康平静地生活下去,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你的父亲希望你加入报社,只是希望你,能够拥有一双,看清真相的眼睛。】 林望眯着眼,在这段文字上看了很久。 尤其是那两段“你的父亲希望”,他足足看了十几遍。 虽然,这个叫林自在的男人,他毫无印象,也没有任何情感牵绊。 但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天然情感反应,还是林望本人,穿越前的生父……都让他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情绪化。 原来,是有人在关心我的。 但……为什么不希望我找你? 【孩子,以上的建议,是你父亲林自在提出来的。幸运的是,执笔写信的人是我,所以我可以从我的角度,给你另外一份不同的建议。】 【熟读神典和历史,能够让人明白很多道理——时间会消解一切,也包括最深刻的仇恨和最可怕的真相。】 【我和你父亲正在经历的,是一个可怕的错误,必须有人去纠正。而你的父亲,就是那个去纠正错误的人。】 【所以,如果幸运的话,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这件可怕而黑暗的事,已经变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如果这段黑暗的历史已经彻底消失,这个世界会被拯救。这样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去寻找他。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唯有亲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我把线索,留在一个木盒里,放在你身边。我相信,聪明如你,一定能从中查到,寻找你父亲的线索。】 【抱过你的人,谭明哲】 站在窗前的光下,林望看着已经到结尾的信,微微叹息,沉默许久。 巨量的信息像海浪,轰然汹涌而来,重重拍在他身上,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 黑暗的历史……过去的阴影…… 父亲正在做的事…… 他……还活着? 他是逆子的成员吗? 按照神殿的说法,逆子的战争,在联邦历83年就结束了。 可我是86年被送到孤儿院的……时间线不对…… 该让神殿知道这件事吗…… 脑海中的汹涌,让林望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林望,你没事吧?”老徐看到林望神色,有些关切,“那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林望摇摇头,冲老徐笑了一下。 老徐这一打断,把林望从之前混乱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等森处理完侯总编的事,有很多问题要问问这两人…… 以神殿圣女的实力,解决一个报社总编的异常,应该不在话下…… 正琢磨着,一阵突然响起的爆炸声,急促而剧烈,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声音!”林望猛然扭头。 “是楼道传来的……地下室!”老徐脸色一白,“莫非是圣女?她不会是……” “不用猜!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望说着,飞快收起信,一边冲出办公室,朝楼道方向跑去。 老徐愣了一下,似乎被林望“指挥”这事儿,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他紧接着笑了一下:“这小子!”之后跟着林望,跑向地下室。 两人跑进地下室,穿过陈旧昏暗的通道后,在通道尽头拐过一个弯,林望看到了圣女小姐和神官。 只是,两人的状态,让他吃了一惊。 这处通道的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黑铁大门——上面有个巨大的旋转把手,看样式,很像地下防控设施的那种防护门。 此时,这扇铁门半开着,从门的缝隙里,不断有刺耳的呼啸声传出。 而神殿的圣女森,和孟神官,就倒在门口不远。 森神色痛苦,正努力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她旁边不远处,孟神官更是已经昏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林望跑到圣女小姐身边,把她拉起来。 “没想到,侯总编他……”森起身的时候,碰到伤口处,痛苦地呻吟一声,“嘶……好疼。” 老徐也喘着粗气跑过来了:“侯总怎么了?” “我们本来都拦住他了。”森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神术,脸色好看了许多,她朝孟神官走过去,“但没想到,他彻底失去了理智,而且变得力大无穷。” “我和孟神官,已经给他施加了禁锢术,没想到,他的力量大到,足以挣脱……” 圣女小姐一边治疗孟神官,一边皱眉说着。 林望一边听森的话,一边扭头观察四周。 这时候,他突然看到,在铁门门缝附近,地面上,掉着一个很厚的笔记本。 林望走过去,弯腰,伸手去捡那个本子。 刚好这时候,森扭头看了他一眼,圣女顿时脸色剧变:“不要去碰那个本子!” 但她说话的瞬间,已经为时已晚。 林望已经捡起了这个本子。 下一秒,剧烈的黑气汹涌而出,冲向林望面门! ------------ 第102章 研究日记 嗤! 剧烈黑气,如蛇般汹涌而出,带着刺耳的低语怪笑,在林望面前轰然扩散,扑向他面门。 而那声音中,蕴含着某种极度的恶念。 “糟了!”森脸色剧变,“那本书就是侯玄章中邪的关键原因!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打掉,没想到……” 在圣女小姐看来,这样的邪门物品,必须经过严格的驱邪流程:一般需要三到五名经验丰富的神官画好阵法,并且共同施展神术。 这样才能在物品不受破坏的情况下,彻底清除里面的邪恶能量。 甚至遇到一些更糟糕的物品,里面能量难以清除时,神殿还会执行一套“收容”流程,把古怪邪门的物品收容起来。 现在,看到林望冒冒失失就拿起这本子,还激活了里面的黑气,圣女小姐心里的焦急气愤可想而知。 刚才处理一封信我都那么谨慎……你怎么捡个本子这么随便的! 你这个冒失的北地人啊! 圣女小姐没法,只能强撑着受伤剧痛的身子,强行抬起双手,一手在身前结个印,另一手抬到额前,准备随时激活额前刺印。 下一秒,她看到林望冲着那团黑雾就是一巴掌:“TM的吓唬谁呢?老实点!” 那团凶残而诡异的黑气,就在林望面前,被结结实实扇一巴掌,散成无数漆黑粉末,散落一地。 紧接着,这些漆黑粉末,在地面上燃烧起来,发出刺鼻臭味,等臭味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些灰烬。 黑雾和低语声,彻底消失无踪。 “没……没了?” 圣女小姐眨眨眼:“那本书的污染……那么大一团污染,就这么没了?” 她愣了愣,突然一个激灵,连忙对林望喊:“林望!那书里内容有危险,先别打KA……你怎么已经打开了啊!” 林望翻开书,有些好奇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这不是书,是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什么?内容危险吗?”圣女小姐惊讶、警惕又好奇。 “你过来一起看啊。”林望指了指手里本子,“这里面记录的,好像是一个祭祀仪式。” “我不看!这么邪门的本子,里面万一有什么受诅咒的内容……祭祀仪式?我看看?” 圣女小姐把脑袋凑过来了。 林望后退半步,给她让出身位,两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钻研起眼前的笔记本来。 (和之前的信一样,为了方便阅读,笔记本中的内容会写在中括号里。) 【皇历979年5月2日,第47次记录】 只看到这一行,林望就和森吃惊地对视了一眼。 “皇历?三皇时期?那岂不是距离现在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前的实验记录,为什么会落在侯玄章手里?” “这是个什么实验?是谁写的?” 两人低下头,继续往后看。 【第17号实验体的雾化率达到了97%,但雾化粒子依然组成了足以观测的形体,而且依然具备沟通能力……我们真的触摸到“晋升”的门槛了!】 林望紧皱眉头,同时感受到,本子另一端,圣女小姐的手在颤抖。 “雾化……难道是?” “雾族人。” “之前侯玄章也提到‘晋升’这个词了,这些雾族人究竟在做什么?” “一百多年前的记录,之后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说明这场实验最终还是失败了。” 林望沉声说着,翻开下一页。 【皇历979年5月11日,第51次记录】 【实验样本身上的增生依然存在,无法驱除,那些古怪的增生中还产生了额外的意识波。大祭司说,这是因为增生有类似脑部的结构而产生的随机波,毫无意义。】 “增生……意识……”圣女小姐的眉头渐渐皱起,抬头看了林望一眼,“之前这本子里,涌出的黑气……” “确实带着某种恶念,毋庸置疑。”林望点头。 【皇历979年9月6日,第72次记录】 【我成功了!我成功地在第23号实验体保持97%雾气的状态下,切开了他的大脑,摘除了他脑子里的增生!】 【而在这个过程中,第23号实验体,始终和我们保持着沟通!咱们大祭司阁下,他亲自设计的方案真的有效。】 【大祭司阁下,你脑子里的增生真好看。】 【后背很痒……感觉要长出什么东西来了。】 【痒消失了……嘿嘿,真可爱。】 走廊里,昏暗灯光下,林望和圣女都觉得有点冷。 森猛然抬头,看向老徐和孟神官:“你们两个,立刻出去!徐先生你要回到安全的地方!孟司祭,你立刻返回神殿,叫人!至少叫一整班的战斗神官来!” “啊?”“是!” 老徐还在发愣,孟神官已经动起来了。 他飞快地给自己施展了一发神术,拉起老徐就走。 林望看一眼圣女小姐:“你觉得会有事情发生?这只是一百多年前的记录。” “神殿和各种异常、污染,还有疯狂的邪教徒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们深知一个道理:运气只会越来越糟,唯一能信任的运气只有拳头。” 圣女小姐神色冷淡,主动又翻了一页。 被指甲划破的纸上,出现一页扭曲的文字。 【紧急记录】 【错了!都是错的!整个“最终晋升”实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族人用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设计出的这个伟大仪式,最终只会指向一个结局——把所有族人,都变成不可名状的扭曲怪物!】 【雾气的尽头,只有疯狂!!!】 【██记录】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变成了疯狂的奴隶!】 【大祭司在彻底变成怪物前的最后一秒,把我重新唤醒……我必须毁掉记录,把整个设施彻底封印!】 【我族的晋升之路彻底断绝……希望另外那条路,走得通……】 看到这里,林望和森又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浓浓的困惑。 “封印?”“毁掉?” 两人异口同声。 “如果设施被封印,这记录被毁掉……它怎么又会落到侯玄章手里?” 林望渐渐眯起了眼,抬手又翻开新的一页:“看来,你找人帮忙……是对的。” ------------ 第103章 再入迷雾 【██记录】 【我按照大祭司的要求,关闭了整个设施,也关闭了所有出入口。】 【我把本子放在火焰里,看着它熊熊燃烧起来……】 【后背上的新脑子发育很好,很聪明……我想通了很多事!我懂了!】 【我想通了很多实验中的关键!这个实验还有改良的空间!大祭司,您疏漏了很多!】 【我要拯救这个实验!】 【████】 【侯兄,请原谅我的做法……我相信,这个实验和雾气深处的存在,是指向雾族人的,所以实验记录不能留在任何雾族人身上。】 【我会把它交到你手上,当然,我相信你的为人,绝对不会打开它。只要这记录依然保存在封印中,它就是绝对安全的。】 【我会把自己独自封在实验设施里,改良这个实验,寻找解决污染的方法……等我解决了这里的污染,我再去找你拿实验记录。】 【老友,武仪涯。】 再往后翻,基本都是各种数据,以及眼花缭乱的公式、实验结论…… 还有许多意义不明的混乱符号、和被撕碎的页面。 林望合上本子,看着圣女小姐:“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两个结论。”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无论这个本子是被‘烧掉’的原版,还是某种‘赝品’,它确实被送到了汤升城,而且送到了老侯手里。” “第二,这东西,具备着某种污染性,所以侯玄章才会失智发狂。” 林望点头:“顺着你总结的这两点继续想……老侯很可能,是受到某种‘召唤’,奔这个实验机构去了。” 森皱起眉头:“你说,侯玄章去找这个实验设施,是去做什么?” “具体干什么不清楚,总不会是老友聚会,或者请那些怪物吃火锅吧。” 森没有理会林望的冷笑话,而是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没时间等神殿援军了,侯玄章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捅出大篓子。” 林望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但你还是应该给神殿留个口信吧?” 圣女小姐想了想,点头:“你说的对。” 她走到一旁的墙前,抬手,轰的一声,砖石碎裂,墙面被她砸出一个半尺深的洞。 “好了,我用的是神殿独有的神术。一会儿神官们来了,能感应到我留下的气息。”森满意地拍拍手,“可以了,咱们走吧。” 林望面无表情,把手机递给她:“不考虑直接打电话?” “……我有。”圣女小姐神色僵硬地掏出手机,转身出去。 半分钟后,她绷着脸去而复返:“走吧。” “咳,走吧。” 两人穿过铁门,森召唤出一个小小的圣光球,托在手里当做光源,两人在潮湿阴凉的通道里又走了一段。 随着前进,林望感觉到,周围的能见度,渐渐降低了。 明明圣女小姐手里的光球,明亮依旧,但光照所能达到的距离,却短了许多。 而随着能见度的降低,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温热粘稠。 “不对劲,能见度降低了。”森皱起眉头,又打出一个更明亮的光球——甚至有点刺眼的那种,但光线能到达的距离,依然只有不足十米。 “这个空间的规则……正在模拟‘雾气’的概念。”林望眯起眼,超维视角下,各种能量和信息在眼前流动,“这个空间,通过某种方法,强行改变空间规则,让这里成为汤升城和雾气的中转站。” 森有些吃惊,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看了林望一眼:“林先生……这些知识,不是一个普通的报社记者该知道的。” “普通报社记者,也没我这个头啊。”林望笑了笑,“走吧。” 森没有说话,而是深深地看了林望一眼,跟上他的脚步,又很努力地倒腾着小短腿,超过林望,走到他前面。 在通道里又走了几分钟,空气中出现若有若无的雾气。 当这阵雾气出现的时候,他们听到,从通道更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轰鸣声。 近了,两人面前出现一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大约七八米高,门上有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风扇在旋转——声音就是这玩意发出的。 随着它的旋转,有大量雾气被送进通道里。 “报社地下室……七八米的门……这事儿找谁说理去……”林望吐槽一声,朝大铁门走去。 这扇巨大的铁门上,有一扇容一人通过的单人小门。 “门是开的。”“地上脚印很新。”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穿过了这扇门。 然后,两人就都愣住了。 “卧槽?”“母亲啊!” “这TM给我干哪儿来了?”“报社地下室,竟然连接到雾中?!” 面前,有如实质般的浓雾,几乎阻挡了视线中的一切。 而在林望的超维视角下,雾气中,随处可见不可名状的古怪扭曲形体。 果然是雾中…… 一瞬间,从汤升城到了雾气中…… 报社地下室里,竟然还藏着这么邪门的玩意…… 林望的脑子,还是不由自主发散,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雾族反攻”“雾灵暴动”之类的剧情。 如果不是被圣女小姐打断,他现在连雾灵首领的生平都快设计完了…… “林先生。”森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发散,“我要在这里设置个‘浮标’,不然会和后续部队走失……你稍等我一下。” 林望刚准备点头,突然心头警铃大作,他神色一变,扭头冲着森喊一句:“小心!” 说完,紧接着就地一滚。 几乎同一时间,他刚刚站立的位置,被一连串刺眼爆炸覆盖。 同时,一旁的森,也被攻击了,只是她的应对要淡定的多——圣女姑娘只是神色平淡,抬起一只手。 下一秒,那些爆炸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在她面前爆开,而她甚至只是发梢和衣角晃动了几下。 身上有防御道具?这手漂亮啊…… 林望心里暗暗给圣女小姐竖了个大拇指,同时暗自琢磨:我要是有件儿防御性道具…… 但现在不是琢磨的时候,从四面办法,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阵脚步声的,是许多极为愤怒的吼叫声。 “抓住这群小偷!” “绝对不能再把任何一个贼放进神庙!” “别杀他们!我要从这两个贼嘴里,问到那个同伙的事!” 林望听着这个声音,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等对面这群人,在雾气中渐渐逼近他们而逐渐显出身形后,林望试着冲对面叫了一声:“老古?” 雾气里,那个声音安静了下来。 ------------ 第104章 再见古朔川 从雾气中走出一群人。 这是一群全副武装的人,身上作战服的形制和治安局的作战服有点相似。 不同之处在于:这些人的作战服是白色的,而且样式要古朴一些。 除此之外,真正吸引林望注意的…… 是这些士兵,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雾气弥漫,露骨挂肉。 仿佛一群白色恶鬼,从冥界归来。 这群士兵分开,一个人向林望走来。 他同样穿着白色作战服,肩章上军衔显眼,更显眼的是没戴面罩的脸上,半张脸雾气萦绕,惨白颧骨侧面露牙。 仿佛一个惨白夜叉。 “林兄……林望。”他神色愤怒,语气森冷,双手结印发出褐黄光芒,“你们居然敢……” 森毫不犹豫踏出一步,一团白光从她手心浮起,神术的光芒明亮刺眼:“你们居然敢冒犯神殿?!” 白光团在空中爆开,刺眼的光芒甚至让周围雾气变得稀薄。 光团中的神圣气息,瞬间让雾族人的愤怒消解了不少。对面的士兵们彼此对视着,有几个士兵后退了一步。 就连站在最前的古朔川,那个瞬间,脸上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林望凑到森耳边,低声:“你这个神术效果很不错啊?是镇静术?” “后半段被我改成了麻醉术,多来几次都能直接给他们切阑尾了。”森保持着气势汹汹的姿势,同时低声说,“有什么话趁现在赶紧说。” 林望扭头,目光扫过古朔川和士兵们:“老古,你们为什么要攻击……神殿圣女?” 他本以为,“圣女”名头,会让这些雾族人压力变大,没想到的是,古朔川听到他的话后,反而愈发愤怒了。 “神殿的人又如何!你们想要剥夺雾族人自己的信仰吗!” 他刷的一下,在面前召唤出一片褐黄色气流,疯狂旋转:“联邦人……当初,是你们把我族赶进雾气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林望,就连森都愣了。 抓个人而已,怎么又和信仰扯到一起了? 但现在双方剑拔弩张,如果直接回应对方,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 所以森不仅没有回应,反而提高声音,往前走了一步:“雾族人!你们可以有自己的信仰!但你们冒犯神殿的行为,仍然会被判定为异教徒!” “那就尝尝异教徒的怒火吧!” 古朔川高喊着,手里气旋凝结成尖锐锥形,同时周围士兵们也全都摆出了战斗姿势,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够了!”林望喊了一声,同时脚下重重一踏,瞬间,大片冰面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冻住周围所有人膝盖以下的部位,也包括圣女小姐。 极度的寒冰,不仅限制了众人的行动,也让大家冷静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森,在那瞬间,都把愤怒的目光,转移到了林望身上。 “北地人!”古朔川对他的称呼又变了,“你要干涉雾族人和烛族人的战争吗!” “哎!别上纲上线啊,差不多就行了。”林望毫不介意他愤怒的目光,朝他摆了摆手,“我们刚进雾气,连一分钟都不到,就被你们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圣女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两顶。” “北地人!别想让我们相信……” 林望一挥手,打断了雾族人的话:“如果神殿真想干涉你们的信仰,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就不应该是个不带护卫的圣女,而是一支满编的圣教军。” “……”古朔川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那你们到雾气里来,有什么目的?” “我们的目的,和你们是一致的。”林望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我们之前,有一个烛族人,闯进了某个对你们很重要的地方……神庙,对吗?” “他还打伤了很多人。”古朔川声音低沉。 “我们的目标也是他。”林望开门见山,“我们要把他抓回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老古!如果我们真的有恶意,完全可以趁现在杀光你们这些人,然后逼其中一个最胆小的给我带路!”林望提高了声音,“更何况,几天前我救了上百个你的族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古朔川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林兄,你是对的……我向你道歉。” 他冲着周围士兵一挥手:“士兵们,这位北地人……他叫林望,所有人,向他行礼。” “他就是我说的,雾族人的贵客与恩人,一个高尚的北地人。” 老古说完,又冲着林望第二次行礼:“请你原谅我,那个烛族人闯入的地方,对于我族,是极为重要的场所。” 森在一旁瞪着林望:“林先生,你好像做了很了不起的事……而且是神殿不知道的事。” “上次进入雾气时发生的事……你能别再这么瞪我了吗?”林望挥手散去圣女小姐腿上的冰块,压低声音,“我都故意提高你腿上的温度了……” “你是提高了。”森面无表情看着他,“刚才我腿上起码一百多度,幸亏我是圣女,抗性高,不然以后就靠轮椅活了。” “……咳。”林望干咳一声,扭头散去雾族人腿上的寒冰。 “林兄,我本应当切掉这条手臂向你道歉,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会在事情结束后,带着这条手臂来向你谢罪!” “停停停。”林望摆摆手,打断古朔川的承诺,“我特看不起你们这种行为。” 他盯着古朔川:“我帮过那些村民,但那是因为,他们到死都在战斗,他们每个人都活得像个真正的战士!” “我也帮过其他人,但那是因为,他们自己看的起自己!” “我帮雾族人,但我不是为了让你们尊重我,欠我!只是因为,你们中有些人,值!” 老古被他骂愣住了。 不光是古朔川,周围其他雾族士兵,包括圣女小姐,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望,一时间,众人都愣愣的,带着有些吃惊的目光,看着林望。 林望说完,长出一口气,走到老古旁边,戳戳他肩膀:“现在,收起你的矫情,我们去抓人。” 他说完,留给众人一个极为高大的背影,转身就走。 古朔川看着林望的背影,愣了几秒,突然咧嘴,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古怪表情。 老古小跑两步,追上林望。 “那个……林兄,刚才的事……” “我说了,不要道歉。” “好的!其实我是想说……” “说了不要随便和人道歉啊!” “你走错方向了。” ------------ 第105章 雾族神庙 同一时间,雾气深处。 脚步声和喘息声响起,一个胖硕男人撞破雾气,冲到一处设施前,抬头看着面前的设施。 侯玄章满脸狂热。 在他面前,一座样式古朴,规模巨大的金字塔型建筑,隐匿在雾气中。 粗略估计,这座建筑足有百米高宽,土黄色巨石砌铸的建筑外轮廓,上面雕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 老侯四周,十几个雾族士兵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枪口冒烟满地弹壳,不少人痛苦呻吟着。 侯玄章身上,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翻肉冒血,但随着他步步接近金字塔,身上伤口肉眼可见点点愈合,几颗铜黄弹头扭曲变形,从伤口挤出来,跌落地面叮当作响。 伤口愈合的位置,增生和肉芽蠕动着。 他抬头看着金字塔入口,脸上肌肉剧烈扭曲,心里仿佛在剧烈挣扎着什么,但几秒后,老侯脸上露出兴奋癫狂的神色。 “晋升……雾族人的最终晋升!” “老武!我来帮你!” 侯玄章大叫一声,迈步冲向金字塔入口。 身形敏捷,一点儿也不像个二百多斤的胖子。 “晋升!” 他冲向了金字塔入口。 在接近入口的时候,从巨大的石门里,突然喷涌出一大堆腥红血肉,一下子把老侯包裹住,又收缩着,“吞”进了石门里。 石门里沉寂几秒后,那团血肉再度涌出,伸缩蠕动着,朝金字塔外的士兵们扑过去! “不……别,别!” “啊!” …… 正当老侯冲进金字塔的时候,林望和森,还有雾族士兵们,在雾气中急速奔跑着。 “老古,我一直有一件事很好奇。”奔跑的同时,林望问古朔川。 “嗯?” “为什么我进入雾气这么多次,却始终没发现你们有……交通工具?”林望拿手比划了一下,“你知道的,我是说,那种机械化、长距离的交通工具,比如车辆什么的。” “雾族人有自己的机械交通工具。”老古神色平静,“正常情况下的任何交通工具,都无法在雾气中穿梭——因为没视野。” “所以雾族人研发出了属于自己的交通工具——一种带轨道的穿梭车,因为有轨道,对视野的需求大大减少,非常适合雾族人。” 是某种类似火车的玩意儿吗?林望脑海中浮现出钢铁长蛇的模样。 “但是。”古朔川话音一转,“有了轨道之后,虽然对视觉的需求降低,但安全的需求并没有减少——相反,雾灵很容易被冲破武器的穿梭车激怒。” “所以对于大部分雾族人而言,步行仍然是出行的主要选择。” 老古笑了笑:“据说,一些研发人员正在研究某种可以在雾气中自由驾驶的车……期待吧。” 原来是这种原因…… 林望心中思索片刻,又问:“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老古摇摇头:“那个烛族人进入雾气后,直奔神庙而去。哨兵发现他们后,指挥官派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抓潜入神庙的人,另一路去守住入口,防止后续的人闯进来——我们是第二路。” 林望脑门上冷汗直流:后续还真有人会来……还是圣教军…… “等咱们到神庙的时候,神庙的守卫和城里派出的追兵,应该已经把那个烛族人抓住了。”老古看了森一眼,“提前说好,这家伙是雾族的犯人,我们要先审。” “先抓住再说吧。”森淡淡道,“侯玄章没那么好抓。” 古朔川哼了一声,没有把圣女小姐的话放在心上——他觉得这只是后者嘴硬,十几个精锐士兵,其中还有雾族俗师,再强的敌人也会被制服。 哪怕对方很强,一时间难以支付,这么多人难道还拖不住一个人吗? 带着这样的思路,他们又前进了一段。 然后,在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座金字塔形的巨大建筑。 “这就是离碛楼城最近的神庙了!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座雾族神……什么?” 老古浑身一颤,露出震惊、不解神色。 他脚下紧跑两步,跑到神庙空地上。 林望和森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跑到空地上后,众人发现,遍地武器装备,但却空无一人。 “人呢!人都哪儿去了!”老古惊怒交加,冲四周喊了几句,他紧接着冷静下来,冲士兵们打个手势,“警戒!搜索!保持距离!传音百!” “收到!传音百!” “传音百!” 士兵们朝四周散去。 林望注意到,当这些士兵开始行动时,所有人都统一在左手腕表上按了一下。 在正常视线里,按动腕表后没有任何变化,但在超维视角里,林望清楚看到,腕表上,频率稳定地发出脉冲能量。 当脉冲能量发出一百次的时候,雾气中,已经散出一定距离,彼此难以看到对方的士兵们,整齐划一发出声音。 “传音百,安全。” “安全。”“安全。” 林望心中暗暗点赞,却又有些不明白。 他问老古:“汤升城有一种,可以让士兵们同步声音和画面的头盔,还能让大家进入同一个心灵稳定场,雾族人为什么不用那个?” “那是神殿技术。”老古淡淡摇头,又从地面上捡起一枚弹壳,眉头慢慢皱起,脸上雾气剧烈滚动,“还有温度,战斗结束没多久。” 古朔川看看周围地面:“脚步凌乱……士兵们消失前,曾经经历过激烈的反抗。” 林望摇摇头:“这些脚步不是凌乱,是相反。”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些士兵,在意识清醒,目标明确的情况下,迎击敌人时,脚下步伐,却走向相反的方向。” 林望说着,手上摆出开枪射击的姿势,同时脚下用极为古怪的步伐,走出一串忽前忽后的步子。 “你们看。”林望示意众人看自己的脚印——那些脚印,就和雾族士兵们留下的脚印一模一样。 老古吓出一身冷汗:“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些士兵,要么行为出现问题,要么认知出了问题。” 林望看看四周士兵:“我有一套测试方法,可以测出你们的认知有没有出问题……老古,把你手枪借我用一下。” ------------ 第106章 催眠自己 林望从古朔川手里接过枪,检查了一下。 “霍,你们雾族人的枪,和汤升城的枪样子差距这么大……这个药罐是干啥用的?让子弹发光?雾气能见度低……我明白了。” 他正在检查手里枪械,老古问他:“林望,你要枪干什么?” 林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句:“老古,你能给士兵们下命令吗?” “能啊,你要干什么?” “那就请你,给这位兄弟下个命令,请他不要动。”林望突然起身,打开保险,指着自己不远处的一名士兵额头,“因为我要打死他。” 这话一说出口,不光是老古和周围士兵,就连森都愣住了。 “林兄!你要干什么?”老古急急喊道,“把枪放下,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林望神色冷酷,“如果这些士兵们的认知已经遭到污染,继续前进的危险有多大不用我说。” “而想要弄清楚这一点……唯一的方法,就是向其中任意一人开枪。” 林望好像是担心打不准,瞄着那士兵的头,又朝他走近一步:“如果我开枪的时候,他会前进,说明认知被污染了……如果后退,说明他和其他士兵,都是‘干净’的。” “等等!林兄!那你朝他脚下开枪也可以啊!没必要杀掉他!” “对于一个受过训练的士兵来说,当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不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冒险。”他把枪口对准这名士兵额头。 “兄弟,对不住了。”林望绷紧了手上肌肉。 “bang!”林望突然大喊了一声。 周围所有人,都被林望这猝不及防的喊声,吓得一个哆嗦。 而枪口前那个士兵更是剧烈颤抖一下,飞快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好,安全。”林望倒转枪口,把枪递给古朔川,又伸手去拉地上的雾族士兵,“恭喜各位,没有人被污染。” 古朔川愣了愣:“林兄,你……只是为了测试?” “不然呢?难道我还真的杀掉你一个兄弟?”林望莫名其妙看老古一眼,“我和你们又没仇。” “等等!万一我和兄弟们认为你有敌意,对你开枪怎么办!”老古有些激动,“你这太冒险了!” “如果你们真的开枪,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我学艺不精。”林望走向神庙入口,一边说,“在刚才的测试里,我已经提前给你们下了一个小小的‘暗示’。” “暗示?” “我已经提前提示你们,这个行为是绝对必要的,而且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林望说,“这样一来,你们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我要开枪这件事,是绝对必要的,这就防止了大家对我开枪。” 林望继续说:“我必须确保,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真的要杀人,才能得到最真实的反应。” “所以刚才你身上的杀气……” “是真的。”林望点头,“开枪前,我给自己下了一个小小的催眠:我让自己相信,我在那个瞬间,确实会开枪杀死他——你们都是精锐,如果我的杀气不强,第一时间就会被看出来。” “什么?”老古傻了,“但你最后……” “为了防止我真的开枪,我给这个催眠加了一个限制:如果对方的微表情是自保式的,催眠就会解除。”林望淡淡说道。 “如果不是呢?”老古下意识问道。 林望没有说话。 古朔川和士兵们对视一眼,所有人都觉得,心底有一股寒意涌起。 老古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林望刚才的说法,但那阵杀气做不得假——那是捕食者咬穿猎物喉咙时的杀气:强大、自信、从容不迫。 那瞬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望时的情景:那时,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想法,都被对方看穿、识破……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老古心里产生了巨大困惑。 他下意识紧赶两步,追上林望步伐:“林兄,待会儿进了神庙,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冲进去,把看到的每一个活物都揍一遍,然后把你的兄弟们救出来,再把老侯抓住!就是这样!” “……” 几分钟后,众人走到神庙门前。 空洞的神庙入口,巨石四分五裂碎在地上,透过雾气,入口内通道里,一片漆黑,能见度接近于零。 森朝着通道里释放了一个照明光球,又释放了一发“侦测邪恶”神术。 趁着两发神术飘进通道的空隙,她看了林望一眼:“林先生,刚才,你完全可以由我来测试那些士兵的认知问题。” “当然,正常情况下确实应该这么办。”林望点头,接着话音一转,“但你确定,在刚才的情况下,你的神术一定有用吗?” “我是神殿最高圣女,距离母亲最近的人,精通神殿所有神术……没有什么邪祟能逃过母亲的眼睛!”森的语气骄傲,充满自信。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在你们第一次给报社执行精华的时候,就应该发现老侯办公室的异状——他办公室,离异常046的案发地点不到十米。” 林望没有回头,神色平静往前走:“而且,如果确实是那样的话,你也没道理被侯总编打倒。” 森睁大了眼睛。 那个瞬间,一道闪电从她脑海中划过。 她有些难以置信颤抖起来:“林……林望,你是说……” “我和你的猜测一致。”林望点了点头,“所以不能依赖你的神术。” “林兄,圣女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古朔川没听懂两人哑谜一般的对话。 “我们认为,老侯遭受的污染,是雾族人某个研究设施里爆发出来的,而导致这个研究设施爆发污染的,是某个高位存在。”林望说。 “高位存在……”老古语气在颤抖,“你是说……这个事情背后,指向某个神明?” “是否是神明还有待确认,但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认一点——从位阶的角度来看,这个力量,是凌驾在神官之上的。” 林望说着,把面前一块巨石搬开,目光看向通道里。 他说话时,眼底有幽幽白火燃烧。 透过白火,林望看到,整条通道里,无数黑色的丝线,在整个金字塔内部通道里,像活着一般涌动。 ------------ 第107章 古代壁画 当脚步声在金字塔内部响起,那些浓密的雾,却仿佛失去猎杀意图的狼,停留在通道外,停止了对众人的追击。 神术的光芒照亮通道。 林望看到,通道两旁,古朴石砖上,雕刻着狭长的红白壁画。 壁画上,瘦高的线条小人,排着长队拉着牲畜,穿行在无数细密线条间。 他们穿过细密线条,在空旷地上劳作。 再往后,这些小人修筑房间、构建城市。 他们拿着简单的线条,和形状古怪的怪物战斗。 在壁画的最后,画面中出现三尊巨大的,拥有许多手臂和眼睛的神明,小人们匍匐跪拜在这些神明周围。 林望眯起了眼。 “这些壁画,是我族人进入雾气后,在雾气中跋涉,和重新生存下来的故事。” 古朔川的声音中透着骄傲。 “雾族人,我在你们的神庙里,看到了一些很危险的东西。”森清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你应当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一位神明——那就是母亲。” “身为你口中的‘异教徒’,我很乐意讲给你一个,足以激怒任何神官的故事。”古朔川的语气毫不退让,说着话音一转,“不过,既然现在是在我族的神庙里……我有一个‘历史记载’的版本,你要不要听?” 历史记载? 林望心中一动。 雾族人……保留了一些,神殿以外的知识? 圣女小姐紧盯着古朔川,几秒后,她垂下眼帘:“如果你讲的‘历史’是真实的,母亲会推迟降下怒火。” “哈!我以为每个神官都是固执的石头!”古朔川笑了一声,“放心,圣女小姐,你听完这个故事,就会明白……母亲,必然不会在此时责罚我们。” 老古话里说到“母亲”……难道说,那三尊神明中…… 林望正在思索,古朔川的话音又响起来了。 “我族神庙里,供奉的三尊神明中,有一尊,正是‘母亲’,而另外两位,则是‘母亲’的兄弟姐妹。”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巨石砸入池塘。 森勃然大怒,刷的一下抬手触额,解开刻印,整个通道顿时光芒刺眼:“异教徒!你这是对母亲严重的亵渎!” 古朔川寸步不让:“我族保留了上千年的文献!一切真相都刻在古老的石板文献上!烛族人!你的固执毫无意义!” 眼看这二位又要打起来,林望横插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冷静点,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圣女小姐怒气冲冲瞪着古朔川,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熄灭额头刻印,重新恢复冰冷神色:“我只是为了抓人,并不是在和异教徒同行。” “你在看到那些文献后,最好能保持现在的固执。”古朔川冷哼一声。 短暂的争执过后,队伍继续前进。 金字塔内部,通道如同迷宫,不仅数量众多而且错综复杂。 哪怕有古朔川这样的“本地人”带路,他们也很容易迷路。 好在,地上灰尘很厚,侯玄章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辨。 “这个烛族人……他居然跑到这么深的地方……”古朔川的声音低沉,还夹杂着不安。 “老古,听你语气,你们好像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林望心中一动。 古朔川沉默几秒,摇了摇头:“这神庙,是三皇时期修建的,里面有许多地点,都留着三皇时期的禁制陷阱。” “哪怕是我族人,进入这些地点也会遭遇危险。” 林望没有再问。 众人在沉默中又前进了一段。 林望觉得周围气氛实在压抑,扭头看了雾族人一眼:“老古,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太了解你。” “我只是个普通雾族人,没什么故事。”老古声音低沉,脸上雾气缓慢蠕动。 “就当听故事了。”林望心想,一个在烛族人领地晃荡,同时还是雾族军官的人,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 古朔川又沉默着跑了一段,声音低沉缓慢开口:“我在雾气中出生——当然,几乎所有雾族人,都是在雾气中出生的。” “我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雾族人家庭,普通到如果写在小说里,只够写一行的那种。” “从出生开始,我的眼前就充满无穷无尽的迷雾,我们看不清天空,看不清山川,也看不清远方。” “每个雾族小孩,在很小的时候,都会因为大雾,导致严重的眼疾。” “每个雾族小孩,都必须在四岁时,接受‘开眼’仪式,否则我们什么都看不清。” 说到这里,老古抬头看了林望和森一眼:“你们一定不知道什么是‘开眼’仪式吧?” 我确实不知道…… 林望心里嘀咕一句。 “我曾在书上读到过此术。”森淡淡说道,“每个雾族孩子,经过开眼仪式后,可治好眼疾,之后便可雾中视物。” “但神殿的书上一定没有写:开眼仪式后,雾族孩子身上的雾气化,会变严重吧?”古朔川脸上,雾气的蠕动突然加剧,雾气之下,脸颊上白骨森然。 几秒后,他扭过头,不再看两人。 低沉的声音,在通道里再度响起。 “从很小的时候,每个雾族孩子都听到过同一个故事:雾气外,能看清天空大地。” “而我们的家,也可以。” “所以我主动觉醒,成为雾族俗师,加入雾族军队……我想找到家,我想让雾族人,摆脱这个诅咒,离开这个噩梦!” “我们雾族人,也要活在光中!” 老古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这就是我的故事,也是每个雾族人的故事。” 这家伙是个偏执狂……也难怪他会…… 轰隆! 通道深处,突然一阵响动声,打断了林望的思索。 众人对视一眼。 古朔川:“声音不远!” 众人开始奔跑,一分钟后,他们在通道中拐过两个弯,他们跑进一间宽阔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块硕大石板陷落下去,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深坑,深坑四周露出升降用的机械结构,而老侯的脚印也是在这里停止——很显然,他跑到这里,激活升降机,降落下去。 老古神色极为难看:“这个烛族人……为什么会知道我族都不清楚的秘密!” “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尽快找一下控制升降机的开关。”林望打断了老古,“这种升降机,肯定是两边都有控制器的。” 古朔川挥挥手,雾族士兵们四面散开,开始寻找控制开关。 而就在这时,从通道里,传出一阵低沉而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就像一台,血肉组成的洗衣机,正在努力“清洗”着什么。 ------------ 第108章 神性抗性 地下室传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几个士兵谨慎向前,用枪口前的光束朝下看去,但这条升降通道极深,几条光束汇聚在一起,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森把一个照明神术扔下去,刺眼的光球把通道照得如同白昼,但神术光球向下飘落很久,直到神术消失,依然没看到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听上去像某种活物。”古朔川神色发白,语气有点紧张。 周围几个士兵,虽然戴着面具,但从肢体语言看,显然也不放松。 林望目光看向四周:“先找到升降开关,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古朔川点头,又向士兵们下了一次命令。 一个士兵语气有点发抖:“头儿……真的要下去吗?那声音听上去老渗人了。” 老古瞪了这个士兵一眼:“你是军人!要勇敢!要知道,大多数恐惧都来源于人心中的未知!只要你直面它就会发现,大多数敌人都没什么好怕的!” “咱们雾族人,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雾灵战斗还少吗?” 那个士兵做出一个缩脖子的姿势,抬手指了指老古头顶:“头儿,您敢看着它再说一遍吗?” 老古愣一下,身体颤抖起来。 他慢慢转身、抬头。 身后头顶上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靠,你小子皮痒了,拿我开玩笑是吧?”老古擦擦冷汗,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啊!” 那个士兵脚下,一团黑红血肉突然涌出,充满腐烂囊肿,将他牢牢包裹,朝通道里拖去。 同一瞬间,两发刺眼神术光芒,几乎不分先后落在血肉上,那团血肉猛然一颤,爆开一个半米多大伤口。 紧接着,第三发神术落下,血肉瞬间爆开。 士兵从血肉中翻滚出来,惊恐大叫着蹬腿后退。 而那团血肉受到三发神术后,竟然没死,而是蠕动几下后,又朝地洞里缩去。 “果然对神术有抗性。”森皱着眉头,“正常来说,这种血肉污染怪物,不可能抗住两发‘破恶’……但我刚才又补了一发,还是让它跑了。” 森朝通道里又看了一眼:“不过,它已经受到了重创,对付的了。” 她话音没落,林望抓着她胳膊猛然一拽,圣女小姐被拉得几乎倒飞起来。 几乎同一瞬间,在她站立的位置,一大团血肉轰然坠落,砸在地上。 那团血肉一击不中,在众人面前蠕动几下后,又飞快退缩了回去。 “小心。”林望看了她一眼,“刚才你攻击的,只是这玩意的‘一小部分’,它的本体,还藏在通道里。” “一小部分?”圣女小姐愣了愣,神色顿时变了,“那团血肉已经有四五个人那么大了!那它本体得有多大?” 林望目光专注盯着地上的血肉怪物,随口道:“大概和鲜血教徒召唤出来那玩意差不多吧。” “那么大?还能抵抗神力?”森脸色仍然冷静,但语气微微颤抖,“那怎么打?” “还好吧,这家伙只是个头巨大,并不是实力真的那么强。” 林望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他两手分开,向上一抬,地面轰隆作响,升起一大片墓碑,有骸骨从墓碑间站起,举臂抬棺,走向通道。 “抬棺骸骨……强级?!”森神色彻底不淡定了,“你才觉醒多久?” “大概三周?”林望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通道入口上。 抬棺骸抬着棺材走向通道入口,林望两手一搓,地面上,墓碑之间又染起一大片惨白火焰。 墓碑,骸骨抬棺,地面白火…… 那画风怎么看怎么渗人。 林望准备拿这个怪物,试试自己的技能组合。 “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林望觉得还不太够,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对了!缺个乐器!” 他想起之前在祠堂里,纸人结婚时,那些吹拉弹唱的纸人,和那渗人的唢呐…… 想到这里,林望呼叫伺服器:“帮我叫一下阿纸。” 【伺服功能收到,即将帮您呼叫访客:阿纸】 【访客阿纸收到了您的呼叫,她向您发出了一千三百二十七条弹幕,正在同步……】 “算了还是把她直接叫出来吧。” 林望脸一抖,阻止了伺服器。 【伺服功能明白。】 几秒后,林望感觉,有轻微的分量,轻轻落在肩膀上。 接着,无数弹幕瞬间撑满了林望的视野范围。 “相公!”“相公相公!” “相公,好久没见你了!” “相公,我把家打理的很好……” 林望连忙挥手:“停!” 那些弹幕又刷新了两三屏后,终于慢慢减少,消停下来。 四周的人们目瞪口呆。 林望对阿纸说:“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相公要我做什么?” “你能用纸做出唢呐吗?就是之前……你的族人吹奏的那种。” “能啊!什么乐器我都能做出来!” “那你能吹响吗?” “我在嘴上剪个口子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 林望脸又是一抖,阻止了纸新娘的疯狂脑洞。 他思索片刻:“你还是做一把唢呐,我找别人帮忙……伺服器,帮我呼叫一下白猫。” 【伺服功能收到。】 “喵呀!林望,你找我干嘛?”猫姑娘的声音,前一秒还咕噜咕噜带着呼噜声,下一秒猛然精神起来,“是要抓老鼠吗!” “是要抓老鼠,而且是很大的老鼠,但我不需要你动手打架,而是……” 另外一句话没说完,一道苗条高挑的身影,直接从他身上窜出来,落地后,四肢着地,像猫一样压低双臂伸个懒腰。 “林望!喵帮你抓老鼠来啦!” 她语气里带着一股睡饱了的高兴劲儿,摇摆着尾巴,冲四周打量一圈儿:“谁是老鼠?” “雾灵!警戒!”几个雾族士兵哗啦一下端起了枪。 下一秒,枪声响起。 “糟了!”古朔川是见过白猫的,顿时脸色大变,“不!别开枪!” 但他喊慢了,子弹已经笼罩了猫姑娘的身影。 几乎同一时间,白猫身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只用了不到一秒时间,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击声,夹杂着士兵们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如爆豆般响起。 等人们再次看清猫姑娘身影时,那些雾族士兵已经全都倒在了地上,而武器也是散落一地——其中有一把甚至被拆掉了。 “好弱,他们不是老鼠。”猫姑娘有些不满,“老鼠呢?” 她的目光突然锁定在圣女小姐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森。 猫姑娘四肢着地,歪头弓背,直勾勾看着圣女小姐,朝她走了一步。 “白猫,别闹,她是自己人。”林望叫了猫姑娘一声,但后者仿佛没听到一般,又朝着圣女小姐前进了一步。 ------------ 第109章 谁是反派 “这位小姐,你是林望的朋友?”森神色清冷。 因为猫姑娘和林望的关系,森并没有对白猫表现出敌意。 但因为猫姑娘刚才的行为,以及表现出的惊人实力,森还是在面前召唤出了一道无形的神术墙——之前就是这道墙挡住了士兵们的齐射。 猫姑娘还是歪着头,神色好奇中带着困惑,她一边上下打量圣女小姐,一边又前进了一步。 “猫小姐,停下你的脚步!”森语气渐渐严厉起来,“你面前是神殿圣女,你的行为是严重的冒犯!” 猫姑娘又前进了一步。 林望也发现了猫姑娘状态不对:“白猫,你在干什么?森是朋友,你……” 猫姑娘依然没听到他声音,继续走向圣女小姐。 “戒律,禁锢!”森不再犹豫,朝着猫姑娘施展出一发神术。 温暖的金色光环,瞬间笼罩向猫姑娘。 眼看下个瞬间,猫姑娘就会被神术束缚。 然后,她挥了一下爪子。 神术在她爪子面前四分五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接着,她又朝前一挥。 那道神术墙,也遭到同样下场。 神殿最强圣女的两道神术,在猫姑娘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毫无效果。 猫姑娘呼的一下,扑向森。 “等等,你要干……”森脸色大变,猛然后退,但却一不小心绊了自己一下,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猫姑娘凑到森面前,在森身上闻了闻。 下一秒,白猫抬头,看向林望,语气高兴:“林望!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好熟!” “熟……你扑到她跟前,就是为了闻闻她身上的气味吗?” “她的样子也有点面熟。”猫姑娘盯着森,又朝后者接近了一点,脸一边闻,一边上下打量森。 猫姑娘的脸,几乎贴到圣女小姐脸上。 后者显然很不适应这样的距离,歪头皱眉,努力想躲开猫姑娘的接近。 但一只猫想要做什么时,是不会考虑人类感受的。 所以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穿着神殿长袍的矮个子姑娘,坐在地上,努力蹬腿后退。 同时,一个身材高挑猫条,长着猫耳猫尾的黑衣姑娘,四肢着地,一直在逼近前者,还冲着对方的脸“贴贴”过去…… 好像看到了某种奇怪的题材…… 画风有点怪……再看一眼。 林望摇摇头,努力绷着脸,把脑海里古怪念头驱赶出去。 他走到猫姑娘身边,拽着对方后领子,把猫姑娘拎了起来:“行了行了,先起来。” “放开喵!喵还没想起她是谁……不许拎喵后领子……林望?哦你可以拎。” 林望又把森拉起来,后者脸色不好看,但还是朝林望道了声谢:“你的同伴好像把我认成了什么人。” “嗯,但她忘记了很多事……等想起来再找你咨询吧。” “神殿欢迎一切咨询,但下次请不要用如此冒犯的方式了。”森绷着脸。 林望干笑一下,扭头对猫姑娘说:“好了,来说正事吧——你懂乐器吗?” 其实在问这话的时候,林望心里是没底的——猫姑娘虽然实力强大,而且心地善良,但毕竟野性十足、又无拘无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乐器的样子。 然后,他从猫姑娘嘴里,听到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会啊!”猫姑娘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应当,“埙、祝匣、筚篥……编钟我都会!所有猫都精通乐理!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吗?” ……这算哪门子常识!难道它们抓老鼠之前还得先唱个曲儿是怎么的? 林望心里吐槽一句,重新把话题拉回来:“那你会吹唢呐吗?” “吹过,不熟。” 林望大喜:“妥了,阿纸,给白猫做个唢呐。白猫,待会儿我要你这样做……” 几秒后,白猫从纸新娘手里接过唢呐,面无表情看林望一眼:“你确定要喵吹这个?你认真的?” 一把做工精致白纸唢呐,被猫姑娘用两个指头捏着。 林望嘴角一抽:“我也没想到,这身体尺寸变了,连做出来的东西也跟着变了……” 这时,升降通道里,古怪的咕噜声再度响起。 林望目光投向通道处。 “叙旧时间结束,赶紧把这个大家伙干掉,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咕噜…… 咕噜…… 古怪的声响中,一大团不可名状的血肉,体积足有半个房间大小,从通道里涌现出来。 暗红色外表,毫无规则的血肉肿胀扭曲,类似断肢的东西从体表伸出,疯狂挥舞。 在它体表,还能看到一些白色的衣服碎片,以及一些其他的,人类用品的碎屑。 它涌出通道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恶念,瞬间在所有人心头涌起。 在场的人中,只有林望和白猫不受影响,其他人在那个瞬间,全都神色狰狞着,互相撕打起来。 就连森,都怒气冲冲地瞪着林望和白猫,朝两人扑过来,然后吧唧一下,脸朝下摔倒在地。 “啊……好疼……” 林望面不改色,两手一拍。 “动手。” 抬棺骸将棺材往地上重重一顿,棺盖打开一半,漆黑腐气从棺材内喷出,涌向血肉怪物。 同时,数百只白骨手臂从地面伸出,抓向对手。 然后……一阵凄厉的唢呐声,在整个房间里响起! 刺耳的唢呐声,传入每个人耳膜。 众人一个激灵,脑海中恶念消散,眼神恢复清澈。 老古擦一下额头冷汗:多亏了林望,不然这波中了招,怕不是要全军覆没在这里…… 他扭头,看向房间正中。 看到正在进行的战斗时,老古整个人都傻了。 巨大而狰狞的血肉怪物,像山一般盘踞在房间正中。 在他的对面,遍地墓碑上,骸骨手臂丛生,伸向血肉怪物,将怪物身上的血肉一点点撕开。 几个高壮抬棺骸,扶着漆黑棺椁。棺椁半开棺盖,里面无穷腐气喷出。 而在整个战场上,不断有鬼火般的白火团飞舞,穿梭,撞在血肉怪物外表上,灼烧、冰冻、炸开。 更远一点的地方,墓碑丛林中,蹲坐着一只黑猫。 黑猫身体周围,白纸无风漂浮,黑猫手里握一把惨白色唢呐,正在把刺耳的唢呐声,吹遍整个战场。 棺椁骸骨,墓碑唢呐; 加上惨白鬼火和诡异黑猫…… 一个士兵咽了咽口水,悄悄问老古:“头儿,这个画风……你确定,咱们是好人一方吧?”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 第110章 意识中的光 花里胡哨、画风恐怖的战斗还在继续。 白火、骸骨、棺椁、刺耳唢呐; 腐肉、肿胀、断肢,恶意念头; 战斗的双方,任意一方拎出来,画风都极度邪恶,残暴,两种邪恶扭曲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碰撞在一起,哪怕看一眼都足以让心智坚毅的神官疯掉。 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望,却并没有发疯。 相反,他意识清醒。 林望神色冷静,看着房间里的激战。 他看着那团巨大的肉块,一点点被自己的技能组合腐化、冰冻、点燃和撕碎。 又看着那团巨肉抽搐、愈合、吞噬面前的一切,并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巨大和不可名状。 他切换到超维视角,在整个战斗进行的过程中,一直紧盯着血肉巨怪,观察它的能量运行。 “这家伙的能量核心在哪里……” 林望自言自语一句。 从超维视角看去,他能看到,这个怪物体内的能量运行很不同寻常。 在之前的战斗中,无论是异常046,还是神血教的伪神,亦或是之后遇到的各种怪物,它们体内的能量运行,都能找出一个共同点——逻辑。 只要是成型的怪物,在观察它们体内能量时,总能发现,它们的能量,是遵循着某种能量规律的。 但,面前这个家伙,不符合这个规律。 它就像是异世界的弗兰肯斯坦,刚过完年的东北大乱炖——创造者用毫无逻辑、毫无规划的方式,强行把各种组织、肉块、囊肿,随意错乱地糅杂、拼接在一起,又在拼接完成后,随意把体内的能量胡乱拼接了一下——只要这些能量能连通即可,至于连通后会通到哪里,有什么效果,它的创造者是绝对不去理会的。 于是,呈现在林望超维视角里的,是一团毫无逻辑的乱麻。血肉巨怪体内的能量线路,像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一样乱成一团。 但这还不是林望观察它的全部原因。 更重要的一点——他在这些能量线条中,看到了一些颜色不同的。 在这怪物体内,错综复杂的能量线条中,林望看到一些忽明忽暗的蓝色线条,像河流般穿行在怪物体内。 林望见过这样的蓝色能量——几乎每个人类,无论是烛族人,还是雾族人,体内都有这种,漂亮的蓝色线条。 为什么这怪物体内,会有这样的能量? 如果说,只有人类体内才有这种能量线条……有没有可能,这种能量,是因为人的意识活动而产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怪物体内,会有这样的意识能量在流动? 因为它吞噬了人类吗? 不,人在被吞噬的一瞬间就应该死去了,死人不会有意识活动。 那它为什么…… 怎么才能得到证据? 林望心中飞快思索着。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怪物在战斗时的一个细节。 一条白骨手臂,从墓碑上激射出,刺到血肉怪物躯体上。 从血肉怪物身上,冒出一条断肢,去拽那骨臂,但骨臂一直在挣扎扭曲。这时,血肉怪物身上,另一条断肢伸出,按住骨臂,协助前者,把骨臂拽断。 这些断肢……在协作? 它们果然有意识? 林望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可以测试出,这怪物是否真的有意识。 他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5加19-23等于多少!”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切换到超维视角,紧紧盯着四周。 这句话一出,整个升降机空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大约半秒钟后,林望看到,四周所有人,包括血肉怪物,身体里的蓝色能量,全都忽明忽暗闪烁起来! 那些蓝色的,果然是意识能量! 这个怪物,还存留着意识! 林望二话不说,重重往前踏出一步,同时点燃周身白火。 他整个人,变成一个熊熊燃烧、温度惊人的火人。 虽然没有变成巨人形态,但他身上的白火,依然点亮了整个空间。 他朝血肉怪物冲去。 对面,血肉怪物,也感知到了林望的行动。 它立刻做出应对。 从它躯体上,分出一大块,足有汽车大小的血肉,汹涌扑向火人。 下一秒,血肉猛然一窜,把火人彻底包裹住。 老古的脸色白了:“林兄!” 森也是神色一变,抬手摸向额头,但她随即想起什么,看了黑猫一眼。 不远处,小纸人坐在黑猫背上,一个玩纸一个吹唢呐,一点儿着急样子都没有。 森露出若有所思神色,把额头的手又放下了。 从包裹里传出刺耳的灼烧声,以及刺鼻的恶臭。 几秒后,那团血肉四散坍塌,化成一地腐烂恶臭。 而血肉包裹中的身影,身上白火已经熄灭,剩下一具高大的惨白骸骨。 “头儿!那个北地人被吃光了!”一个士兵惊恐叫道。 “不,不对!”老古脸色发白,但他随即摇了摇头,“那个不是林兄!” “我感觉到了!”古朔川突然抬起头。 空间正中,头顶上方,高大的北地人身影,浑身白焰明亮,保持着跳跃的姿势,目光看向正下方。 正下方,巨大的血肉怪物,依然在和墓碑骨手战斗。 林望落了上去。 白焰燃烧,血肉结冰的瞬间,林望重重一拳,在怪物身上凿开一个冰洞,本人则顺着冰洞,钻进怪物体内。 周围有无数血肉、囊肿和断肢朝他汹涌挤压过来,却又无一例外,被白火冻住,压碎。 林望就这样,钻进了怪物躯体深处。 超维视角里,无穷多的能量链路,在他面前错乱流动。 看着眼前的能量线条,林望心中突然产生一丝明悟—— 这怪物不是没有能量核心……而是,它根本就没有本体。 或者说,每一个部分,都可以成为它的本体…… “分布式?” 一个很贴切的名词,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既然没有核心,那说明,每一条能量,每一段意识,都可以当做你的核心……” “那就让我看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林望抬起并指,将手掌刺入怪物体内。 超维视角里,一条湛蓝色的能量线条,就在手掌前方,忽明忽暗闪烁着。 手掌前进,再前进。 他触碰到了那条蓝色线条。 下一秒,无数记忆画面,无数人的对话,像海浪一样,汹涌到他面前。 而在那些汹涌而来的对话中,林望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武仪涯。 ------------ 第111章 最终晋升的真相 那些海浪般的画面和声音中,关于武仪涯的部分,像碎纸机里的纸屑一般支离破碎。 “报告!秘术与象征学,高等研究员武仪涯,前来报到!” “第十二次实验,准备开始!那个蠢货是谁?离TM实验样本远点儿!武仪涯?让这个蠢货滚远点!” “武仪涯!拿着你的数据本,滚出实验区!下次你再和实验体说话,我就把你的嘴,连同你嘴角那团蠢雾一起缝住!” “武工!实验马上开始了!大祭司要求您赶紧过去!” 林望看着面前人影来来回回,在这些人影中,被称为“武工”的男人,渐渐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略带谢顶的中年人,眼镜的厚度也厚了许多。 而这个男人,也在林望眼中,渐渐变得生动鲜明了许多。 他左面颧骨上,一团雾气萦绕,所以眼镜会因为缺乏支点时不时跌落。 他因为视力差,看东西时总眯着眼,使劲往前凑。 他的口头禅是“我突然想到”…… 他总是驮着背。 在这些画面的中期往后,他的背上,出现一团耸起的阴影。 那团阴影,有点像一个人头。 林望眯着眼,死死盯着那团耸起的阴影,露出思索神色。 在这些画面到了后期,整个研究设施已经空无一人。 林望在画面中看到,两个脑袋的武仪涯,在整个实验设施里跑来跑去,摆弄着各种实验仪器。 他还看到,已经几乎没了人形的武仪涯,尝试着把自己捆在实验舱里,还往自己身上戳各种导管,往体内注射一些奇怪的药水。 画面的最后,已经彻底扭曲、没了人形的武仪涯,顶着两个头颅(其中一个更像个巨大肉瘤),蠕动到一排瓶瓶罐罐前。 他看着面前的瓶瓶罐罐,沉默了几秒,之后咕噜咕噜着开口说道:“第一千三百次实验。” 画面轰然破碎。 林望的目光,重新回到升降机房间里。 面前的血肉巨怪,依然在战斗着,但林望看向他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他叹息一声。 “我没法帮你们完成心愿……但可以帮你们逃离牢笼。” 说着,林望抬手,一把白火从他手心燃起,流淌向下,落在巨怪体表,向四周蔓延。 几秒后,整只巨怪熊熊燃烧起来。 巨躯燃烧、血肉坍塌、惨白色的火光下,恶臭刺鼻。 但同时,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感觉到,某种“解脱”的情绪,在空气中萦绕。 仿佛有一声无声的叹息,悄然响起,消散在空气中。 “哎……” 林望身上火焰熄灭,从巨怪的血肉堆中走出来,身后,几乎占满整个房间的火堆轰然坍塌、倒碎。 高大的北地人,山一般的白火,漆黑墓碑和棺椁,还有吹唢呐的猫…… 这一幕,在众人眼中,组成了一副怪诞但又震撼的画面。 众人朝林望跑过去。 “林先生!” “林兄!” “喵呀!” “他是我相公!”最后这句是纸弹幕。 “诸位。”林望打断大家,目光看向众人:“我已经知道,这个怪物的来历了。” 人们不说话,全都等着他的下文。 林望深吸一口气,叹息一声:“它是……晋升成功的雾族人。” “……什么?!”老古先是一愣,接着声音猛然提高,语气变得难以置信,“你是说,晋升?” “以你在雾族里的地位,应该多少对这个计划有所耳闻吧?”林望看老古一眼,又扭头,静静看着几乎燃烧殆尽的巨怪,“我刚才,从它记忆里看到很多——我已经完全清楚那个计划了。” “你是说,那个怪物,是一个晋升成功的我族人?你把他烧死了!?”老古顿时又急了,“晋升对我族如此重要,你怎么把它烧……” 林望打断了他:“那不是某一个雾族人,那是这个设施里,几乎所有雾族人。” “……什么?”古朔川愣住了。 “这怪物,是这个设施里,几乎所有的雾族人——包括研究人员,也包括实验体,集合在一起组成的。” “所以我看到了他们几乎所有人的记忆,也包括完整的‘最终晋升’计划。” “在三皇时代中期,雾族人离开原本的领地,向雾气中迁徙,在进入雾气后,他们身上的‘诅咒’,也就是雾气化的病变,变得严重。” “所以在进入雾气后,雾族人开始寻找一劳永逸的方法——你们的祖先,想要找到可以解决这一系列问题的方式。” “在当时的雾族内部,有两种声音最为强烈:其一,是想要找到一个真正的家园——也就是主流雾族人们一直坚持的;而另外一种声音……则是,想要彻底改变整个种族,让雾族人实现‘最终晋升’,成为一种全新的强大物种。” “种族晋升?何其狂妄的想法!”森怒斥一声,“这是神明才能踏足的领域!” “你说的对。”林望点点头,“但在当时的雾族人内部,这其实是一种很主流的声音:当时的雾族人,全族遭到诅咒,又找不到适合生存的土地……” 古朔川沉声说道:“所以,全族晋升,在当时的雾族人中,就成了一种很主流的观点。甚至还有一种激进的观点:说雾族人的雾气化,正是晋升的象征。” 林望又接回话题:“之后的事就很清楚了——一部分雾族科研人员,在碛楼城外的神庙下面,建立了研究设施,并在这里研究起‘最终晋升’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雾族人的研究,无论是从出发点、还是方法,亦或是结果来说,其实都算是成功的。” 古朔川皱眉:“那为什么,我的族人会变成那样一个怪物?” “因为,你的族人们……选错了祈祷对象。” “祈祷?你是说,我的祖先们,向某位邪神祈祷了?” “不。”林望摇摇头,“在那血肉巨怪的记忆里,他们确实是向正神进行的祈祷。” “但问题在于,他们祈祷的正神……” “是三位。” ------------ 第112章 神明不在乎人间 古老的雾族神庙里,众人在林望的娓娓道来中,听到了一个极为不合理,但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古代故事。 “向神明祈祷?三位?” 周遭众人互相对视,彼此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虽然雾族人的神庙里,有三尊神明的画像,但事实上,当他们的俗师和神官需要力量时,仍然是在向“母亲”进行祈祷——这点,和神殿的神官,以及烛族人的俗师,没有任何区别。 “何其疯狂的计划!”森哼了一声,“他们一定是因为,祈祷得不到响应,所以导致实验失败……” “不。”林望打断了森的判断,语气严肃,“恰恰相反,他们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回应?谁回应了他们?!”圣女小姐瞪圆眼睛,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雾族人一直以为,是三位神明在回应他们,这才是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林望说道。 森露出思索表情,自言自语道:“雾族人祈祷的另外两位神明……究竟是谁?” “我在雾族人的记忆里看到了两个名字。”林望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我说出这两个名字吗?在这座神庙里?” 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不要在这里说……但我有一个问题:你确认那另外两位,是神明吗?” “我没法在一段记忆里判断你这个问题,不过,记忆里这些雾族人,全都坚信,那两位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林望说着,看了一眼周围的雾族人。 “而且,祂们……也确实响应了他们的祈祷——像真正的神明一样。” 周围的人,除了没心没肺的那两位之外,其他人都有点心头发寒。 哪怕雾族人的历史中,对这两位神明确有记载,但当“祂们”真的响应了祈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象一下,有一个人,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一直坚称自己的祖宗会庇佑自己,但突然有一天,一位号称是自己老祖的人,突然真的给自己托了个梦…… 祂们究竟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是善是恶? 祂们……究竟想干什么? “联想到那团血肉巨怪的模样,以及携带的污染,不难看出,“祂们”的力量,百分百有问题。”林望对众人说,接着话音一转,“但,考虑到,这家伙的力量,对神术有极强的抗性——祂们的真实身份,一定不低。” 圣女小姐皱起眉头,脸色十分难看——这个消息,对她这种信仰坚定的人,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其他人的神色也同样难看:如果这件事涉及到神明的秘密,造成的危害,是难以估量的。 身后白火渐渐熄灭,林望朝升降机空间的一侧墙面走去:“好消息是,我在怪物的记忆里,看到了升降机开关的位置……这位兄弟,你跟我来——这个机关,只有雾族人用才有效果,外族人来了会被阻挡。” 他叫了一个士兵,一起走到房间侧面墙边:“你把手按在这里……再往上一点,对就这里,用力按下去。” 雾族士兵用力按下,墙上石块后缩,从后面伸出一个扳手,林望上前拉下扳手。 一秒后,地底深处传出沉闷的机械轰鸣。 “走吧,时间不等人。”林望朝升降机走去。 但古朔川和雾族人,却没有挪动脚步。 “林兄,我觉得……这件事涉及到了神明,只靠咱们几个人是不现实的。这里离碛楼城很近,我提议回去找点帮手。” 林望想了想,点点头:“那你们去吧,我和森继续前进。” “呃……”古朔川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林兄,虽然你是雾族人的贵客,但这里……是我族的神殿。” “哦,我听懂了。”林望一挑眉,“你的意思是说,需要我和森先出去,等你们叫来人,再一起进来?” 古朔川神色有点尴尬:“很抱歉,但确实是这样。” “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下。”林望对雾族人说,“现在,你们口中的‘烛族人’,仍然在这个神庙深处,而且他还活着,随时有可能整出大活儿。”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第二点:我从怪物记忆里看到,之前把守神庙的雾族士兵,也还活着。”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老古脸色顿时一变,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是说……林兄?” “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林望指指雾族人们,“你们不是有感应到自己同族的能力吗?” “这座神庙里,几乎每块砖石里,都充斥着我族的气息……反而很难精准感应到族人的生死。”老古皱着眉,“不过你这么一说……从之前烛族人出现,直到现在,我们确实没感觉到,有任何族人死去。” 轰隆。 升降机平台升到了地面。 林望看了平台一眼,又看向雾族人。 老古和雾族士兵们互相看看,神色为难:“可是……” “我没时间和你们商量。”林望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之前和你们好好说,是因为我尊重你们。” “但如果你们迂腐、执拗还犹犹豫豫,那我就按自己意思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猫一样的姑娘,已经无声无息蹲坐到了雾族人中间。 “在你们纠结雾族的传统,研究所的秘密时,正有疯子在尝试着激活这个研究设施里最大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的背后,很可能是某种堪比神明的可怕存在!” 林望眯着眼,毫不留情,指出了他们的纠结:“而你们现在,竟然在纠结,我们这些外来人,是否会染指你们的技术?” “告诉你,我不在乎。”林望指指自己,又走近老古一些,戳了戳他胸口。 他居高临下看着古朔川,后者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如果我的目的是财富或者权利,我有无穷多的手段去获取。但把目光放高一些,你就会发现,这些东西毫无意义——包括这个设施里的技术,何况这些技术还是错的。” “真相,只有真相才是我感兴趣的。” “如果一定要在真相的基础上,增加一个更具体的目标……那就是:文明的存续。” “除此之外的一切,包括你们可笑的目的,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林望说着,站到了升降梯上。 他看一圈周围众人:“茶话时间结束,谁跟我来?” 圣女小姐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北地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那个瞬间,她突然想起了,某本被神殿列为“禁书”的,离经叛道的典籍里,曾经看到的一句话。 “神明不在乎凡人。” ------------ 第113章 进入研究设施 一分钟后。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中,升降机朝下方飞速降落。 两边的墙壁上,巨石雕刻的浮雕随处可见,用简单的雕刻线条,讲述雾族人的历史故事。 在这些线条之间,时不时还能看到残留的肉屑和血迹。 林望站在升降机上,他的肩上是小小的纸新娘,正在尝试着用纸折一个新郎冕冠,偷偷往林望头上戴。 他身旁,猫姑娘蹲坐在地上,一边蹭他袖子,一边抓刀似得抓着一条小鱼,用鱼指着林望质问他:“刚才那么大一只老鼠哪去了?” 在一脸木然的林望身后。 圣女小姐依旧是一副冰冷神色,只是看着林望和两个同伴的互动,眼底藏着一丝好奇。 古朔川站在圣女身旁,神色僵硬中带着尴尬。 他堂堂雾族高级军官,身居要职,被林望这毫不留情一顿训,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士兵们大多都被派回去摇人了,只留下两人跟在他身边,但老古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几秒后,他还是吸了口气,走到林望身后。 老古本想问林望:“你不生气吗”,但转念一想,面前的北地人,几乎不在乎一切世俗利益,又怎么可能对他生气? 然后,他听到林望自言自语嘀咕: “也不知道这次的情报,能换多少奖金……” 老古:“……那个,林兄。” 林望扭头:“啥事?” 他眼神里,丝毫看不出对之前事情的情绪。 老古收拾一下情绪,问林望:“林兄,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望猜到了老古的困惑,直接接过话题,“在那怪物的记忆里,我只能看到画面,看不到情绪,但我大概能猜到,它没有杀死那些士兵的原因。” “你怎么猜到我问题的?”古朔川先是一愣,接着又问,“为什么?” “因为,它……是你们的先祖。”林望说道,“先祖怎么会杀自己的后辈?” “先祖……”听到林望的话后,老古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脚下一声闷响,紧接着升降机发出震动,之后开始减速。 大家意识到——地下研究设施,到了。 森召唤出一个光团。 借助照明神术,人们看清楚了周围环境——一个充满机械的平台,走出平台,正前方一条通道。 奇怪的是,这条梯形结构的通道,看上去并不像研究设施,也没有很多机械,反而刻满了各种神秘符文。 神秘的祭祀符文,一些意义不明的阵法,一些地方还能看到香炉、雕塑,以及一些祭祀之后留下的漆黑灰烬。 “这地方的风格,简直比上面的神庙还像神庙。” 老古皱着眉头咕哝一声。 “这很合理:大多数时候,神庙也好,神殿也罢,只是公众去求个心理安慰的场所……毕竟神明不可能响应工资上涨或者考试成绩之类的琐事。” “但下面这研究设施就不一样了——当时这里干的,可是真的在和神明建立联系……起码当时这里的研究人员这么认为。” 众人在这样的环境中走了一段。 林望突然停住脚步,露出警惕神色:“前面有声音。” 听到林望的话,众人立刻摆出警戒姿势。 林望歪着头仔细听了一会儿,突然一招手:“跟我来!”接着加快脚步,朝前跑去。 众人脚下加速,紧跟在林望身后。 在通道里跑了几分钟后,突然在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血肉扭曲的声音。 老古悚然抬头,看到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上,一只和之前样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血肉怪物,正缓慢蠕动着! “啊!又是那种怪物!”一个士兵惊恐大叫一声。 “准确地说,你应该说‘还是那只怪物’才对。”林望继续前进、头也不回,同时更正了一下那个士兵的说法,“你看到的,是之前那个大家伙的一部分。” “林兄,你知道这怪物……没死?”古朔川一脸震惊。 “我什么时候说过它死了?”林望抬手,在面前画了个圈,“整个研究设施的人,上百年的时间……它几乎已经和这座神庙融为一体了。” “那你之前烧它?” “我只是为了让它清醒一点。”林望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让它……清醒点?”老古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林望的思路。 “它之前被污染了,充满邪念和恶意。”林望说着,冲头顶上方挥挥手,“但现在,它变得很温和,不会再攻击人。” “温和?你是说……这个怪物?” 老古看着头顶上方和四周墙壁上,许多血肉怪物狰狞蠕行,其中几个离他们近的,朝他们簇拥过来。 “严格来说,它是雾族人的先祖,所以你应当对它用敬语。” “我当时的燃烧,毁掉了它最大的那部分躯体——主要是因为那部分躯体太大,堵住了升降机空间。” “其次,还净化了它体内的污染……涉及到神性的污染,不是那么容易净化干净,但让它变得温和,不再暴躁还是能办到的。” 听到林望的话后,老古和两个士兵,有些好奇地看向四周。 一个离他们最近的血肉怪物,蠕动着爬行到距离他们不足半米的地方。 它“面前”,最近的一个士兵,有些紧张,握了握手里的武器。 血肉怪物朝他,伸出一条触手。 那触手慢悠悠伸出、伸长,延伸到士兵面前。 “你……你确定这家伙不会攻击人?” 那士兵浑身僵硬、微微颤抖。 下一秒,那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这名士兵的肩章。 然后,它又碰了第二下。 士兵呆住了:“你……您?” 几秒后,那条触手抬起,指向通道深处某个方向。 但那方向,是一面墙壁。 “老古,看那墙上,有个凸起!” 古朔川会意,跑到凸起前,用力按下。 咔嚓咔嚓的机械声中,墙壁向两边分开。 墙壁后面,一间石室。 石室里,十几个白色作战服的士兵,横七竖八昏倒一起。 老古大喜,朝自己的族人奔跑过去。 他蹲下身,把一个士兵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实验设施里,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轰隆…… 轰隆! ------------ 第114章 自律铜像 整个地下空间颤抖起来。 颤抖中,轰隆声作响,土石溅落,这座古老的地下设施深处,突然响起刺耳凄厉的警报声。 随着警报声,通道里,忽明忽暗的红灯也闪烁起来。 一股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弥漫。 无论是林望和同伴们,还是在场的雾族人,全都感觉到,整个地下设施,像是活过来一般,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他们! “这个地下设施的安保系统,被启动了!”林望通过从血肉巨怪的记忆里,得知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老古焦急大叫。 “这是一个乌龙——血肉巨怪安顿这些士兵的地方,是试验场存放‘志愿者’,或者说‘试验品’的地方。”林望脸色很难看,“它属于这座设施,整个实验设施所有地方都畅通无阻,但你进去,属于擅闯——这是个乌龙。” “居然会出现这种事!”老古叫苦,同时指挥两个同伴,“别愣着了!快把兄弟们救醒!” 森也跑过去帮忙——她的神术在对抗血肉怪物时力有不逮,但用在救人上效果拔群,几道光芒下去,有士兵幽幽醒来。 有血肉怪物也蠕行到他们附近,在旁边咕噜着伸出触手,看上去想要帮忙的样子。 轰隆隆的声音渐渐近了。 林望探头看向通道里,看到通道墙壁上,有砖石陷落,伸出一些奇形怪状的“雕像”。 那些雕像,数量足有数百,它们兽头铜铠,手持剑杖,双眼里发出不详的暗红光芒,口鼻喷雾,在刺耳的轰隆声中,轰然前行,逼近雾族士兵所在的石室。 “是实验室的自律铜像!”林望喊了一声,“你们还得多久!” “至少还得十分钟!有几个昏的很深!”圣女小姐头也不抬,手上神术像不要钱似得倾斜下去。 “我帮你们争取时间!” 林望冲着身后喊一声,猫纸人三人组,冲出去,迎向那些铜像。 战斗一触即发。 那些铜像,其中一部分,使用锋利刀剑作战;另外一部分,则会挥舞权杖,朝林望等人,释放昏黄色光束,落在墙面或者地面,会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坑。 它们虽然力大无穷,而且身披铜铠,但毕竟行动僵硬,且攻击手段有限,刚一交手,就被林望拿树矛捅碎一个。 同时,又有另外两个被猫姑娘瞬间拆成一地碎块。 “还好,如果是这种程度,撑十分钟很容易!”林望喊了一声,心情放松一些,“看来,雾族人的古代自律铜像,实力不怎么样嘛!”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见那几个碎掉的自律铜像,像有意识一般,在地上爬行蠕动,其中损毁严重的部分,钻进墙壁缝隙,而另外的部分,则噼噼啪啪贴到附近的铜像上。 很快,几尊更结实、更强大的铜像,便挥舞着更多武器,冲向林望三人。 “喵呀!老鼠越打越厉害啦!”猫姑娘飞快切碎几个铜像,但后者又噼噼啪啪重新组合起来—— 短短一两分钟时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是3.0版本了…… “这么打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把它们彻底控制住……阿纸!”林望朝自己肩膀喊了一声。 刷的一下,弹幕弹出。 “相公!阿纸明白!” 瞬间,几百条纸带从阿纸手里涌出。猫姑娘拉住其中一条,开始在地下通道里飞快奔跑。 同时冒出几十个一尺多高的夜游神,每个夜游神拉着一条纸带,它们在整个空间里上下飞舞,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纸网。 “哈!把这些家伙都网起来,它们就没法重组了!我这个主意棒吧!”林望大笑一声。 然后,他面前,两个小夜游神吧唧一下迎面相撞,跌落在地上。 “……”林望嘴角抽了一下,“总之管用就行。” 林望一矛戳过去,一台硕大铜像被戳碎,但它还没来得及重组,就被硕大的纸网牢牢网住,无法回到石墙缝隙,或者依附到别的铜像上。 那些碎块在纸网里颤抖着,想要在纸网里完成重组。 但它是否能完成重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林望的目的并不是彻底击杀这些铜像,而是限制它们。 更多纸网兜头落下,笼罩在更多铜像上。 被束缚的铜像,切碎的铜像,铜像的零件…… 短短六七分钟,三人组周围,一尊能行动的铜像都没了。 林望松口气,刚要说话,突然,整个空间里,一股极其庞然的气息,轰然席卷整个地下空间。 瞬间,三人受到震动,纸新娘一下子歪倒在他肩上,失去行动能力,生死未知。 白猫“喵呀”一声,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身。 就连林望也感觉,大脑像是被巨大铁锤重重砸了一下,瞬间眼前一黑,头脑发昏。 “那……是什么?”林望吃力抬手,拍一下肩膀,把阿纸送回桫椤树空间里,又扶着地面站起身。 猫姑娘也咬牙切齿地爬了起来。 林望扭头看向石室,发现石室里,情况比他们三人还要差。 森跌坐在地面上,嘴角出血,额头刺印发着光,浑身神力光芒流动。 不远处,几团血肉怪物从屋顶跌落,覆盖在雾族人身上,像是要吃掉雾族人一般。 一个醒着的雾族士兵,正努力从怪物身下爬出来,但他似乎浑身无力,而身上怪物又太大太沉,努力了好几次还是没成功。 林望把这个士兵拉出来,又从另外一团血肉下面,找到古朔川。 林望找到古朔川的时候,后者几乎是被血肉怪物吞噬的样子。 林望把他拉出来,老古在地上剧烈咳嗽一阵,之后才脸色苍白爬起身。 站起来之后,他直直盯着通道深处,有些出神。 林望又把圣女小姐拉了起来。 森脸色很难看,心有余悸看着通道里:“刚才那是什么?如此可怕……那个瞬间,我甚至感觉到……是母亲在发怒?” 林望摇摇头:“我也感觉到了神力的波动,但肯定不是真神的力量。” “那会是什么?那种无可抗拒的浩瀚感……” “我也不知道。”林望皱着眉,“血肉巨怪的记忆是碎片式的,我也不清楚那股力量的来源。” 古朔川从出神状态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林望和森,犹豫片刻,对两人说道:“我知道刚才那是什么。” “那也是这座研究设施里,自动防御的一部分。” “自动防御?神力?”林望皱起眉头,“老古,你说的是真的?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古朔川犹豫了一下,看向刚才覆盖他的那团血肉。 “刚才,它覆盖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知道了很多事。” 老古神色复杂,长长叹息了一声。 “我们错的很严重。” ------------ 第115章 古朔川之死 在可怕的气息震荡,和自律铜像的轰鸣声中,古朔川语气深沉、情绪复杂。 “这座实验设施,最初设计时的目的就不单纯。” “这座设施从设计之初,就考虑了两个功能——第一个,它是个研究设施,进行名为‘最终晋升’的研究。”老古说道,“第二,当试验成功后,这座设施会结合上层的神庙,向神明进行献祭,获得神明的允许,从这里开始,发起‘最终晋升’仪式。” 听到老古的话,周围的人们全都陷入沉默——每个人,都被当年设计这个研究设施的雾族人,胆大到有些疯狂的计划震撼到了。 “那这件事,和这所研究设施的防御有什么关系?”森抬手,对最后一个醒来的雾族士兵释放了一发神术,一边问道。 “一百多年前,在这座研究设施,投入设计建造时,也是整个雾族人的社会,陷入极度悲观的时期。”老古叹了口气。 “当时的雾族社会,笼罩在一种极度悲观的氛围当中,大多数雾族人都认为,自己是被神明抛弃的种族——不然我们为什么会被诅咒呢?” “在这样的氛围中,这所研究设施的建造,也受到了影响——大家认为,‘最终晋升’这个计划,有很大的失败可能。” “而且,设计者们认为,这种失败,不仅来自于内部,也有极大的可能来自于外部。” “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下,设计者们,做出了一个惨烈而决绝的决定。” 老古看看周围,深吸口气,缓慢说道: “设计者们决定:把‘最终晋升’仪式,和这所设施的防御体系组成一体:如果有一天,无论任何原因,只要有人想要停止这个计划,或者入侵这里,防御系统都会启动——雾族人就会启动最终晋升。” “何其……疯狂!”圣女小姐被雾族人疯狂的计划惊到了,瞪大眼睛,神色难以置信,“如果被攻击,就带着全族人一起疯?” 老古低下头:“你们不明白,我族人对‘改变命运’的偏执。” 自律铜像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 猫姑娘扭头看众人一眼:“你们聊天能不能换个地方!那些铜像越来越多,喵一个人打不完啊!” 林望点点头:“白猫说得对,讨论一百多年前的是非对错有的是时间——我们现在得先让警报停下来。” 古朔川点点头,看一眼林望和同伴们,又看一眼周围的雾族士兵:“说得对,你们……咱们先出去,我知道停止防御系统的位置。” 听到老古的话后,众人鱼贯走出石室。 老古一个接一个,把士兵扶起,把士兵们送出石室。 在最后一个士兵离开石室时,他无比自然帮后者捡起枪,递到士兵手中,和士兵一起走到门口。 然后,他突然站住脚步,等士兵走出去后,老古在旁边墙上,一个凸起位置用力一按。 哗啦! 一片铁栅栏轰然落下,把古朔川关在了里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望猛然扭头:“老古,你干什么?!” “这个研究设施,编号是‘项目099’,雾族文的名字,叫‘衍墟’。本质上,它是个大型祭祀场,想要让它停止运转……必须完成一次献祭,而献祭对象,必须是个雾族人。” 老古看着众人,坦然地笑了笑:“从我看到那些记忆的瞬间,我就做出这个决定了。” “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不。”老古打断了林望的话,“不需要。” 他冲着林望笑了笑,脸上流动的雾气渐渐慢下来,变得柔和:“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更何况,这是和神力作战。” 说到这里,古朔川顿了顿。 他咧开嘴角,舔一下嘴边白骨,冲着林望露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林望想起之前在逐光者监狱中初见他时的模样:“雾族人自己的事,得由雾族人完成。” 下一秒,那股惊人的震荡气息,像一场飓风一样,再度席卷整个地下设施。 当这阵风刮过石室时,老古冲着林望咧开大嘴,露出更加灿烂,也更加释然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抬头,目光仿佛穿透整个研究设施“衍墟”。 “雾族人啊……” 嗡! 风从他身上刮过。 老古在林望面前,坍塌、崩解,化为一地血肉。 只留下一具森然白骨,依然保持着张臂抬头的姿势,仿佛在拥抱雾气外的天空。 神力震荡停了下来。 就连通道里的自律铜像,也停止了前进。 林望深深看了他的骸骨一眼,仿佛要把他的身影牢牢记住,之后,他转过身,朝着通道深处跑去。 在他身旁不远处,神殿的圣女小姐,也倒腾着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林先生,你应该知道,你具备葬系的力量,可以帮那位古先生……” 林望看了森一眼:“让我用葬系力量,把老古变成一具骸骨?继续在人间游荡?我不认为这是一位神官应该给出的建议。”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给他一场体面的葬礼,顺便听一下他有没有留下遗言。”圣女小姐冷着脸,“神官执行的葬礼会净化掉灵魂,所以听不到遗言。” “……我这就去。” 林望转身,跑回石室门口,拍门走进石室。 古朔川的骸骨,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老古,打扰了。”林望和老古打个招呼。 接着,他绕着老古走了一圈。 林望绕着老古走的时候,左手抬起,伸向天空,右手蜷成握铃姿势,不住晃动。 “魂归其墟,雾归其魄兮……” “躯归其土,魂归其乡兮……” 随着他的行走、念诵,在古朔川的骸骨周围,逐渐有青白色的气流卷起,环绕着后者的遗骸。 持续了几分钟后,气流消散,石室重归平静。 古朔川的骸骨,碎裂落地,变成一地骨渣。 一个士兵走到老古的骨渣前,先是冲林望点了点头,接着掏出包袱,把老古的骨渣,一点点收集到包袱里。 之后,他捡起老古的铭牌,极为郑重收好。 “谢谢你,林兄,我们会带着古头儿回家的。” 林望点点头。 接着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空气中的青白气流。 他听到了老古的声音。 “阻止他……” ------------ 第116章 再见侯玄章 “阻止他……” 老古遗骸消散时,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林望眯起双眸,陷入沉思: 阻止他…… 他…… 显然,老古知道这个人…… 而这个人,正在做某种,必须阻止的事…… 但他是谁? 他在哪? 一连串问题,出现在林望脑海中。 可惜的是,生死之间的规则不可逾越。亡者在临死时,留在灵魂里的回响,只能倾听,不能交谈。 所以林望也没法知道,那个“他”究竟是谁。 林望又思索了一遍,血肉怪物的记忆,但上千雾族人的记忆汇聚在一起,一时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望摇摇头,对圣女小姐说:“走吧,先找到老侯再说。” 那些受伤醒来的雾族士兵,林望让他们带着老古的骨灰自行返回,只留下两个健康的士兵跟着他。 一行人在通道里前进了一段。 “这些灰尘中,能看出一个人的脚印……沉重,强壮,踩踏地板时很用力……嗯,符合老侯的身材体重。” 林望蹲在地上,观察一下地面的脚印,又指指前方:“他往这边走了。” 森突然开口:“林先生,我一直好奇一件事:咱们在进入这神庙的时候,费了这么大力气,为什么侯玄章能跑进来?” “我有一些猜想。”林望思索片刻,“我觉得,这设施里,肯定有人帮他。” 圣女小姐皱起眉头:“你说,从神庙下到这所研究设施,一直有人在帮侯玄章?” 林望点头:“不然他不可能突破这么多防御,还能毫发无损跑这么深。” “他能活上百年,说明他也是个俗师……至少强级,说不定更强。” “有俗师能抗住刚才的神力震荡吗?” “有。”森下意识说道,但随即摇摇头,“不,能抗住神力的俗师,已经超出凡人范畴……林先生,请忽略我的话,继续你的分析。” 超出凡人的俗师……吗? 凡人俗师的后续晋升职业? 林望顺着圣女小姐的话发散了一下,又很快摇摇头,收回思绪:“我猜,这个帮老侯的人,目的就是,触发‘衍墟’的防御系统,最终强行启动‘最终晋升’的仪式。” “最终晋升?!”森浑身一震,冰冷的表情瞬间失控,“有人要强行启动最终晋升?” “我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林望摇摇头,“我们误打误撞,把原本应该老侯完成的事给做了。” 森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他们之前在报社地下室,看到的那个笔记本。 “难道是,武仪涯?” 林望没有说话。 只是在他脑海中,出现了血肉怪物记忆里,最后时期,武仪涯那古怪肿胀的样子。 “希望还来得及……” 林望说着,脚下加速。 又跑了几分钟后,前面突然出现一道厚重大门,门半开着,从里面透出亮光。 林望打个手势,众人减慢脚步,伏低身子,做出戒备动作,朝门摸过去。 进了,人们听到,从门内传出低沉但不连贯的脚步声,还有内容很古怪的交谈声。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你最近怎么样?我还好,报社不忙。” 几秒后,他又说:“你最近怎么样?我还好,报社?报社不忙。” 又过了几秒:“你最近怎么样?” 林望想了想,直接起身,用力拉开大门,走了进去。 同伴们紧跟在林望身后。 这是一间典型的实验室——它的一半是干净纯白的墙壁和设备,以及许多玻璃器皿;而另一半,则是许多符文、图案以及满墙的祈祷词。 这种古怪的画风,如果放在林望穿越前的世界,搁电视上都得分俩频道播出的,但在雾族人的研究设施里,却被人强行糅杂在一起,形成一副怪诞却融合的奇怪景象。 在房间正中,侯玄章静静站立着,目光直盯着自己面前一米处,一团还活着的“肉团”——林望在血肉怪物的记忆里看到过它:武仪涯。 不过,在林望看来,无论是侯玄章还是“武仪涯”,状态都有点不对劲。 老侯一直背对着林望,目光直盯着“武仪涯”,每隔几秒钟,就对后者重复一次那句问候的话。 而“武仪涯”,则是静静停留着,始终保持一动不动,若不是时不时咕噜蠕动一下,甚至会给人已经死了的感觉。 因为面前的画面实在太诡异,一时间,林望和同伴们,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在听老侯第三次重复问候语后,林望决定打破这种沉寂。 他随手拿起一个玻璃烧杯,扔到老侯脚边,啪一下摔碎,玻璃渣四溅。 老侯这才慢慢扭过头。 扭头的一瞬间,人们看到了老侯的脸面——头发乱,眼神失焦,头发和汗液混合后,贴在脸上,眼角和鼻腔里正在流血。 但因为太久没喝水而过度发白开裂的嘴唇,在看到林望的一瞬间,却古怪地露出微笑。 “哦,小林,你来啦。” 他的状态果然不对! 众人立刻得出了这样的判断,但因为现在老侯的状态太怪,众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神色警惕,缓慢接近老侯。 与此同时,林望控制着表情,对老侯点点头,又用平静语气说:“对,侯总编,你‘这么着急’叫我来有什么事?” 这句问话是有技巧的:从最初到现在,侯玄章从没有找过林望。 所以,如果老侯意识清醒,一定会对这句话做出回应。 而且,林望还故意用“这么着急”来加强这句话,防止侯玄章误解他的暗示。 森扭头,深深看了林望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个男人……这么短时间里,就想出这样的办法…… 果然。 听到林望的话后,老侯冲他招了招手:“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叫武仪涯。” “小林,你可以和老武好好聊聊,雾族人有很多故事,很有新闻价值。” 新闻价值…… 林望看着面前的诡异肉团,嘴角抖了一下。 老侯说完,又扭回头,直直看着武仪涯:“老武,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哦,上百年了,上百年了……” 之后,他就安静站在原地,和之前一样,只是偶尔重复一下这两句话。 林望从一个士兵手中拿过水壶,递给老侯。 老侯接过水壶,拧开,仰头喝了几口。 “失去部分记忆,失去判断力,但还留着基本记忆,以及生存本能……”林望低声说着,“初步判断……认知解离或者认知功能障碍……” 不,不对。 还要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古怪情况——污染或者神力对人的影响…… 林望正在思索老侯的情况,突然间,不远处,武仪涯,也就是那团硕大的肉团,朝他蠕动过来。 ------------ 第117章 再见笔记 武仪涯看上去,像是两个脑袋,插在一团没了骨头的坍塌血肉上,又在血肉外面胡乱套着一件破旧白袍。 那白袍,依稀还能看出研究员外套的痕迹——有口袋、松紧袖口、还有插身份铭牌的小卡槽。 只是因为过于年代久远,长袍主人又“身材特殊”,这件袍子已经破败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和肉粘合、生长到了一起。 武仪涯蠕动着,“走”到了林望面前。 “他”的两个头颅转向林望,其中一个,其中一张脸上,只有一只硕大的,像眼睛一样的古怪器官,一边收缩一边直盯着林望。 另外一个头,有清晰的五官相貌,虽然那张脸已经失去了表情能力,但林望仍然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某种情绪—— 他有话要说。 他……想对我说什么? 林望静静看着他,猜测着他的想法。 同时,为了防备他突然攻击,他的右手心里,一团白火已经悄然燃起。 武仪涯又往林望身前蠕动了几寸。 安静了几秒后,他的身躯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咕噜声。 随着这阵咕噜声,他身前的布袍也晃抖起来。 几秒后,吧嗒一声,从布袍下面,掉出一样东西。 林望低头一看。 是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又一个笔记本?这家伙这么爱记录? 之前那个笔记本已经够邪门了,你之后又搞一本…… 林望心里吐槽一句,但还是低头,捡起了笔记本。 在捡起本子的一瞬间,森本想警告林望一句,随即想起之前的事,便忍住了提醒的念头,而是凑上前去。 “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林望翻开本子,随意往后翻了几页。 最开始,上面是一些实验数据记录,中间夹杂着一些像日记的内容。 但这些内容,大多已经是逻辑不连贯的疯狂错乱之语,很难从中总结出具体信息。 林望继续往后翻。 当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本子里记录的内容,出现一些值得重视的信息。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造成晋升计划失败的原因,在于那三股神力的来源有问题!】 看到这里,林望神色一凛。 他和森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还真被他总结出来了? 【现在的难点在于,我一个人,该怎么完成精确分离神力的仪式……】 【分别向不同的神祈祷是可行的,可问题在于,我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祈祷到正确的神。】 【如果冒险尝试这个实验……我也许也会疯掉,或者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看到这里,林望和森不约而同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肉团怪物。 【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在这三股神力中,只有一股在响应祈祷时,是毫无延迟的!另外两股,响应祈祷时,有一定的滞后延迟!】 【我决定了,我要向这股完全不延迟的神力进行一次祈祷,如果实验结束,我还是人类,就说明我成功了。】 【如果我死去,或者变成怪物……】 这部分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望看着本子上的字,沉默几秒后,深吸一口气,又翻开新的一页。 【朋友:如果你读到这本记录,希望躺在你面前的我,是一具完整健全的人类尸体,而不是一团奇怪的扭曲烂肉,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玩意。】 【因为,如果我异变了,那说明,真神响应祈祷时,和这个世界存在延迟——不幸的是,有另外一个不明来源的存在,同样可以响应真神祈祷,而祂和这个世界,存在同样的延迟。】 【我的死亡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族却因此,要在晋升的路上,多走许多弯路。】 【无论如何,希望我的经验,对我们的研究有帮助。】 【我把我的计算思路和公式,记录在这本子的最后了……神明保佑,希望我在记录时,头脑仍然是清醒的。】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从前些天开始,我发现,整个衍墟里,有某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发现,自己的思维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许多,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另一个我,一个比我自己聪明无数倍的我,正在帮助我完成思考和计算一般……希望这是件好事。】 【与此同时,我还发现,在整个地下设施里,似乎有一个神秘的存在,一直在‘帮’我进行各种实验。】 【有许多次,我在完成试验后的第二天,发现实验室里的设施都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上。】 【甚至有时候,一些我明知自己一个人难以完成的实验,最终也莫名其妙完成了——就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研究员,也在这个研究设施里忙碌着。】 记录到这里,本子上的字迹,突然开始扭曲错乱。 连续的扭曲错乱后,本子上突然出现整整一夜,字迹极其疯狂的文字。 【错了!】【错了!】 【是陷阱!!】 圣女小姐仰起头看向林望,满脸错愕神色:“错了?武仪涯在说什么?” 说着,她又看一眼武仪涯:“会不会是,到这时候,他已经彻底被污染,所以疯掉了?” 林望毫不犹豫摇头:“这种可能存在,但解释不通老侯的事。” 他说着,转过身,看着这间实验室的入口,双手白火燃起,摆出戒备姿态。 “所以,结论很明确了——操控老侯到达这里的,另有其人。” “那会是谁?”森摇摇头,蹙起眉头,“一个完全不存在于一切记录里,还能操控整个设施的人……” “不,其实这个人始终存在,只是,他用了一些小手段,强行把自己,从人们的记忆中‘擦除’了。”林望紧盯着实验室正门,“这座神庙的大祭司……” 脚步声在通道外响起。 几秒钟后,一个相貌极为周正,身穿一身祭祀袍,看面相大约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走进实验室后,目光丝毫没有在众人身上停留,而是一脸平静走到试验台前,先观察了一下试验台上的设备情况,又看了看一台仪器上的读数。 他就这样,彻底无视了众人的存在,只是目光专注地忙碌着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碎掉的烧杯。 这个男人,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他又看一眼试验台上的数据,之后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众人,摇了摇头。 男人叹了口气:“你们不该摔那个烧杯的。” ------------ 第118章 大祭司的计划 实验室里,穿祭祀袍的男人,神色平静,语气惋惜。 “你们不该摔那个烧杯的。” 他叹息一声,走到玻璃碎屑前,把地上碎屑一点点捡起来,扔进一旁垃圾桶。 “衍墟注定与外界失去联系……这些物资,摔一件少一件,得省着用啊。” 男人的语气,平静得不太正常。 “你是什么人!”森开口道。 “我?你们不是已经猜到我的来历了?这个北地人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很聪明的北地人。”男人依然是一脸平静神色,他继续摆弄着那些实验设备、药水和数据,仿佛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果然。”林望眯着眼,“神庙大祭司……” “其实我是有名字的……”大祭司打断林望,歪着头思索一下,“我叫什么来着?太久了,太久了。” “算了,名字不重要。”大祭司摆摆手,像是驱赶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他抬起头,看一圈周围的人,“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们,帮我激活了‘最终晋升’仪式。” 他看一眼老侯:“虽然,按我本来的计划,这仪式也能激活……但既然是你们的功劳,那还是得得感谢你们。” 大祭司冲着众人,极为认真地行了个礼:“雾族大祭司……名字忘了,代表我自己,感谢诸位对‘最终晋升’的贡献。” 说完,他极为平静地说:“你们想得到什么赏赐?” 没等众人说话,他便自说自话似得点了点头:“嗯,那就赏赐你们活下来吧。” 他冲着林望等人说:“你们可以走了……这个烛族人,你们也可以带走。” 说完话音一转,看向两个雾族士兵:“但他们得留下……武仪涯也留下。” 说完后,他又看众人一眼:“你们怎么还不走?” 圣女小姐往前走了一步,神色警惕:“你为什么要把他们留下?” “错误的问题。”大祭司上下打量一下森,皱了皱眉头,“你也是神官?神官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圣女小姐被噎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至于我为什么留下他们……异族人没资格知道。”大祭司话音一转,朝那两个雾族士兵招招手:“孩子,过来。” 那两个士兵犹豫一下,立刻有一股雾气从大祭司手上喷涌而出,包裹住两个士兵,拉向大祭司方向。 两个雾族士兵剧烈挣扎起来。 “啊!” “住,住手啊!” “错误的应对。”大祭司摇摇头,极为认真的叹息一声,“你们可是雾族人……怎么能在异族人面前这么丢脸呢?” 他打个响指,分别一团雾气,压在两人脸上,两个士兵的挣扎戛然而止。 “很好,这才是志愿者该有的样子。” 他控制住两个士兵,把二人拖向自己面前。 这时,一只燃烧着白火的手,一把抓在雾气上,雾气发出嗤拉一声,从中断开。 两个士兵倒在地上,林望一挥手,散去两人脸上的雾气。 两个士兵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大祭司依然毫无怒色,只是摇摇头:“北地人,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激活‘最终晋升’?” “这是你第二次犯错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能原谅犯错的人,但犯错太多的人……” “武仪涯实验最后阶段,是你在搞鬼吗?” “……”大祭司歪着头思索片刻,又看了林望一眼,“打断我说话,是你犯的第三个错。” 他冲着林望抬起手:“那就受罚吧。” 说着,一大团雾气,裹挟着血腥气息,汹涌扑向林望! 在那些雾气即将包裹到林望的时候,突然!一团黑影突然窜出!挡在了林望面前! 一团穿着科研员白袍的血肉! “武仪涯!你干什么!”这是大祭司第一次失去冷静神色。 雾气瞬间包裹住武仪涯。 已经不似人形的武仪涯,在那瞬间嗤啦作响,血肉沸腾。 那长着五官的头脸,虽然仍旧没有表情,那个瞬间,仍然扭过头,深深看了大祭司一眼,像是要说什么。 “你……你要阻止我?你不认同我的方案?”大祭司看懂了武仪涯的神色,喃喃道,“你还是坚持那套可笑的,筛选神明的计划?” 大祭司音量提高,语速加快,紧盯着灼烧的肉块,用力挥舞一下手臂。 武仪涯身上的雾气轰然消散,被灼烧的肉块化为粉末,簌簌落地,巨大的肉团,肉眼可见逐渐缩小。 “你的方案是错的!错的!一百年前我们就讨论过!” “神明就是神明!问题不可能出在神明上!” “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是我们的错!懂吗!” 他指着武仪涯:“你看看你的样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以为是神明在惩罚你吗!” 趁着这个时机,林望悄悄对白猫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蜷缩身子,变化成猫形态,无声无息躲进实验室墙角阴影里。 而与此同时,大祭司和武仪涯的“争吵”,还在继续。 “神明没兴趣惩罚你这样一个凡人!你这样子,和其他族人组成的那团肉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凡人晋升的终点!因为凡人思绪太多太杂!欲望太多!” “我?什么我也有欲望?我有什么欲望!我也是为了全族!” “比起你那个,选择某一位神明力量的蠢计划,我的计划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他高叫着,之后神色一变,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到平静淡定的状态。 林望紧盯着他:“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整个最终晋升计划……为你一个人所用?” “神明的力量,族群的愿望……” 大祭司沉默片刻,目光在实验台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看向实验室里的众人。 “最开始的时候,我的想法,和其他族人一样——用晋升的方法,找到族群的出路。” “但,当计划开始后,我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大祭司拉下兜帽,露出额头上方,一团雾气萦绕的白骨,“我族是被神明诅咒的种族……神明又怎么会眷顾我们?”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问题:雾族,已经没救了。” 大祭司看着众人,咧嘴笑了笑。 “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既然神明靠不住,那我就靠自己。” “我要让自己完成晋升,然后再来拯救我族。” ------------ 第119章 大祭司的故事 “这,就是我的计划,真正能成功的计划。” 大祭司指一下两个雾族士兵,手里雾气再度翻滚起来。 他一步步走向众人,走到武仪涯身边的时候,大祭司伸手,揽住武仪涯的两个头颅,把脸凑到后者两个头颅中间。 他用力吸口气,同时极温柔地拍拍武仪涯两边脸颊。 “我为这个计划准备了这么多年……虽然我的计算不可能有错,但多两个样本,我就能多两份数据。” “好了,课上完了。”大祭司冲众人摆摆手,“你们走吧,剩下的,都是雾族人自己的事了。” 林望想了想,对大祭司说:“让我总结一下。” “总结……好学的表现。”大祭司站直身子,背着手,目光在实验室的瓶瓶罐罐上划过,不紧不慢点了点头,“我喜欢好学的年轻人。” 林望顺着大祭司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又若无其事收回眼神。 他笑了一下。 “最初,你们是想设计一个大型仪式,向三位神明祈祷,以帮助整个族群完成晋升,对吧?” “总结的很好。” “之后,实验出了问题,整个衍墟里,几乎所有研究人员,包括志愿者,全部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怪物。” “基本正确。” “再之后,你和武仪涯,决心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完成实验。” “嗯,差不多。” “而就在这时,你们两人,其实已经出现了分歧——武仪涯想要找出实验中污染的来源,加以过滤和净化,以便彻底根治这个设施,以及找出真正帮族群净化的方法。” “愚蠢的主意,不是么?” “而此时,你的想法则变成了,利用这个设施的仪式和技术,让你一个人完成晋升。” “哦?你认为我很自私?狭隘……”大祭司摇头,“但你的判断基本正确……聪明的北地人。” “在得知武仪涯的计划后,你将计就计,先把自己装扮成实验品,之后假死。” “接着,你利用一些影响认知的神术,强行把自己,从武仪涯和‘晋升失败品’的记忆中删除,让大家忽略你的存在和你的计划。” “……哼,你继续。” “之后,你发现武仪涯虽然已经变成怪物,但仍然在坚持实验,所以你在暗中给了他不少引导,利用他的数据,完善你的计划。” “但你的计划中,必须用到‘最终晋升’的大型神术,只靠你的力量是完不成的,所以你需要‘入侵者’的帮助。” “在得知武仪涯曾经给老侯传递消息后,你通过某种方式,也许是神术,也许是祈祷,一点点影响老侯的思绪,让他发疯。” “呵……也许吧。” “但阴差阳错,我们来了。”林望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看似随意拿起一个玻璃烧瓶,上下打量着,“所以,你干脆就利用我们,提前激活了阵法,顺便还能阻止我们捣乱。” “太遗憾了,那些自律铜像毫无作用。”大祭司看一眼林望,突然笑了笑,“不过,你的分析几乎完全正确了。你真的很聪明,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北地人——那些大个子总是怒气冲冲,想要砸碎看到的一切东西。” 林望无视了大祭司的吐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大祭司:“很好,既然你们明白了……” 林望话音一转:“那你束手就擒吧。” “什么?”大祭司一愣,紧接着神色一变,猛然转身。 但他已经慢了。 从旁边黑影中,窜出一只周身漆黑、琥珀眸子、咬着纸带的黑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绕着大祭司跑圈。 短短几秒功夫,大祭司便被纸带捆了个结实。 “好,可以收工了。” 林望见事情如此顺利,松了口气。他冲着圣女小姐和士兵笑了笑:“接下来,我们需要……” 他一句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大祭司脸上,不仅没有惊怒神色,反而还带着淡淡的嘲弄微笑,在看他们。 林望心头咯噔一下:“你笑什么?” “我猜,你刚才故意和我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让这只蠢猫袭击我?”大祭司似笑非笑。 “喵不蠢!挠你哦!” 大祭司无视了猫姑娘的话,继续笑道:“那你再猜猜……我一直陪着你絮絮叨叨,目的又是为什么呢?” 下一秒,从他长袍下面,突然涌出两条暗红触须,触须飞快窜向试验台。 试验台上,一支试管里,原本白色透明的药剂,正在慢慢变红。 “坏了,他从一开始,目的就是那药剂!” 这种场合,还是老牌神官经验更丰富——几乎是在大祭司触须窜出的同时,圣女小姐立刻做出了应对:一团刺眼的神术便后发先至,撞向试验台! “断厄!” 大祭司的一条触须蜷缩成团,撞在神术上,几乎是一瞬间,触须化为齑粉。 但另外一条触须,却在这时,卷到了药剂! 触须卷着药剂,飞快送向大祭司嘴边。 大祭司张开了嘴。 然后,他看到,一个烧瓶在他面前越来越大。 啪! 烧瓶碎裂,大祭司头猛然后仰。 “啊!你犯了大错……” 砰! 他一句话没说完,林望结结实实一拳锤在他头上。 这一拳,带着白火,去势凶猛,在空气中拉出呼啸声。 大祭司的头,像西红柿一样爆开。 林望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两步才止住身形。 他转过身,看向大祭司。 后者的身体,一动不动,僵直在那里。几秒后,大祭司因为失去头颅,身体晃动几下。 他开始向后栽倒。 就在这时,从他脖子处,突然伸出几条粗大触须,支撑在地面上,把大祭司整个人支撑着重新站起。 其中一条触须上,顺着触须长出一串眼睛。 同时,从那些触须中间,血肉翻滚,咕噜着涌出一团头颅大小的血肉。 血肉正中,是一张黄色的竖向大嘴。 卷着药剂的触须,把药剂连试管一起,扔进了那张大嘴里。 “喵呀!老鼠头上长出好多尾巴!”猫姑娘大叫一声。 “你的关注点不太对吧!”林望喊了一声,“小心点!这家伙要变二阶段了!” 他话音刚落,从大祭司嘴里,发出一声极为巨大的“咕噜”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咕噜…… 咕噜!!! ------------ 第120章 实验室激战 咕噜! 连绵不断的咕噜声响起。 大祭司的身体,也随之颤抖起来。 颤抖中,那件宽大的黑袍下面,原本应当是人类躯体,但现在,躯体的各个位置,不断有凸起、落下,再凸起落下……不断重复着。 随着这阵凸起落下,大祭司的身形,也渐渐产生惊人的变化。 他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他”了。 曾经的雾族大祭司,此时完全扭曲成了一个彻底的怪物模样。 它双腿后弯,呈90度,向后仰倒,摆出像铁板桥一样的姿势。 身躯的位置,原本应当用双手支撑地面,但它双手被捆着,从纸带的缝隙里,钻出许多暗红触须,代替手的功能,支撑在地上。 而头的位置,除了之前就长出来的那个肉球外,也向四面八方伸出许多触须,这些暗红色触须中的一部分,伸向地面,形成支撑,更多的,则在半空中舞动着。 肉球蠕动着开口了:“晋升……这就是成功的晋升!” “晋升成这种玩意谁稀罕啊!”林望大喊一声,手里两团白火疯狂滚动起来,“猎奇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朝“大祭司”扔出白火,火焰在接触后者身躯时,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但下一秒,林望却皱起了眉头。 白火虽然对大祭司造成了切实的伤害,但伤害,实在是太低了—— 正常情况下,白火无论灼烧什么,都可以一瞬间就把对方冻成冰,或者直接烧成灰。 然而,当白火落到大祭司身上时,每烧掉一根触须,居然需要花费三四秒。 这家伙……为什么抗性这么高? 莫非…… 林望心中一动,切换到超维视角,看向大祭司。 半秒后,林望猛然抬头,冲着同伴们大喊一声: “这家伙还在变强!它的晋升仪式没完成!” 嗡! 突然一声刺耳巨响。 从大祭司身上,几百条触须,像箭一般激射而出,射向四周众人。 “断厄!” 圣女小姐抬手,面前浮现一堵无形的墙。 林望和白猫也分别做出应对。 但那些针一样的触须,在撞到众人时,突然凭空爆开,变成一团昏黄雾气。 雾气撞在透明墙上,嗤拉作响,在森的感知里,那墙的强度,正在飞快降低。 “小心!那些雾气不对劲!” 圣女小姐话刚说完,那雾气,又有了新的变化! 雾气嗤拉作响声中,从雾气里凭空浮现许多半人高的腥红怪物。 这些怪物,看上去像是脱了皮的猩猩,肌肉结实,前爪锋利。 “kie!kie!” 蜕皮猩猩怪叫着,在雾气的掩护下,再度扑向众人! 这间实验室本来就不大,加上这些蜕皮猩猩后,顿时狭窄逼仄,几乎没了辗转腾挪的空间。 这种蜕皮猩猩,实力比自律铜像要强不少,加上空间狭窄,众人都有点施展不开——尤其是白猫这种靠敏捷的战斗方式,一旦没了空间优势,最大的优势顿时没了。 猫姑娘飞快撕碎面前的两只蜕皮猩猩,但身后同时有两只爪子挠向她。 “喵呀!老鼠太多啦!”猫姑娘缩成猫形态,躲过这两次攻击,“林望!想想办法!” “这地方打起来咱们太吃亏,我们得出去!”林望冲伙伴们喊一声,一拳击飞面前的蜕皮猩猩,紧接着一拳将旁边墙面轰出一个洞,示意众人,“去外面打!” “走!” 圣女小姐释放几发神术,推开面前的蜕皮猩猩,纸新娘用纸带缠住侯玄章。 众人一起朝外跑去。 而林望则开始点燃白火,准备彻底烧掉这间实验室。 四周的蜕皮猩猩,带着雾气,朝人们扑过去。 林望皱起眉头——如果他直接放火,固然可以直接秒杀掉这里所有的蜕皮猩猩,但他刚才去攻击大祭司,所以和圣女小姐,以及两个雾族士兵并不站在一起。 所以,从他所在位置直接点火,容易伤到自己人。 就在这时,在森和雾族士兵面前,突然出现一团穿白袍的黑影。 七八道带着腐蚀雾气的利爪,结结实实劈在了上面。 嗤!咔! 肉团瞬间遭到重创,血肉横飞。 甚至,从血肉之下,隐隐可以看到,有骸骨显露出来。 武仪涯!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武仪涯,你为什么这么做?”森吃惊看着面前的血肉团。 肉团正上方,长着五官的那张脸,僵硬吃力地,一点点转过头来。 他表情依然僵硬,但仍然很吃力地,冲着森和周围众人,张开了嘴。 “走。”他说。 “可是……为什么?”森不自由又问了一句。 “因为……”武仪涯硬扛着蜕皮猩猩的攻击,血肉飞溅着,一点点转过身来。 他冲着人们,露出了那团扭曲血肉下,同样扭曲变形,但依稀能看出人形的骸骨。 “我想以人的形态死去。”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里,武仪涯已经被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骸骨,顶着两个头颅,一点点歪倒下去。 倒下的瞬间,他冲着林望和森,直直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极微弱地弯了一下。 同一时间,侯玄章也僵硬地扭了扭头。 “老武……再见。” 众人趁着这个机会,跑出实验室,跑到了更宽阔,更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里。 与此同时,身后,数百只蜕皮猩猩,也“kie!kie!”怪叫着,冲出实验室,扑向众人。 而在实验室深处,姿势古怪,身形扭曲,像铁板桥一样的大祭司,正鼓着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到了这里,我就可以放开手脚了。”林望一拳击飞面前的一个蜕皮猩猩,喊一声,“白猫!拉网!把这些家伙困在里面,我要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喵明白!”猫姑娘的声音很高兴——显然之前没打痛快,她已经憋半天了。 她从纸新娘手里拉过纸带,伏低身体,摆出一个准备冲锋的姿势:“喵呀!” 就在这时,一阵古怪的,咕噜噜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啊……北地人和烛族人……请你们等一下。”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都是一惊,抬头看向周围。 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墙面上、屋顶上,密密麻麻的血肉怪物,正蠕动着,朝实验室方向前进。 它们速度缓慢,但极坚决,一点点靠近、包围了实验室。 它们扑向那些蜕皮猩猩。 它们和蜕皮猩猩打斗起来。 不仅是血肉怪物,众人还看到,在通道深处,有许多自律铜像,也颤抖着,但坚定地,涌向实验室,扑向那些蜕皮猩猩。 整个地下实验设施,都开始反抗大祭司。 那个咕噜噜的声音,在整个地下空间响起,像是这座古老而巨大的地下设施,正在对他们说话。 “朋友们,这是雾族人自己的战争。” “请允许……我们自己来打这场战争。” ------------ 第121章 雾族人自己的战争 直到此时,林望才有点真正理解“雾族”这个奇特的种族。 这是一个把“反抗精神”写入骨髓的种族。 他们在数百年前,因为某种原因,遭遇诅咒,之后深入雾气。 他们被文明抛弃,被世界抛弃,甚至被神明抛弃。 但他们从未停止反抗。 无论是对诅咒的反抗,对恶劣环境的反抗,还是此时此刻,这些已经没了人形的实验体…… 他们始终没有停止反抗。 而且,无论他们的处境多么困难,他们始终认为:这是我们雾族人自己的事儿,我们要靠自己解决。 当衍墟里这些,因为失败而融为一体的实验体,在得知幕后黑手,也就是大祭司的真相后。 他们毫不犹豫选择了反抗。 决绝而惨烈的反抗。 而即使到了这个关头,这些雾族人依然是这个态度: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自己办。 血肉怪物,青铜塑像,还有蜕皮猩猩,无论哪一个,放在影视作品中,都足以担当最终决战前,反派身边最强大的军团。 但此时,这些强大而邪门的怪物,却以最惨烈,最决绝的姿态,毫无花巧地碰撞、厮杀在一起。 现场所有人,包括林望,都被这场怪物激战的惨烈程度震撼到了。 它们用最野性,最直接的方式,劈砍、撕扯彼此的肢体。 它们不嘶吼、不叫骂,但只是靠肢体碰撞和撕扯的声音,就奏出了世界上最恐怖而残忍的战场交响。 血肉怪物能自愈,自律铜像能重组。 理论上,这个组合的战斗力,应当能轻易压制大祭司召唤出来的蜕皮猩猩。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实验体一方的优势,却在渐渐减弱,反而是大祭司一方,渐渐占据了优势。 原因也很简单——大祭司的触须几乎无穷无尽,所以变出的蜕皮猩猩,还有腐蚀雾气也几乎无穷无尽。 而更重要的一点——大祭司的力量中,带有“神术”的成分。 它毕竟是“最终晋升”的产物,接受了完整的晋升祈祷,喝下药剂后,接受的力量,理论上来自神明。 而实验体,毕竟是实验失败的产物,之前又被林望灼烧过一次。 那些自律铜像,在面对神力加持的敌人时,就更是乏力,只能靠重组的方式硬抗。 但随着敌人越来越多,以及铜像零件越来越少,能完成重组的铜像,数量正在飞快减少。 森看了林望一眼——在实验体和大祭司战斗的过程中,这已经是圣女小姐第三次扭头看林望了。 但整个过程中,林望始终一动不动。 乓! 当最后一个能行动的自律铜像倒下时,圣女小姐忍不住了。 她对林望说:“林望,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没等林望回答,大祭司却开口了:“没意义,我已经晋升成功……凡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这个北地人不敢动手……说明他很聪明。” “错误的答案。”林望学着大祭司的口吻说了一句,他歪头露出思索神色,冲着大祭司摇了摇手指,“我现在,至少有三种方式,可以彻底消灭你——渣都不剩的那种。” 林望说着,话音一转:“但我不计划亲自动手……因为,我认为,实验体刚才的说法是对的——这是你们雾族人的内战,如果我强行干涉你们的战争,那实验体也好,老古也罢,还有武仪涯……” 林望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这些人,不是全都白死了?” 森怔了怔:“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通了,雾族人的战争,应当由雾族人亲自完成。” “可他们怎么可能……” “他们打不过,是因为最终晋升这个仪式,没有成功。”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帮雾族人打赢这场战斗,而是帮他们,找出正确的神明。” “什么?!”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神色中,又带着几分愤怒,“你想成为异教徒?!” “想什么呢,我是对雾族人的污染有抗性!”林望翻了翻白眼,看了圣女小姐一眼,“别说异教徒了,什么教徒我都不准备当。” “可这样风险太大……” “不,我有把握。”林望打断了圣女小姐的纠结。 不仅是抗性问题——经过之前发生的种种,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和神明之间的关系,比他原本想的,要深的多。 林望相信自己,有很大概率,可以分辨出,雾族人祈祷的三个“神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么做,可以帮自己得到一些,涉及到神明的重要知识。 林望看了实验室门口一眼——武仪涯的尸体依然倒在那里。 “武仪涯的思路,才是正确的思路。” 林望看着大祭司,往前踏出一步。 从他脚下,无穷无尽的白火,开始蔓延向整个实验设施。 而与此同时,在白火之间,有藤蔓在游动、蔓延。 白火覆盖了整个实验设施的墙、顶和地面。而那些藤蔓,则像血管一样,钻进建筑内部,接管了整个建筑的能量链路。 大祭司感觉到不对劲了,他身上,无穷无尽的触须疯狂舞动着,朝着林望的方向重重一甩—— 那些触须射向林望,并在半空中爆成雾气,又从雾气里跳出数百只蜕皮猩猩。 怪物大军怪叫着扑向林望,而就在这时,猫姑娘动了。 她挥舞着手里的纸带,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在林望前方不远处奔跑,跑出一片黑色的残影。 每当她的残影触碰到蜕皮猩猩时,后者就会在一瞬间,被撕成一大堆零件,散落一地。 同时,在残影之间,还有纸带舞动,织网,并将那些蜕皮猩猩牢牢网住,动弹不得。 藤蔓钻的更深了。 在林望的超维视角里,他感觉这座建筑,似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符文,每一个房间……渐渐的,透过这些建筑的“血肉”,林望逐渐感觉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他找到了深埋在这座建筑深处的祭坛和法阵。 三座祭坛、像是坟冢一样,被埋在建筑的最深处,甚至比地基还要深的地方。 林望用藤蔓和白火,带着精神力,一点点探向这三座祭坛。 起初,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几秒后,突然间,从三座地底神坛里,先后有三股强大的气息,响应了他的精神力! 他感觉到了。 ------------ 第122章 神力排污 地下祭坛里,当林望分别向三个祭坛投入精神力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分别流向了不同的“坐标”。 他的精神力,顺着浩瀚深邃的祈祷通道,逐渐深入。 突然,他感觉到,有三股气息,在极短的时间里,分别响应了林望的呼唤! 林望心中一动:果然,这三个祭坛,原本应当向神明祈祷的祭坛……对面确实有“某种存在”能够响应祈祷呼唤! 理论上,这个世界只有神殿的“母亲”这一位神明才对,那这些响应他呼唤的,究竟是什么? 理论上,祂们不应当是神明……可奇怪的地方在于,林望分明从这三股气息上,都感觉到了强烈的“神性”! 这神性的强烈纯粹程度,甚至比他在神殿,直视神像时,还要浓郁! 之前,在天空裂缝里,林望曾经见过的那个巨大的怪物,身上也带着强烈的神性气息,但哪怕那么强大的存在,神性的力量,都没有这三股气息强。 莫非……这三位,都是真神?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被神殿信奉?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林望继续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尝试着和这三股气息建立联系。 很快,他的精神力,接触到了这三股气息。 轰! 三股气息,瞬间冲击到林望的精神世界里,他感觉大脑像是被三把重锤重重砸到。 林望闷哼一声。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这三股气息的“细节”。 虽然都是充满神性的强大力量,但这三股气息的“个性”,或者说“气质”却完全不同。 其中一股,虽然神圣而强大,但却夹杂着极度的残暴、邪恶的气息,仿佛想要吞噬、毁灭一切。 更让林望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很熟悉这股气息,但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却始终想不起来; 第二股气息,带着温和、包容的气息,有点像神殿里,“母亲”给人的感觉,但如果细细体会,却能从中感觉出一种冰冷和疏离的味道,就像一位不爱孩子的妈妈,虽然也会照顾自己的儿女,眼神却是冰冷的。 这也是三股气息中,林望最陌生的一股; 第三股气息,和第二股气息非常像,但却没有那种冰冷疏离感,反而是多了几分活泼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位刚刚怀孕的年轻妈妈,虽然已经挺起肚子,但脸上的少女感却没有褪去。 同样奇怪的是,这股气息给林望的熟悉感,丝毫不弱于第一股; “奇怪了,我为什么会对这股气息这么熟悉?” 林望心中困惑。 但现在,不是纠结困惑的时候,他还得分辨出,这三股气息,究竟是否存在污染,以及,是否还有“健康”的。 林望继续“接触观察”这三股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精神力,拆分出很细小的一股,去触碰这些神力,尝试着分离出一点神力,引入自己的精神力当中。 这种精细的处理,对精神力的要求很高,如果是之前的林望,万万是做不到的。 好在林望之前已经无数次控制白火,又在桫椤树空间里得了巨量的知识,此时此刻,再做这种精细处理,已经不是难事。 他分别把一股细微的气息导入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当中。 林望在精神空间里,制造出三个隔离区,又分别把这股染着神力的精神力,拖入不同的隔离区内。 他试着把这三股气息,在隔离区中释放开来。 轰! 三股气息,在他的精神隔离区里…… 炸了。 极度邪恶、混乱而疯癫的气息,无尽的恶意,毫无保留释放到精神隔离区里。 那些气息中的恶意,让每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不寒而栗。 若不是林望早有准备、把精神隔离区牢牢隔离开,这些恶意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入侵他的意识,对他植入恶念。 好险! 林望心中暗叫一声。 他调动白火,去灼烧、净化这些恶念,但同时又产生了新的困惑:为啥这三股力量,都被污染了? 要不要继续尝试着,去接触一下? 林望心中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他便摇摇头,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对面那毕竟是真正带着神性的力量,又被污染的如此彻底,自己傻乎乎撞上去,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可就连哭都没处哭去了。 但这样一来,雾族人这场架,他们怎么打? 林望陷入思索。 就在这时,那些祭坛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一个分不清男女,又有点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从祭坛深处传出: “谁啊!谁这么缺心眼,把祈祷祭坛,指向排污层!谁家好神朝这儿听啊!” “要不是你们今天声音实在太大,我又刚好睡醒,否则你们再喊几百年也没神理你们啊!” “主持祈祷的神官喝了几斤酒啊!连祈祷语都能记错!这要是搁我的神殿里,我非得先劈死他二百多次,再复活三百多次才行!” “说吧,祈祷的啥事……卧槽咋是你?”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惊叫了一声。 “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林望好奇,用精神力送过去一句话。 “不认识。”那声音干脆利落否定了,仿佛刚才说话的根本不是祂,“我座下不可能有这么蠢的神官,如果有我早就降雷劈死了。” “……” 见对方不想承认,林望也没追问,他转而问了另外一个,自己有点好奇的问题:“你刚才说——排污层?” “排污,像排废水一样,排出脏东西……神明的力量也不可能纯洁无瑕,所以必须定期把受污染的能量排出体内,存放这些废能的‘空间层’就是排污层,很难懂吗?” 那声音依旧咋咋呼呼唠叨着:“多不靠谱的神官,才会把祭祀语指到排污层?” 这个声音依旧唠叨着,但林望心中,却炸响了惊涛骇浪! 神明,是会受污染的! 所以要定期排除体内的污染力量! 这算是,某种神明的秘密吗? 这个世界的神明……为什么会被污染,为什么自己净化不掉自己的污染?为什么要靠定期排污的方式“活着”? 林望心里,瞬间产生一连串的疑问。 但现在不是探索这些问题的时候,外面还有一群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家伙,等着他救呢。 所以林望开诚布公向这个声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事情就是这样。我希望你可以,帮助这群雾族人……” “我不干。” ------------ 第123章 神秘的声音 林望没想到,那声音干脆利落拒绝了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神明不是许愿机器,不是随便什么奇怪愿望都要响应的……从人类口中说出的,不切实际的疯狂愿望还少吗?难道说神明每一件都要响应吗?” 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哼了一声:“如果真是那样,有多少个星球都不够人类毁的。” “而且,我很累。比其他神明累的多——所以,这种‘试图向神明祈祷把自己变成人上人’的幼稚把戏,就别来烦我了。” 林望心中一动:这个神明,说自己比“其他”神明,累的多! 这算是从神明嘴里得到了“多神论”的证据吗? 还有一点:祂是知道“星球”这个概念的! 林望把这两个信息记在脑子里,接着向对方说:“你说得对,不切实际的愿望,确实不值得实现。” 接着,他话音一转:“但问题是……首先,有一个疯子,吸收了一大坨,你们这‘排污层’里排出的污染神力,这种神力会造出一个什么邪门玩意我也不清楚。” “神明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我不清楚,但这种‘废能污染’之类的事,在任何地方,都属于灾难吧?” 那个声音犹豫道:“听你这么一说的话……” 林望没等祂说完,继续道:“当然,如果只是搞定那个疯子,杀死它,解决它的污染,我就能办得到。” “但是。” 他在“但是”上,加上了重音:“从神明的视角去看,这些雾族人……是好孩子。” 那个声音的语调一下子变了,变得深沉而缓慢:“……好孩子吗?” “一群从头到尾,不抱怨,不憎恨,不沉沦,始终在想着解决问题,重回家园,甚至当它们在明知道有强援的情况下,依然要坚持自己去战斗……” “如果这样的一群人,都没资格被称为‘好孩子’,那我实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样的人值得拯救。” “好孩子……吗?”那个声音,喃喃道。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神明,我相信你会同意我的说法。”林望的语气斩钉截铁。 让林望没想到的是,他说完后,那个疑似神明的声音,却否定了他。 “不,我不是个合格的神明。我……很努力了,但我确实不合格。”那个声音在那个瞬间,流露出自责的情绪,“但有一件事,我同意你的看法——那些雾族人,确实是好孩子。” “好孩子,不应当被辜负。” 祂的声音重新振奋起来:“我同意了,虽然我不能让他们晋升,但我可以帮他们,打一场攒劲的架!” “攒劲……你这词儿还用的挺时髦……”林望向对方传递去一道“笑了笑”的意识,“行了,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我得确保雾族人……那实验体,在打这场架之前,不被那怪物杀光。” “等等,你还不能走。”那个声音叫住了林望。 “嗯?”林望不解。 “你走了,我怎么给那些雾族人传神力?” “啊?” “那祭坛的指向是错的!指向了排污层!而且那些雾族人……理论上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法接受祈祷的!” 林望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问那个声音:“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你已经和我建立联系,所以我要利用你当做桥梁。”祂对林望说,“然后,你再把力量传给那些雾族人就可以啦!” “啊?还能这么办?” “当然,我是神明,我怎么可能犯错!” 那个声音愉悦起来:“行了!抓紧时间!你这边保持和我联系,同时另外一边……” “我明白了。” 林望不再啰嗦。 他一边保持着和神秘神明的联系,一边切换回实验设施里。 面前,战斗基本已经结束。 曾经几乎无穷无尽的自律铜像,现在一具能行动的都没有。 而数量同样惊人的实验体,也已经被打倒寥寥无几,只剩下不到十只,还在苦苦支撑。 但大祭司的军团,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许多——整个地下通道里,密密麻麻,随从可见。 当林望切回视角的时候,就连那几寥寥几只,也很快被蜕皮猩猩杀光。 大祭司扭动着古怪的造型,朝众人的方向走了几步,行走时,它身上的触须愉悦地舞动着。 “北地人,战斗结束了。”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古怪的咕噜音,而且声音平淡,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情绪。 但那一刻,林望仍然从它的声音出,听出了胜券在握的情绪。 “整个实验设施里,已经没了我族人——我是整个衍墟里,最后一个雾族人。” “我,已经成功完成了最终晋升,成了真正的比肩神明的存在!” “北地人……还有烛族人,虽然你们之前对我有诸多不敬的行为,理论上应当受到惩罚,但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它说着,躯体上,有几根触须舞动着,指向林望和伙伴们。 “你们,来当我的第一批臣子,对我宣誓……” “行了,这套说辞太老套不用说了。”林望不等它说完,直接打断了它,“我不想听这种屁话污耳朵。” “另外,你那些丑猴子,没有杀死所有的实验体。”他把手按在旁边墙上,冲着虚空说道,“开始吧。” 轰! 他开口的瞬间,整个实验空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伴随着这阵颤抖,整个实验室,砖石开裂灰尘洒落,许多神庙砖石都露出了醒目的裂缝。 而在这个瞬间,许多裂缝里,冒出刺眼的光芒! 这些光芒带着剧烈的神圣气息,沐浴在这些气息里,几乎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势有痊愈迹象。 而神殿圣女——森,甚至感觉自己修为,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你干了什么!” 大祭司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来。 “我呢,准备帮雾族人一个忙,让雾族人,亲自打完和你的这场战斗……而且要确保他们赢。” “荒诞!这个实验设施里,只有你带来的这两个雾族士兵,那些实验体已经被我杀光了!” “谁说的?你确定真的杀光它们了吗?” 林望突然咧嘴笑了下:“你检查过升降机平台上面吗?” “什……” 同一时间,地下设施里,巨物蠕行声突然响起,逐渐逼近。 下一秒,巨大而神圣的光,彻底笼罩在林望身上。 ------------ 第124章 圣光中的决战 刺眼的光柱,带着浩荡的神圣气息,击穿雾气弥漫的天空,又击穿神庙穹顶、击穿神庙的每一层地板,落入衍墟地下研究所。 最终,它落在林望身上。 那个瞬间,高大的北地人,被那道神圣的光铸,铸成了一个纯洁无瑕的水晶人。 圣女小姐瞪圆了眼睛。 眼前的这一幕,她只在那些古代的宗教典籍中见过。 “神明的赐福从天而降,神圣的使者由光铸就,水晶的神躯在人间行走,用光驱散黑暗……” 她喃喃开口,不自觉背诵着典籍里的故事。 她不自觉地把双手摆在了胸前,前三后四。 林望站在光中,感受着这股庞大的力量,洗刷着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随着这股力量进入体内,一些之前战斗时留下的暗伤隐患,渐渐消失无踪。 而与此同时,这具北地人的身体,原本已经极为强壮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竟然有再次变强的迹象。 超维视角下,林望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都像水晶一般,有了神圣的晶莹感。 而躯体中蕴含的力量,也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这就是真正的神力吗……只是从我身体里路过一下,就得到了这么多好处…… 林望感慨一句。 他感觉到,这股神力带给他的好处,远不止这些,但他顾不上仔细体会,因为大祭司的反击,到了。 无穷无尽的触须,从大祭司身上,朝林望头顶上方射出,这些触须在飞行过程中,陆续爆开,变成一团团暗黄色雾气。 雾气在林望头顶聚集成云,试图挡住光柱。 但这次,他的手段,效果没那么好了。 那些对神性拥有惊人抗性的雾气,在飘到林望头顶,和光柱相遇时,就像是水汽遇到烈焰,瞬间嗤嗤作响,消散无踪。 而与此同时,林望也开始了动作。 他朝着地下研究设施,他们来时的方向,伸出手。 他的手心里,一团光芒,幻化成光束,照亮了整个研究设施。 几秒后,从周围阴影中、墙壁缝隙中和砖石裂缝中,有无数血肉、灰烬蠕动出来,并很快凝聚成一团巨大而狰狞的血肉怪物。 那躯体,巨大、狰狞,伤痕累累,样子极为凄惨,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灰烬一直在掉落,看上去,一副随时有可能会坍塌四散的样子。 “喵呀!大老鼠还活着!” “……实验体的本体?”圣女小姐睁大了眼睛,“它不是死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杀掉它了?”林望反驳一句,咧嘴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把它体内的污染净化掉而已。” 说话过程中,巨大的实验体已经完成重组,朝大祭司方向蠕动过去。 一个混沌的摩擦声,在实验设施里响起:“感谢你,北地人……可惜我们,似乎赢不下这场战斗……” “不,你们能赢。”林望打断了实验体的话。 他把手指向实验体的方向,一团神圣而强大的光芒,轰然照亮实验体。 “因为,祂说了,你们是好孩子!” “好孩子,是不应该被辜负的!” 轰! 光芒落在实验体身上。 起初,当光芒落在实验体上的第一个阶段,实验体仿佛被净化一般,焦黑的外皮和腐烂的碎肉纷纷跌落,灼烧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但当实验体外表的碎屑跌落到一定程度后,变化发生了。 整个实验体,仿佛一个孕育着新生命的母巢,颤抖,蠕动着。 一个不断扭动的身形,在它体内疯狂挣扎着。 十几秒后,啪嚓一声,实验体表面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从豁口里,站起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张开双手,舒展身躯。 这是真正完美的生物。 他身高比北地人还要高大,接近两米八,身上没有丝毫雾气病变。 他雌雄难辨,但外表看上去极为健康、完美,拥有几乎完美的身体比例和肌肉线条。 他仿佛是从宗教典籍中走出来的一般。每一条肌肉、每一块表皮,都像雕塑一般清晰、坚韧。 然后,TA雕塑一般光秃的头顶上,还扎着两条马尾辫,还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裙。 “这么猎奇的画风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谁家好神会玩这个啊!” “哪有当妈的会这么打扮孩子啊!” 在林望气急败坏的吐槽中,这个两米八的魁梧人形实验体,浑身开始发光,神圣的光芒像气流一般流入他身体,又向四面八方散溢。 伴随着他身体的发光,他摆出一个健美的姿势,接着,他站直身体,大步走向大祭司。 登、登……登! 他越走越快,渐渐变成奔跑姿态。 他在刺眼的光中,高举双拳,踏步跳起,重重砸向大祭司! 数百只蜕皮猩猩怪叫着涌向他,试图把这个“雾族巨人”挡住。 但当它们接近人形实验体时,就像是把雪球扔向火堆,只会在嗤拉作响声中,消融融化,变回雾气形态,又消散无踪。 光铸的巨大实验体,像一道流光,撞开无数狰狞丑陋的蜕皮猩猩,像一头鲨鱼撞穿沙丁鱼群。 雾族巨人在空中高举双拳,扑到了大祭司正上方。 在他下方地面上,大祭司身形扭曲怪诞,浑身触须狂舞,凝结成肢体、尖刺、甚至牙齿…… 这些带着神性力量的触须,几乎在一个瞬间,就将雾族巨人戳出浑身伤口。 而与此同时,雾族巨人的双拳,也重重落在了大祭司身上! 轰! 大祭司身上,炸开一团刺眼的冲击波,而在冲击波的正中心,是两个身受重伤的怪物,喷涌而出的巨量血肉。 “啊!”大祭司发出一声痛苦的巨吼,它身上触手疯狂舞动着,牢牢把雾族巨人捆住。 而与此同时,雾族巨人则突然张开大嘴,结结实实一口咬在了大祭司身上! 咔嚓! 紧接着,他猛然抬头,一口从大祭司身上,扯下一大团血肉! 残忍而决绝的撕咬,震惊了现场几乎所有人。 而这还没完! 在大祭司痛苦的嘶吼声中,雾族巨人再次张嘴,在大祭司身上,同一个位置,又一口咬下去! 这次,它牢牢咬在了大祭司伤口深处! 血肉飞溅中,它一口咬在,大祭司伤口深处,一根骨头上。 他死死咬住大祭司的骨头,无论大祭司如何挣扎扭动,都毫不松口。 同时,雾族巨人挣脱触须,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大祭司。 两个怪物,死死缠绕、拥抱在一起,像一件同时具备着疯狂与死亡意味的怪诞艺术品。 雾族巨人身体开始发光。 在光芒和大祭司绝望的呼喊声中。 林望、森,以及其余所有同伴,都清晰听到了,一个古老沧桑的声音,充满解脱的叹息声。 “啊……谢谢你,雾族人。”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刺眼的光芒,填满了整个地下实验设施。 ------------ 第125章 只是看你不爽 巨大爆炸响起。 血腥气味、刺眼光芒、以及无穷无尽的恶念…… 这些本应当是邪恶混乱的力量,此时却被几乎无穷无尽的圣光包裹在一起,在爆炸中彼此碰撞,交融,又被圣光强行净化成神圣的光粒子。 在光中,雾族巨人和大祭司依然紧紧拥抱着,他们的躯体、触手、血肉和骨骼,逐渐坍塌、消融…… “我们雾族人闯的祸,我们雾族人自己解决……” “我们做到了……” 雾族巨人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脑海中。 每个人都是心头一颤。 但现在,不是纠结难怪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已经开始影响整个地下设施,甚至影响到林望和伙伴们。 “律令!守御!” 森高举双手,在面前铸起一堵发光的墙,把爆炸的冲击波挡在身前。 虽然神力对她毫无伤害,甚至大有裨益,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会对她造成威胁。 圣女小姐紧咬嘴唇,苦苦支撑着,感受着爆炸冲击波的威力,她召唤出的神术墙,已经不堪重负而露出裂痕。 怎么办……快要撑不住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圣女小姐忍不住扭头看了林望一眼。 看到林望的状态后,她有点傻眼。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林望已经把纸新娘和猫姑娘,全都送回了桫椤树空间,就连那两个雾族士兵,也被他收了走。 此时的林望,一脸悠闲模样,冲着爆炸方向张开双手,在他手心里,是一个漆黑空洞。 无论是四溢的冲击波,还是发光的神力,全都被他一股脑收进那个漆黑空洞里。 两个怪物战斗的余波不仅没有伤到林望分毫,甚至,看他表情,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他到底什么人啊! 圣女小姐在心中气呼呼地大叫了一声,继续努力咬着牙坚持着。 足足七八秒后,爆炸终于结束。 圣女小姐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她扭头问林望: “林先生,虽然我有足够信心自保,但您为什么在保护大家的时候,不顺便把我也一起拉走呢?” “啊?我看你神术无穷无尽,以为你不需要呢?” 圣女小姐嘴角抽了抽,突然扭头抬手,冲着不远处,几只还没死透的蜕皮猩猩,一连串神术释放出去。 在惊人的爆炸声中,那些蜕皮猩猩灰飞烟灭。 “……”林望脸抖了一下。 好像做了什么不太对的事? 但好像也没做什么…… 算了,不去管这些,这地方快塌了,赶紧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林望冲着圣女小姐招招手:“这地方撑不了太久,咱们快出去!” 圣女小姐撇了撇嘴,还是跟在林望身后,倒腾着小腿努力朝外面跑去。 身后,整个研究设施都在颤抖、开裂,逐渐坍塌。 不断有碎裂的砖石从屋顶掉落,还有突然出现的地面裂痕。 林望朝四面喷射白火,在通道里制造出一条结冰通道,两人就顺着这条结冰通道,跑出震颤最严重的区域。 跑进升降机平台,升降机不出所料,已经因为爆炸扭曲,严重变形无法使用了。 森两发神术扔过去,将升降机平台上,两根升降用的铁索炸断。 她跑到一根铁索拉,用力拉了两下,确定没问题后,冲着林望点了点头。 “你先上。”林望示意森先走。 这种情况下,谁也顾不上客套,圣女小姐拉紧铁链,林望按动开关,铁链哗啦作响,女神官朝上方升去。 等森升到一定高度时,林望抬手拉住铁链,也准备升回地面。 哗啦一声,林望拉紧铁链。 他开始上升。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左腿。 同时,一条触须激射而出,撞在林望手握铁链的位置,砰的一声,铁链被炸断。 林望松手落地,在地上就地一滚,躲开一条触须的攻击。 身后,发出一声爆炸声。 林望站起身,看向不远处。 面前,站着一个扭曲的人形生物。 大祭司。 它虽然还是人形,但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也没法被称之为雾族人。 此时的大祭司,脊柱因为之前的弯曲,现在重新站直后,仍然显得极不自然,向一侧扭曲着。 脖子以上的位置,腥红血肉重新组成一个酷似头颅的肉团,几十条触须从眼、鼻口的位置伸出,在空气中舞动着。 它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许多地方,脏腑和骨骼,直接在空气中裸露着。 甚至一些原本应该是血管的地方,由触须代替了血管的功能,强行连接着。 “嘶……北地人,想不到吧,这就是完美生物!” “嘶……我不知道你们用什么方法,从神明之处借来一点力量,但你们以为,那一点可笑的力量足以杀死我?” “杀死我这个,完美晋升的,比肩神明的超级生物?” 林望深吸一口气,冲着大祭司咧开嘴:“其实,你没死,我很高兴。” “什么?” “因为,如果你刚才就被杀死了,我就没办法狠狠揍你一拳了。” 说着,林望脚下重重一踏,在地面上踩出一大片龟裂纹来,甚至就连他的鞋,也因为巨力而粉碎。 他以一道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向大祭司,在接近对方的一瞬间,他手上燃起白火,火焰的高温甚至让空气扭曲。 “错误的选择!毫无意义!这样的攻击我早就……啊!” 他话没说完,林望手上,灼热的白火突然变成极低温度,低温的火团随着惊人的速度,结结实实砸在大祭司身上。 只用了一秒,大祭司便被彻底冻住,成了一块巨大的冰雕。 只有头脸依然露在外面。 甚至,连他头脸上那些触须,也都挂着白霜,耷拉着,无法蠕动。 “为……什么……” 林望站在他面前,目光缓缓在他身上划过。 “说什么正义,公理,神明职责之类的,显然都是屁话。”林望走到他面前,凑近他一点,用力晃动了几下肩膀,“说来说去,其实我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看你不爽。” “我非常讨厌人,用说教的口吻和我说话,那会让我想起,我的教导主任。” 说完,林望重重一拳,落在大祭司身上。 砰! 冰雕一般的大祭司,轰然从中炸开,四散跌落,碎成一地晶莹。 ------------ 第126章 神庙的结局 砰! 冰雕形态的大祭司轰然碎裂,碎成一地晶莹。 在碎裂时,林望从那堆四分五裂的碎片里,看到了大祭司脸上绝望和不甘的神色。 但那眼神,很快湮灭在无数冰晶中,跌落地面,堆积成冰晶的小山。 然后,林望一把火,把它点燃了。 虽然说,理论上大祭司确实已经死了。 但毕竟是经历过神力灌注的邪门玩意,万一再来个死而复生什么的,谁受得了? 咱可是看着魔人布欧和T800的故事长大的…… 林望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然后加大火量。 等到那些碎片彻底烧成灰,并确定毫无神性反应和能量反应后,林望这才琢磨起逃走的事。 这时,四周的震颤已经很激烈了。 不断有碎屑跌落,偶尔还有体积巨大的碎石掉下。 其中有几块碎石掉落时,林望甚至在石块的切面上,看到一些精细雕刻的文字。 但显然,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人得活着才能作死。 林望看看四周。 铁链已经带着圣女小姐上去了。 顺着墙攀岩也不太现实:墙面大多数地方光滑平整,有些位置正在不断开裂。 嗯……让我想想…… 算了我懒得想。 林望掏出木矛,又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是什么机械零件的金属管,把它冻硬。 两根登山镐抓在手里,林望朝空中用力一跃,用登山镐在墙面上刺出窟窿,两手交替朝上攀岩。 靠着北地人惊人的身体素质,几分钟后,他竟然看到了头顶上方的光! 林望心中一喜,手里加快节奏。 他看到,圣女小姐正在上方平台出口处,神色焦急,朝他伸出手。 “林先生!快啊!” 林望又往上爬了几米。 这时,上方屋顶突然剧烈震颤一下,一块巨石从屋顶上坠落下来,轰然作响,落向升降机通道! 眼看那块巨石,就要落到林望头顶,圣女小姐当机立断,瞪眼抬手,一道刺眼神术,结结实实轰在巨石上。 轰! 啪嚓! 巨石从中炸开,四分五裂,一大堆碎屑碎石从上掉落,坠入升降机通道内。 渣土粉尘,哗啦啦落了林望一头。 其中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吧嗒一下,刚好掉他头上。 林望:“……” 他手里抓紧两步,爬上升降机平台。 他用力把头发里的碎渣拍掉,抬头面无表情看着圣女小姐。 “林先生,我刚才太着急,不是故意的……”森冲着林望道歉。 看她表情,怎么看不到一丁点儿歉意…… 联想到之前的事,莫非这丫头故意的…… 神术能控制那么精准吗?刚好炸开一块碎石,掉我脑袋上…… 逐光者那些精锐肯定办得到,这丫头是顶级神官,理论上也能办得到…… 正琢磨着,面前的圣女小姐突然吧唧一声,结结实实脸朝下摔倒在地。 “啊……好疼……”森捂着脸,蹲在地上。 嗯,确实有可能办不到。 两人紧跑几步,跑出神庙。 神庙在身后轰然倒塌。 两人又跑了几步后,在神庙门口的广场上,扭头看看身后。 身后,巨大的金字塔型建筑,整体结构依然保持着,只是从侧面塌陷下去一大片,导致它看上去不大严肃…… 林望脸抖了一下:“咱们最好在雾族人赶来前撤回汤升城,不然这事儿恐怕说不清——神殿高阶神官,到异教徒的领地上溜达一圈儿,然后人家神庙就塌了……” “是啊。”圣女小姐叹了口气,“但问题是,古朔川的部下已经见到咱们,哪怕咱们溜回去,他们还是知道。” “这样……”林望思索片刻,打个响指,语气愉悦起来,“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站远点儿……再远点儿。” 在圣女小姐站到几十米外之后,林望面朝着神庙的方向,深深呼吸了一下。 下一秒,他重重一步踏出,脚下冰面蔓延,涌向神庙。 林望浑身白火燃烧,巨人从火中走出,无穷无尽的白火汹涌着扑向异教徒神庙…… 那个瞬间,圣女小姐觉得,自己这神官算是白当了。 白火汹涌着,覆盖了整座神庙,并迅速将其冻结。 极寒的冰晶蔓延入地下,进入实验设施区域。 在之前的战斗中,林望曾经感知过整座神庙所有的细节。 现在,靠着之前的记忆,他把整座神庙,一块砖不剩,全部冻在一起,做出一座巨大的冰雕。 感受着自己的“作品”,林望很满意,咧嘴露出笑容:“好,接下来……” 呼! 嗡! 神庙在森面前,突然消失了,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甚至整片雾气都因此震颤了起来。 突然失去一大片建筑后,无数雾气翻滚着,像海浪一样扑进这片空腔,刺耳的轰鸣声传出很远。 他把整座神庙,搬运到了桫椤树空间里。 林望满意地笑笑,取消巨人形态,变回人形。 圣女小姐张大了嘴:“这……还能这么做?” 她很快回过神来,使劲摇摇头:“不对!这样一来,雾族人来的时候,还是会……” 她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雾族军人带着援兵回来了。 上百个荷枪实弹的雾族士兵,和足足七八个雾族俗师,撞碎雾气,冲到神庙前。 然后,他们露出了和圣女小姐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这是!”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雾族军官惊怒交加,走到林望和圣女小姐面前:“北地人!烛族人!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族神庙会……” “你的语气很不礼貌,雾族人。”森心里慌得一批,但依然是冷着脸,语气毫不退让。 “圣女大人!您在这里吗!”又一波声音和脚步响起。 森扭头,看到差不多二三十人的神官团,也几乎同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她心里松了口气,扭过头看着雾族士兵们,刚准备说话,林望接过了话头:“我来说吧。” “你们的神庙,包括下面的地下设施,都被大祭司……” “在当年……后来……武仪涯……” “这些事,你们的队伍里,有很多跟着我们一起进神庙的士兵,也有后来救出的神庙卫队……哦对,这还有两个。” 林望一抬手,把两个雾族士兵从桫椤树空间里放出来。 “他们都可以作证,我们是来帮忙的。” 一个雾族士兵,走到那个军官面前,看着林望,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士兵思索片刻后,走到林望面前,郑重其事行了个礼。 “我明白了。” “所有雾族人,都会感谢你们的出手相助。” ------------ 第127章 身上的光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 先说雾族人的神庙。 那座神庙和地下设施虽然损毁严重,但主体结构依然完整,地下还藏着能和神明(排污层)沟通的祭坛。 而且,神庙和衍墟里,还藏着大量的秘密,无论是实验设施里的各种技术、设备,还是神庙里的文献、甚至是藏在石缝里的神秘文字,对林望来说,都是价值巨大。 能给林望带来什么好处倒在其次,关键是,这种邪门危险的玩意,绝对不能交给他们去处置。 所以林望是绝不可能交还给雾族人的。 把神庙失踪的事,一股脑推到大祭司身上、来个死无对证后,林望和雾族人也建立了联系。 虽然通讯不方便,但报社地下室和碛楼城挨着很近,烛族人和雾族人在这里建立了哨站,以后彼此联络会方便很多。 处理完这些后,林望和森回到汤升城。 回去以后,也是一堆琐碎事。 圣女小姐要赶回神殿去写报告,同时还得对侯玄章做个详细的检查。 这些事,神殿都有专业的人去处理,所以林望便先行一步,回到自己家里。 回到家后,林望闷头就睡。 这一觉,他足足将近一天。 等到醒来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现在几点了?” “卧槽,凌晨三点?我记得我回到家是中午左右……我睡了这么久?” “凌晨三点怎么这么亮?” 林望看到时间后,吃了一惊。 再看看周围,他又吓了一跳。 整个家里,跟白天似得,被照的一片通明。 墙壁、屋顶……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一片明亮。 但显然,光的来源不大对:房间墙上,衣架、电脑屏幕、甚至柜子,都在墙上。 林望站起身,仔细看自己房间里。 房间里,光线依然明亮,那些影子,随着他的移动,变化着位置。 几秒后,林望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影子……是因为我的移动而移动…… 卧槽,发光的是我本人? 想到这里,林望跑到衣柜前,朝着镜子看了一眼…… 差点瞎了。 “我咋这么亮?” 这怎么行?这么亮,以后出门自带特效还则罢了,和人打架可就麻烦了,这是天生自带吸火力buff啊! 靠脸当T的男人! 林望随便吐槽了自己几句,转而开始琢磨,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 “我之前干啥来着?” 林望琢磨着,找根白板笔,在面前镜子上,把之前做的事,一件一件写上去。 “孤儿院……神殿……报社……” “报社地下通道……雾气中……” 在写到“地下祭坛的时候”,林望看着那行字,思路停留了几秒。 他把镜子上的字又擦去了。 “嗯……我猜,是因为那些神力,在用我做桥梁,灌注给实验体的时候,我的身体有了某些改变。” “初步看,这具身体的强度、力量等方面,也就是基础数据,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很可能只靠肉体凡胎,已经堪比许多俗师的战斗力了。” “这发光……是身体改造导致的副作用?” “这副作用谁受得了啊!” 林望吐槽着,同时抬起手,观察着能量在身体里的流动。 现在,能量在他体内的流动方式,和之前又有了不同。 如果说,之前能量在他体内,像奔流的河流一般,在许多静脉、经络里流淌。 现在他的身体,就像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大气,能量像云朵、像风,在他体内每一个细胞的间隙里流动着。 而这些能量中,全都带着明显而强烈的“神性”。 那些光,就出自这些无处不在的神性能量。 林望并非第一次接触神性。 他之前就发现,无论是他的白火,亦或是他的桫椤树空间,或多或少都沾点儿神性的影子,而且他也的确对神性力量有抗性。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实打实地,将巨量源自真神的力量,直接引入体内,又将这力量从体内排出,灌注给另一个目标。 这就好比是,穿件儿棉袄进了羊蝎子店,吃完出来后,半个月至少半个月,整个人都是羊膻味的…… 等等,半个月味儿会散…… 莫非说,我身上这些光,之后也会散掉? 林望思索着。 这时候,外面天边,逐渐开始蒙蒙亮了。 林望心中一动,走上阳台,把胳膊抬起,凑向阳光的方向。 汤升城雾气稀薄,淡红色的阳光穿透雾气,落在他手臂上。 粗壮健美、线条分明的北地人手臂,在初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晶莹神圣的光芒。 看着就和落汤鸡晒翅膀似得。 林望紧盯着自己胳膊,看着手臂上的光尘,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星星点点悬浮起来,飘出胳膊,又消散在空气中。 果然!这玩意是可以逐渐消失的! 林望心中一喜。 虽然不知道这些光点具体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但既然它会消失,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当一段时间宅男……突然想喝快乐水了。 林望放下心来。 “趁现在,去把那神庙的问题解决一下。” 控制精神力,调频,进入桫椤树空间。 四周光线渐渐变得纯白柔和。 林望抬起头,看着面前巨树,冲天巨树气势惊人,直冲云霄,像平原上的龙卷风一般,连通天地。 林望看看四周,挠头:“那金字塔哪儿去了?我那么大个金字塔,被我扔哪儿去了?” 他连通巨树,切换到巨树视角,朝四周一看。 他先是看到,树冠下面,树叶绿了一些,但只有寥寥几片树叶的变化。 这倒也正常,毕竟那些能力,只是从他体内路过一下,他没有吸收很多。 接着,他在巨树视角下,看到纯白色的大地上,极远的地方,外形凄惨的神庙矗立在大地上。 十岁的小女孩五月,正站在神庙前,很有气势地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巨大的神庙,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那神庙,就在林望的注视中,一点点……向远挪去。 看上去,就像是神庙在害怕这小姑娘一样。 这丫头在干啥? 林望好奇,呼叫伺服器。 “伺服器,切换到神庙那本,听听五月那丫头在干什么?” 【伺服功能明白,但伺服功能必须提醒你,用世界树的权柄去窥探幼女,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我就是看她在对神庙说什么!再胡说八道就让你下线!” 【正在为您切换,请稍后……】 下一秒,林望听到,小女孩脆声脆气的声音响起。 “再远一点!再远一点儿!” “往右!再往右!” “我已经在树下规划了一座城市!神庙必须在城市的东北角!一切都要符合规划才行!” “对了,哪边是北?” ------------ 第128章 桫椤树下 几分钟后,神庙前方。 林望低着头,看着面前同样低着头的小女孩,气氛有点尴尬。 “所以,你准备在巨树下,修建一座城市?” 五月低着头,两只小手食指在身前绕着圈,噘嘴一言不发。 “……”林望扶额,“所以,你认为认为,桫椤树下已经规划好了,再新来的东西不能破坏你的规划?” 小女孩蹲在地上,小指头在地板上划拉划拉,嘴里嘀嘀咕咕着。 林望蹲下后,凑近了,听到小女孩在说:“我看了一千一百三十五张城市规划图……神庙大多放在东北或者西北……” “我连城市里的商业区和生活区都分出来了!我还专门问了伺服功能,让它帮忙出了好多意见……你们大人总是这样!” 林望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熊孩子心血来潮的游戏而已。 没想到,这孩子,真的认真思考了? 思索片刻,林望蹲到五月面前,认真看着五月:“五月,你认真给我讲讲你的规划。” “我这不是鬼话!我很认真的!”小女孩瞪着林望,一点点撅起嘴,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了。 “我是说,规划!规!划!”林望连忙矫正一下,强调自己的发音,“我想听听你……对这座城市的规划想法。” “啊?你真要听吗?”小女孩愣了一下,“你要听,我设计的这座城市?” “对,你的规划,所有。” 五月的眼睛亮起来。 她用手指头,在地上飞快画出一个圈,又在圈的外面画出整片城市,每个街道、每个区域,甚至每个重要功能建筑的位置。 小女孩两眼明亮,用力吸一下鼻涕,蹲在:“我的想法是这样,大树在最中间,是这个城市的核心区域,要考虑……” “除此之外,一步步朝外,这一圈是城市的主要功能设施,包括……” “再是这里,我准备让现有的城市居民,也就是雾族人……” 她足足讲了五六分钟,突然意识到,在整个过程中,林望一言不发。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抬头,有些怯怯看向林望:“叔叔哥哥,我是不是讲太多了?” 林望没有说话,而是出神看着地上的规划图。 想法简单,还有些幼稚,但基本上,一座城市该有的功能,基本都考虑到了。 她甚至考虑到了城市未来的拓展。 这孩子……在这方面,是天才啊。 林望笑了笑,他看着五月,摇摇头,语气极为认真:“不,你的想法很好……非常好。” 他抬手,巨树垂落一根藤蔓,林望从上面摆下两根树枝,其中一根递给五月,又用另外一根,在地图上指了几个位置。 “我有些补充想法——首先,你的规划不能只考虑城市的功能,还得考虑施工过程,以及前期人们生活聚落的问题……” “我的建议是,把你的城市图纸,按照一期工程、二期工程这样……”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林望,几秒后,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叔叔哥哥是认真地在和她讨论问题! 他没有当我是小屁孩! 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望,她神色渐渐开心起来,接着,她用力用小树枝戳一下地上的规划图,指着林望规划的“项目一期工程”,她大声说: “我不同意!” …… 大约十几分钟后,雾族村民们,也陆续赶到了这边。 然后,众人们看到,桫椤树空间的主人,雾族人们的拯救者,高大的北地人,林望。 正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和一个小孩子争吵。 还没吵赢。 人们有点懵,走上前来,正准备和林望打招呼,后者先看到了大家,顿时精神一振,招呼着村民们:“刚好,你们来了,我想和你们说一下,这个神庙……” “啊,对,恩公,我们也是来说这神庙的事儿。” 一个脑门上雾气弥漫的雾族老人,颤巍巍往前走两步,语气惊恐不安:“恩公,我们的神庙……怎么变成这样了!” 卧槽,坏了! 怎么让这些村民们,看到这神庙破损的样子了! 这不是让人看自家祖坟吗!还是刨开的样子! 林望顿时生出一脑门白毛汗,他咳嗽一声:“咳,这是因为……” 背锅侠大祭司再次上线.jpg 简单扼要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林望对众人正色道:“我要和大家说的是——在我彻底弄明白这神庙的秘密,以及消除神庙的污染前,切记不要靠近这里。” 他抬手,让一片藤蔓降落,在众人面前,变成一片荆棘丛生的密林,把整个神庙包围起来。 “我不是不相信大家,是不能让这件事有任何风险。” 告诫众人后,林望对巨树下达了“探索、检查神庙”的命令。 之后,他又走到雾族村民们的简陋营地里,溜达着看了一圈。 虽然规划整齐,但干净温馨的房子。 整齐的农田,以及翠绿生苗的植物。 炊烟,巨树,从藤蔓上流出的流水。 还有两个尖叫打闹着,从自己面前跑过的孩子。 林望的心,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这时,他看到,一只黑猫,载着一个小纸人,朝着村外的方向奔跑。 跑到一半时,从半空中垂下一根藤蔓,卷成平台模样,小黑猫坐到平台上,看着村子的方向,卧下。 “这俩家伙在干什么?” 林望好奇,调整坐标,把自己直接传送到两人面前。 “相公!”弹幕弹出来了。 “你俩这是干嘛呢?”林望轻轻弹一下小纸人,差点把她弹飞出去,“转一下,你的弹幕方向反了。” “这里风景好,喵想在这里睡觉。” 猫姑娘已经眯起了眼,嘴里咕噜咕噜着,用下巴指指村庄的方向。 “风景,这地儿有啥风景……哦?”林望扭头,目光看向村庄方向。 下一秒,他也被眼前风景吸引了。 远处,参天巨树,无数藤蔓落下。 水流入村,村庄温馨。 而在更远的地方,古朴神庙沧桑破损,隐匿在丛林中。 林望看着面前的风景,许久不言。 十几分钟后,他才摸了摸猫姑娘的耳朵,笑道:“这风景确实很美,不过……” “喵?” “没什么。”林望笑着摇摇头。 以后会更美的。 ------------ 第129章 猫的记忆 处理完手里的事情以后,林望准备向众人告辞。 他要回到现实当中去,处理其他事情。 林望的想法是,要继续调查自己的身世秘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世和这个世界的古怪,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这种联系正在逐渐加强。 再联想到,之前见到的那只,死在天空裂缝里的,巨大尸体,以及各种邪门的神明事件…… 所以,现在的林望,虽然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稳如老狗,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总感觉这世界,正在渐渐走向毁灭……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总感觉,我总觉得,这事儿要么和我有关系! 要么,那个阴谋家是准备利用我,去完成这个阴谋! ……必须调查清楚这件事。 必须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望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 他跟众人告别,又特意叮嘱几个伙伴,要注意神庙的事,切勿让人不小心靠近那玩意。 之后,他准备调频,回汤升城了。 就在这时候,白猫突然叫住了他。 “林望,先别走。”猫姑娘用力拱起后背,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之后,她在林望面前,幻化成人形,高挑苗条的猫姑娘,竖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走到林望面前,用少有的严肃神色看着林望。 正准备说话,她肩膀上,纸新娘突然哗啦啦弹出一长串弹幕。 “相公!” “我有个想法!” “我准备在桫椤树下给你盖个房子!” “我还准备……” 那堆弹幕乱七八糟,出的飞快,林望使了好大劲才看明白。 大意就是:我要在桫椤树下,给你也盖个房子。 这样一来,下次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有家了。 林望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他下意识准备拒绝纸新娘的好意——毕竟自己是这地方的管理员,理论上整个空间都是他的,如果想,随时可以下个命令,让藤蔓给自己编织一个房间。 但他转念一想:这个地方确实很无聊,纸姑娘在这地方待着无事可做。 她又不像白猫随时随地能睡觉…… 反正这地方遍地枯枝,又有几乎无穷多的空间,就由着她折腾去吧。 同意了阿纸的想法后,林望看向白猫:“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猫姑娘竖瞳盯着林望,在白光里,双眸收成两条细长竖线,她语气认真:“下次你去见神殿的神官们,把我也带上。” “我要和你一起去。” 林望一听这事儿好奇了:“为什么你也要去?” 猫姑娘摇晃着尾巴,对他说:“之前我在看到那个圣女的时候,脑子里回忆起一些碎片画面。” “我好像想起一些什么。” “好像是很久远的事……” 林望心中一动,追问道:“是你当年的记忆吗?” 猫姑娘摇摇头,说:“这些记忆不重要,我只是一只猫,猫只要活着就很好。” 她话音一转:“我只是隐约想起,在这些画面中,有一个画面,是我站在一个很像神殿的地方,周围有很多神官,而我好像是在阻止什么……” “我记得,我周围有很大的火……啊,别的想不起来啦。” 林望神色一凛。 很多神官?阻止? 如果白猫的记忆没出错,说明这事儿大发了! 猫姑娘依然慢悠悠,不紧不慢说着:“如果我当年确实是在阻止什么事,而这件事又让我留下了重要的记忆……我想,这事儿应该很重要。” “所以,下次你去神殿,记得带上我,我看看能不能再想起点什么来。” 猫姑娘晃悠着尾巴说完。 林望微微皱眉,露出思索神色,他郑重点头:“我记得了。”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猫姑娘又突然说道。 “啊?还有重要的事?” “对啊。”猫姑娘点点头,说着,她掏出一条小鱼,递给林望,“给你吃小鱼。” “……” …… 回到现实当中。 窗外天空已经基本大亮。 林望伸出手,在阳光下仔细观察自己。 他发现,自己虽然依旧很亮,但在有天光的地方,这种明亮已经不那么刺眼。 最多是皮肤很白,不至于让人以为是灯管成精…… 很好,能出门了。 林望心里放松了一些。 他找来一张纸,思索片刻,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北地人? 接着又是第二行:三皇族? 接着是第三行:神明的秘密? 第四行:三皇族——三位神明? 第五行:雾气——神明? 林望看着纸上的五行字,陷入沉思。 几分钟后,他把纸上所有的内容,除了北地人和三皇族这两行之外,其他所有内容,全部划掉。 “先弄清楚我自己的秘密,还有三皇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想要更好的应付这个世界,首先得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才行。 想到这里,林望召唤一把白火,把纸凑在火苗上,点燃。 他看着火光燃起,看着纸条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处理完灰烬后,林望自言自语道:“联邦大学有最大的图书馆……” “所以,是时候去大图书馆一趟了。” 林望自言自语道,接着他一转身,看到了房间里,一大堆用石头做成的,坚硬、冰冷,只要看一眼就能给人造成物理和精神伤害的家具。 “在那之前,我得先去买个舒服点的枕头!” “我已经受够了睡石板了!” 半小时后,林望下了出租车,走进一家汤升城很有名的家居店。 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给家里所有的家居,挑好了布艺用品。 包括沙发套、沙发垫、床垫床套,以及最重要的东西——一个舒服的大枕头。 挑这一大堆东西,只花去他不到20分钟时间。 林望这个人,对生活品质要求不是很高,只要有干净舒适的环境,能满足基本的生活要求,别的事情他并不是太在乎。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些东西只要有就可以了。 他更大的兴趣,在思考、以及弄清楚世界的真相上。 比起奢侈的生活享受,他更想弄清楚,这个古怪世界的种种秘密。 挑好床品后,在结账时,林望又产生了新的困惑。 因为这些床品,实在太便宜了。 便宜到不符合一个社会的经济规律。 只需要两顿饭的价格,就能买到整个家里的全部床品?这个世界的商人都是慈善家吗? 这已经是林望第二次发现,这个世界的物价不正常了。 要知道像消费品这类的东西,必须是销售量非常大,它才能这么便宜。 可是这个世界面积非常小,所以不可能有巨大的生产量,更不可能有巨大的供应量。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便宜? 究竟是谁在给他供货? 想到这里,林望心中一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说道:“这么便宜……你们的供应商,实在太慷慨了。” 面前的年轻营业员笑了笑:“是啊,追幕商会确实很慷慨,整个楚联邦,所有人都应当感谢他们。” 营业员低着头,帮林望登记货品,一边头也不抬随口吐槽道:“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神殿的人,会这么讨厌商会……商会几乎供养了整个联邦!” 追幕商会?又是一个新词儿。 林望心中一动,正准备追问。 突然,店外传来一阵追逐打斗声,打断了他和店员的交谈。 ------------ 第130章 青年男女 声音撞碎了家居店里的宁静。 林望和年轻店员同时抬头,看向外面。 稍远一点的街上,林望看到,两个治安官,正在追一对年轻男女。 “站住!” “不许跑!” 那对年轻男女,穿着十分浮夸。 两人身上,都是肥大的衣裤,上面装饰着绑带、金属环和各种铁钉——光身上这些金属装饰品,恐怕就得四十多斤。 不仅如此,两人头脸上还涂着古怪滑稽的油彩,五颜六色的十分显眼。 林望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神秘学已经有了一些了解,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头脸上的油彩没有任何宗教意义,也不具备俗师的能力。 只是纯粹的追逐个性而已——和地球上那些,头发染成七种颜色,还在互联网上和人狂飙火星文字的狂飙火星文字的非主流精神尔伙、精神尔妹,没什么区别。 ①苆嘟湜潙孒個悻,沵們適些汎亾慬什庅?(大雾) 两个治安官一边追逐,一边高叫着。 “拦住他们!拦住这两个下流的盗窃贼!” “哈哈!我们是偷东西的!偷东西是卑鄙!可不是下流!尊敬的治安官阁下!” 那个张扬的年轻男人大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林望嘴角一抖。 年轻人大笑着,同时扭头看了两个治安官,还故意冲着他们做个鬼脸。 然而他这一扭头的功夫,脚下刚好踩到花池台阶,一不留神,脚下一绊一跤摔倒在地上。 他头碰在地上,瞬间磕出鼻血。 年轻男人捂着鼻子,看着已经跑出几米的情侣,脸上露出茫然和绝望的神色。 但他的女伴儿,那个同样是张扬个性,滑稽打扮的精神小妹,在看到自己男友摔倒后,犹豫了不到一秒,咬咬牙,转身跑了回去! 她朝着自己男友,跑过去。 年轻男人惊呆了,捂着鼻子大叫一声:“你回来干什么!你是不是傻?你跑啊!” 但那姑娘却叫道:“我不跑!要跑我也是和你一起!要是被抓,我也和你一起!” 说着,她跑到男友跟前,把男友扶了起来。 这个功夫里,那两个治安官,已经跑到离他们不到两米距离了。 眼看两人都要被抓,那个年轻男人突然露出短暂犹豫神色,但下一秒,他用力一咬牙,突然抓住自己女友的胳膊,把她朝着治安官的方向用力一推。 那姑娘猝不及防,倒向治安官,而他则反而靠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朝远处狂奔了几步,和两个治安官拉开了距离。 “抓她吧!大爷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哈哈!” “亲爱的!我在外面等你!” 那个花里胡哨的年轻姑娘,在那个瞬间,看着男友脸上的笑容,表情僵住了。 她呆呆看着跑远的年轻男人,神色茫然不解,脸上的油彩显得无比滑稽。 她直勾勾看着年轻男人越跑越远,任由治安官把她手铐在后背上。 “啧,这种事……在汤升城不太常见,但也很合理……不是吗?”年轻店员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把一杯水递给林望,“先生,请喝水……我不得不说一句,您的身高可真高,那床垫差点就找不到适合您的尺寸……” 年轻店员说着,把一杯水递给林望。 林望不说话,他接过水杯,静静看着远处跑来的精神小伙。 那年轻人大笑着奔跑,他选择的方向,刚好是路过家居店门口。 在从门前疾驰而过的时候,那年轻人还冲着店里的二人,咧嘴龇牙,露出一个滑稽而张狂的笑容。 (大约就是这种) 年轻男人从店前跑过,林望后脚不急不缓,朝着家居品店外走去。 他端着水杯,头也不回,对身后店员说道:“通阳街11号、302房。请帮我把东西送去,谢谢。” 说话的功夫里,林望走出店门,扭头看向右边,精神小伙跑的方向。 他把手里水杯,朝着男人奔跑的方向,抖手腕,泼水。 一杯水泼出去,在空中滑翔,初时是一杯水,等砸到精神小伙膝盖窝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块儿冰。 坚硬的冰块砸在小伙膝盖窝上,啪的一声,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小伙应声而倒,发出刺耳惨叫,他弓着身子抱住膝盖,发出痛苦的哀嚎。 “啊!我的腿!腿断了!” 两个治安官拉着那个年轻姑娘跑过来去。 其中一个治安官,蹲下身把小伙铐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年轻姑娘一直死死盯着地上,自己曾经的男友。 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小伙的脸,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呸!” 精神小伙猝不及防,被吐了一脸口水,口水刚好落在他眼角,顺着泪腺,染着油彩流淌下来。 一个治安官走到店门口,问店员:“见义勇为的人呢?” 店员指着路尽头方向:“朝那边走了……他走的好快!”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轻店员思索一下:“那是个个子很高,五官很帅的年轻人……嗯,你们看我,就类似我这样的。” 治安官看着店员的微胖麻子脸,嘴角抖了一下,低头记录:“你说,他个头很高?” “对,我从没见过那么高的人。” “北地人?” “对!北地人!”店员一拍大腿,“我只在故事里听到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北地人!” “他怎么就走了呢?”治安官困惑道。 两个治安官研究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林望为什么离开。 但对方是见义勇为,也不是作奸犯科。 既然不愿意露面留言,治安官也不以为意,简单询问后,便礼貌告辞了。 …… 对林望来说,之前的见义勇为,只是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 如果留在现场,配合治安官调查,问询,实在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 所以,他在帮对方抓人之后,就悄然离去了——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汤升城东部,联邦大学大图书馆里。 林望看着图书馆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有些感慨。 之前的神血教事件,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 虽然那件事,给学校的师生们,制造出了巨大的伤亡和恐慌。 但人类实在是一个适应性很强的物种。 到林望再次进入图书馆的时候,他发现,图书馆里,师生们脸上,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惊慌,而是重新恢复了骄傲自信、热情洋溢的神态。 许多个图书区里,林望看到,有的学生在低声交流,也有些地方,有学生激情澎湃,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他甚至在一间单独的教室里,看到了一场舞台剧。 在那场舞台剧里,一个孤儿被神官收养,之后一步步成长成高阶神官,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一个接一个,杀死了神殿里许多同僚。 林望正看的出神,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精彩的剧本,不是吗?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写出这么有趣的故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精彩的剧本出现了。” ------------ 第131章 艺术人体 “这是真正的聪明人写的剧本。” “孩子,你喜欢这个剧本吗?” 身后苍老的声音响起。 林望转过身,看到身后,瘦削老者双眼明亮,面带微笑看着他。 老人又问了一句:“孩子,你喜欢这个剧本吗?” “秦老,您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林望露出笑容。 老人刚才打招呼的方式,不像是偶然见到他,反而像是刻意来这里找他,所以林望这样问道。 “这很难吗?你的身高,只要出现在校园里,最多五秒,就会传遍整个学校,就连食堂的晚餐都知道有个大个子出现在校园里……我一猜就是你。”老人朝林望挤了挤眼睛,露出狡黠笑容,“毕竟这个世界上,爱看书的年轻人不少,可真正聪明的北地人,恐怕只有你一个。” 林望脸上带着笑容,却又故意装作严肃神色:“您对北地人有很严重的偏见,我们北地人不接受这样的指控……秦老。” 说完,他咧嘴笑着,和老人握了握手。 老人脸上也露出愉悦、开心的神色。 “孩子,你这次来,是想找什么答案呢?” “我就不能是专程来看您吗?” “哦,年轻人,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老人呵呵笑道,“我见过忙着谈恋爱的,见过忙着旅游的,赚钱的……唯独没有见过,忙着看望老人的。” 他冲着林望挤挤眼,又指了指林望臂弯里夹着的几本书:“再说,这些书,不是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我这些书……”林望一低头,一个不小心,臂弯里的书哗啦掉在地上。 “我来看看,你准备了解哪方面的知识……” 老人弯腰,随手帮林望去捡书。 “不,还是我自己……” 林望一句话没说完,老人已经把捡起来,拿在手上看了一眼。 然后默默地把书递给了林望。 “……老爷子,不是您想的那样。” 林望的手里,拿着一本《古代三皇时期艺术人体绘画技法》,他把另外两本亮给老人:“您看,还有《三皇时期历史概述》和《联邦发展论》呢!” 老人挥了挥手:“不用害臊,我在你这个年龄,也对这些事感兴趣……你这都算开窍晚的了。” 真不是那样! 我只是想知道,神明那些古怪模样,和那些古怪雕塑,为什么做成那邪门模样的原因! 我真不是想要……算了和老人较什么劲…… 林望生怕老人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来,连忙抢着摆了摆手,打断老人的话。 “老爷子,我这次来也确实想向您请教一些事。” “我脑子里所有的知识,这图书馆的书上都有。”秦老温和看着林望,笑着扭头,看一眼舞台,他话音一转,“不过到了我这个年龄,不过到了我这个年龄,确实很喜欢给人讲故事……说吧,孩子,你想知道什么?” 林望说:“我想听您讲讲三皇时期的历史。以及三皇时期,是怎么演变到联邦的?” 听到林望的问题,老人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慢慢开口:“理论上,你想知道的这些知识,任何一个学校的孩子,历史课上都学过,哪怕你成绩再差,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老人说完,若有所思看着林望:“所以,排除北地人不教历史,这种完全不可能的理由外……我猜你是想知道一些,历史书以外的真相,对吗?” 其实历史书上的知识我也不清楚…… 林望心里暗自嘀咕一句,但脸上却慢慢勾起一个真诚的笑容:“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老爷子。” 这个时候台上的舞台剧正好也演到了尾声——那个年轻的神官主人公在犯下累累罪行之后,被一个他杀死的神官的女儿一箭射中胸膛,大叫着跌倒下去。 老人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几秒,对林望说:“三皇时期的历史,总的说来,其实和这场舞台剧……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你学会把问题的视野放得更高一些,你就会发现,整个人类的历史……乃至整个人类社会,本质上跟这场舞台剧,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两个字……” 欲望吗…… 林望心里刚冒出这两个字,却听到老人慢慢开口。 “选择。” 老人随便挑了个椅子,慢悠悠走过去坐下。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学生路过他们二人,一边好奇打量着林望,一边礼貌的跟老人行礼。 等学生们叽叽喳喳走完后,林望也顺势坐在老人身边。 老人沧桑深邃的声音在这间表演厅里回荡。 “最早的时候,神明把统治这一片大地的力量和权柄给到凡人。但是……神明的力量太过强大,而凡人的欲望又太过贪婪。” “所以神明的想法是,想要真正让这片土地长治久安,想让人类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真正长久稳定的繁衍生息下去……那无论是神明的力量还是权力,都不能只交给某一个人。” “所以神明生下三个孩子,把祂的三种不同的赐福,给到这三个孩子……这就是三族最早的先祖。” “雾族先祖,得到了灵性与包容;烛族先祖,得到了勇气与奉献;而你们北地人……” 老人看了看林望,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和棱角分明的五官,笑道:“得到了坚毅与力量。” “神明在这三个种族当中,分别选择了一个最强大、也最高尚的人,来担当这个种族的皇帝。在接下来的上千年里,三个种族不分你我,混居在一起,互相相信、彼此协作……” “人类社会,也在这个时期发展到了巅峰,这个时期长达千年,这就是我们历史书上写的——三皇族时期。” 这是林望第一次在老人的口中,真正听到三皇族时期的历史,所以他目不转睛、神色宁静,听得十分专注。 老人继续说着。 “接下来的事情……你在历史书当中,应当都看到过——三族人,因为三位皇帝的意见不和逐渐产生裂痕。” “之后,三族人分裂,北地人去了北方,雾族人进了雾气……而烛族则留在现在的楚地中心,成了新联邦的主要种族。” “楚联邦,就是这么来的。” 老人看了林望一眼,笑道:“这是历史书里的版本,我这老头子记得没错吧?” 林望点点头,心里吐槽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段历史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他表面上,还是表情认真、神色宁静点了点头:“您说的,和我记着的,基本一致。” 老人咧嘴,朝林望凑近一点,笑道:“哈!那你觉得,真实的历史……是这个样子吗?” ------------ 第132章 鹿山雨夜 “真实的历史……是这个样子吗?” 老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在房间里回荡着。 “如果三位强大的皇帝彼此之间出现意见,那……在他们的带领下,三族的分崩离析,一定伴随着争夺与战火!为什么能如此和平的分成三族?” “而且,甚至在分成三族之后,表面上,为什么还能成为同一个联邦?你想过原因吗?” 林望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对这些事确实有过怀疑,但是因为之前了解的信息太少,所以也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但他记得,之前曾经听古朔川说过——雾族和烛族之前是有一场战斗的。 “我记得,雾族人和烛族人之间,曾经是有过战斗的。” 林望看着老人。 “哦,那场战斗我知道——两族的俗师和军人,加起来大概六七十人,在鹿山的习武场上打了半小时,一共受伤两人……这也叫战争?” 老人笑了笑:“还没有俗师发疯时死的多。” 老人笑了笑:“所以真正的原因就是当时三族分裂,有另外的原因。” 林望说:“您知道这个原因吗?” “我知道也好,我不知道也罢……我能告诉你的是,他指指林望面前这几本书,这些书上肯定没有记载,而他们不记载,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是有人不让您说吗?” 老人笑了笑:“我这把年龄,如果有人不让我说,他能拦得住我吗?” 林望心里咯噔一下:“您的意思是?” 老人抬手指天:“有些事儿,我说了,人听不听无所谓,但不能被祂们听到。” 神明…… 林望眯起了眼,神色渐渐变得严肃。 “你果然是个聪明年轻人。” 老人很欣慰,看了林望一眼:“虽然涉及到‘祂们’的事,我不能讲,但有个故事……还是能给你说一说的——你听过当年的‘鹿山夜雨’事件吗?” 鹿山夜雨? 还真没听说过…… 林望心里嘀咕一声。 没等他回答,老人自己先开口了。 “三皇历末期……912年春天,4月3号。” “那天晚上,整个汤升城都下着雨。” “晚上9点多的时候,雾族皇帝,唐千观,带着侍从、护卫和本族臣子,在大雨中离开鹿山宫殿……也就是现在的鹿山别墅。” “几个小时后,整个汤升城,所有人雾族人,都在沉默中排着队,井然有序离开了汤升城……你知道这件事里,最奇怪的部分是什么吗?” 老人声音不急不缓说道。 “是当时汤升城的守军,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 “而就在那之后的第三天,你们北地人的皇帝,拓跋守鞍,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行为——那天,所有的北地人,集体开拔,离开汤升城。” “雾族人朝西进入雾气,而北地人向北,走向极寒……” 老人看着林望,脸上神色渐渐深邃:“孩子,你有想过吗?两个强大的皇帝。在王朝分崩离析的末期,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争战,甚至没有流血,只是带着族人沉默着离开。” “孩子,你不觉得,他们的离开很蹊跷吗?” “正常人争权夺利的时候……会是这样吗?” 老人眯着眼:“比起争权夺利,他们的行为反倒像是……” “逃离?”林望脱口而出。 “迁徙。”老人摇头,“如果是逃离的话,也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厮杀和流血——不会如此秩序尽然。” “但迁徙……就不一样了。”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里,这两位皇帝和他们的族人,共同认定这块土地不适合他们的族人生活,变成了不再宜居的生活环境。” 林望眯起眼,神色变得极其严峻。 “难道说……当年的汤升城,有某个神秘力量,导致……” “停下,孩子,别再继续说了。”老人温和但坚定地阻止了林望,“如果再继续说,某些存在……很可能会听到你说的话。” “我能透露的部分是,三族能分裂成今天的模样,和祂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人接下来的话,在林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今天的三族领袖……依然和祂们,保持着联系!” 林望心中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您刚才说的是‘祂们’?” 老人狡黠地冲林望眨眨眼:“我可什么都没说。” 三皇族的历史……基本搜集到这个程度,已经够消化很久了…… 更多的事,以及更深的细节,以后再继续深入调查也来得及…… 想到这里,林望问秦老:“老爷子,那您知道北地人的事吗?” “孩子,你们北地人的事,你不问你自己,跑来问我这烛族老头?” 老人温和地看着林望。 “我是在汤升城长大的北地人,很多本族的事,我确实没您知道的多……毕竟您才是汤升城最渊博的人。” “呵……别恭维我,我只是一根快烧光的老蜡烛……已经不吃这套啦。”老人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清晰勾起笑容,“我能告诉你的,有两点——第一,北地人在北方的冰雪中……并不只是在生活着,而是在防御着某些东西。” “除此之外,北地人的更多情况……汤升城还真有人知道。” “您是说联邦政客们吗?” 老人大笑一声:“哈!那些穿衬衫的猪!他们能知道什么?” “能知道皇族秘密……和异族皇帝保持联系的……只能是另一波皇族。” “虽然楚联邦是联邦制,由联邦官员们掌控、运行……但当年的皇族,仍然活跃在联邦内部,对整个联邦,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孩子,如果你想知道北地人的真正情况……或者三皇族的一些真正秘密,那你得去找皇族的后人。” “所以,孩子,去趟鹿山吧,我相信,你会在那里,找到许多问题的答案。” 林望刚要继续问,突然电话响了。 他看了老人一眼。 秦老笑着摇摇头,示意无妨。 林望这才摸出电话,接起。 电话另外一边,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咳嗽一声,语气急切:“林兄?” 林望听出了那个声音:“狗哥?” “啊!对,是我!阿狗啊!” 他语气很高兴:“林兄,什么时候方便……哦不,今天有时间吗?我邀请你,来荒狼团的驻地做客。” ------------ 第133章 佣兵驻地 “林兄,我邀请你,来荒狼团的驻地做客。” 电话另一头,狗哥声音兴高采烈。 “你记得吗?我之前邀请过你的。” 林望想了想,点头:“没错,我记得这个事儿……等我忙完这两天,抽空去看你们哈。” 狗哥打断了他:“哎!林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我们都邀请你好久了!” 他又说:“林兄,我们连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也不是不可以吧……不过,为什么必须是今天?”林望挑了挑眉头,微微眯起了眼。 这时候,学校里有一位老师急匆匆跑来,对秦老低声说了几句。 老人起身,冲林望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有事要先走。 林望和老人告别后,随便找张桌子,一屁股坐上去。 他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狗哥,你接着说……为什么这么突然,还必须是今天?” 电话对面的声音,努力挤出爽朗的笑声:“哈哈,也没别的事……就是突然特想你!所以就做了一桌好饭菜,又给你准备了礼物!” “兄弟,今天务必要来啊!” 林望微微眯着眼,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他思索片刻后,微笑道:“行啊!那咱们就约在下午……”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时间显示,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行,那咱们约到上午十一点?” 狗哥声音很急切,又很高兴:“行啊!那就一言为定?” “十一点整,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以后,林望保持刚才的姿势,闭着眼睛抬头看天,思索了十几秒后,他突然笑了笑。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拿起手机,分别拨通了几个电话。 等到打完电话,林望起身走出教室,离开了大图书馆。 大约一小时后。 汤升城西北,荒狼团驻地外。 这地方,说是驻地,其实就是一处郊区农家大院儿,两串简陋平房算是营房。 平房中间,一座宽大厂房,充当着佣兵团的办公大楼——办公、装备和训练设施一股脑塞在里面。 而两处平房和厂房中间的空地,就是他们的训练操场和射击场了。 年久失修的建筑,外表破旧凄惨,有些地方甚至开裂严重,没有修补。 这地方与其说是一处佣兵的驻地,倒不如说,就是一处年久失修、无人问津的破旧厂房,被一群流浪汉捡了来用。 林望在驻地外,大概几百米远地方下了车。 他靠着街角建筑的掩护,观察了一会儿驻地。 发现不仅门口没人,就连哨塔上也是空空荡荡。 下一秒,林望看到,那个大厂房前有,停着三辆军车,无论是军车上硕大的机枪,还是军车旁警惕的士兵,再或者是军车侧面,随风飘荡的经文布。 都充分显示了这群人的来历——很显然,他们不是普通的佣兵,应该是正规军人。 军人……来荒狼团驻地干什么? 联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林望慢慢眯起了眼。 他随手在空中一爪,一段一寸多长的藤蔓被他抓在手里。 这是一段翠绿带叶的藤蔓。 林望从上面扯下一片叶子,丢在地面。 那片叶子扭动几下,变成一株草的模样,像蛇一样,蜿蜒着游向厂房。 …… 同一时间。 荒狼团驻地里。 原本应当是佣兵们整理装备的地方,此时此刻,十几个佣兵围成一圈,用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蹲坐在地上,彼此依靠着。 他们的手脚被一圈黄色光芒包裹着,牢牢捆住。 周围是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拿着武器,神色冰冷,守着佣兵们。 佣兵们神色愤怒,用能把人吃下去的目光,狠狠瞪着周围士兵,如果有可能,他们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些士兵撕成碎片。 只是这些士兵们非常专业。 丝毫不理会这些异常愤怒的眼神,只是把自己的枪口,瞄的更准了一些。 狗哥也在人群当中。 他的姿势是所有人里面最不舒服的——对面的士兵要求他两条腿上绑着高跷,但他必须双腿靠外,斜着身体。 这样一来,他的高跷借不到力,必须强行靠在同伴们身上,如果不想让同伴们摔倒,就必须在腿上使点劲——这个怪异的姿势让他非常吃力。 狗哥脸上汗滴如水,大滴大滴顺着脸颊流下。 很快,他整个头脸都湿透了,甚至络腮胡上,都染满汗水。 他头脸憋红发紫,一根青筋在额头鼓起。 在狗哥不远处,原本是荒狼团用来整理装备的长桌前。 一个年轻士兵站姿笔挺,手里拿着一只手机。 他脖子下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这个年轻士兵放下手机,冲着不远处行了个礼:“长官!目标已经上钩,大约还有半小时到达!” 他说话时,发出的声音,竟然是狗哥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军官坐在椅子里,翘着腿,摆出非常优雅的姿势,冲着士兵点点头。 “行,下去吧。对了,不要再用这个恶心的腔调对我说话……这会让我回忆起一些很下流的事。” 对面的士兵行了个礼,张嘴想要说话,又想起什么而紧紧闭上了嘴。 他从自己的喉结上用了几下力,左右歪头扭动脖子,从脖子间抠下一段黑色蛇骨法器。 扣掉法器之后他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线:“头,属下告退!” 坐着的军官点了点头,又扭过头看着面前的佣兵们,露出优雅而灿烂的笑容:“各位朋友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是在做好事。” “而你们呢?是在帮我立功劳,这是两赢的买卖……哦,请稍等一下。” 说着,军官用力吸了一口气,露出贪婪陶醉的神色,看着面前的咖啡壶。 咖啡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壶盖叮咣作响。 军官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手里晃了晃,又用力闻了闻。 他露出陶醉的神色,把咖啡有些粗暴地一饮而尽。 接着,他端着滚烫的咖啡壶,走向佣兵们。 军官举着咖啡壶,有些认真地歪头看着狗哥,把咖啡壶一点点,朝狗哥的脸凑过去。 “乡巴佬啊……我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你必须得有品质地生活……尤其是身为泥腿子的你们。” “你们捞不到金钱,捞不到地位……如果连生活品质都没有……那你们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他慢悠悠地说着,一点点把滚烫的金属咖啡壶,凑到离狗哥的脸,只有不到半寸的地方。 ------------ 第134章 糟糕的邀请函 咖啡壶,离狗哥的脸,只剩下不到半寸距离。 狗哥脸上,已经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 原本憋紫的脸上,因为滚烫,现在变成红里带黑的颜色。 “闻闻,闻一闻。”那军官用力闻了一口咖啡香气,闭着眼,露出痴迷的神色,“闻到了吗?多糟糕……怎么能选这么糟糕的咖啡豆呢?” 他突然提高嗓门,怒视着狗哥,以及一众佣兵们:“如此糟糕!如此低劣!如此不珍惜生活!” 他怒吼时,整个人晃悠着,那咖啡壶,随时有可能贴到狗哥脸上。 狗哥哆嗦着,张开嘴,冲对方做出几个口型,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面的军官,吸口气,闻了闻咖啡香气,又闭着眼睛摇晃手指。 “别说话。” “别说,知道为什么要封上你们的嘴吗?就是不想听见你们说话啊……呼吸这空气已经是在玷污我了,现在这你要再一说话……两重玷污,我怕我忍不住想杀人……” 他用力吸口气:“忍不住,要不先杀几个人吧。” 说完,这个军官站起身来,一手握着咖啡壶,一手去解武装带。 “你如果真动手,先死的一定是。” 身后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这个声音,一阵极寒的低温,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蔓延到整个装备场里。 瞬间,每个士兵脚下,都凝结了一层洁白的冰晶。 而那个军官,不仅是脚下和身上,就连那把咖啡壶上,都瞬间结满了冰。 他整个人,就像是冰雕一样,浑身霜白,只剩头脸还保持着本色。 那军官保持着端壶的姿势,头也不回,笑容优雅,慢条斯理:“哦……客人故意提前到了……为了打我个措手不及,煞费苦心呢。” “不过……客人,你知道杀联邦军人是什么罪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死人无法参加举证。” 那军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但说话的时候,却渐渐咬起了牙——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点狰狞。 “你知道我们是但是善意来的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得先释放你的……” “歉意。” 说话功夫里,冰晶继续向上蔓延,那些士兵依然保持端枪姿势,但是冰晶逐渐蔓延到枪上,开始涌向他们的胸口,并逐渐走向脖子——几个士兵不得不抬起头,神色有些惊恐。 “长,长官!” “……好。”军官深吸一口气,哗啦一下,甩掉右手上的冰晶,又朝着佣兵们打个响指。 响指响起时,他手指上有黄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佣兵们觉得身体一松,哗啦一下,横七竖八跌倒在地,恢复了自由。 佣兵们狼狈地滚成一团,又急匆匆的站起身来。 几个脾气大的佣兵愤怒地瞪一眼面前士兵,又朝林望冲过去。 “林兄!多谢你了!” “林哥!” 佣兵们情绪很激动。 狗哥也收了高跷,急匆匆跑向林望:“林兄!之前的电话不是我……” “我猜到了。”林望朝狗哥点点头,拍一下他肩膀,“放心吧,不会怪你的。” 狗哥稍微放心了一些,又看向这些士兵:“这些人是……” “他们是谁不重要。”林望一摆手,“重要的是我的朋友没事就行。” 这句话说完,现场的佣兵们,包括狗哥,都安静了下来。 “朋……友?”狗哥张了张嘴,喃喃重复道,“林兄,你认为,我们是朋友?” “不然呢?”林望莫名其妙看着他,“你不当我是朋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他哽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眼眶有点发红。 与此同时,对面的军官,在听到“他们是谁不重要”这句话后,脸色有点难看。 他朝林望走过去:“林先生,我们找你有事要谈,邀请你……” “等等。”林望打断了那军官,语气有点不客气,“我不习惯和小偷谈事儿,没抓你已经是尊重你的职业了。” 那个军官脸色涨的通红,他身体因为愤怒哆嗦着,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先生刚才的事儿,我确实用的手段不大礼貌,但请你相信,派我来的人真的是带着善意……” “没兴趣,我拒绝了。”林望神色平静,轻描淡写一挥手,“回去向你的主子报告吧。” 军官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浑身冰碴子哗啦啦掉落地面,两手手心里,闪起明亮的光芒。 “姓林的,刚才对你低三下四,是因为我有任务在身!”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粗,不敢抓你!” 他朝身后抖着袖子,用力一挥手。 一圈黄光从他手心里洒出去,士兵们身上冰碴子纷纷碎落地面。 士兵们摆脱冰霜控制后,哗啦啦抬起枪,指向林望和佣兵们。 佣兵们也毫不客气,纷纷掏出武器、俗物,和士兵们形成对峙局面。 军官双手上,黄色的光芒开始闪烁,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姓林的,我刚才是给你面子!” 林望打断了他:“那你倒是别给我面子啊。” “你……欺人太甚!”军官神色开始扭曲,“小子,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很能打,但是第一,你敢真的跟联邦军人动手吗?第二如果打起来,你确定你保得住你身后这些这些佣兵吗?” “不确定,我只知道,如果动手,吃大亏的肯定是你们。” 林望神色平静,四周空气里,温度开始渐渐降低,极寒的雾气让空气能见度降低,而他身上,明亮的光芒有点刺眼。 “这光又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把戏!”军官愤怒地叫道,“林望!即便你能对抗得了我们这些人,但你确定你能对抗得了源源不断的联邦士兵吗?你做好准备要当联邦公敌了吗?” “你个老小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联邦公敌?”一个高声大气的大嗓门声音突然响起,“我他妈看你长得像像联邦公敌!” 众人猛然回头,看到厂房入口处,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在一个胖大身影的带领下,站在大门口的光里。 ------------ 第135章 近卫旅军令 站在荒狼团装备场外面的军人,没有磨蹭,很快走了进来。 于是,厂房里的众人,看到了这群军人的相貌。 为首是个魁梧的胖大男人,脸上画着树一样的刻印。 男人一手持盾,昂首阔步,盎然走进厂房里。 他双眼明亮,卷着嘴角,说话声音洪亮。 “老子看你他妈的像叛军!” “逐光者?乔志远?!”军官喊出声,神色吃惊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这儿?” “谁裤裆里露出个你?轮到你喊我全名了吗?你应该叫我——长!官!”老乔昂首,用下巴看着对方,他目光飞快在对方军衔上扫了一眼,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对面军官脸色涨的通红,一脸憋屈咬着牙,对老乔行了个礼。 但是他依然是抬着脖子寸步不让:“乔长官,你刚才对属下言语侮辱的事,属下一定会向上报告的。” “你他妈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老乔根本不睁眼看他,随便摆了摆手,“哭唧唧的跟小孩告状一样,很了不起啊?” “这没你们什么事儿了,滚!” 军官神色愈发愤怒,剧烈呼吸几下:“长官,我是奉命前来邀请林先生!你不能……” “你谁的命也奉不了!林望是老子的客人!他得先受老子邀请,听不懂吗?滚!” 老乔说话功夫里,朝着军官走了两步,把盾牌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烟尘四起。 这个军官咬咬牙,他手上两道黄光依然闪烁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老乔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 他提高了声音:“乔团长!属下奉汤升城卫戍第五近卫旅,刘旅长命令前来!邀请林望先生前往做客!军令在属下口袋里!” “团长如果不信,可以从属下口袋里取出自检!” “希望团长大人不要随意阻拦属下执行军令!不然,属下只有告上军事法庭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高,渐渐的变成了一字一顿。 听到近卫旅刘旅长几个字后,老乔顿了顿,沉默几秒后,他眯着眼,一言不发往前走两步,从对方口袋里,摸出军令。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对面军官毫无退让的意思,同样反瞪着老乔的眼睛。 老乔看看对方,往回退了一步,抬手,把军令抖开。 老乔看了一眼军令,几秒后,他神色有些难看,扭头看了林望一眼。 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意味响起:“乔长官……呵,属下不敢拿军令开玩笑,想必乔长官也不敢强行以军衔压人,阻拦属下,对?吗?” 老乔瞪着那军官,咧开嘴角,露出危险的笑容:“你小子少得意,老子就是拦不住你,把你揍到妈都认不出来还是……” 他话没说完,被林望拉住了。 林望把老乔拉开几步,低声问他:“怎么,搞不定?” “狗主人比我官儿大。”老乔言简意赅,神色十分不甘心,“要是老团长在就好了——哪怕官儿比老团长大,也得卖他个面子……” 林望打断了他:“没别的招儿了吗?” “也有——你把他们都杀光,再把我们都灭口。”老乔神色一本正经,“这样就没人知道了,死无对证……” “几天没见,你幽默感见长啊。”林望翻了个白眼,“还好,我还有办法。” 林望拍拍老乔,示意他别为难。 他不急不缓转过身,走到军官跟前,从后者手里接过咖啡壶,还不忘礼貌冲对方说声“谢谢”,他把咖啡壶举在手里。 几秒后,咖啡壶里发出沸腾的声音,同时有咖啡香气从壶里散溢出来,传遍整个房间。 林望举起壶,嘴凑到壶口,直接对着壶口,毫无形象地把滚烫咖啡倒进嘴里。 喝完后,他意犹未尽咂咂嘴,然后看向那个军官。 “我们明确一下:你接到的命令,你的长官,是邀请我去,对吗?” 说话的时候,林望故意加重了“邀请”二字。 军官不接他的话,而是看着林望手里的咖啡壶,沉默两秒后,他才开口道:“我接到的,是军令。” 他加重了“军令”二字。 林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军令,所以不得不执行,对吗?” “林先生聪明。” “但既然是‘邀请’,那你不能对我动武,没错吧?”林望拉把凳子,一屁股坐下去。 因为个子太高,他坐在那椅子里,和成年人坐马扎似得。 那军官犹豫一下:“……你这么说,也有……” “那就好办了,我不走,咱们耗着吧。”林望咧嘴一笑,冲着狗哥喊道,“狗哥!给咱整点儿好吃的!咱兄弟几个好好吃一顿!” 然后,他扭过头,对军官说:“没你们的啊!” 近卫旅的军官气的浑身发抖:“林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小孩子把戏就没必要了吧!” “有必要啊!非常有必要!”林望挑眉,“只要你不高兴,我这些兄弟们就会高兴,所以我也会高兴。” 那军官沉默了几秒,拿出了电话:“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向大人物们,汇报一下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请便。”林望做出个“请”的手势。 军官正准备拨号,突然从厂房外面,又传进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宽阔洪亮,充满慈悲感。 “吾主……眷顾!” 众人再次扭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的中年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神殿长袍,头脸有刻印的神官。 这个中年人不急不缓,迈着平稳庄重的步子,走进厂房里。 见到这个中年人,房间里所有人,除了林望,全都摆出了庄重、恭敬的姿势。 “主教大人!” 被称为“主教大人”的男人,有一双极长的眉毛,他脸上带着和善淡然的微笑,一边往里走,一边很随意地冲周围人点了点头,同时摆摆手。 仿佛被人敬畏,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罢了。 他抖动着长长的眉毛,看着林望,露出和善又极为亲切的笑容:“林望先生。” 这句“林望先生”一戳出口,瞬间,说话的人没感觉,听话的人没反应,但周围其他所有人,全都震惊了。 神殿主教,这是神殿在俗世中,地位最高的人之一。 他的地位,几乎可以和联邦总统,或者古代的三族皇帝相提并论。 甚至说,大部分场合,总统在见到主教的时候,都是总统先向对方问好才行。 毕竟,总统只是俗世众人的领袖,而主教却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 所以,在这个瞬间,当他们看到,主教大人先对林望表示善意、甚至有点恭敬的态度时,人们心中的震撼和不理解可想而知。 但…… 很快,一件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 第136章 神殿的肯定 装备场里,众目睽睽之下。 人们看到,杜主教抖着长眉毛,满脸灿烂笑容,脚下加快步伐,主动迎向林望,冲后者伸出手。 俗世中,神权力量的最高代言人,冲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北地人,伸手! 还是他主动! 现场众人,无论是老乔还是狗哥,亦或是刚才那个军官,脑子全都陷入宕机中。 杜主教握住了林望的手。 “年轻的北地人……神殿感谢你之前的种种壮举,你对俗世的保护,必将被写入最珍贵的宗教典籍,成为新的神话故事。”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傻了。 老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以他的眼界,听话听音,已经能听出,杜主教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一个凡人能够被记载到神话典籍中,已经是巨大的荣耀。 而不仅如此,杜主教的原话是“对俗世的拯救。” 这已经超出了,神殿能够给一个凡人的最高评价——因为,他是“拯救”了俗世。 这句话意味着,在杜主教,或者说在神殿眼中,林望做出的行为,已经超出凡人的范畴。 超出凡人的范畴,那就意味着,神殿认为,林望的行为已经…… 老乔不敢往下想了。 与此同时,那个军官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精彩,阴晴变换不定。 而他带来的士兵们,表情也充满了吃惊……和敬畏。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着,手里的枪口无处安放,一个士兵甚至已经把枪口降低,对准了地面。 军官神色阴晴不定,变幻了几下,他吸口气,刚准备对林望说话,杜主教却先一步又开口了。 “林望先生,有兴趣来神殿作客吗?我代表神殿……邀请你,前去作客。” 这话一出,军官顿时愣住了,他脸上表情挤作一团,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 他看着杜主教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个……主教大人,林先生是属下要请走的,您这、这个……这不是明着抢人吗?” “大胆!你敢对主教大人如此说话!”杜主教身边,一个满脸刻印的强壮神官怒喝一声。 军官连忙低头,却咬着牙一步不退:“请主教大人恕罪!属下是有军令在身!必须把林先生请回去!” 杜主教不紧不慢,态度温和,扭头看了这个军官一眼。 他声音慈祥温和,不紧不慢说道:“我曾经在母亲面前许下心愿,一生都绝对不可以撒谎。所以我也不能对你撒谎。” 杜主教看着军官,点了点头。 “所以,你说对了,我就是明着来抢人的。” “不服忍着。” 军官脸色涨得通红,神色看上去憋屈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主教大人,属下可是奉着……” 杜主教稍微挥了挥手:“你奉着谁的命令都不重要。联邦总统来了,他也得给我面子。” 说着他扭头看着这个军官,露出揶揄的笑容,冲着军人们眨了眨眼。 “或者说,你准备带着你这几个年轻属下,对神殿开战?” “孩子们,你们做好准备当异教徒了吗?” “要知道,神殿里那些气血方刚的小伙子们……他们可是期待异教徒出现已经很多年了。” 杜主教语气平静,面带微笑,但脸上笑容后面,那双眼底,神色却渐渐冰冷下来。 他身后,两个神官齐齐往前走了一步,一个人手里,神术的光芒开始闪烁,而另一个神官,甚至抬手摸向刻印。 军官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低下头:“属……属下不敢。” “不敢就散了吧。”杜主教挥挥手,“孩子,拦不住一位神殿主教,不会有任何人责罚你,但如果你把命丢在这……没人会同情一个死去的异教徒。” 杜主教很随意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动作轻描淡写。 他挥手的同时,身边的几个神官也不动声色,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步步逼近军人们。 军官和他的手下们神色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是随着这几个神官一步一步逼近,他们几个士兵还是扛不住压力,齐齐后退了一步。 军官叹了口气:“收队。” 军人们冲着杜主教沉默行礼:“主教大人,属下们,告辞。” “且慢。”林望突然开口了。 士兵们站住脚步,那个军官转过身,看着林望,微皱眉头:“林先生,你还有什么事?” “你道歉了吗?” “什……什么?”军官愣了一下,“道歉?” “荒狼团的兄弟们,是我的朋友,你们刚才来的时候,羞辱了他们。”林望朝着士兵们走过去,高大的身形,在装备场里,显得极具压迫感,“现在,你应当向我的朋友们道歉。” 狗哥和现场的佣兵们,听到林望的话之后,神色全都变得很复杂,有几个年轻佣兵悄悄抬头,眼神明亮看着林望,甚至有人眼底,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 “林,林先生,别开玩笑了……”那军官脸上肌肉抽动着,强行挤出尴尬的笑容,“我看这就不用了吧?”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林望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林先生!你……没必要这样!”那军官急了,看狗哥一眼,咬着牙,“哪怕我愿意道歉,你问这佣兵,他敢听吗!” “他敢不敢是他的事,你道不道歉,是你的事。”林望说着,朝军官走过去,“但我没兴趣和你废话……你不道歉?我来帮你。” 他走到这群军人面前,抬起手。 一阵刺骨寒气过后,这些人军装上,全都挂上了一层白霜,但除此之外,士兵们毫发无损。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林望为什么这么做。 下一秒,士兵们的军服上,白霜突然变成火焰,噼啪燃烧着。 士兵们吓一跳,飞快拍打着。 等火焰熄灭后,这群士兵的军服,全都变成了凄惨破烂、焦黑开洞的模样。 有几个士兵的军服,甚至透过烧损的破洞,露出内里的白嫩肌肤,委委屈屈曲身抱胸,试图挡住那些破洞。 军官脸色黑的能滴出水,咬着牙:“……多谢款待!告辞!” ------------ 第137章 神秘妇人 衣衫褴褛的士兵们,带着满肚子怒气离开了。 老乔看着这些士兵远去的背影,又想想他们那风评很糟糕的旅长,心里有隐隐的担忧。 但转念一想,想到林望的性格,老乔心里的担忧也就放下了。 慌个锤子,那家伙再牛,能有晨昏终临那些疯子凶残? 与此同时,杜主教冲着林望露出微笑。 “好了,年轻的北地人、神殿的贵客,既然我的忙已经帮完……那我就先告辞了。” “杜主教,我明明是给森打的电话,为什么来的是你?”林望看着杜主教问道。 “别想多了,我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帮圣女一个忙而已……” “主教大人,你可是向神明发过誓,不能撒谎的。”林望根本不信他的话。 杜主教突然哈哈大笑,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不能撒谎,那是骗外人的!如果一个神官不撒谎,他怎么当神官?” 狗哥顿时愣住了:“啊?神官必须撒谎?” “不然我们靠什么抚慰人心?”杜主教乐呵呵说道,“每天都有几千人来问咨询、祈祷、求神……你以为神官们靠什么回答大家?” 狗哥感觉三观都碎了:“啊?这些都是靠撒谎?” “当然不是。”杜主教神色俨然。 “我就说……”狗哥松了口气。 “还得辅助些别的手法,例如安神草药,结合点魔术。” “……。” 杜主教微笑道:“神官们在大是大非上肯定不能撒谎,但是当神官……最重要的本领,就是面不改色撒谎。” 他说完以后,看着林望正色道:“不过,北地人,针对你刚才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不撒谎的版本。” “你之前的种种事迹——击杀鲜血教伪神,击败晨昏终临修补天空,包括拯救雾族人……这些都是超出凡人能力的壮举。” “这些壮举,值得我亲自来看看你……” 杜主教看着林望,神色专注,眼睛一眨不眨。 “这样啊……”林望挑挑眉头,“那我明白了。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情,必须感谢您。” “呵,该感谢的是神殿——你做的很多事,本是神殿的分内工作……若不是你,年轻的北地人,神官们一定会死伤惨重,而俗世也会生灵涂炭。” 杜主教微笑着,目光看一眼装备场入口。 “哦,商业互吹就到这吧……真正想见你的人,来了。” 说着,杜主教冲装备场入口伸出手:“那位才是。” 说话的功夫里,人们目光看向门口,林望看到,从门外不急不缓走进来一个妇人。 等到她走进工厂,众人看清了她的相貌。 这人从相貌上看大概四五十岁年纪,衣着干净朴素,只是衣服和裙子上,多少都带着一些补丁。 但奇怪的是,虽然衣服陈旧朴素,但搭配特别得体。 林望注意到,这个女人在嘴角位置有一颗痣。 她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面露微笑,款款走向林望。 现场没有人注意到,当这个妇人出现在装备场里的时候,狗哥神色顿时变了,他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犹豫片刻后,狗哥不动声色微微后退,从装备场另外一端的出口,离开了。 等走近后,她目光落在林望身上,对他上下打量一番。 接着,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温和笑道:“身材高大威猛,勇气可嘉,智谋无双……不愧是在短短时间里,就做出这么多事情,威名传遍整个楚联邦的年轻新秀……林望先生,你很厉害。” 林望心里冷笑一声,没急着打断这妇人说话。 而是在对方打量自己的同时,同样飞快打量了一遍这个妇人,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这个妇人交叠的双手上。 呵……故意演出来的平易近人……带着浓浓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还故意穿一身儿穷人衣服…… 但穷人怎么可能有这么细的手? 林望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脸上带着平静神色,反问了妇人一句:“这就是……你派人试探我的原因?” 他这话一出,不光是这个女人,周围所有人,甚至包括杜主教,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变。 老乔更是一脸震惊神色。 但这女人很快恢复了镇定的神色,既没有正面回答的话,也没有否定对方的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望:“为什么这么说?” 林望笑了一下:“原因很简单。” “第一,这群军人演的太差——他们无论是出场的方式,还是邀请我的态度,都不正常。” “怎么不对法?”女人依然淡定微笑着。 这时候,也不见这妇人做什么动作,突然有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壮汉,无声无息跑过来,将一把椅子摆在她身后。 这妇人自然而然坐下去,双手交叠、翘腿,原本平静温和的气场,瞬间变成了不可一世的强大气场。 身上那件带补丁的朴素衣服,根本挡不住她的气场。 她又微笑着问了一遍:“林先生,你说说看,怎么个不对法?” 她端坐着,虽然身处低位,但看向众人的眼神,却自然而然带着俯视、审视的意味。 林望见状,只是平静笑笑,他自然而然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脚步,一股刺骨的极寒在空气中散开。 他张开双臂,像坐沙发一样,往后坐下去。 而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身后,一把纯白的寒冰座椅凭空浮现,在空气中凝结成型。 当林望坐踏实的时候,也刚好是那座椅凝结完成的时候。 他身材本就高大,这一坐下去,看向这妇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变成了居高临下。 那两个黑衣人神色凝重,越过妇人,朝林望的方向走了一步,手伸向衣服内里。 妇人抬起手,拦住两个黑衣人。 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林先生,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的判断……我见过的大部分联邦军人,包括逐光者,也包括治安局的治安官们。” “他们都是很有礼貌、有规矩的军人。” “所以,当我看到近卫旅的那些人时,我就立刻怀疑:他们的攻击性是演出来的。” “之后,另一个细节,让我确定了我的判断。” 说着,林望看了杜主教一眼。 ------------ 第138章 神明的权柄和真正的秘密(大章) 林望目光看向杜主教,后者依然笑容温和坦然,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一般。 他脸上,甚至带着饶有兴致的神色看着林望。 那架势,如果再加把瓜子,活脱脱一个文员大姐。 林望看着杜主教,慢慢说道:“我虽然之前帮联邦做了很多事儿,这些事也确实不算小,但如果只是因为这些事,加上我的一通电话,就能把神殿的主教惊动,那未免有点儿太小题大做了。” “所以,到这儿,我基本是完成了自己的判断——有人想借着这件事,完成自己的一些目的……而这个目的中心,是我。”林望说着,看了妇人一眼。 “如果近卫旅的军人可以把我请走,那也能达到这个人的目的。” “如果这个军人失败了,那这个人就会亲自出马,兜个圈……也能完成TA的目的。” 他看着这个妇人,语气放慢:“这样一来,这个大人物……里子和面子,都给到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受宠若惊呢?” “我说的对吗?这位烛族皇族的大人物……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是鹿山的主人,还是陛下?” 他这话一出,这位妇人没有动,她身后两个保镖却变了脸色。 两人中,其中一人拔出枪,指向林望,另外一人则取出一座小巧木楼形俗物。 两人冲林望怒吼道:“大胆!你竟敢对夫人如此……” 那妇人抬起手,轻描淡写说一句:“没你们的事儿,退下。” 之后她冲着林望冲着林望啊,第一次露出心悦诚服的微笑,她低了低头:“果然,不愧是林望先生……你的智谋比传闻中还要强很多。” “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鹿山别墅现任家主,姬玄云。” 林望听到了那个姓氏。 姬玄云……果然是皇族后人…… “家主夫人,鹿山找我干什么?” “林望先生如果不介意,以后叫我玄云,或者云姐就行,不用这么见外。”姬玄云微笑道,“我听闻林望先生,有很强的分析案件细节的能力。”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语气渐渐严肃起来:“鹿山,最近发生了怪事。” 姬玄云说着,走到大厅里,在长桌前坐下。 她姿态温和,拿起咖啡壶,换咖啡豆、倒水、点火、开煮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茶台前煮茶一样。 煮好以后他主动给林望倒了一杯。 又给杜主教要到了一杯。 她看了老乔一眼,老乔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用。 姬玄云也不勉强,示意林望和杜主教落座。 林望大大方方接过咖啡杯,自然而然坐了下去——这样一来,之前那波小小的明争暗斗,算是暂时画上了句号。 “所谓的三皇族,就是三皇时期,三族皇帝的后裔,这一点,我想林望先生,多少有所耳闻吧?” 林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他心里嘀咕一句:这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姬玄云又说:“有一个不算很大的秘密,其实很多外人也知道,我们三皇族之所以能成为皇族,不仅是因为我们是俗世力量的执掌者。”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停顿几秒,抬头看了杜主教一眼,又看向老乔。 杜主教微笑着白白说:“神明的仆人不会随意散播谣言……而且,鹿山的事,我是知道的。” 老乔更是直接转身,带着自己手下,连同荒狼团的佣兵一起,离开了装备场。 姬玄云这才继续说道:“三皇族之所以能够成为俗世的真正统治者,不仅是因为我们在那些年争夺到了俗世的统治权,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神明真的给了我们一些权柄。” 神明给凡人留下了统治的权柄? 姬玄云的话,在林望心中炸响了惊涛骇浪。 神明的权柄,神明给凡人留下一些东西,神明指使凡人统治俗世。 这几句话在林望心中剧烈翻滚着。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一个个事件。 伪神复活,旧神灾难…… 很显然,在这个邪门的异世界里,神明并不仅仅是一个概念。祂们是真正切实存在着,而且,祂们确实把手,从神明的世界,伸向了凡间…… 凡俗世界。 林望不由得开始思绪发散:这神明的权柄,真的是真神留下的东西吗? 真的是纯净无污染的东西吗? 当年留给三皇族这些权柄的神明,祂,或者祂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正在思索间,听到姬玄云继续开口了。 “每一位当上皇帝的皇族人,都会接受这份馈赠,成为俗世间的最强者,也是跟神明走的最近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主教目光闪烁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晃动着咖啡杯,继续听姬玄云说话。 姬玄云目光专注,盯着咖啡壶:“每当一位皇帝死去,新上任的皇帝——必须是皇族里最有潜力,也最正直的人,就会接过神明的这份馈赠,成为新的俗世最强者——以及俗世间的神力持有者,开始维持俗世的稳定。” “这样的历史,一直持续了千年,直到皇权陨落,三皇时期终结,三皇族的后人被告诫,不可再擅自使用这份馈赠,所以三皇族的后人,不约而同都把这份馈赠封印了起来。” “三族都选出族中最坚定、也是最强大的人,成为封印的看守者——这种看守者,在族内,被称呼为守匣人。” 姬玄云沉默几秒后,看着林望说道:“前两天,鹿山的守匣人,死了。” 林望没有说话,飞快在脑海中整理着刚听到的信息,他知道——鹿山的女主人,说到重点了。 果然,下一秒,姬玄云松开咖啡杯,两手交叠,仪态庄重,态度诚恳对林望说道:“林望先生,我代表整个鹿山别墅,邀请你前去,帮我们找出杀死守匣人的凶手。” “为什么是我?这种事,不应该找治安局吗?” 姬玄云没有回答林望的问题,而是对他说:“林望先生,你帮我们做到这件事后……鹿山会给你一笔数额惊人的财富赏赐,以及,鹿山会欠你一个巨大的人情。” 像是生怕林望拒绝一样,姬玄云很快继续说道:“林望先生,你知道,我们鹿山的人情,具有多大力量吗?” “我们鹿山,在整个楚联邦,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说,无论是到总统面前,还是到神殿深处,鹿山的影响力都极其巨大。” “鹿山别墅的一个人情,足以帮助联邦内任何一个人,一夜之间达到人生巅峰。” 说完后,她看着林望说:“林望先生,你愿意来帮我们我们吗?” 然而,让人们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望毫不犹豫拒绝了她:“如果你拿这些俗世的人情和财富来说服我,那我没有兴趣,我拒绝。” 林望这话说完,杜主教身后,两个神官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是杜主教本人,却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下一秒,姬玄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她也露出笑容。 她语气顿时轻松了许多:“不愧是林望先生……那接下来,我就可以放心,把‘真正的’请求,说给你听了。” 真正的请求……她刚才,果然还是在试探我…… 林望眯了眯眼,心里冷笑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盯着妇人。 下一秒,让众人吃惊的事发生了。 三皇族的后裔,鹿山别墅的真正执掌者,姬玄云。 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冲着林望深深鞠了一躬。 “林望先生,我恳请你,去救救鹿山。” 她抬头,平视着林望:“鹿山的守匣人被杀,意味着,有人盯上了神明的那份力量。” “我们希望你出手,把那个人揪出来。” 林望没有答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一定是我?” 鹿山的女主人回答说:“如果你刚才接受了鹿山的赏赐,这个委托就不能成立了。” “因为,如果你接受鹿山的赏赐,说明你和传闻不同……说明你仍然是个在意俗世财富和权利的人。” “鹿山几乎是俗世权利和财富的巅峰,甚至在如今的联邦里,影响力依然不比总统低多少。”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这种背景下,你接受了鹿山的财富和人情馈赠……那么,那个杀死守匣人的幕后黑手,同样可以用财富和权利影响你,干涉你,阻止你的调查。” “那你的调查,就注定会失败。” 林望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 妇人点头:“没错,他肯定是鹿山内部的人,因为神明的馈赠……只对鹿山的血脉有效果。” “我明白了。”林望点了点头,“神明的馈赠,只对鹿山人有效果。” “而一个鹿山人,他对俗世的影响力非常巨大,甚至不比你低多少……这样一来,如果我深入调查,他就一定会阻止我——如果我是个俗人,就肯定会中招。” “林先生聪明。”姬玄云再次点头,“在鹿山的情报系统里,林望先生不仅拥有极强的案件分析、侦破能力,同时还参与过多次神灾级别的大案子。” “所以,无论是破案经验、面对神性事件的经验、还是对神性的抗性方面……林望先生,都是上上之选。”妇人语气诚恳,“我想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 林望笑了笑,直接诶开口道:“说更重要的一点——我是个北地人,哪怕我失败,或者死了,对联邦现有的格局,或者对你们鹿山内部的格局,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对吗?” 姬玄云抬起眸子,深深看了林望一眼,又低下头,看向咖啡壶,语气平静:“林望先生,在我们的世界里,这一部分内容,是不能讲出来的。” “所以我从来不在乎你们的游戏规则规则,我更喜欢按我的游戏规则来。” “规则……那林望先生,你的规则是?”姬玄云瞬间调整好坐姿,切换到了谈判状态。 “我同意到鹿山别墅去看一看,顺便帮你们查一下这个凶手……我的条件就是,在我完成这件事之后,我要在鹿山,借点书看一看。” “林望先生,我猜你想看的书,一定不是摆在鹿山客厅里,供客人们随便翻阅的那些书吧?” “你同意了?” “林望先生,能换个条件吗?我可以承诺许多,比这个贵重的多的好处。” “在我眼中,你们鹿山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些书了。” “在你眼中,鹿山只有这点价值吗……” 姬玄云沉默了十几秒钟。 十几秒后,她抬起头,依然平静不卑不亢看着林望。 她冲林望伸出手:“林望先生,我代表鹿山,同意你的要求,但我有两个条件……别急,是很简单的条件。” 她故意在这里小小地“赢”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似乎让她很高兴,甚至嘴角都露出微笑:“第一点,这些书,林望先生只能在鹿山看,不能带走。” 在林望眼中,姬玄云这个小动作,反而让她显得像个活人了,所以林望暗笑一下,丝毫不恼,等着后者的第二个条件。 “第二点,在林望先生看这些书的时候,鹿山要派个人跟着……请放心,TA一定不会打扰你、干涉你,但那些书,毕竟涉及到神明的知识,甚至一些古代禁忌,只是翻开就会产生一些异象……” “放心吧,如果真出现那些东西,我处理起来,一定比你们鹿山的专家快。” 林望神色坦然,话音一转:“不过,只要你确定开放的是所有书,没有隐瞒——我同意你的条件。” “这点,我代表鹿山作出承诺,鹿山一定对客人……最尊贵的客人,开放所有典藏馆。” “既然如此,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望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 林望感觉到了姬玄云手心的温度——那双保养很好的手,乍一看给人一种苍白、冰凉的感觉,但握着的时候,却感觉到,她手心里,却传来一阵热量——热烈、滚烫。 她不动声色抽回手:“既然如此,咱们尽快出发吧——虽然鹿山已经安排了新的守匣人,但我不确定那个想要夺取封印的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姬玄云转身,冲着装备场外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朝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后,姬玄云突然扭头,往装备场深处,深深看了一眼。 一道身影瞬间躲回了阴影中。 姬玄云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一台端庄,双手叠在身前,平静地走出装备场。 而在装备场深处,狗哥看着离去的重任,神色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扭头离开了。 ------------ 第139章 不在意 脚步声中,众人走出装备场。 装备场外,停着神殿和鹿山的车辆。 接近车辆的时候,林望凑到杜主教身边儿,压低声音。 “主教大人……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来帮我的呢。”林望故意把“真心”两个字咬得很重,还摇着头,“没想到啊……满肚子心眼儿啊……” 杜主教微微一笑,丝毫不尴尬:“我可是神明的仆人,我做的事情,都是神明授意的,不然你以为,一个凡俗势力的领袖,能指挥动我?” “你刚才自己说的,神官们是世界上最擅长撒谎的……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杜主教大笑几声,长眉毛愉悦地抖动着,丝毫没有因为林望的话而不高兴。 他扭头,愉悦微笑,看着林望:“那这样吧……为了表示神殿的歉意,我授予你一个,神殿在俗世中的最高身份……干脆你来当圣子怎么样?” “别!”林望摆手,打断了主教的建议,“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绝不可能相信神明,更何况是当神子了。” “太可惜了,这个身份在俗世中能给你带来巨大的便利……和接近掌权者的权利……” 我要是真想捞点儿权利……兜里还揣着棵世界树呢……至于跟你们费劲巴拉吗…… “没兴趣。”林望毫不犹豫拒绝了,“这种事不用再提。” “哪怕……”杜主教突然凑到林望面前,抬头凝视着林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怪异,“哪怕,这个身份……是另外一位神明给的,你也不要吗?” 林望猛然扭头,死死盯着杜主教:“你这话什么意思?!” 杜主教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温和,他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一说。” 他没有再给林望追问的机会,而是冲着众人挥挥手:“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告辞……哦,对了。” 他又叮嘱了一下姬玄云:“神官们会随时盯着鹿山别墅,如果未来这段时间里,无事发生倒好……但如果真的惹出神灾来,神殿会第一时间出手。” “主教大人放心,鹿山人没有懦夫。如果鹿山真的惹出什么东西,鹿山人会顶在最前面。” 妇人不卑不亢,向杜主教点点头。 “如此就好。” 杜主教点头,之后登上神殿的车离开。 林望则是跟着姬玄云,上了鹿山的车。 这台车从外观看上去极其低调朴素,如果行驶在公路上,绝不会有人认为是豪车。 但如果坐在车里,却能够感觉到,这辆车的豪华程度,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除了林望。 在林望眼里,这些奢华的装饰,都属于毫无意义的多余举动。 只有这车的尺寸,让北地人体格的他,觉得很满意。 尺寸很大……行驶平稳,车里还放着书,可以随时阅读…… 林望在观察车厢时,坐在他对面的姬玄云,也同时在观察着林望的目光神色。 这个北地人……果然对这些凡俗财物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在车里奢华的装饰、酒柜等陈设上,都是一扫而过。 反而在俗师符文,神秘线条上停留许久。 在姬玄云的注视中,她看到年轻的北地人,突然从座旁拿起一本书,又抬头看她一眼。 “可以吗?” “当然,请便。”姬玄云一愣,随即点点头。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问了林望一个问题:“林望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有没想明白。” 林望合上书页,抬起头。 “你说,你对俗世的财物和权利,都没什么兴趣。” “这很奇怪吗?” “但之前,在荒狼团装备场的时候,你用故意召唤出寒冰座椅的方式,和我针锋相对……这不像是一个超凡脱俗的高人该有的举动,反倒有点……孩子气。” “这两件事不冲突。”林望把书放在身旁,摆出一个舒适的坐姿,看着姬玄云,“我不在乎俗世的财富和权利,不代表我没个性——而且,在装备场时,我那样做,是要为我的朋友出气。” “朋……友?”姬玄云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些佣兵,是你的朋友?” “有什么问题吗?” 姬玄云张了张嘴,很努力才控制住平静温婉的神色。她摇摇头:“我只是没想到——毕竟,你已经是能和主教大人平起平坐的人,而那些佣兵只是些最底层的……” “我本人不在乎俗世身份,选朋友就更不在乎了。”林望笑道,“我只在乎顺不顺眼。” “如果对方是联邦总统,或者皇帝呢?”姬玄云突然冲动道。 “哪怕对方是神明也一样。” 哪怕是神明……都不足以让你仰视? 姬玄云有心反驳这个年轻北地人的话,但无论是摆在面前的事实,还是她身为女人的直觉,都告诉了她同一个答案—— 这个北地人说的,是实话。 她嘴角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个家伙,倒是运气好。 车在一小时后,七拐八拐,在汤升城东北方,开进了一片密林。 又在密林里拐几个弯,盘旋到了半山腰。 密林深处,一片规模惊人的豪宅出现在众人眼前。 姬玄云顺着这片豪宅旁的路面,指向东方更远的地方:“看那边。” 林望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看到在远处,正东方的群山之间,一片宫殿型建筑,坐落在云层中,在正午的光中,显得明亮肃穆。 鹿山的女主人说:“那儿就是落云宫了,现如今楚联邦的行政中心。” “因为坐落在半山腰,从远处看,就像是坐落在云中……所以叫落云宫。” “原本在三皇时期,行政中心是我们鹿山别墅,三位皇帝和臣子们就都在鹿山别墅,也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片建筑里。” “但是,在那天晚上那场雨……也就是鹿山雨夜事件后,我们进入了联邦时期……他们,就不来鹿山办公了。” 姬玄云在说话时,林望能听出,她话语里带着的,某种幽幽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云中的宫殿型建筑。 鹿山的女主人,话音落下时,他们乘坐的车,也终于开进了,鹿山别墅的正中心大广场。 ------------ 第140章 进入鹿山 作为三皇时期,一个庞大神权王朝的行政中心,鹿山别墅有着与其功能相匹配的惊人面积。 巨大而庄严肃穆的广场,从入口一直伸向别墅深处。 在林望看来,这片广场的面积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小。 当车辆开进广场的时候,从别墅里跑出来大约一二百人。 这些人,有些穿着黑色袍子,有些则穿着紫色袍子。 在奔跑过程中,这些人渐渐排成两排——穿黑袍的靠外,穿紫袍的靠里。 两种不同服饰的人,紫袍的拿着太阳型的权杖,黑袍的则拿着鹿角型的权杖。 两排人奔跑着,将权杖斜着举向天空,这样一来,两排人靠着权杖,在车辆前方搭出一条肃穆的通道。 而林望乘坐的车,就在这个通道中穿行向前。 “这是我们鹿山,迎接贵客时使用的仪式。”姬玄云说。 “它沿用了古三皇时期,迎接外地归来的功臣战将,或者重要的神明使者时,才会启用的仪式——如果是一般的臣子,或者是一般的皇亲国戚,都没有资格使用这个仪式。” 林望听明白了,鹿山夫人话里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微微眯起眼,切换到超维视角。 在超维视角下,随着车辆开进广场,他看到,在两边两排人举起手中权杖的时候,有一股能量在这个广场地下的深处,蔓延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能量覆盖了整个鹿山别墅。 林望暂时没有感觉到,这个阵法的真正功效。 只是目前来看,它具备安定心神和净化邪恶的效果,而没有压制和攻击的功能,所以林望没有轻举妄动。 车子开到别墅的正前方停下。 有管家上前拉开车门,众人下车。 林望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巨大建筑。 鹿山别墅说起来是别墅,但其实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堡——上下4层的建筑,左右一数,光是窗户就有二三十排。 这栋纯白色的建筑,正前方突出部分,是建筑的主入口。两侧还有侧入口,以及若干个凸起的塔楼。 许多不同服饰的人员,在这些建筑窗户和入口之间,忙碌穿行着,沉默着跑来跑去。 看上去,就像是一处真正的政府建筑一般,有许多公务人员在忙碌着。 “林望先生,请吧。” 姬玄云伸手,示意林望进别墅。 这时候,她看到了林望脸上的神色。 “怎么,林望先生,你对鹿山……不满意吗?” 林望淡淡收回目光,摇摇头:“不满意倒是谈不上——这地方非常漂亮,也非常豪华,有许多设施,我甚至叫不出名字。” “如果论面积,这地方,恐怕比我那小破屋子大出几百倍。只是……在我看来,这地方,有点不像一个家了。” “鹿山有很多功能,确实不只是一处……”她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家。” 说话间,大门被打开,人们走进别墅。 林望对这地方的奢华程度,已经有点麻木。 只是在环顾四周时,总觉得这处奢华的有点过头的巨大别墅内,有一种压抑感——虽然别墅内部,高度极高,还有明亮的窗户和灯光,但那种疏离和压抑的氛围,却如影随形,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走到别墅大厅正中的时候,林望注意到,在右侧,一条楼梯上,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女。 那个中年男子,乍一看,相貌五官和姬玄云有点像——都是细长瓜子脸,笔挺鹰钩鼻,加上一双淡褐色的大眼睛。 少女五官相貌,和男子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因为还没成年,脸上还有点婴儿肥,让脸型显得不那么细长——也更柔和一些。 林望在一进入别墅,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的存在。 只不过,在林望进入时,这两人始终站在楼梯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暴露自己。 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姿态,当林望和姬玄云走到大厅正中的时候,两人也“恰好”走到楼梯前,做出正准备下楼的姿势。 当姬玄云和林望目光看到两人时,为首的男子,脸上露出“真巧”“吃惊”和“惊喜”的神色,紧接着又切换成得体的欢迎神色,快步走下来,迎向林望和姬玄云。 趁着这个功夫,林望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两位——走在稍微靠前一点的中年男人,项目五官看上去跟鹿山的女主人十分相似。 很显然,这二位有血缘关系,他脸上也恰好带着和善得体、但是十分社会化的笑容——这种笑容林望穿越前,在许多所谓的社会精英,脸上都见到过。 在他的身后,那个年轻的少女,神色则紧张拘谨了很多,虽然她也努力挤出了笑脸,但是从那双眼睛里,林望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那是一双,稚气未脱、紧张羞涩的眼睛。 符合她这个年龄应有的状态。 走在前面的男人张开双手,露出恰到好处、热情洋溢的笑容:“哦!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汤升城的智慧之光,勇猛无双的北地英雄,林望先生!鹿山这次有救了!” 一连串儿略显肉麻的恭维话,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 他脸上笑容极其热情,飞快走向林望,前进的过程中,同时摆出了拥抱的姿势。 林望不习惯被人拥抱,所以冲着对方伸出手,那男子瞬间,飞快而丝滑的,从拥抱的姿势,切换到了握手的姿势。 并且同时极其热情的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握住林望的手,用力摇了几下。 “林望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弟,姬玄策。” 姬玄云指了一下,正在用力和林望握手的男人。 她又指指旁边的少女:“这是他女儿,我的侄女,姬舒影。” 说完,她又指了指林望:“这位,就是我们的客人……你们已经知道了。” 姬玄策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欢迎!非常欢迎!欢迎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林望一愣:“不是要破案吗?” “案件当然重要,但不能怠慢客人,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帮忙吧?鹿山人丢不起这人……” 姬玄策大笑着,冲着空气拍拍手:“开始吧!我们的客人已经饿坏了!” 掌声落下,房间里立刻响起一阵古典的音乐声。 伴随着声音,一群年轻的男女舞者,步履轻盈快步走进房间。 女舞者,齐胸襦裙绣金挂铃,凤簪赤足,额描莲花; 男舞者,玄衣束发,袖挂朱缨,; 他们女内男外,摆出八卦阵列,; 女子起舞,男子持器,琵琶簧笙、玉杵金铃; 姬玄云、姬玄策带着林望,在舞者们组成的舞阵中间,向前穿行,进入大厅旁边的宴会厅。 而在宴会厅里,琳琅满目的餐食,也如流水般摆上了餐桌。 而看到那些食物,林望脸上,露出了吃惊、困惑,难以理解的神色。 “……啊?” ------------ 第141章 粗糙的食物 古朴的音乐声中,舞者起舞。 食物的香气、舞者身上的香气和空气里的香料味道混在一起。 这些声音和味道,在俗世的人们眼中,组成了两个字——高雅。 然而,在林望的感觉里,这种味道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且不真实的味道。 而更让他感觉到不真实的,是餐桌上的食物。 不是太奢华,而是过于粗糙。 餐桌上的食物,有粗制的面包——上面还带着麦皮;简单粗暴的烤肉——就像是猎人在荒野里那样,毫无加工工艺的烤法;以及仍然带着腥味的羊奶。 虽然在餐盘旁边,鹿山的主人非常贴心地摆放了许多种香料,但仍然无法掩盖这个事实——鹿山人吃的食物,甚至比街上任何一家,哪怕是最低档的大排档里的食物,都要粗糙许多倍。 见到林望诧异的神色,姬玄云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像是“小胜利”般的微笑,她仪态优雅地擦擦嘴,对林望说:“吃不惯这些食物?” “不,只是有些好奇。”林望说道,“我没有想到,鹿山…… “这是鹿山的祖训。”姬玄云把林望的话,当成了客套的谎话,对他说,“鹿山的先祖……事实上,三个皇族都有类似的祖训,要求皇族人,必须在某件事上,保持最原始、最朴素的状态。” “这是皇族能够承受神祠的代价。” “我们鹿山,选择了吃。”姬玄云说,她话音一转,“不过,这个规矩,只局限于对鹿山人,客人是不用遵循这个规定的。” “一般来说,鹿山的客人,第一顿饭会吃喝鹿山人一样的粗糙饮食,之后就可以享用精致的美食了。” 林望不置可否,没有回应姬玄云这句话,而是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家里那堆坚硬的岩石家具。 他问姬玄云:“其他两族的简朴生活……分别是什么?” “雾族人选择了简朴出行——无论去哪里,都是靠双脚走路。”姬玄云说,“不过他们现在,在雾气里生活,这个影响不算大。” “那北地人呢?”林望努力控制着语气平静。 “北地人选择了穿。”姬玄云摇摇头,语气有些叹息,“你的族人现在居住在极寒的北方,而他们的皇帝选择了穿着简陋……” 居然不是居住?不是睡在那些坚硬冰冷的石头家具上? 姬玄云的回答让林望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释然——如果自己的身世是皇族人,想必不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而无人问津。 反正已经到了鹿山,有的是时间去翻看典籍,了解当年的秘密。 这时,林望在餐桌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每当有新的烤肉或者水果被端上餐桌时,都会有专门的侍者走到众人身边,细心帮用餐者把食物切开,放在小盘里供人食用。 而每当食物被放进姬玄策面前的餐盘里时,他的食物,并不是由侍者切开的。 他的女儿,那个名叫姬舒影的少女,会亲自拿起刀叉,帮自己父亲,把食物细心切好,摆进小盘。 她甚至会细心地帮父亲把水果里的籽粒剔掉。 再看餐厅里其他人的神色,显然都对这个细节习以为常——显然,这少女一直在这样照顾自己的父亲。 在这个过程中,少女手腕上,一串湛蓝色的水晶手链,微微晃动着。 姬玄策放下筷子,温和微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又看了林望一眼。 “让客人见笑了,这孩子妈妈去世的早……但她是个好孩子,对我很孝顺。” 林望不置可否地回了个笑容。 他的目光在少女手链上停留瞬间,又很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林望擦一下嘴角:“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案发现场?以及死者?” 这话在饭桌上说出来不大合时宜,但林望来鹿山本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且他也不在乎。 姬玄云姐弟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下筷子和刀叉,并齐齐对林望微笑了一下。 “请客人到客人休息室稍事休息,鹿山人不能始终穿同一身衣服面对客人——这是很不体面的行为。” 林望耸耸肩,他对这种这种毫无意义的“矫情讲究”毫无感觉,甚至有点反感。 但入乡随俗,他也没兴趣对这种事发表观点,更不用说去改变对方的传统了。 侍者带着林望,走进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室。 …… 与此同时,姬玄云和姬玄策,进入了一间宽阔的书房。 在关门的一瞬间,姬玄策便卸下了脸上爽朗的笑容,换上一副急切的神色。 他跟在姬玄云身后:“姐姐!你和那个北地人怎么谈的?他答应了吗?” “我没有问那件事——在亲自试过这个北地人之后,我就改主意了。”姬玄云背对着姬玄策,走向窗口,“这个北地人,不是一个可以掌控的人。” “可是!咱们的计划不是……” “耐心,弟弟,要耐心。”姬玄云语气平静,“我和你一样,想要恢复皇族时期的荣耀。” “但这个北地人……不是实施计划的最佳人选。他实力强,脑子聪明,又毫无世俗欲望——如果我贸然去问他,得到了哪些神明的秘密,会引起他的警觉,甚至敌意。” 她转过身:“弟弟,我看人很准。林望是那种,只能合作的人——甚至在合作中,鹿山人不能是‘甲方’。” 姬玄策沉着脸,呼吸沉重:“姐姐,你变得软弱了,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鹿山的强大俗师足足有……” 咔! 姬玄云突然出现在,离他不足一尺的地方。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掐住了姬玄策的脖子。 “亲爱的弟弟,平静优渥的生活,似乎让你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鹿山女主人的声音,变得像风雪一般冰冷。 “你似乎忘记了,我是如何坐上这个位子的。” 大滴的汗珠,从姬玄策额头滴落。 他脸色苍白,瞳孔也因为窒息,从眼眶里鼓出来。 “咕……咳!” 几秒后,那双白皙细腻的手松开。 姬玄策噗通一下跌倒跪地,捂着喉咙,大口喘着气,甚至因为恐惧不敢抬头。 几秒后,他的面前出现一杯水。 姬玄策沉默片刻,从姐姐手里接过水杯:“谢谢。”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感谢,而是你的服从。”姬玄云的声音,从中年人头顶传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根本没准备配合我,对吗?” “还是你了解我,姐姐。”姬玄策喝一口水,抬起头,重新露出有些放荡不羁的笑容,“不过,我相信你的判断,姐姐。所以我不准备强行控制林望……” “如果我能说服他呢?或者我能和他达成交易呢?” “只要你不和他为敌,我就不会干涉你……谁!” 姬玄云突然脸色大变,猛然扭头。 ------------ 第142章 死去的守匣人 鹿山别墅,一间大书房里。 姬玄云神色凝重,死死盯着一旁的墙面。 鹿山的女主人在这一刻,甚至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只有她的弟弟姬玄云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多么惊人的实力。 能让她如此如临大敌的,会是什么? “姐姐,你感觉到了什么?” “刚才,好像有人……在偷听咱们说话!” 姬玄策绝不会以为,自己的姐姐,会在这种事情上产生误判。 所以他神色也凝重起来:“什么人能够穿透鹿山的层层防护,来窥探你我?”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猜测。 两人齐齐出门,大步走向二楼。 在上楼梯的过程中,有侍者给两人送来衣服。 鹿山的两位主人,在前进的过程中,飞快脱掉外套,换上侍者送来的衣服。 瞬间,两人摇身一变,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家居服饰。 等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的时候,两人刚好站到了会客室的门口。 姬玄云和姬玄策调整一下呼吸,一把推开会客室的大门。 房间里,林望手里的书,刚好翻开新的一页,见到两人走进房间,年轻的北地人合上书,冲着两人露出微笑:“可以出发了?” 姬玄云脸上也露出同样的笑容,她往前走了一步:“林望先生,你在看什么书?” 林望拿起书,冲着两人扬了扬。 《古代宫廷秘闻》 他说:“刚好,这里面有一段历史,我有点没看懂……皇历576年,当时的雾族皇帝,唐昭煌,突然暴毙?” “对外说是暴毙,其实真实原因是他疯了。”姬玄云语气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那位皇帝擅自研究一处隐秘的古代遗迹,想要把里面的神秘力量据为己有,之后突然发了疯,在另外两位皇帝,以及许多族中高手的携手下,才杀死了那位皇帝。” “原来是这样。”林望恍然大悟,他放下书,微笑着起身,“我们可以去看尸体了?” 姬玄云和姬玄策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里,得到了同样的结论——不是他。 那会是谁? 联邦里那些对旧皇族势力有敌意的家伙吗…… 姬玄云心里按捺住这些纷乱的念头,冲着林望点点头:“林望先生,这边请。” 林望微笑着放下书:“好,我早就等不及了。” 好悬。 没想到鹿山的戒备如此森严,哪怕用白火都差点被发现……鹿山的女主人,实力很强嘛…… 林望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跟着鹿山的女主人,以及姬玄策,穿过长长的走廊。 在这个过程中,林望大概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下整个建筑的结构图。 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鹿山别墅后方的一栋侧楼里。 又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后,姬玄策走到一扇门前,对林望做出“请”的手势,同时有侍者推开了门。 姬玄策带着林望走进房间。 进入后,林望发现,里面根本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片房间众多、面积惊人的医疗设施。 “鹿山有自己的医院,而且配备了最好的医生和医疗俗师。”姬玄云说,“所以,当前任守匣人死后,便直接在鹿山自己的医院收敛和尸检了。” 林望不置可否,只是平静跟着姬玄云往医院深处走,同时习惯性观察着这所医疗设施——这种职业习惯一样的行为方式,会让人大脑非常疲惫,但林望习以为常。 林望发现,这所医院,也和其他的医院不一样。 虽然他足够健康,到现在为止,没有进过任何医院,但治安局的医疗室他是见过的——和穿越前的医院没有太大的不同,唯一不一样的,也就是会额外配备医疗俗师罢了。 无论是治安局的医疗室,还是雾族神庙下面的研究设施,都是纯白色的墙面加上明亮的灯——这才是正确的医疗或者研究设施应有的画风。 但眼前,鹿山的医院,画风却不是这样。 整个医院都是用木结构的梁柱支撑起来,同时还有木板条的门窗,就连药柜也是木制的——这些木结构的设施虽然没什么不妥,但从医疗的角度来说,会让光线不那么明亮,对医疗也毫无帮助。 这是对旧皇室的坚持吗? 林望心中思索着。 这时候,众人在一处房间前,停下脚步。 一个医生打扮的人推开门,房间里传出一片寒气。 这次,姬玄云没有急着带路,而是抬头看向林望。 林望走进房间,在四溢的寒气中,他看到了那具躺在床上的尸体。 鹿山的守匣人,理论上的,旧时代最大秘密的守护者。 现在,这具强大的尸体,就这样静静躺在自己面前,头脸苫着白布。 林望吸口气,走上前,在超维视角下,确定毫无能量反应后,他轻轻掀开了白布。 一个严肃老者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老者,和姬玄云、姬玄策的相貌,隐约有几分相似——同样是尖长脸,但死者的相貌看上去,严肃许多。 高耸的颧骨,倔强的薄唇,哪怕闭着眼也能感受到这个老人生前的严肃与倔强,那种惊人的气势甚至透过尸体冲天而起。 但,奇怪的是…… 虽然死者神色威严倔强,但嘴角肌肉微微下扯,眉毛稍挑,也没皱眉…… 奇怪…… 林望思索片刻,没有继续纠结表情,而是轻道一声“失礼”,之后掀开了整块白布。 老者的尸体,彻底暴露在人们面前。 姬玄云第一时间闭上了双眼,扭过身子。 林望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之后,他抬起头,有些严肃地问道:“他是被普通人杀死的?” 姬玄策点头,神色严肃:“对,三舅公死的时候,根本没发生任何战斗,也没有发疯或遭到污染……林望兄弟,你看出什么了?” 林望没有回答,而是在老人胃部的伤口看了几秒,抬头问那个医生:“他背上有伤吗?” 医生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姬玄策一眼,在后者点头后,这个医生才对林望点头道:“是的,死者背上,差不多这个位置……有一道伤口。” 他的手,在老人胃部靠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林望思索着,走到老人头的位置,在老人古怪的面部表情上又看了几秒,对医生说:“给我一副手套。” 之后,他戴着手套,把手伸向老人眼睛位置,之后,他揭开了老人眼皮。 ------------ 第143章 新守匣人 死去的老者,被林望掀开了眼皮。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一种对死者的大不敬,是严重的亵渎。 所以在那一刻,当林望掀开老守匣人眼皮时,姬玄策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林望没有在意这些,而是专注地看着老人的眼睛,以及…… 眼神。 人的肉体会死去,灵魂会消散。 但在专业的人眼里,死前最后一刻留下的微表情,依然可以说明许多问题,传达许多信息。 瞳孔在死前扩大,神色震惊不解……结合面部肌肉…… 伤口在胃部,朝上捅刺……如果背后也有一刀的话…… 林望脑海中,大致组合出了死者生前最后的画面。 一个守匣人极为信任的人,到了封印室。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守匣人依旧把这个凶手,放进了封印室,而且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凶手接近了他。 因为毫无防备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出自守匣人的自信,老守匣人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凶手。 之后,凶手突然朝老人后背刺了一刀。 在后背剧痛的情况下,老人震惊不解地转过身,看到握着刀的凶手。 但哪怕是到这个时候,老人依旧没准备对凶手发起反击。 于是,凶手朝他刺出第二刀。 这第二刀是致命的,老人看着胃部的刀,又看着面前的凶手,震惊不解地缓缓歪倒下去,死去了。 林望回顾完脑海中的画面,思索片刻,确定自己的判断基本无误后,郑重地把白布拉了回去,重新苫盖好老守匣人的尸体。 “安息。” 姬玄云扭头,和姬玄策一起,走到老人身边,姬玄云朝着老者告罪的同时,姬玄策已经急匆匆开口了。 “怎么样?林望兄弟,你看出什么了?” 林望的目光飞快在姐弟俩身上扫过,之后微妙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逝,等两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是一副严肃专注的神色。 “凶手是个小个子。” “林望先生,所有鹿山人在你面前都是小个子。”姬玄策说。 “凶手的身高,大概是这么高。”林望把手比划到姬玄策头顶,又压低手掌,停在对方肩膀位置,“差不多就这么高了。” 姬玄策神色有些不自然:“林望兄弟,你吓我一跳。” 林望笑笑:“抱歉,北地人对身高的理解,确实有点问题。” “鹿山人有这么低的吗?”姬玄云问。 “鹿山族裔,这么多年,也许有些人,就连咱们也不认识。”姬玄策说。 “尸体我已经看过了,现在带我去看一下封印室。”林望说。 “请跟我来。” 林望跟着姬玄云、姬玄策,离开停尸房,又穿过一段很长的走廊后,走进鹿山别墅侧楼边上,一座圆塔里。 所以住这么大房子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刷步数抢占朋友圈封面么…… 林望心里吐槽着,一边跟着两人,走下旋转楼梯,最后进入塔底。 塔底一条通道,走到尽头,面前两扇黝黑石门,石门上雕刻着古朴符文。 一个魁梧壮汉端坐在门口椅子上,神色严肃看着来者的方向。 “这位,就是鹿山选出的新守匣人。”姬玄云对林望说。 “他是鹿山这一代人里,最强大的一位,哪怕比起老守匣人,也是不遑多让。” 林望看了看这个新守匣人。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刻满复杂的刺青,右手里卷着一把长边,左手捏着一座小塔。 见到三人走来时,这个守匣人紧握着鞭子,站起身来。 林望思索片刻,问道:“守匣人先生端坐在封印室外……所以,守匣人也是不能进入封印室的?” “没有得到神明认可的话,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封印室。”守匣人说,他面色深沉看着林望,握鞭子的手又紧了紧。 “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得到神明的认可?”林望问。 “族长手里有法器,在接近神选之人……也就是未来皇帝的时候,法器会发出声音。”姬玄策说,他的目光在林望身上上下打量着,只不过林望一直看着大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法器……”林望不置可否点点头,又看看守匣人,突然问道,“老守匣人就是在这里死的?” “是的,当我们发现的时候,老守匣人已经前后中刀,倒在血泊中。”姬玄云的声音很沉痛。 “族长放心,我一定能守好这里!”新守匣人叫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林望冲守匣人点点头:“我看完了,咱们走吧。” 他说完,干脆利落走在前面,率先离开了封印室。 在他的身后,守匣人握鞭子的手紧了又紧。 …… 走上塔顶后,林望开门见山对鹿山的姐弟俩说道:“这个守匣人守不住封印室,他一定会被那个凶手杀死。” 姬玄云惊讶道:“姬峙雷是这一代鹿山人里实力最强的,林望先生,你怎么会这么说?” “他内心太不强大,那个凶手会轻而易举接近他,将他杀死。”林望说,“你们必须尽快派出更多的守卫,不然封印室很危险。” 姬玄云思索片刻,不置可否:“封印室涉及到神明秘密,心志不坚定的人在封印室门口待久了会发疯,所以派出太多守卫反而不妥……林望先生,你还是尽快找出凶手,这才是真正的解决方式。” 林望看到姬玄云神色,知道鹿山的女主人不计划采纳自己的建议,心里微叹一声。 “我要询问每一个鹿山人。” “我会给你授权和证明。” 接下来的这些天里,林望在鹿山住了下来。 年轻的北地人,成了鹿山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林望每天穿行在鹿山的藏书馆,和各个鹿山人的住所之间。 时不时有人被这个高大的北地人,在各种场所拦下来,接受他的询问。 林望询问人们的方式很奇特:他从不提前预约,而是以一种很冒犯的方式,突然出现在姬家人的生活中——办公室,健身房,书房,甚至是卧室里。 而他询问问题的方式,也非常奇特——他几乎从不问和案件、以及和死者有关的问题。 更多的时候,他会问对方兴趣爱好,历史知识,贵族知识……甚至艺术知识。 这些身份尊贵的鹿山人被北地人骚扰的苦不堪言,不断有人跑到姬玄云面前投诉和抱怨。 但这一次,鹿山的女主人,似乎铁了心站在林望这边,所以这些身份尊贵,在俗世中都有惊人影响力的鹿山人们,第一次在一个毫无身份的北地人身上吃了瘪。 而这样苦不堪言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五天。 到了第六天,林望在典藏馆里翻看一本三皇时期的宫廷秘闻时,一个少女,找到了他。 ------------ 第144章 手链来历 如果抛去随时有可能爆发的神灾,以及随时有可能死去的守匣人…… 林望觉得,这五天,他过得还挺爽的。 舒适的居住环境,无穷多的书籍…… 甚至那些简陋的食物,对林望来说也毫无问题——他从来都不在乎食物的好坏,对他来说,过度复杂的食物都是浪费时间,这种简单食物反而刚刚好。 所以,当鹿山的侍从表示,可以给林望更换一些更精致的食物时,林望还表示了拒绝。 在这几天里,除去那些苦不堪言的,不断抱怨的鹿山人外,姬玄云和姬玄策,倒是每天都会来看看他——这也直接宣告了,鹿山主人对北地人的支持,导致那些鹿山人虽然背地里充满腹诽,却不敢真的攻击林望。 姬玄策出现的频率,比姬玄云还要多一些。 毕竟,姬玄云是鹿山的女主人,也是对楚联邦影响力巨大的人。 林望到达鹿山的第五天。 上午十点,鹿山别墅,东边侧楼,一处藏书馆里。 林望以一个舒适,甚至有些慵懒的姿势,靠坐在图书馆的一角,他脚边堆着厚厚一大堆书。 而他手里,则拿着一本《北地皇室艳史》,正翻开新的一页。 “林……林望哥哥,您就看这些书吗?”一个有些熟悉,又有点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林望合上书,抬头,看到一个鹅蛋脸的少女,站在离自己还有三四米的地方,两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这些故事虽然乍一看很荒诞,但里面仍然会藏着一些……我很在意的秘密。” 林望飞快把那本书塞回书架上,从身旁拿起另外一本《三皇谱录》,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写着,426年,北地皇帝……” “林望哥哥,你翻开的这页上,记载的是烛族的事,而且不是426年,是657年。” “……咳。”林望咳嗽一声,“舒影,你找我干什么?” 林望面前,正是姬玄策的女儿,姬舒影。 在鹿山这些天里,姬玄策来见了他不下十次,这个姑娘也跟着姬玄策出场了四五次——但每次,她都是跟着姬玄策出现的。 而且,每次都是父慈子孝的画面——姬舒影会照顾自己的父亲,而父亲也会关爱这个孩子。 这是姬舒影第一次没跟着父亲,自己跑到林望面前。 “父亲马上就到。”少女冲着林望鞠了个躬,“刚才父亲跟前有客人,不能带我,所以我先来这里等他了。” 说完,姬舒影跑到书架一旁的茶桌前:“林望哥哥,我记得你是爱喝咖啡是吗?” “你老爸喜欢喝什么?” “父亲要求我先考虑客人。”姬舒影踮起脚尖,从茶桌后方的柜子上,取下咖啡罐,“不过,他倒是喝茶更多一些。” 林望站起身,帮助少女从柜子上取下几个茶罐:“我喝茶就可以。” “啊,谢谢!”少女连忙和林望道谢,又有些拘谨地鞠个躬,“哥哥,你真高啊!” 她说完,又慌慌张张扭过头,开始煮茶。 林望回到之前坐的位置,重新坐下去。 在少女煮茶的过程中,林望看着她垫脚的姿势,以及手上明晃晃的蓝色手链,思索片刻,问道:“你这手链,是你老爸送你的吗?” “啊?这个吗?”少女晃了晃手链,摇头,“不,这个是姑妈送我的。” “姬玄云?”林望有些意外,“我看你和你老爸感情很好,一直以为这东西是你老爸送的。” “母亲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伤心。”姬舒影说,“后来,我生了大病,昏迷不醒。” “是姑妈从神殿帮我请来了这串手链,才救了我的命。” “我和父亲感情好,但这个手链不是父亲送的。” 少女煮好茶,给林望端了一杯。 林望道声谢,把书在一边放好,接过茶,喝了一小口。 “林望哥哥对书的态度很认真呢。” “换个说法,我是对知识态度认真。”林望说。 这时候,藏书馆门响起,姬玄策从外面走进来:“林望兄弟对书的态度……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聪明了。” 姬玄策脸上笑容灿烂,看向林望:“林望兄弟,这些天过的怎么样?” 这种客套话,最近听了几十次了…… 林望心里吐槽一句,微笑回答道:“很好,非常舒服。” “案件调查得怎么样?”他看着林望。 “有一些初步的眉目:我猜这个凶手,应该是个身高正常的成年人,但掌握了某种可以改变身高的俗术,或者使用了某种可以短暂改变体型的俗物。” “哦?”姬玄策挑眉:“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林望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姬玄策一个问题:“玄策兄,我最近在看三皇族的历史时,发现一个现象,让我很在意。” “哦?什么现象?”姬玄策说。 “我发现,在三皇族的历史上,都有皇帝发疯、甚至变成腐化怪物的记载……哪怕有些皇帝的记载是失踪,或者简化记录,仍有迹象表明——三皇族里,确实都出现过,皇帝被污染,或者发疯的事情。” 姬玄策看着林望的眼睛:“所以呢?林望先生,你想说明什么?”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望同样对视着姬玄策,“三皇族封印室里的东西……所谓的神明给三皇族的馈赠,其实是某个疯神遗留下的东西?” “绝无可能!”姬玄策勃然变色,往前走了一步,“林望兄弟!神明的馈赠是姬家人能够成为皇族的关键!无论我姐姐如何重视你,你也不可以在这件事上,对鹿山人开玩笑!” “爸爸!别生气!”姬舒影拉住了姬玄策的袖子。 后者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对林望咧开嘴,露出笑容:“林望兄弟,别介意……刚才的事,实在是涉及到鹿山的根本,我才会如此激动……我对你只有敬意,毫无恶意。” 林望看着姬玄策,笑了笑:“没事,我也就是随便一说……冒犯之处,不要往心里去。” 这时候,从藏书馆外传来一声尖叫。 林望和姬玄策对视一眼,三人一齐朝外跑去。 跑到门外,刚好有一个侍者慌慌张张跑过来。 “慌张什么!成何体统!”姬玄策语气很威严,拦下了这名侍者。 “二老爷!出事了!”侍者叫道。 “出什么事!” “新的守匣人大人……又死了!” ------------ 第145章 鹿山的封印室 五分钟后。 脚步声渐渐接近封印室。 墙角的灯火摇曳间,几道身影渐渐被拉长。 地上,一具魁梧的尸体仰面倒地,死不瞑目。 很快,身影拐过墙角,覆盖在尸体上。 阴影渐渐走到尸体前,在火光中露出北地人年轻的脸庞。 林望走到尸体前,蹲下去。 看着死去的守匣人,他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个人,本来可以不死的…… 林望看着死者腹部的伤口,又观察一下死者眼神——那双眼睛里,除了惊恐,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林望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死者最后时刻看到的画面——一个他完全没想到,而且极为信任的人,突然在他面前,缩小身形,变得极为矮小,然后把刀刺入了他体内。 他看到了什么? 林望沉思着,飞快在脑海中整理近期搜集到的信息。 这时候,姬玄策的声音,有些惊恐,打断了他的思考。 “林……林望兄弟!那,那封印室的门!” 林望一惊,猛然抬头。 他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的石室正门,被推开了一道缝,目测宽度,刚好能容一人。 凶手……进入石室了?! 莫非和我猜测的不一样? “糟了!莫非凶手闯入了封印室!”姬玄策喊道,同时扭头冲随从喊一声,“去叫夫人!” 他身边随从答应一声,扭头跑走了。 姬玄策随即扭头:“林望兄弟!咱们必须进封印室阻止凶手!不然万一神明的力量要被野心家得到了!” “这是你们鹿山的封印室,不是只有被神明认可的鹿山人才能进去吗?”林望说。 “不,被神明认可的鹿山人,进入封印室,是去接受神明的力量——但这样庞大的仪式,必然会有旁观者在场。”姬玄策飞快地说。 “所以,神明还有另外一套筛选流程,可以筛选出,允许进入仪式现场的人。” 他掏出一支粗实的蜡烛,点燃。 “被烛火照到的人,如果呈现出的影子是发光的,就说明可以进入封印室,成为旁观者。” 姬玄策说着,举起蜡烛。 林望刚想问,人的影子怎么会发光,就看到,包括他在内,姬玄策、姬舒影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后,竟然全都发出明亮的微光。 而他的影子,光亮程度甚至有点刺眼。 地下石室入口,瞬间一片刺眼纯白,三人不约而同抬手挡住眼睛,姬舒影甚至惊叫了一声。 卧槽,差点被自己影子晃瞎…… 林望嘀咕一声。 抬头看姬玄策:“所以,这是……神明同意我旁观的意思?” 姬玄策目光明亮,紧盯着林望:“当……当然!” 林望点点头,不再犹豫,迈步走到封印室门口。 这是一道刚好够一人通过的门缝。 林望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毫无能见度。 他手心里召唤出一团火焰,却发现仍然无法照亮里面。 “封印室里有自己的规则,在外面无论用什么方法照明,都看不到里面——只有走进去之后,才能看清楚里面。”姬玄策说。 “好吧。”林望无奈地摇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进入封印室的瞬间,林望感觉到,整个空间的规则,变了一下。 那个瞬间,林望感觉整个人的状态,被“切换”了一下,一种像是切换进梦境世界,或者切换进桫椤树空间的感觉,出现在他身上。 这地方果然有门道…… 林望嘀咕着。 几秒后,林望感觉整个人身体一松,重新恢复了视觉。 眼前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面积和中等规模的庙宇正殿,或者稍大一些的村庄祠堂大小相仿。 房间呈长方形,四周古朴石墙,上面画着一些人物壁画,看上去和狩猎与建设有关。 稍靠里的位置,有四根石柱支撑着地面。 石柱正中,是一个明亮的水池,一池水银一般的银灰色液体,像活着一样,在池子里蠕动着。 那就是神明的馈赠? 怎么吸收?总不可能是跳进去泡澡吧…… 话说,那个“凶手”…… 该出场了吧? “林望兄弟。”姬玄策的声音,在林望身后响起,并随着声音,渐渐接近他。 林望没有回头,而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水银池子。 “果然是你杀了两个守匣人。” “严格意义上,不全是我……不过没关系,你就当我是凶手就好。”姬玄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第一天见到他时的那种,放松、开朗中带着几分放荡不羁的感觉。 “林望兄弟,有兴趣谈个生意吗?”姬玄策说。 “你处心积虑把我骗进这个封印室,就是为了和我谈这个生意?”林望问道。 “你这么说也没问题。”姬玄策笑道,“但我是为了你好。” “我拒绝。” “聪明人!我就知……什么?” “我拒绝,很难理解吗?” “你,你都不想听一下我的交易内容是什么吗?”姬玄策有点跟不上林望的节奏。 “不想。”林望干脆利落摇头,“你想干的事,无论如何,都一定和这池子水有关系——或者说,和神明有关系。” “但我是绝对不想和神明扯上任何关系的——所以我拒绝。” 姬舒影这时候也进来了,少女听完了林望和她父亲的对话。 少女可怜兮兮往前走了两步,怯生生说:“林望哥哥,你可以先听一听父亲的请求吗?” 你父亲那可不算请求……那不是胁迫就是道德绑架…… 林望心里吐槽着,同时切换到超维视角,去扫描这个池子。 因为专注在池子上,他没有回答少女的话——这个举动,放在鹿山妇女眼里,就变成了“装作深沉神色看着神明的池子,其实已经同意听他们的交易方案”,所以姬玄策笑了起来。 “林望兄弟,首先,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的确是被神明选中的人。”姬玄策说,接着话音一转,“但有一点,我刚才骗了你,你不是被选中,来参观神明赐福仪式的人。而是……” “你其实就是那个人。” “有资格接受完整神明赐福的人。” ------------ 第146章 来当皇帝吧! 听到鹿山人的话后,林望翻了翻白眼,甚至连搭理对方的兴趣都没有。 我? 神明选中的人? 多么扯淡的谎言…… 林望本想心里吐槽几句就算了,但姬玄策的话太过劣拙,导致他不想再扮演好人,所以直接开口说道:“我猜,是你觊觎这池子里的神力,但你也担心这玩意会让人发疯,所以想骗个有神力抗性的人,来替你当小白鼠吧?” “如果我答应,你接下来就会让我上去试试……如果我没疯,你就会随便再编个理由,把我支走,自己去吸收那些力量。如果我疯了,你就想办法激活这地方的防御设施,把我干掉……对吗?” 他的话,让父女俩猝不及防,大吃一惊。 正常来说,哪怕一个人确实如此猜测,也绝对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就把这些想法和盘托出。 但林望不仅说了,而且说话时毫不留情。 姬玄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林望兄弟……你真的误会我了!” 姬舒影在旁边,也是两眼含泪:“林望哥哥!你真的误会父亲了!” 姬玄策指向那池子:“三皇族确实都有人怀疑过,神明的赐福,背后有疯神的影子。” “但……你也看到了,这力量,干净纯粹,真的是来自正神!” 林望又看了水池一眼。 不仅是姬玄策的话,包括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水池里的力量,光明正大,带着神圣的意味。 从能量的纯粹度上,几乎接近在雾族祭坛时,那个神秘的正神直接关注的能量了。 林望在超维视角下,对着池子扫描了三遍。 果然,整个池子里,全都是干净纯粹的神力…… 不是疯神的力量? 林望有些吃惊——所以,三皇族的传承之力,果然来自正神? 那,皇族疯掉的那些皇帝,究竟是什么原因? 林望摇摇头,飞快收回思绪。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姬玄策还在一旁,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他听到,姬玄策继续说着:“林望兄弟,刚才,我有个事儿,骗了你。” “在封印室入口的地方,我照在你身上那个蜡烛,并不是什么测试‘旁观者’的仪式——那就是,鹿山人,用来测试,是否有资格接受神明馈赠的蜡烛!” 他目光灼灼看着林望:“你身上的光亮反应,几乎是有史以来最强的!” “你这话说不通,你说过,神明的馈赠,是留给鹿山人的。”林望摇头。 “那只是个传说而已!”姬玄策有些激动,用力挥了一下手,他手舞足蹈的动作,在墙上拉出一道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我猜测,神明最开始,根本不是把馈赠留给我族的!而是从所有人中选择贤明,之后被我族把持了这份馈赠而已!” “刚才的测试仪式,也证明了我的观点!”姬玄策依然激动着,“那蜡烛在过去的上千年里,只照过鹿山人,但刚才,照在你身上时,影子发出的光芒,比所有鹿山人都明亮!” 这家伙到底想要什么……理想主义者?不,不像…… 林望心里飞快思索着姬玄策的想法,脸上不动声色,转而问了个题外话:“你是怎么杀死两个守匣人的?” “这不重要!他们的死无足轻重!”姬玄策又挥了一下手,努力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真诚神色,“林望兄弟,我的计划是……让你接受神明的馈赠,然后,推举你上台,成为俗世的新皇帝!” “……啊?”饶是林望思路再如何发散,在听到姬玄策的计划后,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他愣了足足七八秒才回过神:“你让我,当皇帝?” “对!俗世的最高权力者!整个楚联邦的事实统治者!怎么样?” 姬玄策目光发亮,神色激动,手舞足蹈地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我没捋明白!”林望摇摇头,“这对你,或者说,对鹿山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我把这里的神力封印解开,让你吸收去所有的神力。之后,我会举全鹿山之力,推你上台,成为新的皇帝!”姬玄策抬手,指向自己的女儿,“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娶她。” “父亲!你在说什么!”姬舒影惊呼一声。 “傻女儿!老爸这是为你好啊!这个北地人当了皇帝,你成为皇后,咱们鹿山就重新恢复旧皇族时期的荣光了!” “……啊?”林望也傻了,这鹿山人啥脑回路啊? 把神力献给自己,让自己当皇帝,然后让他女儿当皇后,为的就是让鹿山恢复皇族…… 哎?仔细一想,好像也合理? 林望收回思绪,摇了摇头:“你这个想法很好,很有创造力……” 姬玄策语气兴奋起来:“所以你同意了?那咱们这就开始……” “父亲!你为什么……” “住口!” “我拒绝。” 林望的语气平淡,听上去就像是拒绝一个三流推销员一般。 这次,姬玄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他慢慢抬起头来,眼底开始出现血丝:“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兴趣。”林望耸耸肩,“我对当皇帝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任何兴趣——每天穿着十几斤重的衣服,绷着虚伪的笑脸,批改几十斤重的奏折……这种日子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要疯。” “更何况,你说的‘皇帝’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联邦已经运行了一百多年,而且运行的很好,究竟有多少人想回到皇权时代?不一定,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战争?内乱?会死多少人?” “哪怕这些都应付掉,等我真正登上皇位的时候……权利究竟在谁手里?我不确定,但我敢肯定的是:如果我真正靠着鹿山人的支持登上皇位,我在每一份奏折上签下名字之前,都一定要经过鹿山人的同意。” 林望“呵”了一声,看了姬玄策父女一眼:“你们的烤肉很好吃,但你们的枕头太软……容易让人做不切实际的梦。” 姬玄策沉默了片刻,神色渐渐冰冷下去。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领结,脸上竟是再度浮现起信心十足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 “那,林望先生,我退而求其次,还有第二个请求。” ------------ 第147章 猎奇的偷袭者 “林望兄弟,我还有第二个方案。” 封印室里,火光昏暗,照在水银般的水池里,又在屋顶上。 林望和鹿山的父女,站在水银池旁,影子在石室墙面上扭曲着,像一个个阴森怪诞的怪物。 却又因为姬玄策手里的蜡烛,那些影子在墙面上,忽明忽暗闪烁着,像一场怪诞的皮影戏。 林望看着姬玄策脸上的表情,又看看旁边怯生生的少女,突然笑了一下,露出白牙。 “先不说你的方案是什么……我想知道的是,我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要帮你?” “林望兄弟……我建议你先听听我的方案。” 姬玄策的脸,在烛火中忽明忽暗,但两只眼睛亮的吓人:“听完方案……你再做结论也不迟。” 他用了“结论”而不是“决定”……呵。 林望笑笑,没有再拒绝对方的要求。 反正……算了,说出来太打击人。 “你说吧。” “如果林望兄弟,你对这些神明的馈赠不感兴趣,也对小女不感兴趣……当然,对于这一点,我是很遗憾的。” “父亲!” 姬玄策没有搭理女儿:“我的计划是,林望兄弟,你可以先吸收掉这些神力,之后……我有一种秘术,可以从你身上,把这些神力转移出来。” 他眼神愈发明亮:“这样一来,原本的神明馈赠,就变成了一份,凡人也能驾驭的强大力量!” “你把这份力量,转嫁给……某个鹿山人,这样,你可以继续超然俗世,但鹿山人,仍然可以重回皇权!两全其美!” 姬玄策手舞足蹈,影子也疯狂舞动:“怎么样!林望兄弟,我这个方法可以吧!” “听上去是个好点子……”林望仿佛被姬玄策感染了似得,也微笑起来,点了点头,“不过,我的问题来了——且不说如果我得了神力,我凭什么还要交出来的问题……” “我就想知道一点,如果我真的得了这神力,也真的愿意交出来……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望的话说完,封印室里陡然安静下来。 姬舒影目光闪烁,飞快看了父亲一眼。 姬玄策也停下了手舞足蹈,沉默了几秒,冲着林望挤出笑容:“林望兄弟……其实……” “所以,我会死,是吗?” 林望静静看着姬玄策,看着对方脸上逐渐露出尴尬神色,他冷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同意?” “林望兄弟,倒也不至于死这么严重。” 姬玄策手在胸前的吊坠上抓了一下:“神力转移时会损耗一些寿命……如果是老者,有可能会死,但你这么年轻,肯定不会……”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林望打断了他,眯起眼,笑容渐渐笑容,“你是不是弄混一件事?我连当皇帝都没兴趣,我为什么要付出自己的寿命去帮你?” 姬玄策一点点握紧了吊坠,手上青筋鼓起,朝着林望方向走了几步:“我想……林望兄弟,你也理解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请求你……” “我是,在要求你!” 他突然咆哮一声,冲着林望猛然扑过去。 林望之前在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丁点俗师的气息,所以当后者扑向他的时候,他心里一点儿紧张感都没有。 然后,他就发现,姬玄策,变形了! 姬玄策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吊坠。 他整个人上半身,从脖子开始,飞快拉长,变的像蛇一样,扑向林望,将他缠绕。 (大概就这画风) 这他妈……画风这么猎奇的么! 林望心里吐槽的同时,姬玄策已经将他紧紧缠绕住了。 然而,和恐怖故事里的长脖子怪不同,当姬玄策变长脖子,缠绕林望的同时,他的身体,却变的矮小下去。 当他的脖子,紧紧缠绕住林望胳膊,又把头脸游到林望面前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降低到了和十一二岁少年差不多的高度。 猎奇程度有点超纲了吧!这是俗术? 林望吐槽的同时,目光向下,看到姬玄策手里,紧紧握着他的挂坠——那挂坠已经从原本的,小巧奢华的装饰品模样,变成了一截一尺长左右,森白锋利的,像刀一样的玩意。 林望认出来了,那东西,是一颗锋利的蛇牙。 这就是他之前杀死守匣人的方法? 一件能把自己变成怪咖的俗物? 林望心中产生一丝明悟。 因为自己不是俗师,又是鹿山的第二顺位主人…… 所以,守匣人对他天然有信任。 所以当他靠近守匣人时,守匣人毫无防备。 之后,他突然变成长脖怪勒住守匣人,守匣人露出震惊不解的神色…… 之后,被他刺伤…… 难怪那刀的高度不对劲…… 但以守匣人的身体强度,为什么会被普通人一刀刺死? 莫非,那刀锋上,有古怪? 林望紧盯着姬玄策的手,防备着男人的攻击。 这时候,他突然回忆起一个细节: 第一个守匣人,后背上,也有伤口! 林望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但他还没来得及扭头,就听到姬玄策声音沙哑古怪,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小影!动手!” 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踩碎了封印室的平静,也告诉了林望答案。 虽然被姬玄策“捆绑”着,但北地人的身体素质,依然让他轻而易举完成转身的动作。 半转过身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少女手里的武器——那是另外一把蛇牙,末端被她紧握在手里,像刀一样,散发着危险的光芒,用力刺向林望。 少女脸上带着不忍,但仍然咬着牙,手上用力,把刀刺向林望腰部。 然后,她的手腕,就被一条纸带紧紧捆住了。 小纸人坐在林望肩头,五彩纸脸,手搓弹幕,兴高采烈捧着一顶纸新郎帽,揪着林望耳朵往上爬,想把帽子扣林望头上。 捆住姬舒影手腕的纸带,甚至只是顺手。 “别闹,没看忙着呢。”林望摇摇头,把小纸人从耳朵上甩下来。 纸姑娘掉下来,在肩膀上摔个屁股墩儿,愣了两秒,又飞快冲着林望手舞足蹈比划几下,爬起身又要爬。 这时候,她听到林望的话后,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面前,一脸懵逼的姬玄策,又回头,看看身后被自己捆住的姬舒影。 小纸人愣了几秒后,做出了她认为很合理的应对。 她先是双手抬起,做出托举姿势,手上一用力,把头啪一下揪起,下面接着一根长长的纸带,把头推的老高,晃悠到姬玄策面前。 她在自己头旁边,弹出一行弹幕。 “这个我也会!” 接着,她又扭过头,看着身后的少女,在头旁边弹出第二行弹幕。 “你好!这是我相公!” ------------ 第148章 神明的馈赠 纸姑娘的这一通胡闹,让现场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尴尬氛围。 几秒后,姬舒影突然神情激动,激烈挣扎起来。 但纸姑娘召唤出的这些纸带,毕竟是超凡造物,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能挣断? 只用了短短几秒,姬舒影的手腕上,就被纸带勒出了许多道刺眼红印。 “啊!放开我!放开我!”少女情绪激动,激烈挣扎着。 她突然神色发狠,低头用牙一口咬住了那些纸带,像一头发狠的幼狼一样,左右摆头,疯狂撕咬着那些纸带。 啪! 一声脆响。 她一口咬断了那些纸带,手因为惯性甩了起来。 随着这个摆动巨大的动作,她手腕上,那串湛蓝色的水晶手串,也随时断掉,湛蓝的水晶串珠,在房间里发出微微的淡蓝荧光,又在噼啪声中,散落一地。 少女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意外,看着一地的水晶串珠,愣了一下。 就在她发愣的这一瞬间,封印室里,异状徒生! 嗡!叮!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现,整间封印室瞬间颤抖起来。 房间中四根石柱上,每根石柱都发出两道亮光,其中一道落在姬舒影身上,而另外一道,则照到水池里。 水池里,水银开始翻滚沸腾。 而随着水影的翻滚,姬舒影身上,也开始渐渐发出微光,她身后的影子,这时候,也愈发明亮,逐渐刺眼。 在影子最亮的时候,亮度甚至接近了林望! “啊!”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爸爸!我怎么了!” “舒影……你在和神明的礼物共鸣!你是神选者?原来你才是神明选中的人!” 姬玄策大笑起来,蛇一样的头脸在空中飞快盘旋一圈:“天意!天意啊!我女儿是神明选中的人!” 他紧接着神色一变,目光看向那些蓝色水晶珠子:“那手链?……原来是这样,贱人!” 姬玄策咆哮一声,从林望身上脱离,冲着女儿喊一声:“乖孩子!你还等什么?跳进去!” “跳进去!接受神明的馈赠!成为神明在俗世的代言人,享受至高无上的荣光!” “让所有人!让整个楚联邦的人!全都跪拜!匍匐在你脚下!” “你要享受一场至高无上的加冕!你要在万众的目光中,成为新王朝的第一位女皇!你要把鹿山,重新带回荣耀的巅峰!” 姬玄策神色激动癫狂,手舞足蹈,狭长的脖子在空气中一圈圈盘旋着。 “父亲……我,我可以吗?”少女怯生生,犹豫道,“神明怎么可能选中我?” “蠢……傻孩子!”姬玄策叫道,“不用去揣测神明的用意!接纳即可!” 少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犹豫片刻,朝着水池一步步走去,一边走,她一边褪去了身上衣衫,最终,她不着片缕,走进水银池。 水银开始朝她身上蔓延。 “啊!”少女皱起眉头,又痛呼一声。 林望踏出一步,本能地想要阻止这一切。 但这时,姬玄策的头,呼一下游动到他面前,恶狠狠盯着他:“你要干什么?你要阻止鹿山人千载难逢的机会么!” 林望一愣,下意识准备动手,但转念一下,又觉得不对——既然这水池里的神力,来源是一位正神,那他又有什么立场阻止呢? 无论是联邦,还是皇朝,本质上都是文明内部的更迭。 既不是神灾……又与我何干? 这犹豫的片刻,少女已经彻底被水银包裹了。 封印室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气息,开始震荡。 那些水银,也在这巨大的气息震荡中,蠕动着,扭曲着,一些水银色的水底,在少女身上流动着,并顺着她的口鼻、耳朵、双目……甚至是每一个毛孔,钻入她体内。 一些鲜血也随之从她身上蜂拥而出。 她很快就成了一个血人。 鲜血流出,水银挤入,少女痛苦地尖叫起来,身体越来越明亮。 “爸爸,爸爸!好疼啊!” “好疼!爸爸!救我!帮帮我!” 姬玄策蜿蜒着走到水池前,死死盯着女儿。 “乖孩子,坚持……再坚持一会儿!你快成功了!” “老爸看过以前的典籍,记得很清楚!换血仪式一旦开始,必须把这些水银颜色的……神血,尽可能多的换到体内,把凡人的血液替换掉!” “换的越彻底,你的成就越大!” “据说,如果能把所有神血全部换进体内,你未来的实力,甚至会超过最强大的大主教!堪称地上神明!” “坚持,乖孩子,再坚持一下!” 痛苦的呼喊声,大约持续了七八分钟! 而那些水银和人类血液的交替,也差不多持续了同样的时间。 等到仪式彻底结束时,中间的水池里,剩下的水银,已经不足三成。 其余的,全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腥红。 少女倒在水池里,虚弱地喘息着。 “父亲……我,我做到了?” “乖孩子,你感觉到什么了?”姬玄策睁大眼睛,声音颤抖,语气激动。 “我……”少女的声音有点困惑,但下一秒,她眼睛渐渐睁大,露出吃惊的神色,“力量……非常强大的力量!我感觉到了。”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不,不光是力量……还有知识!非常多的知识!爸爸,我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些皇帝都那么……啊!” 她捂着头,痛呼了一声:“知识太多了!头好疼!” “孩子,别去纠结那些知识!告诉我,那力量,究竟有多强!” “那力量……”少女抬起头,试着抬手,想要使用一下那些力量。 这时候,她突然脸色一变,目光惊恐,看向水池一侧。 不知什么时候,那把蛇牙刀,像有自己的思想一般,从水池边的衣物堆里游出来,朝着少女的方向游过去。 现在,离她已经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了。 “爸爸!那刀!那把刀冲着我来了!” 她声音惊恐中渐渐带上了哀求:“爸爸!你控制一下那把刀啊!只有你才能控制它!”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姬玄策仍然还在岸边的身体上。 那矮小的身体,紧紧握着一把蛇牙刀,手里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而另一把刀,已经游到了她面前,像蛇一样蜿蜒而起,朝着她胸口游过去。 姬玄策的头颅,十分缓慢地缠绕住了女儿的身体,把她紧紧勒住。 “孩子,忍一下,不疼。”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朕……会追封你的。” ------------ 第149章 神力的转移 神明在鹿山的封印室里,给鹿山的后人留下了馈赠。 神明的本意是,希望通过这份馈赠,选出正直、善良、公正而强大的人,担当俗世的领导者。 神明没想到的是,有人觊觎这份馈赠,甚至不惜杀死骨肉至亲。 蛇牙短刀在昏暗的石室里,闪烁着阴寒的光,在少女震惊而绝望的目光中,短刀一点点刺入她的心脏。 姬舒影的脸上,因为换血,本来就几乎没有血色,现在,更是显得一片煞白。 “爸……爸?” 少女躯体猛然一震,头向后仰,而蛇牙上,则开始闪烁光芒。 神圣而澎湃的能量,在空气中震出一团团波动,顺着蛇牙匕首后面的锁链,从少女胸口,朝姬玄策身上传递过去。 “乖,乖孩子。”姬玄策长脖子扭动着,头脸悬在少女面前,他语气温和,但目光却一下没有看女儿的眼睛,而是一直死盯着女儿胸前的匕首。 姬玄策瞪着眼,舔了舔嘴唇。 林望轻轻按了一下肩头的小纸人,同时抬起手,手心里,猛然窜出一团白火。 他抬起火球,朝着姬玄策的方向扔过去。 一个靠俗物变形的普通人而已,这个火球足以击杀他了…… 林望心里这样想着。 但下一秒,他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惨白色火球,在距离姬玄策不到一米的地方,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一般,轰然炸开,但却没有伤到任何人。 林望不信邪,又召出一个更大的火球——足有脸盆大小,朝对方扔过去。 但这次,那火球再度撞在无形的墙上,炸开的火光甚至比之前还小。 “这是什么情况?”林望不解。 他飞快观察整个房间,但在超维视角下,他看到,整个房间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节点——在房间外,有无数法阵线条,蔓延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林望想起了,自己进入鹿山时,看到的整个鹿山地下,那个无比巨大的阵法。 那阵法是延伸到这里的? 是封印室的一部分? “蠢货!你在神明馈赠的房间里,还想使用力量?” 姬玄策扭过头,蜿蜒着脖子,在空中瞪视林望。 “这是真神赐福的房间,除了神明本身的力量之外,一切超出凡人的力量都是无效的!” “你那蠢力量无论多强大,在这里,都会被彻底压制!” 说完话,他松开女儿,朝着自己身体的方向游过去,目光贪婪,看着蛇牙短刀上的光芒。 “感受到了吗!这个力量!如此强大……力量!” “有了这个力量,整个凡俗世界,没有人能阻止我登基!” 他说话的同时,整个人,身体开始渐渐发光,散发出像水银一般的光泽。 而在他身体光芒闪烁的同时,无数鳞片,从他脖领处开始,朝着头脸的方向开始蔓延、生长。 如果只看他脖子,已经和蛇颈没有什么区别了。 姬玄策还在意淫着。 “我该如何管理这个王朝呢?该修建怎样的宫殿?” “落云宫……不,我要修建一个,比落云宫大十倍,也巍峨十倍的宫殿!” 他说话的同时,突然看到,林望收回了白火,赤手空拳朝水池走过去。 姬玄策一惊:“你……林望兄弟,你要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管闲事啊。”林望脚步不停,走向水池。 他一步踩进血水里,血水溅起。 林望抬手,朝着少女堆放衣物的方向抬手一抓,一条纸带飞到衣物前,把鹿山人习惯披在身后的宽大罩袍拉过来。 林望把罩袍朝着少女的方向扔过去。 罩袍罩住姬舒影的身体。 姬舒影侧躺在血水里,眼里已经几乎没有光了。 林望蹲在少女跟前,思索片刻,抬手去抓那把刺在少女胸口的短刀。 “林望!住手!不要拔!” 姬玄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望甚至懒得回答,伸手抓住了刀柄,一股巨大的抗力猛然传来。 他闷哼一声。 因为无法调动一切超凡力量,那股斥力,甚至一瞬间,震的林望浑身针扎般生疼。 这刀……果然有古怪。 林望感受着身上的剧痛,脸上表情丝毫没变,像是没事儿发生过一般,他一点点握紧了刀,开始往出拔。 “忍着点,我有办法救你。”林望说,“待会儿,我会把这池子里的血,送回你体内。” 少女侧躺在血水里,抬头看着林望,眼神里已经没了光,她眨眨眼,好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没力气开口。 “林望!住手!你不是说过!凡人争权夺利的事与你无关吗!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姬玄策还在尖叫着。 但能量传输没有结束,他仍然是一动不能动。 “正常来说,俗世里的争权夺利,政权更迭……确实和我没多大关系。” 林望忍着身上的剧痛,一点点开始往出拔那短刀。 同时,他召唤出一截树枝,一端泡进血水,一端朝少女身上蔓延。 他同时说:“但是……” “但是你现在干的这件事,在我们老家,叫做辣眼睛、毁三观。” “干出这种事儿的人,哪怕路过一只狗,都得冲着他撒泡尿才行!” “这,就是我的答案……老子看不顺眼!” 林望说着,手上用力,在巨大的斥力下,他浑身甚至开始开裂,也有血珠渗出。 “蠢货!蛇牙刀来自一个,实力不亚于神明的强大存在!你只用凡人的体力怎么可能战胜它!” “强行用蛮力拔刀,最终结局只可能是你……什,什么!” 他话没说完,看到林望大吼一声,把刀拔了出来! 噗!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被林望扔在地上。 “这不可能!” 姬玄策大叫着:“为什么凡人的力量也能拔出蛇牙!” 但他紧接着看到,当刀被拔出后,少女胸前,却没有流出一滴银白色血液,只有少量腥红,看着刺眼。 “哈哈!林望!你晚了!神力的转移已经完成了!” 姬玄策大笑着,高举起双手,蛇鳞已经开始蔓延到头部,把他的头挤得扁平变形:“我很快就会完成最终……嘶……进……嘶……” 林望不理他,专注低着头,控制树枝,把血池里的血水,倒灌回少女身体里。 ------------ 第150章 我就是想揍你 树枝在林望手中,变成无数条藤蔓,逐渐爬满了少女全身。 这些树枝不算攻击,所以没有遭到这房间的阻止。 树枝的一端落在水池里,鲜血被枯枝吸起,顺着细小的,毛发一般的藤蔓,送进少女的身体。 而在她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处,无数藤蔓像针线一般,把伤口缝了起来。 大约半分钟后,姬舒影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有力了许多。 她睁开眼,呆呆看着林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就像一尊雕塑。 身为心理咨询师,林望有无数方法,可以调整这姑娘的内心活动,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揍人。 狠狠地揍人。 林望冲着姑娘点点头:“我要揍你爸一顿,你不拦着吧?” 姬舒影仍然是呆呆的表情,对林望这句话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林望站起、转身,看向姬玄策。 姬玄策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他的身体,坍塌缩小到,不足半米高。 因为身体过于矮小,衣服已经全部脱落,但暴露出来的袖珍四肢,和躯体出现融合的迹象。 那把蛇牙短刀,被他四肢牢牢抱住。 蛇鳞、躯干、四肢……这些“元素”,以一种古怪的方式,强行扭曲在一起,并切,仍然处在演变中—— 林望看到,姬玄策的一条腿脚,在他面前,扭曲着,变成细小尖锐的样子,上面还覆满了黑黄色的鳞片。 那条腿,在他面前,变成了一条蛇尾,还卷了个圈儿。 而姬玄策的面部,也已经变成了扁平的形状,只能依稀看出一些人脸的样子。 “呵呵呵……女儿啊……” “朕……朕马上就要成为,俗世中最强大的存在了!嘶嘶……看到朕这无敌的躯体了吗!” “等朕料理完这个嘶嘶……北地人,朕就去登基!” “你能活着很好……嘶嘶……朕会封你为皇太女……女儿!你干什么!” 姬玄策身体一震,语气震惊,看看着女儿的方向,往前蜿蜒游了一米多。 林望也同时扭头。 他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姬舒影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些藤蔓完成任务后,重新收缩,变回一截树枝掉落在地上。 而少女手里,已经再次握住了那把短刀,对准了自己胸口。 她冲着林望,凄然一笑:“林望哥哥,你不该救我的。” 说完,又面露平静看向姬玄策:“爸爸,再见。” 说完,她手上用力。 噗。 她的尸体,在血池里,如花般绽放。 姬玄策扁平的脑袋上,双眼只在女儿尸体上停留了一秒,便又重新缩回去。 他硕大而扁平的头,继续看着身下的蛇牙短刀。 “马上就要完成了……嘶嘶……马上就要完成了!” 林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完成你个头,我今天必须揍你……不然念头不通达! 他左右摆动两下脖子,握紧拳头,大踏步朝姬玄策走过去,每前进一步,都在血池里,踩出一个水花飞溅的脚印。 啪……啪!啪! 姬玄策扭头,看着林望的方向,嘶嘶吐出一条蛇信:“你……嘶,你要干什么!” “揍你!” “嘶……凡人!你要以凡人之力,对抗神明一般的强者!嘶……死来!” 姬玄策吐着蛇信,头往后一缩,接着弹向林望。 他张开嘴,嘴里露出四枚森然蛇牙,和地上的蛇牙匕首样子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 林望甚至能看到,姬玄策眼底那一抹残忍的光芒。 姬玄策张嘴,咬向林望的脖子。 下一秒,砰! 他被林望一拳锤在头上,蛇头朝一旁猛然一歪,结结实实拍在旁边石柱上,发出一声脆响。 石柱上,碎石飞溅。 “啊!”姬玄策发出一声大叫,“嘶……为什么你能打到我!”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说话的功夫里,林望已经再度接近了他。 他又一次举起了拳头。 “这不可能!我这是近神之躯!你怎么可能伤到我!”姬玄策大叫着,再次扑向林望。 砰! 又是一拳。 他的头,又一次重重撞在那石柱上。 这次,石柱上甚至被撞出一片凹坑。 “蝼蚁!”姬玄策愤怒中大叫一声,朝着林望喷出一片毒雾,同时飞快顺着林望绕圈,试图把林望彻底缠绕住。 “等我神躯转化彻底完成,我要你好看!” “你看你的‘神躯’,还在转化吗?”林望面色冰冷,抬手抓住姬玄策脖子,结结实实抽了他一个大耳光,“这下,抽你更方便了。” “啊!”姬玄策惨叫一声,但他顾不上和林望较劲,而是惊恐着扭过头,看向匕首的位置。 下一秒,姬玄策震惊不解的声音,在封印室里响起:“这……这是为什么!” 林望看到,姬玄策的脸上,露出震惊、甚至绝望的目光。 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望看到,姬玄策“蛇尾”的位置,那把原本被他缠绕着的蛇牙刀,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那把,停留在血池里的蛇牙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蜿蜒着,和姬玄策脚下的刀,聚集到了一起。 而现在,这两把刀上,闪烁着神力的氤氲,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像是活过来一般。 连接到的那条细长铁链,逐渐长出骨刺、骨节,变成一截细长的蛇骨。 接着,蛇骨上,神力的光芒闪烁中,经络、神经、肌肉乃至血管,都逐渐生长出来。 再之后,是血肉和鳞片。 在这个过程中,姬玄策身上的鳞片,不仅没有增加,反而有退化、变回人形的迹象。 他的头脸甚至已经重新变回了人形态。 不过,右脸上,有一片被揍肿了的肿胀黑青。 “不!不不!为什么,为什么!” “蛇牙,蛇牙你在做什么!” 林望一脸同情,又带着三分讥讽,看着这个正在失去力量,变回人形的可怜男人。 “你还说我是蠢货……” “来历不明的道具,不能随便乱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在一阵连续不断的哀嚎,和不甘心的喊叫怒骂中,姬玄策赤着身子,跌倒在地上。 他伸出手,不甘地伸向蛇牙刀——现在,这两把刀,已经变成一条两边都是蛇头的怪诞巨蛇了。 双头巨蛇抬起首尾两个蛇头,在空中伸着懒腰。 它嘴里,发出一种刺耳,而且口音很怪的声音—— “吾乃魔将——蛇刹!” ------------ 第151章 姬玄策的终局 姬玄策倒在地上。 他目光呆滞、神色变幻,怔怔看着面前的蛇魔。 蛇魔的变化即将完成。 铁链变成了粗壮的蛇躯,两条蛇牙短刀,变成了两个巨大狰狞的蛇头,嘴里,蛇牙寒光闪烁,蛇信嘶嘶。 蛇魔身上,鳞片也渐渐趋于完整,它用一左一右两个头,从两个方向接近林望,一左一右死死盯着他。 姬玄策突然扑向蛇魔,抬手伸向后者的头部:“神力!那是我的神力!把神力还给我!” 他冲着对方咚一声跪下,用力磕头:“求你了!求您了!把神力还给我吧!” 咚咚的声音中,地板上开始渗出血迹。 活着的人跪着,赤身裸体、额头触地,地板淌血; 死去的人躺着,身上披着罩袍,死不瞑目,血迹干涸。 蛇魔原本不理他,但姬玄策的动静实在太吵,它分出一个头,飘到姬玄策面前。 “分你?神力?你见过有谁,会把到手的财富分出去?” “可,可这神力,本就是鹿山的!” “嘶嘶……蠢货,我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的。” “什……么?” “战争从没结束……只是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继续进行着。”蛇魔嘴里信子伸出,在姬玄策脸上舔了几下,“王早就知道,鹿山的凡人们,藏着一份……伪神的力量。” “但王知道,这个地方,外人进不来。如果想要得到这份神力,必须由鹿山人亲自进来……” “所以,王制定了这个计划。” “王命令本魔将释放所有力量,化为一件法器的模样,又设计让你得到了本魔将……你心里那点野心实在太明显,轻而易举就可以诱发出来。” 蛇头绕着姬玄策转了一圈,又凑到他面前,那双褐色的蛇眼,紧盯着鹿山人:“现在,棋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姬玄策趴在地上,渐渐瘫软下去,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 蛇魔似乎也没兴趣去攻击一个凡人,它重新抬起头,冲着林望的方向飘过去。 但就在这时候,趴在地上的姬玄策突然暴起,扑向蛇魔,猝不及防之下,他竟然抱住了蛇魔的躯体。 姬玄策双手紧紧勒住蛇魔的脖子,疯狂大喊着:“我的力量,这是我的力量!这是鹿山人的力量!” “这是烛族皇帝的力量!把这力量还给烛族人!” 他疯狂喊着,声音越来越大,当声音到达顶峰的时候,姬玄策双眼变得通红,冲着蛇魔的脖子,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他咬在蛇魔的脖子上。 但神魔脖子上布满鳞片,硬度堪比金铁,姬玄策这一口下去,不仅没有伤到蛇魔,反倒崩到牙齿。 从姬玄策嘴角处,有血迹渗出,顺着蛇鳞向下流淌。 但姬玄策非但没有疼痛喊叫,反而双眼通红,神色凶狠,朝着同样部位,再次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从姬玄策牙口处,有许多粒牙齿崩碎四溅,掉向四周。 但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嘴里的变化,只是双眼通红着,咬下去,继续咬下去。 “呜……呜!” “she……shen……神力!还我神力!” “” 他嘴里已经没有了牙齿,瘪着嘴唇,口吃含糊,依然喊叫着。 “且,蝼蚁。”蛇魔转过一个头,有些不屑,又有点同情看着姬玄策,“本想饶你的……但你脏了本将的铠甲。” 它昂头张嘴,蛇牙在空气中寒光闪烁:“那就……” 轰! 刚巧在这时候,林望的拳到了。 他一拳砸在蛇魔另外一个头上,后者重重向后一仰,但蛇魔的躯体比姬玄策之前变成的赝品,强度高了太多。 同样可以开砖裂石的一击,砸在蛇魔身上,竟然只是让后者歪了歪身子。 但这也已经吸引走了蛇魔的注意力,后者把注意力,从姬玄策身上转移回来了。 它盯着林望,抖了一下身子,这一下,把挂在他身上的姬玄策抖飞出去,打了几个滚,之后倒在地上。 他吐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满口碎牙。 姬玄策抬头,瘪着没牙的嘴,颧骨下陷,整个人瞬间看起来老了许多。 他茫然看看四周,目光从激战中的林望和蛇魔身上,涣散游移着,看向整个封印室。 神明的馈赠,鹿山的根基,重登皇位的希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水池里,少女的尸体上。 姬玄策张开没呀的嘴,发出“荷荷”的声音,手足并用,朝着水池的方向爬去。 他爬了没两步,噗通一下跌倒在地,又爬起来的时候,鼻腔出血,眼角流泪,泪水和鼻涕、鼻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冰冷坚硬的地板,擦破了他的手肘和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狭长的红印。 爬到水池边的时候,他在台阶上摔倒,翻滚,跌倒在水池里。 他跌倒,爬起,又一次跌倒。 终于,他爬到了女儿的尸体前。 姬玄策直盯着女儿,女儿尸体眼里已经没有了一点光。 他渐渐伏低了身子,像一条胆怯的狗,趴在水池底,伸出一只手,想要摸一下女儿的脸,但在摸到的瞬间,又触电似得缩回了手。 姬玄策颤抖了几下,四肢着地,像犬伏姿势,又像跪着的姿势,卧在女儿尸体旁,一动不动了。 同一时间,林望和蛇魔,已经展开了激战。 蛇魔在空中飞舞着两个头颅,伺机去撕咬林望,而林望则是靠着高大的身躯和一双拳头,每当蛇魔头颅飞近时,他就一拳轰出,捶打对方头部。 因为有封印室的压制,这场仗,战斗双方都打的无比憋屈。 无论有多少手段,都无法施展出来…… 等等,不对! 这封印室里的神力,已经转移到了这蛇魔身上,理论上,这房间里已经没了神力,那这压制,应当不存在了才对! 林望心里一个激灵。 这时,蛇魔左边的头颅,再一次朝他发起了攻击。 一双蛇牙上,闪烁着阴寒的光芒。 在蛇牙即将咬到他的时候,林望一抬手,一团滚烫的白火突然从手心浮现,并飞快变大。 林望抓着那团火,朝蛇魔的口中塞过去。 蛇魔嘴里发出“嘶嘶”声,头颅在空中猛然拐个弯,险之又险躲过这次攻击。 下一秒,两个头颅在半空中死死盯着林望,蛇魔的两个嘴里,同时发出不可思议,而又惊怒交加的声音。 “?你居然还活着?!” 当蛇魔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林望突然感觉到,自己心里,无端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 第152章 能量冲天 “!你还活着!” 当蛇魔口中,说出这个古代名字的时候,林望的心底,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像火焰一般,疯狂涌起。 那股情绪疯狂、暴虐,在极度的愤怒中,还夹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悲伤。 瞬间,林望双眼通红。 他强忍着愤怒,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头发(纸姑娘刚才一直钻在他头发缝里):“阿纸,先回去。” 纸新娘走后,林望喘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惨白色火浪,从他脚下冒出,滚烫的气温瞬间向四周激荡而出。 那个瞬间,林望清清楚楚感觉到,这间封印室,依然对他的力量,有强烈的镇压所用。 他身体一点点裂开,四分五裂,血雾涌出。 但林望现在的情绪,已经不在乎这样的痛楚了。 他刚才就很想揍人,现在,结合着心底的情绪,这股想揍人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老子……要揍人! 真神来了,也拦不住老子揍人! 他低吼一声:“起!” 惨白色的火焰,光线愈发明亮,强行对抗着封印室对他的压制,渐渐弥漫上整个身躯,包裹住整个人。 封印室开始震颤。 剧烈的震颤中,光线忽明忽暗。 有小石子碎裂掉落。 一块石子掉在林望的火焰上,并瞬间被点燃、气化。 “不可能!这间封印室,哪怕真神的力量来了,都会被压制,为什么你可以在这里召唤能力!” 蛇魔嘶嘶叫着。 林望不说话,而是一步步走向蛇魔,并朝着蛇魔,扔出一枚威力惊人的火球。 火球在空气中很快变得巨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并且在飞到蛇魔面前时,变得像半辆汽车大小。 蛇魔怪叫一声,两个头在空中交织盘旋着,在两个头中间,凭空变出一团黑绿色气息。 那气息带着恶毒腐化的意味,却又因为神力的原因,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加上封印室的压制,两股力量一前一后撞上了林望的火球。 那个瞬间,封印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火球先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在两股力量的作用下,火球被压制,开始缩小,凝结。 但当它被压制到只有人头颅大小时,这个压制缩小的过程停滞了下来。 蛇魔开始怪叫。 林望一手张开,指向那火球,不断朝火球里传递着力量,一边抬起右拳,在右拳上,新的极寒力量开始凝聚。 “!住手!你在这里引爆力量,三股力量相撞,这座山都会被炸飞的!” “住手!我愿意放弃这力量!我愿意投……住手啊!” “你说完?”林望继续前进着,没有丝毫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蛇魔看出了林望的意思,又怪叫一声:“!你和女神明明是敌对的!为什么你要和王为敌!” 蛇魔嘴里说出了不得了的情报。 那个瞬间,林望似乎听到,自己灵魂深处,有某个声音突然响起。 “呵……老子和女神打是老子的事,但再怎么打,那也是家里的事,不妨碍老子先揍外来的傻X。” 那个声音在林望的灵魂深处说着,但林望现在怒火滔天,根本没听到这个声音。 他只是继续朝蛇魔走去,并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力量灌注到火球里,准备把它引爆,并顺便炸飞点什么东西。 尤其是那些像蛇一样的丑玩意儿。 惨白色的火球,在空气中被压到了极致,颜色也从白色的火苗状态,逐渐被压成了一个纯粹的,纯白发光的白球。 像是极近的距离观察恒星,只能看到纯粹的光,而无法分辨任何颜色。 林望控制着火球,一点点把它推向蛇魔。 “不!住手!不要!!放过我,我愿意当你的部将!你不是说过,很欣赏我的吗!” “卧槽,老子当年审美这么糟糕?”林望灵魂深处,这样的声音响起。 “我当年审美这么糟糕?”林望哼一声,用力把手往前一松,“爆。” 最初,整个封印室里,变成了纯粹的寂静,一切声音都被吞噬。 几秒后,剧烈的颤抖中,一团极致纯粹的白光开始变大,闪耀。 从纯白火球的中心,光芒逐渐变大,蔓延向四周,看上去,就像一颗新的恒星要诞生。 但这时候,异变突生! 从鹿山的地下,一股巨大的震颤传来,随着震颤,另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汹涌着灌注进封印室,又包围了这颗纯白的火球。 而同时,在林望对面,刚刚吸收了真神馈赠的蛇魔,为了自保,也毫无保留,把他的力量,疯狂推出,推向火球。 两股力量包夹之下,林望的火球,冲着天空爆开。 巨大的纯白光柱,瞬间撞碎了封印石的屋顶,紧接着撞碎鹿山别墅的屋顶,并且丝毫没有削弱的意思,继续冲天而起。 一道刺眼的纯白光柱,撕破鹿山的穹顶,直直撞进了天穹。 可怕的力量散溢,一直持续了三四分钟才结束。 当光柱彻底消失时,林望看到,整个封印室的屋顶,被炸出一个硕大的,足有两三米的空洞。 而这个空洞的边缘,那些古老而厚重的岩石屋顶,竟然不是被炸碎的,而是被融化的。 石头的边缘,呈现出琉璃一般的融化,流光晶莹。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林望低下头,握紧双拳,看着面前的蛇魔。 此时的蛇魔,浑身伤口,鳞片破损,伤口里黑绿色的血液滴答着,甚至有一个头颅的其中半边,都在之前的冲击中被融化掉,只剩下一只眼睛,十分凄惨。 那些血液里,银白色的光芒几乎彻底消失不见——神力已经被他全部宣泄到天空中去了。 林望朝着蛇魔走去,蛇魔强行撑起身子:“……你,你居然……” “还能打吗?”林望突然开口。 “什,什么?”蛇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能打就动手,不能打就闭上嘴,专心挨揍!” “老子最烦反派逼逼了!” 说着,他结结实实一拳,锤在魔将.蛇刹的脸上。 ------------ 第153章 家乡的冬天 “老子最烦反派逼逼了!” 林望的拳头,结结实实落在蛇魔脸上。 如果慢放的话,可以清楚看到,蛇魔的脸部,被锤下去一个惊人的凹陷。 蛇魔轰然倒在地上,哀嚎一声。 “啊!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让林望没想到的是,蛇魔哀嚎到一半,突然笑起来,而且,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 “你不是……原来你不是祂!” “原来你不是!” “哈哈哈哈哈!那个家伙,果然还是死了!吾王的威胁又少了一个!” 它大笑着,从地上挺起身躯,两边的蛇躯上,分别长出一条手臂,又蠕动着在手臂末端长出一段狭长弯曲的骨头,像两把刀。 “人类,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祂的火焰?” “祂是不是死了?一定是死了吧!告诉本将,是不是死了!祂的尸体在哪里?” 蛇形态的魔将,在说话的过程中,身躯上,伤口逐渐愈合,鳞片重新长出,就连身躯也渐渐变得更加粗实、高大。 等它问完这几句话后,整个身躯,已经从原本的两三米高度,长到了足有六七米高。 但林望一点儿搭理它的心思都没有,只是沉默着朝蛇魔走过去,并且这个过程中,白火巨人的身躯也逐渐的长高,变大。 他手心里,开始凝聚惊人的低温火焰。 蛇魔意识到林望的敌意,嘴里发出嘶嘶声,高举起双臂,朝林望猛然挥下。 “无奈魔将蛇刹!区区凡人,妄想和本将作对!死!” 两把刀在空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呼啸着劈向林望,在挥舞过程中,空气甚至都产生被劈开的裂痕。 蛇魔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两刀,是千锤百炼的两刀。 哪怕是本尊来了,它也有信心,靠这两刀,给对方留下巨大的伤口和深刻的印象…… 何况只是一个盗取白火的凡人! 巨大的蛇嘴,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然后,它的表情就僵住了,脸上露出震惊、困惑的神色。 在他双刀下,离林望肩头还有一米多的地方,有一团枯枝藤蔓,弯曲编织成网,把双刀兜进网里。 这藤蔓哪儿来的?也不会这招……这凡人为什么会这个? 蛇魔脑海中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却突然一个激灵,看到白火巨人朝前迈步,伸手抓向它的脖颈。 蛇魔怪叫一声,向后缩头,想要躲开林望这一抓。却看到,林望手上,一团藤蔓突然汹涌而出,将它结结实实缠绕在网里。 “啊!”蛇魔大叫起来,疯狂扭曲着,想要挣脱。 但……世界树的藤蔓,又岂是区区一个魔将就能随便挣脱的?更何况它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 林望迈步,走到蛇魔面前。 他看着蛇魔的眼睛,浑身的白火,逐渐切换成极寒模式。 “在我们老家的冬天,有些野生动物,会在冰天雪地中,被挂在野外的荆棘丛上。” “这些动物会在激烈挣扎后渐渐死去——然后,极低的气温,会把动物和荆棘冻在一起,形成奇妙的冰雕。” 蛇魔意识到了林望想要做的事,身体开始颤抖:“不……你不能……不要!” “不,凡人!放过我!放过我!我愿意做你的部下!我愿意做你的坐骑!不要杀我,不要……” 林望冲着蛇魔的方向抬起手:“你口音太重,我听不懂。” 说完,冲天的极寒火焰,顺着藤蔓熊熊燃烧,朝上蔓延。 纯白的晶莹,逐渐蔓延、覆盖到蛇魔全身。 蛇尾……身躯……手臂…… 几分钟后,魔将蛇刹,和世界树的藤蔓交织、纠缠在一起,凝结成冰雕。 纯白晶莹、散发寒气…… 巨大狰狞、扭曲怪异…… 一种奇特的艺术感和宗教感,从冰雕中浮现出来…… 林望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中暗自赞叹一声,褪去巨人形态,散去身上火焰。 “得斩草除根。” 林望思索着,从旁边,抱起半截断裂的石柱,重重朝蛇魔冰雕砸过去。 …… 当姬玄云带着俗师们,急匆匆赶到封印室前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画面,是林望双手肌肉鼓起,抱着一截,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石柱,正在疯狂砸一只巨大的狰狞怪物。 那怪物,看上去像是从最疯狂荒诞的魔幻文学作品中强行拼凑出来的一般。 它有蛇一样的巨大躯体,却有两个脑袋,又像人一样长着双手,还握着刀兵。 它身形巨大,扭曲狰狞,在它的身上,还缠绕着无数,象征着死亡与枯萎的枯枝藤条,又召唤出象征着凋零与绝望的寒冰保护自己的身躯…… 而在怪物对面,比它低了许多倍的林望,却双手抱着巨石柱,朝着这样的可怕怪物,发起英勇而无畏的进攻…… 这样的画面,深深震撼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这……这就是勇气吗? 这个北地人……如此悍勇! 那个瞬间,姬玄云有点理解了,先祖要求他们必须保持艰苦的原因——每个鹿山人,都必须保持这样的朴素生活,才能在真正的危险到来时,保持勇气! 先祖啊……我明白了。 姬玄云神色严肃起来,她吸一口气,朗声道:“所有俗师听令!前进!去支援那个北地人!” 然后,她就看到,林望突然加快了砸冰雕的速度,冰雕在她面前,肉眼可见地裂开,并开始崩解。 此时,林望心里的想法是: 卧槽!K头狗上线了! 林望重重把石柱砸在冰雕上,冰屑四溅,里面的巨蛇身躯也逐渐四分五裂。 他又加快速度,使劲砸了几下。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蛇魔四分五裂,轰然倒地,碎成一地冰渣。 然后,又在冰渣消散的同时,化成一地腐烂的血肉和鳞片。 确认蛇魔已经死去后,林望松了口气,看向姬玄云,和她带来的俗师们。 “这个怪物的来历很古怪,你们先别靠近……” 林望正在说着,却看到姬玄云带来的俗师们,分成两队人,其中一队人绕过林望,朝水池方向跑去。 而另外一部分人,则是略带警惕神色,在林望不远处,散开阵型,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 第154章 响亮的耳光 鹿山的俗师,包围了林望。 林望先是一皱眉,但随即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警惕戒备。 站在鹿山的人视角,看到眼前这个画面,恐怕都得血压上涨—— 自家里,重要性堪比祖坟的地方,突然炸了。 而这还不是全部,现任家主的亲弟弟,赤身裸体趴在神明留下的水池里,女儿死在他旁边…… 就连神明留下的礼物,也消失不见了! 而这时,一个外地人,端着一截儿石柱子,在水池旁,正在殴打一个大怪物! 这事儿!搁谁看到,都得治好自己的低血压! 说不定还得额外呲出去二斤血。 想通了这一层,林望也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些俗师会对他虎视眈眈…… 姬玄云走到林望身边,上下打量着林望,神色里也带着一丝警惕。 虽然之前的战斗中,他表现出的实力与勇气,对鹿山的女主人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然而,发生在封印室里的事,对鹿山影响实在太大,不由得她不警惕。 “林望先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收敛了质问的口气,转而用尽可能温和的方式,向林望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另外,我还想问一下……我弟弟,那是怎么回事?” 听到姬玄云的问题,林望心头一惊。 对了! 姬玄策! 刚才那么一顿战斗,姬玄策那老小子……多半已经被战斗的冲击波炸死了吧! 林望想到这里,扭头看向血池方向。 这一看,他吃了一惊。 “姬玄策,你还活着?” 姬玄云在一旁皱眉问道:“我弟弟……他怎么会这样?” 林望看她一眼:“这里所有的事,都是你弟弟造成的,既然他还活着,事情就好办了——你直接问他就行。” 姬玄云皱眉:“我弟弟是鹿山人,他一心为鹿山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几乎所有反派都有正当理由。”林望冷冷道。 他正准备继续说话,水池边,姬玄策动了。 林望看到,姬玄策跪在女儿尸体面前,张开双臂,背对着林望的方向。 在他后背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足有几十道,触目惊心还在流着血。 然而,他运气极好,之前的战斗时,他刚好和林望在一条线上,所以只有一些风压和碎石冲击到他,没有给他留下致命伤。 姬玄策就靠这样的方式,护住了姬舒影的尸体,没有让少女的尸体,被爆炸冲击波损伤到分毫。 此时,一个医疗俗师,正在给他治疗。 香灰洒上,祷文念起,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二老爷,你没事吧?”医疗俗师关切地问道,同时把一件罩袍,套在了姬玄策身上。 姬玄策低着头,身体颤抖着,一言不发。 他干瘪的嘴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 几秒后,他抬起头,看一眼女儿。 姬玄策突然扭过头,死死盯着林望的方向,神色狰狞扭曲,双眼通红。 “北地人!都是你的错!” “事情之所以能发展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如果不是你拒绝了神明的馈赠!如果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你接受了我的方案,接受了神明的馈赠!你就会成为鹿山的新主人!成为俗世的新皇帝!你会成为舒影的丈夫!” “如果是那样,舒影就不会死!”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双眼通红,咆哮着张开双臂,朝林望扑过去。 在迈出血池的时候,因为赤着脚,血池粘滑,还摔了一跤。 他爬起身,依然是神色狰狞,瘪着嘴,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朝林望冲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林望一直是神色平静冰冷,静静看着姬玄策,像看一个低劣的小丑在表演。 当姬玄策冲到离林望只有一两米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在他和林望中间。 “滚开!不要拦我!我要杀……” “弟弟,停下。”鹿山的女主人,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在封印室里响起来。 姬玄策踉跄几步,停下脚。 他佝着身子,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光从封印室上方的裂口照进来,有点刺眼。 姬玄策抬起手,遮住眼前的光线,又从手的缝隙里向上看去。 他的姐姐,鹿山的女主人,站在光中,居高临下看着他,脸却藏在阴影中。 “姐姐……姐姐!你要帮我!惩罚那个北地人!” “你要惩罚林望!” “鹿山给了他无数机会!给了他足够多的面子和荣耀!但他却辜负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来。 姬玄策被这一耳光抽的趔趄了两步,歪腿坐倒在地上。 他捂着脸,一脸震惊抬着头,看着自己的姐姐。 鹿山的女主人,看着自己的弟弟,语气深沉:“你闹够了?” 姬玄策捂着脸,被抽懵了,一时间回不过神。 “我一直到走进这间封印室,都始终抱有希望……” “我希望,这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哪怕封印室塌了,我能接受!” “哪怕神明的馈赠丢了,事情也能过得去!” “但我一直希望,这件事,和你无关!” “弟弟啊,你的野心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了!几乎整个鹿山,不,是整个联邦,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你想要让皇权复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舒影那串手链吗!因为我早就知道,她是神明选中的人!” “我知道,如果这件事被你知道了,你一定会拉着这孩子,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极端,这么疯狂的事!你甚至引外族人进封印室!” “现在,封印室没了,鹿山恢复皇权的希望没了……” “就连你的女儿,舒影这么好的孩子,都被你害死了!” “如果不是林望先生,现在事情可能会更加不可收拾,你却还在闹!” “你闹够了吗?你成熟点好不好!” 姬玄云说着,没有忍住,又一个耳光抽到了姬玄策脸上。 那张瘦长却英俊的脸,因为干瘪显得苍老了很多,却又被姬玄云抽的高高肿起,显得十分滑稽。 两个耳光,加上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责骂后,姬玄策低着头,足足沉默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姬玄策抬起头,神色平静了许多。 他看一圈周围的人,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给我准备一身体面的衣服。” “我是鹿山人,鹿山人必须有个体面的结局。” ------------ 第155章 蠢规矩 “我是鹿山人,鹿山人……应当有个体面的结局!” 混乱坍塌的封印室里,姬玄策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虽然他浑身伤痕,虽然没了牙齿,干瘪着嘴,但神色状态,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自信昂然的样子。 他张开双手,摆出一副“等待下人们来为朕更衣”的姿势。 然而,足足等了半分钟,周围都没人搭理他。 这么暗叹一声。 毕先生第三次睁开了双眼。 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毕先生的眼眸里再也没了惊骇和茫然。 有的,只是一缕看破世事、了断棋局的明悟和了然。 也只有被围在中间的唐劲才能体会到这5人的力量合起来是多么可怕他毕竟只有一人应付对方5人的倾力攻击也是感到有些吃力。 装备铁炮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精铁的产量虽然有了很大的提高,但还不足以维持海军的开销。为了节省开支,除了先进的战舰和远洋水师外,其余的部队只能使用笨重的铁炮了。 “朱若兰,既然如此,我可当你是一个成年人了!”北宫灵雨断然道。 她对叶子洛微微一笑叶子洛登觉似乎见到百花绽放竟不自觉地满心喜悦满足。 打电话报警后,李尔深知自己在警局已经挂上号,警察多半会趁机让他难堪,他便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伊迪丝肯定要去警局录口供,也就是说下午的课不用上了,所以李尔直接回到公寓。 王彼得扫了李尔一眼,同样用汉语回了一句:“你的汉语很烂。”紧接着,在场的人看到他们空降而来的教官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而他们的头儿很没形象地翻着白眼。 此时八辆大巴车缓缓从远处驶来,一路所过并未有人阻拦,而这支部队据叶天所知乃是城市化军队。 跟着下到楼梯间的姐妹俩看了捂嘴偷笑不已,兴奋得手舞之,足蹈之。 白老九不服气道:“只记着这么一点就拿出来显摆,还说是好记性?那次是咱们酒瘾犯了,想去‘抱醉山庄’弄几坛‘酒中仙’来解馋。 叶天迫不及待的打坐在一块石头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吸收火属性能量。 白无常刚要对叶天说什么,忽然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极具攻击性的盯着西方。 而且这鳄鱼不仅撕,它还会吃掉。再是不死,心大的人,也不会愿意鳄鱼肚中一日游。 凌昊心底暗笑,这等巧合让他的收获颇大,一枚黑蛟内丹可是能够炼制一枚高级的丹药,助他一举突破天罡境,到达元神境。 成百上千细密的寒光以急旋的剑刃为中心,好似狂风卷动的雨幕一般向外激|射,一瞬间就是三位数的击打,终于浇灭了覆盖大半个擂台的金色光焰。 叶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闪烁,神识之眼探了进去,有一股怪异的能量影响神识眼的探测,不过,叶天强行突破那层能量,于是眼前所有的东西一目了然。 不妙……万一这东西不愿离开,心血来潮地想进来这房间中探探,那就糟糕了。 上一次来这里,林艾注意力都放在了托尔和洛基身上,后来更是和来犯的机械生命打了一架,现在她再来,就有时间了,而且身边还有QB这个同伴。 它们的存在让沈石的感觉变化着,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的星席卷和包围。那星投射出的光不是冷,也不是热,反而像是有人用柔暖的棉花去挤压他,包围着他一样。 ------------ 第156章 猫的玩具 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望瞪圆了眼睛。 “那家伙还没死?!” 他心里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之前无论多邪门的玩意儿他都遇到过了,一个很难杀死的魔将又算什么? 更何况,这货还吸收了神明们的力量…… 但是,那又如何! 一次杀不死,大不了我多杀你几次! 他两手上, 两架俄罗斯苏27战斗机,已经紧急起飞,他们的任务是想办法将客机逼降,如果实在不行,在客机进入人口稠密区,造成更大伤害之前,直接开火将客机击落。 尽管此刻眉心已经被洞穿,但是言师还没有把仙根从魔礼寿的额前挖出。 貂蝉和糜贞顿时红潮从衣领里面直接爬上了脸颊,朝着陈任就是翻了个白眼,那双眼睛中更多的是爱意和春潮,之前的那些怨气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赵云点了点头,继续看向了远处的西凉军,可是越看怎么觉得越不对劲,既然同时平叛的官军,怎么会先差遣一直庞大的骑兵前来,而且怎么还各个都是箭矢搭在弦上? “你说什么!”刘常厉声向温旭问道,显然被温旭说得开始心虚了。 在这个时候,隔着蛇形铁丝网观看表演的红魔特种兵,已经有了集体崩溃的征召。 虽然已是深晚,灯光却很亮,在灯光下看它的衣裳简直就像是一层雾。 说着,他也不跟温旭辩白的机会,直接将手铐强行地拷在了温旭的手里,把温旭带上了车,然后朝警局开去。 叶风的脸色越变越欣喜,也越变越猥锁,不知不觉之间,抓住夏雨的胸脯的手更是使力的一抓,似要将天下的好东西全都抓进手里,结果却抓得夏雪一声娇啼。 司明燚纠结和燃燃的那一顿饭,既然现实中没吃上,也必须在游戏里吃了不可。 十四年正月二十一日洛阳城破前夕识破原洛阳总兵王绍禹投敌的奸计,并于城门口伏击贼军刘宗敏部,斩首数千级。 王殷再勇,勇不过高行周。王峻再狡诈,狡诈不过自己的岳父符彦卿。连高行周和符彦卿,都输的心服口服。兄弟齐心协力,又何必怕汴梁城内那两个只敢耍弄阴谋诡计,到现在都没勇气公开挑起反旗的老狐狸? “咳咳,没有。”杜晓宇咳嗽了一声,刚刚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林伊雪又漂亮了几分。 姜景茂心一愣,真正的大战?难道和李自成三十万大军厮杀,还不算真正的大战么?他满肚疑惑的去给王明传达命令去了。 情急之下,就见兰儿手爪猛的一歪,手背擦着张四飞脖子就过去了,如果再慢一点的话,张四飞的脖子恐怕就要多五个血窟窿了。 黑衣姑娘也不知怎么了,看到董飞醒了,心里也有种激动,冲他笑了笑:“你,你醒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含有淡淡的泪光。 然对这话不屑一顾,可也只能装作一副我很忧虑的样子,点头称是。 张四飞拉住大壮胸前的一块肉,拽了两下:“大壮,你这是‘鸡肉’吗?这明明是‘猪肉’!明显属于伪劣产品,应该拉出去烧了。”说着哈哈大笑。 视野,是在战队比赛模式下至关重要的东西,因为野区占据了地图上百分之八十的面积,如果你掌控不了野区,你就相当于只在百分之20的面积上活动。 ------------ 第157章 巨大收获 鹿山地下封印室,经过之前的激战,巨大的冲击波撞穿屋顶,露出上面的天空。 冲击波不仅撞穿了天花板,还撞穿了云层。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洞口洒落进来,落进封印室里。 林望站在天花板洞口下,抬头看着天空,任由雨水撒在脸上,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神色。 在他的超维视角里,能看到,有无穷能量碎 而这第三安全屋的镇守者徐朗却是没有办法和空灵旗沟通,所以只能用这最笨也最消耗力量的办法去确定林亮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终于有声响传来,随后就是脚步声,脚步声有两道,其中一道属于李朝宗,另外一道很是耳生。 “不用,不用这么着急的。”韩轲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心里却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夏可了。 沈天星、苏琴、沈峰也紧跟而上向着门外走去,却听那弟子又说道“毒龙谷之人也到了,正朝着化生堂而来”。 而李长青这么几年来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抽出一把桃木剑刺入刘枫的肚子里。 韩轲直接朝那边走了过去,苏雯雯本想跟上去的,但是还是止住了脚步,她想她还是不过去的好,免得再听到什么话弄的双方都尴尬。 黑衣人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在黑夜的掩护下,如果不是东子事先知道他们的存在,还真的找不出他们一点存在的气息。 “要不然你以为呢?难不成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那个赌局了?不过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吧,要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带着他来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得比我漂亮”冯子豪邪魅的笑了起来,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辰欣。 现在的何守缺,支庆云都是天阶学会的人,可是这两人早就有实力进入内宫,但是一直都留在外宫,据说因为外宫资源最多,而且以他们身份地位也非常高,如果进入内宫,都是神名天才,根本不会有什么地位。 程延仲搂着他心中的玉为未来做计划:若瑶过年后是大四下学期,为了不影响她顺利完成学业,就再等半年结婚吧。 另外,顾客也在渐渐流失,还对自己十分不满。到底哪里出问题了。自己还是如以前一样尽心地跳舞抚琴,有哪里错了吗? 王月涵出来的时候,徐仁广已经脱掉了上衣,躺在床上,王月涵走了过去,弯下身之,替他擦着胸前的汗水。 【红世】位面,有七块完整的大陆和众多破碎的岛屿,组成一条条岛链。西达多的“战魂”组织所占据的,是一块名叫柯布锡林的大陆。距离大陆最近的海上,有一座岛屿,呈人头型,被某个命名帝取名为奎枉岛。 闻声,洛无笙停止了尖叫,微愣神看了看夜清绝,然后又开始大声的尖叫。 确是有些人天性淡泊名利,但真遇到事时,到底还是有权在手要方便许多,由不得他不动心吧。年谅亦然。 曳戈心神震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秘闻,恐怕也只有长生宗这样曾在中州显赫一时的宗门才有接触这个世界顶尖秘辛的资格。 咚~咚~咚!就在大仙方信正极度yy时,他的心脏随着符号的闪烁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每跳动一次,都有一股岩浆般的炽流涌出,流遍全身,让方信回神。 无奈,原义虽然比刘子乔强大多了,但也不能去阻止刘子乔,刘子乔非要这么干,原义难道还能灭了他? ------------ 第158章 五月的发现 傍晚时分,鹿山的车,把林望送回了家里。 虽然鹿山人给了林望数量惊人的财产,其中也包含不止一栋面积巨大,而且一定十分奢华的豪宅。 但林望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回到了这个冰冷梆硬(事实)的家里。 一方面,是鹿山人的给那些财富,数量过于惊人,让林望有点不真实感。 第二点……经过鹿山这件 一瓶矿泉水也就是一块钱,不过整个下午都没有人来,突然有这么一个顾客光临,我还是觉得很高兴。 杨可儿知道我心里面不舒服,她对我的解释是,在我还没有买房之前,她的父亲肯定不会接受我,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外人面前和我保持距离,省得闲言碎语传到她父亲的耳朵里,不让我和她交往。 我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黑眼睛、卷头发的帅哥出现在我的面前。 朦胧之中,一个身影身处在一片黑暗和混沌之中,正在自由下落。 冷若冰没想到李白这么贴心,知道他们害怕,竟然来保护她们了。想到此,她的心便变得软软的,那原本说出口的话,会是凶巴巴的语气。这会因为带着些起床气,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就连那些凡人自己,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从来没有一个凡人想过推翻魔法师的统治,他们想的只是如何让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成为魔法师,从此摆脱凡人的生活。 我师傅口中咒语声不断,那符咒竟然有了灵魂般的,直直的飞向洞中,接着洞里蓝光猛烈的闪动了几次,就逐渐暗淡了下去。 一时间万族不少高手都动身前往那五行之地,各族冲霄强者早就先行一步,在没有绝世大能的时代他们就是无敌的强者。 “雪儿你真的错怪我了!吴明确实和我们有过节,但是他已经成为废人了,我没有必要落井下石,而且你想想我连陆坤都能放过,为啥就不能放过一个废人……”。 而自己就好像是和江声一样,在慢慢的死去,一夏都觉得那一枪的位置是不是射错了,明明自己就不想要欠任何人情的,可是现在了,却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负债人。 苏南回到家的时候,鸣人和佐助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半瘫在沙发上。 “乐无回,你自认天赋高绝,幻术无双,以为可以凭借所修幻术迷惑天下众生;而你出道以来的屡战屡胜,更让你在自我满足之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以至于只经历过一次挫折便坠入魔道,铸下难以挽回的大错。 在寂静的夜色之下,三绝宗的整个车队便这么停在了路上,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围在王月天所乘马车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 徐荣衍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问:“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护士嘱咐,病人醒后要询问情况,以免发生体内大出血。 当然,意识作用要远比火焰复杂,虽然身体相同,但重新点燃的‘火焰’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意识,而之前那个意识则永远的消逝了。 心里撇撇嘴,果然莫先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占她的便宜呢,可是这样的莫先生好喜欢怎么办? 叶倾城闻言大喜,“多谢皇帝姨父。”她跪倒磕头,见身后的叶妙城还傻愣着,忙拽了她一把。 唐枫拿起烟分给给灿东和庄晓,自己点上长长的吐了口烟,低声说了句“我看,就这样吧!我就不在这睡了,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灿东和庄晓抽着烟没有言语。 ------------ 第159章 猎杀白焰行者 正当林望坐在桫椤树下,眺望远方的时候。 同一时间,汤升城外,某处山洞里。 升降机门嘎吱作响,轰然打开。 黑袍人从升降机里迈步走出,不急不缓走在升降机通道里。 通道里,灯光逐渐亮起。 黑袍人身后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通道里晃动扭曲,巨大如魔神。 黑袍人在通道里七 一个出国留学的名额而已,哪怕是穆怀年当时因为介意自己是个私生子,没有暴露他和穆家的关系,苏家也随随便便给得起。 这个三成,建立在中国古代农业高产之上,为大明的工业发展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加上经济的发展,更多耕地的开发,例如原来保定的得胜淀。 王老爹知道自己家出苗的事瞒不住,谁知道今年大家的都是坏种,偏偏到了他家就例外了。 棉花商人毕竟是刚兴起的势力,在座的任何一家商行实力都要超过他。 狗子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叶武面前,觉得是因为它办事不利,这才导致了那三人之。 然后刺诡就派人去拿捆成一堆的鬼币钞票放在红色锦盘里,刺诡甚至拿着锦盘双手奉上给白姚。 朱高炽对于自己在大明发展工业化社会,从来没有怀疑过能否成功。 “好了好了,别哭了”时慧看她又开始哭了,无奈道“你再哭的话我也哭喽,但是医生说我的眼睛在哭的话就要瞎了”这是在开玩笑,但是非常的有用,周情一听立马就信了,赶紧把眼泪擦干,点点头。 自己的优势在对工业,对时代发展的脉络上,舍近求远才是愚笨的行为。 而对于强哥而言,强哥以为他成功完成任务,肯定能获得红姐的欣赏,他自然很兴奋。 不过周磊近段时间没收到有关于柳洁方面的信息,他握紧了下拳头,脸色有些不好。 方洪觉得,自己眼前的迷雾,似乎越来越少,他离得真相也是越来越近了。 名师拥有不知多少弟子,指点一次,就有半师之谊,和马蜂窝一样,一旦触碰,非死即残。 “这个皇树和巨石阵我立刻就有印象了,刚进入场景的时候就有俯瞰到。”老茶一摸自己的卤蛋头,言之凿凿的道。 在这些不同的大树之间穿梭的,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穿着米色风衣身高在一米四左右的身影,这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了数颗大树之上,在短短十五秒的时间之内,整整二十名岩隐忍者倒在了血泊之中。 天空中由亡魂组成的漩涡还在不停旋转,来自幽冥的尖啸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当看清了一脚击碎了巨大冰盾,又顺脚把人踢飞的这名丧尸时,大家都感觉有些意外。 当电弧球集能完毕,杀手轻描淡写的将它往二人逃窜的方向抛了过去。 难道中了黑暗行之术的加金教教主,虽然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本体的存在,却无法察觉到自己的分身的存在? 看着他的尸体,无眠冷笑几声,看都没看那封信,直接手上腾起火焰,将那封信烧成了灰烬。 胡永胜还在跟踏雪你一言我一句的逗闷子,不远处的仆多,已经准备就绪。 结果熊猫这次直接硬冲,雷蒙一个火球没有能够把他轰到停顿,就被他迎面撞上。然后熊猫也不用别的手段,就是像野牛一样撞击,硬是把他给撞出了擂台。 蓝氏集团的下班时间一到,凌宇便带着蓝熙月、慕容琴雪、苏雅、楚瓶回家,蓝薇和夏语也很高兴,因为没能坐上凌宇的车,还跟凌宇拌了几句嘴。 ------------ 第160章 武士像的正确使用方法 一天后,林望在家中醒来。 坚硬的岩石床上,铺了松软舒适的床垫后,舒适度已经强了很多,甚至一度让林望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穿越前的生活一般。 虽然每次他躺在床上,接近入睡时,总感觉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 但林望觉得,这是因为这个石头房间,他仍然不大习惯,而且北地人的身高也确实和原本的他 “保安公司的钱,你随便用,不要心疼,只有人还在地盘还在就不怕赚不到钱,可若是没了这些怕是也包保不住钱了。”叶开起身,看着武馆外面沉声说道,随后步履沉稳朝着外面走去。 毕竟先前当我看到良辰给我看这位凶手先生给良辰的短视频当中,尽管这位凶手先生是用了电子音变声器,但是我还是能够明确的感受到这位凶手先生语气当中的愤怒。 既然孟婆晓得本帝身份,还专门派遣一位阎王去人世间抓我,有什么目的,直说吧。 “……哼。”乔溪禾抱着手臂,看电视,她除非脑抽了,不然的话,才不会和裴庭远穿成套的睡衣拍照片呢,他八成是要发到朋友圈里秀恩爱的。 其实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们认定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毫无价值。 此时刚送走了‘例行检查’的东方含,东方雁闲得无聊便越发的窝火,这崴脚一养便是半个月,她只觉得筋骨都疏懒了不少。 而方才远远偷跑出来的东方菁恰恰听到如此震天的呼喊也是吓得一软,好歹扶着门框堪堪稳住。 一语化妃:老师,上午的事情还顺利吗,姥爷让我问你,他表现的如何? 可现在商娇的头脑已全然被这突发的事情以及担忧陈子岩的心情所蒙蔽,根本理不清头绪,只想着闷头前冲,一心一意要与陈子岩会合。岂时安思予相阻,她立刻炸了毛。 一口鲜血飞洒,如同妖异又诡异的大丽花,盛开,四溅,溅落在覆着白霜的地面上。 “你居然知道那时候的事情?“前方之风颤抖了起来,牙齿与牙齿之间不断有血液渗透出来,可是她还是没有发动攻击。 老刘答应一声,按着赵斌刚才说的,将朱大头的领口解开,将他的头放平,也顾不上脏,用嘴巴将朱大头嘴里的淤血吸出来,赵斌看的头皮发麻。 “喀——”的一声脆响,那古惑仔的腿便反关节向上诡异的翘起,白森森的骨节支愣着,痛得那古惑仔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惨嚎。 “咿呀!!!”一声巨大的雕鸣响起,在沙场回旋,敖阳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七彩大雕俯冲而下,对着嘉兰城头而来。 PS:因为这几周来都是整天的课,出国前还在补习,年后就要去德国,正在抓紧补习,更新没及时更上,对不起大家,拂晓先道个歉,今天更新完就要等大年三十再更新了,反正时间也不长了。 一些情绪激动的比斯曼居民,则将之前印有标语的牌子扔在地上,踩得粉碎眼角有些湿红,这是一种失望的泪水,对比斯曼空战师的失望。 如此排场,即便是一国之君都摆不出来。因为能够驾驭魔人的,只有依附于道门的宗族。而能够用得起两个魔人来拉车、两个魔人来护车的,整个车迟国,也只有庞家而已。 只有那些大一的妞儿,依然颇为好奇的看着赵斌:长得挺酷挺有型的,也不知道刚才是哪个姐们在给他回短信? “我说过,你已经错过了最后一次活下去的机会。”洛阳冰冷无情的俯视着他的丑态百出,忽然伸手虚空一抓,凭空抓出一方绣满了星辰的锦图来,正是来到人间就再也没用过的星空万魔图。 “好好历练吧。”一道光芒包裹雷罡,缓缓降落,进入了兽皇星降落在一颗大树之上,雷罡神色狰狞的看着上空的白影,但他发现,自己连话都无法说出。 这轻轻的五个字像滚雷一般在秦一白的耳中轰鸣着,他心中一阵翻腾鼓荡,一时间却是五味杂陈。 乐长老人见平素庄严的楚妃子今日竟是少有的偏向眼前这少年,当下无可奈何,只得一阵苦笑。 他想瞧瞧,以自己的眼光和方式,认识这位古往今来第一强者。和李青莲斗酒千樽大梦千日之后,步入神引境界,比之如今的天九刃略有不如,但也不会有太大差距,这是洛长风的底气。 梦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风无情的记忆中,终究,还是至此为止了吧。 画面中是一个魔法师与一个黑衣人相视而立的场景,那个魔法师正是张天,人皇听不到声音,但是他可以看到那个黑衣人脸上变化的表情,同样也看到了张天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之色,整个映像持续了几分钟就没有了。 “千万还不算高???”田志瞪大眼睛,因为最近休息不好的缘故,眼睛里面起了很多红血丝,使得他这副表情看起来相当瘆人。 龚世林面色狰狞,嘶吼道“只恨当初在欧洲没能杀了你,江--峰”,说着,一掌拍出,无比炙热的红芒扫荡而出,令藤蔓封印都被燃烧。 秦一白吃惊地看着蚩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的怪物是由蚩龙变化而来。 天机老人自知大限将至,在魂归九天之前,阻止帝御天唤醒十万兵魔屠戮苍生是他唯一未了的心愿。 放心不下的他们,没等阵法发动便已经潜踪而来,正想再往里去时,却已被阵法发动后的星芒所镇,无法前进半步。而之后转眼间,面前所见的一切便全成了泡影,只剩下中心之处的秦一白在孤零零的迎风而立。 打她的主意吗?就看他又没有这个本事了,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非奸即抢,呵呵呵,他是不是太自恋了? 当初的山穹根因为死去已久,没有了活性,所以楼乙这一次选的,都是还蕴含生机之力的天才灵物,而正当他全神贯注的吸纳之时,一个粗暴的敲门声又响起了。 还有的老百姓,躲在僻静的地方,以为能躲过劫难。谁知一被发现,或是被鬼子开枪打死,或是被刺刀捅死。 ------------ 第161章 启神节 神殿大厅正门不远处,上午的光柔和地洒进神殿里,整座巨大的石制建筑充满光明,圣洁而严肃。 神殿里,林望和白猫一左一右,控制着年轻的神官,后者神色惊恐,又有点愤愤不平。 “母亲在上……任何人看到你们这样的组合,第一反应肯定都会害怕的!” “若不是我对母亲充满虔诚,我又怎么会做出如此英勇 乔柳没有再说下去,乔栀听到她哭了,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咽着哭出了声,她哭着还在试图说些什么,结果那些话全都湿了被子。 “奶奶,醒酒的参汤和热水都备好了。”一名俏丽的丫鬟走到马怜身旁说道。 本来,这一调整是在1943年才发生的,但大概是因为苏军提前进入反攻阶段,对情报收集具有更多要求的缘故,就提前到了1942年。 或许从一开始,阮家让她和阮向南交往的目的就是她们家的企业。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夜止忍笑将手中的桃花酥放到沈婧诗面前,然后立即照墨曜的吩咐还礼去了。 “老板。”那些万达商务酒店的员工对着王思虫尊敬的叫道。这几天他们频频见到王思虫。要知道,这万达商务酒店虽然是王思虫的产业,但是王思虫却很是露面的。 刘晓兰刻意让自己平静,目光却紧盯着黎筱寒,双手交握,不断的摩擦着。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平总不必为此担忧。我们华夏虽然人口多,但我们的疆域也很辽阔,而且人口分部极不均匀。如果把那些荒芜的地区开开,把全世界的人都拉过来,那也完全容纳的下!”夏雨说道。 这一捂,登时便觉得一股灼热的刺痛传来,她收回手,看到手指上沾染了点点猩红。 一想到他和黎筱寒再也没有关系了,他的心似被细密的针刺着,痛楚融入骨血。 事实上,就算是老头儿不提醒,杨辰倒是也不会和这种人斤斤计较。 “好了,天开始凉了。”夏奇抬了一下手,贝丝觉得全身都出现了一股凉飕飕感觉,随后身上的衣服就变得干爽了起来。 仰躺在石床上的云昂头发上突然多出了一道电光,头发被扒开,露出了一双豆粒般的漆黑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眼瞳中露出了几分的神智。 凶悍的中年人带头冲入了灌木丛中,紧跟身后其他魔宗修士全都进去了。 不过,弘宁这个并不存在灵智,就好像只是一个躯壳,与其说它是风灵,还不如说它是一团风之大道的集合体,并不存在所谓的灵性。 说着,江千影迅速十根手指再次放在了电脑键盘上,啪嗒啪嗒迅速开始操作。 身后带出来的基因链随着火鳞马的动作,围绕着双螺旋旋转起来。 但是,这一点却只能是杯水车薪,如果是以前细胞的话,这些还差不多就够了,但吸引灵气能力被变态化之后,这点就远远不够了。 领主愿意出钱让平民去做工,一般都是挖矿之类的重徭役,临时征召的工人,死了也不心疼,这一点薪水,很多时候是买命钱。 最终……这场战斗没有任何一方取得了胜利。伊卡洛斯稳扎稳打,一个一个地解决掉了那些一阶的敌人,最后剩下三名敌人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撤退的意向。 夜很深了,这个城市中却有很多人还没有睡。楚狄就是其中的一个。 ------------ 第162章 古代广场和古代音乐 在那次针刺般的目光之后,林望再也没有遇到过那种精神力的警告。 当然,他也没有再主动用超维视角去窥探别人。 车辆开进了神殿广场。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面积极为惊人,足有若干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型建筑群。 靠外,由一座高大的梯形神殿,加上左右两边的两排小神殿组成。 而在主神殿 孙悟空的眼睛一直盯着紫霞仙子,从对方先前的那随意一击后,他的注意力一直就在对方的身上。 玩过的玩家全都对它好评不已,这又吸引了不少观望的玩家进入游戏试玩,这一玩之下,又有不少玩家喜欢上了这款游戏,继而再口口宣传。 一周结束回到集合地,看着这些如同野人般的战士,赵铁虎表情严肃的道:“同志们,看到你们按时抵达集合地,我很欣慰。这说明,前期训练你们都很认真。 手里拿着席谨言在她临出门前塞给她的金卡,顾七七刷起来也是毫不客气。 巴达尔点头,“是!”他不由偏头看向了一旁的云鄢,刚刚这位六王妃话里面是什么意思? 看着这一幕,韦昌明心下一沉,黑血?她中毒了?!虽然这样打败她有些胜之不武,可是眼下大军需要粮草,他扬起剑,直接朝着云鄢攻去。 神域大陆的军队这里并没有详细说明,只是简单的概括了一下,告诉一些上面有家族的新人们,在上面并不是与靠山就可以肆无忌怠的。 舒峰慢慢的走到了门口,刚一开门,正面一股寒风袭来,好像吹到了舒烽的骨头里面一样,“嘶!”舒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马上把们给关上了,马上做到了火堆旁边。 “我该走了,碧水,保重!”慕昭阳收回目光,她的手慢慢放下,珠帘也跟着散下。 毕竟,苗山战胜了苗水,却没有比苗水先达到先天之境,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证明,苗山也只不过是占着年龄的优势而已。 荣耀永恒不解的问着,按照荣耀永恒以前的性格早就出手,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切行动还要看对方的决定。 这句话,让侯云升也笑了起来,多年的老关系,侯云升虽然现在不算是聂系,但是,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岗位上,不可避免的,侯云升和聂家之间,自然是有一些莫名的牵连的。这并不是担任这个职务之后就有的。 “琳姐,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以后我保证每天都给你一个电话,”陈浩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立即对着苗琳道歉,并且保证道。 陈枫还要说什么,但眼前一晃,人已经出现在神剑山山脚下,想说什么,也没地说了。 夜凉如水,风吹起了晋亲王额前的发,坚毅的脸上有着少见的温柔。虽然身处墓地,虽然身后不远处还有死尸,可是这个夜晚在他的心中却是那么的暖,而且美。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说完,陈浩就直接来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在这之前,在司机还没有醒来的情况下,倒是还只是一种猜测。但是,现在,凌霄拿出这些东西出来。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凌霄和李弘毅的死因,绝对有莫大的关系。 “你是硬甲门派好不好,血那么多,总不能让我这个血薄的抗怪吧”叶心语满是无语,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解释对于林晓梦来说有点无力。 ------------ 第163章 古老的肃杀之气 噗通! 噗通!! 剧烈的,带有节奏感的冲击,一下下冲击着林望的精神空间。 白火在精神空间里汹涌着,几乎要冲破林望的控制,主动冲出他身体。 但林望的性格,是压力越强,反而会越强硬的性格,所以当这些白火想要强行冲出身体时,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 白火被林望压制着,变得愈发 房间之中,曾晓雪嘴巴撅的老高,正拿着一根银针暗器狠狠地扎着一个可怜的人偶。 “二哥,”清越神情凝重道,“从现在开始,官府和欧阳府那些人的话,我们都不可掉以轻心去相信,更不可低估了那些人了。 巨木兽和裂山虎他们脸色微微的一变,他们都是这蛮荒森林的强者,几乎可以说是占山为王的强大存在,很少有修士和魔兽敢和他们这么说话,这样的态度,要是换做以前,哪里还会和你继续的啰嗦,不打死你才怪。 等了半天,欧阳琪干脆一扭门,发现胡成没有反锁,于是直接走了进去。一进去,她突然看见令她有些崩溃的一幕,只见胡成一个翻身,就这么四肢大开的平躺在床上,不过如果从欧阳琪的角度看去,却是五肢。 “是面具?”傅恩岩插话进来,他忽然想到了在街上摆摊的欧阳薇薇,“大哥,清越了你一块面具,就是你脸上所戴的这块,你这块面具和欧阳少爷所戴的面具,风格均相同。 “阿弥陀佛,无戒和尚心中无戒,今天想吃吃烤田鸡”!说罢,便虎虎生风的朝着蛤蟆奔驰而来。 泼辣走上前,用比男人还宽大厚重的手掌放在万人迷的肩膀安慰着万人迷。 “阴阳玄,你最好不要生事!胆敢有任何不轨的念头,我就让你皮开肉绽,碎尸万段”!百草地龙认真的警示道。 能在这个年纪拥有这种能力,江白导演无疑已经现在了国内新一代导演的顶尖层次。 见到林玄枫没有被自己吓倒刘旭紧接着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奖状。 铁马城的十将被找到了,无人机紧接着围绕铁马城飞了一圈,半异兽军大约有两三千,卡萨,威斯克和白豪藏在废弃的高楼里,商量着对策。 只见冯樱灵活的躲过两个黑衣男子的阻挠,直接冲到袁安琪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领子。 “是的……幽族王后遇害的地方,就在滟光国!!!”露伽妲说完,一脸愁容的抬眼望向惊讶不已的零波。 不出几分钟,雷德和石炉便来到了他口中的城镇大厅……附近的公共厕所,紧随其后的就是石炉和展烈。为拔头筹,雷德二话没说,一记红色爆拳直接将面前的厕所轰成了平地。 “好的,那大爷您坐那写着,我给您打包送到门口。”忽视达达姐的白眼,赵宋麻利的拆机装箱。 “嘿嘿~”老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看见赵宋接起电话,便没再说什么。 等到苏行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大汉的身后了,他一把抓住一个大汉的胳膊,微微一用力,直接把大汉甩起来了。 “好吧,不急,反正老爷子一时半会儿也还走不了。”林玄枫点了点头,淡淡说了一句就往沙发边走去。 终于,半刻钟的时间过去,土石房屋门户缓缓打开,还是有几名兵士揉着惺忪的睡眼,哈欠连天,衣衫不整的慢悠悠走出来。 孙功俊浑身颤抖不止,看了赵阳一眼,又看向黄县令,继续喊冤。 魔鬼先生眼睑低垂,敛去了眼中的神色,他唇边的笑意薄凉又寡淡。 见卫燃看向自己,琦琦脸上的表情慌了慌,随后还是勇敢的将她的手盖在了卫燃的手上。 白兰地并没有认出来这个有点特殊的灵体,是柯南原作当中出现过的红方角色之一松田阵平。 刘训拼着伤势,再度斩杀一人,他怒吼一声,可身边再度有袍泽倒下。 期间橘良也没忘了继续尝试着拨打着电话,好在最后白兰地还是接听了。 听到白尘的话,唐三愣住了,击败白尘,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做得到,但是白尘再怎么说,也还属于人类的犯愁,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肯定要花费很多的时间。 韩仙儿躲在韩洛的身后,饶是她性子娇蛮,可她从来都没有来过青楼,哪里见过眼前这般景象。 “可没有证据表明,这是我做的。”杨业当然清楚,萧白这是冲着他来了。 孟轲沉稳地注视着场中情况的变化,这时,他知道拼斗己到了一触即发的关头了,所以当刚才浩宁回头望来,他才会报以深沉的一笑,这一笑中,显示着赞许与鼓励。 但是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都闭上眼睛的铁蛇不但没有等来死亡的降临,反而听到了两声惨叫,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正看到那两个要杀自己的家伙和另外两人在地上惨叫的场景。 这次迷谷同盟的大举出动,是经过详密计划的,除了要为他们的盟主——孟轲的朋友报仇之外,更要一振盟威,扬名魔域天下。 “难道你能够忍受得了我们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都不能见面吗!?”司徒浩宇语气中充满了控诉之意。 开膛手杰克仍然面无表情,恨毒地凝注着西海双巫,莱夫特亦早已圈兽而回,锥型短魔棒更已握在手中,屏息等候——一切都在静默中趋向紧张,在凝视中透露杀机,然而,没有人说话。 “前途不可限量?呵呵!”吕布想起昨天丁原对自己的蔑视,苦笑着。 她知道遵守诺言对雷纲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她也知道刘天有多么渴望打败剑圣,更知道刘天的自尊心有多高……如果不是学院第一,他绝对不会参加英杰大赛。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不想吃!”司徒轩一脚踹向自己面前的桌子,发生一声巨大的响声。 ------------ 第164章 赵副主教 林望走向神殿的赵副主教。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副主教——后者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满头白发,步履缓慢,手里拄着一根神官权杖,却被他当做了拐杖。 每走一步,那根权杖都会不轻不重在地上“笃”一声脆响。 老人脸上,有一副很厚的黑边眼镜,透过眼镜,林望看到他有一双十分明亮但深邃的眼睛,正打 刚睡醒,迷迷糊糊的,一时分不清先前发生的绑架事件,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噩梦。 翟升的数学不错,记性也好。在乔楠的梦里,施晴不但嫁给朱宝国生了一个儿子,翟华根本就没有嫁给卫德,而是和田东在一起,生了个孩子……这些孩子在翟家待的时间不短,跟是翟家的孩子差不多。 这还不是最操蛋的,蒋游想起来他可是答应过嫦娥和玉兔,总不能食言而肥,那么就是要输,还要放水帮嫦娥,自己不是要被淹死? 梁心铭仔细看了看:这鞭子是用带刺的荆棘和野藤编而成的,上面老刺密布,若是一鞭子抽下去,只怕要鲜血淋漓。 苏欣宜穿着睡衣,抱着双腿,坐在电脑面前,呆呆地看着教育局招生网的页面,鼠标停在输入准考证的位置,她半天都没动作。 要不是今天乔子衿主动跳出来,她都懒得想起来,这次的事情,她没有找乔子衿算账。 一直以来,她在S班,经受了太多的恶意,她不是没有怨天尤人过。 黄夫人等人觉得,严老太太话中有些许的怨气:认为梁家善待扣儿,是拿她给朝云当丫鬟使唤。 众人也都像他一样,被水浪冲的不辨东西南北,四散在洞内各个角落,有的当场撞在石笋上,脑浆迸裂而死。 “算命测字,驱鬼抓妖,做法事!”三太子这回没有去要饭,而是学着太白上次的手段,不过,他的业务范围比太白的广泛。 当然了,玉玄机喜欢血舞的事情在血魔门中,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算了,我只是说好难得见到你们俩去上一次课,感动。”程云道。 宋槿迈开长腿走出屋檐,来到林宇身边,她先是看了一眼掉再雪地上的土砖,而后,白皙的脸蛋泛起淡淡的红晕。 “独木桥”两侧各有一根鸳鸯藤的花藤,手腕般粗细的花藤恰好就像“独木桥”的扶手。这两根花藤的根部竟然在“喜雀巢”里。 副指挥使心道:据说,花钟贤只用一夜的时间就使南门关上的守军全部化为乌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富美,你能不能再帮我杀一条黄金蟒,我想再吃一次蛇胆。”楚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富美,也不知白富美想什么呢,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撞进楚南的怀里了,而且嘴巴正好堵在楚南的嘴巴上。 比路边水泥电线杆柱还要粗壮的鳞尾不停摇摆,看着蓝火獠猪的神情尤其亢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它亲戚。 这人长得非常有特点,若是形容的话,他就仿佛是一个窝瓜修炼成精。 最主要的是,圣天战神蒙天,人类联盟的最后希望,唯一可以与神境强者相抗衡的存在,现在居然受伤了。 在山洞周围的山坡上,分布着许多炮台,正是楚南让他们实现铸造好的笨重的炮台,因为不用移动,所以铁炮造的体积很大,威力相应的也会大上许多。 ------------ 第165章 广场的殴斗 年轻神官嘴里絮絮叨叨着,一边给林望带路,走回了神殿前的大广场上。 经过之前的这一波,此时此刻,大广场上,人数又多了许多。 无数身材各异,头身上纹着不同花纹的俗师,簇拥着站在广场上,抬头看向神殿方向。 从林望的视角来看,如此数量惊人的大规模集会,存在非常大的治安隐患。 尤其是, 厉子霆明显难以忍受,连咳两声,眉头皱了皱,抬眸看向她,以手背掩唇。 岁谕毁灭对于‘混’浊的凝视显得很宁静,但从她用石头狠狠打向鱼的动作,看得出她还是在生气的。 餐厅门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脸,目光和八岁时如出一辙的阴沉森冷。 不一会,一部跑车开到他们面前,司机从上面下来,恭敬地拉开车门,鞠躬站在一旁。 他身影从黄塬的眼中消失不见,黄塬的目光随即望向了天空,但是在它的眼中,那里并没有那巨大无比的光瞳,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五色极光。 因为那次任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顾虑清风喜欢蜂鸟。而不想杀她。她和冰凤才不会死在她的手里。 把视线收回来后,李青慕早手接过粥碗,自己舀着一勺一勺吃下去。 百分之二的家族股份,如果输了赌局的话,这些家族股份就成了叶枫的,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情。 我和陆苍雪在机场打了一个车直奔都江堰而去,我们到了都江堰市区之后,先去吃了点东西,然后我带着陆苍雪去散步,趁着这个时间,我是让陆苍雪自己放松一下情绪,此外我也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苏无恙在星娱见到了苏雅皖,大上午的,她精神就不太好,上午没有通告,是以只搽了唇彩,连妆都没上。 围绕宫殿的,是一根狠粗大的冰柱,这些冰柱如山峰一般刺天而上。晶莹剔透,显现出造化之神奇。 李丹若从宫里出来,径直去了姜艳湖府上,姜艳树和胡昆事,得和她商量才行。 沈铎恍若未闻,进了屋,一路又把我拖到卧室,姜妈年纪大了,跟不上沈铎,气喘吁吁上楼的功夫,沈铎已经把门大力的关上。 “练歌练多了,加上吹了一夜冷风,她嗓子有些哑。偏偏明天唱的那首歌有几句很费嗓子,她希望你能唱那几句。”纪林熙仿佛是一块冰,说出来的话都阴冷冷的,十分渗人。 眼看着姜艳湖车子走远了,胡昆才缩着脖子从黑暗中闪出来,却袖着手,远看着姜府门口发呆,眼看夜色越来越深,唉! 恭亲王向皇上到了一声谢谢皇上之后,便扬鞭催马疾驰而去,紧跟其后的当然是全体出征的将士们。 这个雷池,混沌如鸡子,好似一个鸡蛋黄一般,正符合太极的奥秘,夏阳将这个雷池命名为无极雷池。 “蛇妖,今天就和你说个明白,要是再敢坏我大事,今天老子就喝蛇羹汤!”这已经是完全不留任何余地的撕逼。 杨右哭笑不得,想起了 这货此前只为了好玩,让他去折了别人淬炼了十年的意志之手。 唐军眼中再无其它,精神高度集中,在岩浆虫跳跃的过程中,枪身已经开始变形,巨大岩浆虫身体的高温比岩浆还要高出许多。 陨落了一百多名尊台境强者,他们的尸体之上藏有多少的宝物?而这些尊台境大部分都是一宗之主,都拥有至尊宝,这些……竟然全部被人捡漏了? ------------ 第166章 我自己来 刚才的殴斗,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林望和这一老一少打过招呼后,就安安静静在最前面一排站好,不再多话,沉浸在对“神降仪式”的感悟中。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小波冲突后,人们自然而然在他身边,空出了一片不大不小的距离。 把他,那个年轻神官,还有白小小爷孙二人,笼罩在这个小圈子里。 乍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尤其是不下雨的时候,娄燕妮在厨房里连炒三锅,韩凛看着都热,可是帮着切完肉粒后,娄燕妮再不让他进屋,让他带着孩子出门。 当下,我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速度直接被我提升到了极致,那只黑猫想要追过来,却是和楚云中一起被我师父给拦住,但是他们带来的那些鬼兵,却是没有办法全都被拦住,有很多鬼兵,直接就朝着我冲了过来。 “放了你,我们有什么好处?”思考了良久的灰袍老者忽然开口说道。 相邻的两家酒楼,一家里面喜气洋洋,红色灯笼挂地到处都是,里面的客人虽然不多,但气氛很是热闹。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么问有多奇怪,按她的说法,她跟娄燕妮是朋友,怎么会连朋友住哪里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去家属院里随便一问就成了。 我也很是无奈,前天商议后,二奎和我便决定来寻找至阴至阳之物。 英招慈看着它的属民,眼泪已经止不住落了下来,它沙哑着嗓音对我说道:“再次感谢人类拯救了它们……”说着话,它已然领着身后那十几个禽兽匍匐在了地上。 可是当他收回手指时却皱眉,他的手指上有着焦黑的痕迹,竟然不知不觉间被雷电劈中了。 所以大部分人都在外面三三两两的结成一队,对着那些帝道阵纹指指点点。 堂堂敬国公,放着朝事不管,却来此当个三流渔夫!三爷觉得不该任由国之栋梁如此堕落,便在他被秦二爷赶下渔船后,拉着他商量整治胥吏之事。 接着梅会长大声宣布,天雷诛邪阵已经施展完毕,鬼王已经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接下来是阳春化煞阵的布设,梅会长跳下高台,带领一众风水协会高人,手持罗盘,看方位算时辰,将一个个阵符布设到位。。 顾鸿朝长这么大,尤其是在与秦殊凰成婚后,根本就没为银子烦恼过,什么时候想用都是直接到账房支取,账房从没有拒绝过他。 效率高到陈长安不得不再给苟道人竖起两个大拇指,以表自己对苟道人强大阵法天赋的赞颂。 瞬间,白熊被强大的灵力弹飞而起,狠狠砸在了地上,滚了几圈。 李福德闻言照做,托起了盘子,将人参果朝着自己泥丸宫送去,刹那间,犹初雪消融,又似烟消云散,那人参果顿时陷入体内,但,去查探的时候,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全无踪迹,仿佛真的与肉身融为一体。 陈长安表情从始至终都是笑容和真诚参半,看起来给人极大的信服力。 林昭夏痛的浑身一颤,一双闪着桃花好看的眼眸瞬间补上一层的水雾。 傅倦无法自制地向她靠近,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吸引着他全部的视线。 苏叶点点头,给了姜白芷一个笑容,他并没有注意到姜白芷嘴角若隐若无的笑意。 苏畅清见颜禾不走,一双狗狗眼也温柔的垂下来,目光坚定的看向颜禾,像一块冰块融了下来,泛开了水花。 ------------ 第167章 意外收获 “就这?” 这就是此时此刻,林望内心的真实写照。 堂堂启神节,全国俗师翘首以盼的盛大节日。 甚至能为了抢张站票大打出手的…… 但是,当林望费劲巴拉折腾半天,把一大堆光束收拢,照到自己身上后。 他却发现,收获……不咋地。 平心而论,从这些光束中,照射他体内的,是俗师 “二哥,你怎么样了?”被提走的人慌忙跑过来扶过自家二哥紧张的询问伤势,“我们不治病了,回家好不好?”他泫然欲泣。 “你是在威胁我了?”段可见对方不说下去,不禁皱着眉头轻喝道。 金羿、白语真两人自那天雷坠下之时起,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陡然压袭至自己的全身,浑身经脉痛苦难忍,穴位尽数闭去,面色扭曲,即便是疯狂运转着体内元婴,却依然不能减少丝毫压抑苦感。 “呵呵,冷血先生!”接通电话的瞬间,里面就传出一口流利的英语。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宾馆中走了出来,被段可事先提醒过的几名智慧型天军带着不少天军连忙走了过来。 风鬟雾鬓,威颜仙姿,那杜如吟生的的确倾城倾国我见犹怜,就连庆妃娘娘和滟儿在她面前,只怕也要逊色三分。 众人虽不明白她如此一问,是何居心,但这“咚咚”鼓声却是依旧还在响着,齐齐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问话。 只是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史蒂夫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地抬起头来。 “或许吧!”林风并没有急着去答应秦岚的话,他需要时间来思考,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既然已经抓他们做傀儡,自然是懒得计名,以后若是收了大军团,每个都要记名那得多麻烦? 当即,五千多名紫峰会兄弟瞬间将眼前八十多人给全部包围了起来,同时手的武器枪口全部对准了眼前这八十多人,那凌冽的眼神更是犹如一把把利刃一般落在眼前八十多人的身上,将他们死死的锁定。 十分钟之后,眼前原本的战场之上,山口组上千人再无一个活口,只有那遍地的尸体,只有那遍地的残肢断骸。 什么情况……旗又掉了?我就说我守旗不行的嘛。早苗看着空荡荡的旗座嘟囔着。 沈冰冰见到秦戈,激动得无以复加,立即话思念为力量,跑上前去一把抱住秦戈的脖子,搞得秦戈不知如何反应才好。良久,沈冰冰松开了一点,一双妙目盯着秦戈的眼睛看。 对这句话最为震惊的是邓世昌,想不到中堂大人一直找列强调停,却是不知道列强早就跟日本走到一块了。 将冰镇果汁一饮而尽后,慕容潇闭目养神,为之后可能遇到的情况做着准备。 Bon太的驾驶员毕竟都是职业军人出身,迅速分成了几组隐蔽了起来。 “不过,你们倭国的人智商本来就有限,犯这样愚蠢的错误也是值得原谅的”随即,柳云龙又补充道。 他话刚说完,脸色顿时一变,立马就发现了少阴幻灵术后那张与之前不一样的脸,身形猛然一顿,一拉柳歆,飞速后退,一张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的盯着陈三。 “最后一句说的不错,那接下来说说你的期许,你想让顾倾嫁一个什么样的人。”陆莫封语气始终都很平静。 “我会努力……一辈子就一辈子吧!”萧再丞伤感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 第168章 咱老白家 广场上的异状,不仅仅惊动了白小小,也惊动了许多别的人。 在感悟启神仪式的过程中,不仅是白小小,其他俗师也会偶尔睁眼,缓解连续感悟带来的疲劳。 偶尔也有打瞌睡摔倒在地的。 无论如何,因为时不时就有人睁开眼——时间一久,林望在神殿台阶上搞出的奇景,还是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 “ 苏木奇怪的摸摸头,完全没有什么头绪,篝火晚会不是就是大口吃肉吗?难道还有什么? 一人一马就挡在前面,没带头盔的脸上尽是血污,韩世谔。此时天下起雪来,北风中一头白发随风飘舞,雪粒子砸的铠甲铿锵有声,老将军把铁臂硬弓挽的如同满月,一箭破空而去直取突利咽喉。 “你别动爸爸的灵牌!”叶舒一听到季春妮说要抱着爸爸的灵牌一起跳海,神色陡然沉下去。 拜见了皇帝后,皇帝让他站了起来,一双睿智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 今天是铃铛出院的日子,铃铛的伤势已经逐渐康复了,兽医说了可以带它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再过来医院检查一下健康情况。 老人冷哼一声,抬手再挥掌,将那口长刀打散,却看到恶龙钢铁浇筑一般的尾巴已经迎面扑来。 她说完,走到一边的单人床上,躺下,戴上耳机,听着轻音乐入睡。 奸佞成性,不思报国,怀恨在心,无父无君,枉为人子,……,诛心之语一路看下来,罗维看到了一句背祖忘宗,这四个字,让罗维再也拿不住这块薄锦,手一松,薄锦从手中滑落。 盛权这几个月的秘密招募和训练成效斐然,数百名北非恐怖分子骁勇善战,给我方的部队造成了不少的阻挠。 叶轻寒带走了噬金蟾,距离四大强宗包围的地方越来越远。 因为他们之所以陷入这样的困局,跟眼前的柴胡有着密切的关系,都怪这娘们,妈的,心情不好,胖揍了麦迪一顿,要不然麦迪也不会一气之下把柴胡给绑了。 直到那杀手的脑袋被打爆,只剩下一个空壳,一梭子子弹全部打完叶梓萱都还没停手。 “请公方殿下达讨伐伪幕府的命令!”明智光秀赶紧请足利义辉下达,他就怕时间一久讨伐主体不是上杉家。 都跟疯了似的狂跑,麦迪他们十来人,不明所以,但是见到所有的乞丐都在拼命的跑,他们也卷起自己的东西,跟着前面的乞丐跑。 丹辰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是在冷笑,又似乎是在嘲笑入虚层次紫云天星神鳄的不自量力。但是不管是那种笑意,丹辰的意思都是很明显的,就是对于眼前这条入虚层次紫云天星神鳄的攻击,有些不屑。 火球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在这大坑的最中央,李游躺在其中。 叶轻寒此刻金光暴涨,连头发都变成了金色,七尺重狂差点被捏的变了形状,怒吼咆哮。 只是,只要看到这片空间的情景,还有感受到这个空间中遗留着的特殊气息,他就知道,这里应该是存在着天煞之力才属正常,于是,龙星宇也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换句话说,只要灵瑞老僧一死,那对方笑武一方而言,多少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他们是护航的海军,没有人会刻意提防他们,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多。 虽然星舒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也知道,刚刚祁云天是为他好。 而现在,宋人已经失去了整个长江以北所有的地盘,连他们繁华的汴京,都已经被金人劫掠一空。 白牙眨了眨眼,别说,这人的五官长得虽没什么特色,但凑在一起看上去很舒服呢。 姆姆顿时从地里召唤出几根藤蔓缠绕向那只猴子,短尾猴没有反应过来,顿时被藤蔓给捆成了粽子,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它挣扎了几下,一点用也没有,藤蔓缠绕的太紧了。 杀烙已经恢复了,便同墨衣一道守在了暗处,马车里就剩下了墨倾雪一人在睡觉。 八月中旬,许风在平阳城,见到急匆匆赶来的郭嘉,向其汇报了这样一个消息。 一上午的时间,第二片耕地便全都种好了秋米的种子,大家回到凉棚那里休息了一下,姆姆切了一块西瓜端出来给大家吃,众人一边吃着西瓜一边享受着劳动后的休憩。 有一个熟悉天域的人带路,不到两天,荀倾跟西门式便到了天域霍家大门外。 “这是这个世界的基础。稳定大陆存在规则时所用的装置,现在它结合了这个世界自有的规律,维持在低耗能的状态运行。”银淡淡地解释。 她喜欢唱儿歌,喜欢看动画片,喜欢跳简单的舞蹈,这些无关紧要的喜好,原来也有用武之地。 外教教师是属于别人的,不算艾迪斯学院的自己人,那南希取得的荣耀,也就没办法列入艾迪斯学院的历史上。 离玹杀了浅浅这件事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道心结了。本来他刚刚都已经听了浅浅的要忘记离玹这号人物。结果南宫凌月又出来扎心了。 这里除了没有完全融化掉的黑雪,和一些干树枝,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轿子稳稳的抬起,稳稳的走着,然后停了下来,有人扶着她下了轿。 赫兰纳西表面上黑着脸,其实心里乐的不行,每次见到这丫头气的憋屈,可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心里都很乐。 到了集合地点,剧组租的几辆大巴车已经停在那里,这时候时间还早,很多人还没有到。坐大巴车的都是配角,主角一般都有自己的车。兰觅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闭目养神。 西门吹雪的剑法,再配上这魔焰的力量,其威力之惊人实属罕见。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师傅,现在我想听你的解释。”顾浅浅的声音阴森森的。 百善孝为先,或许正是因为这点,李芷筠才会被系统判定为-27的善恶值。 ------------ 第169章 两道目光 在白小小的注视中,那个高大的北地人,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短暂在众人身上停留,划过,看向神殿深处。 目光划过的时间之短,仿佛从没有看到面前这些人一样。 白小小看到,那个北地人,目光死死盯着神殿深处,微微眯起了眼。 之前殴打白小小爷孙的壮汉,被林望无视,仿佛受到侮辱一般,露出恼 而我在这些黑影上,却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就像姜鲁豫身上的那个忍者气息,不过我不能肯定他就是姜鲁豫。 来到基地后面,终于看到了那辆被号称失事的飞机,安安稳稳地停在草坪上面,丝毫没有破坏的痕迹,只有几个工人,在那里不停地工作,不知道是不是要把原来的飞机改换头面,还是要直接拆掉。 狂风再次在地宫中肆虐了起来,手中发射出的束缚之链,绕过飓风,直接勾住了正在施法的叶林,提着剑开启野性冲锋,剑横破军迸发出的光辉,拦腰斩下了叶林的长袍。 家将与家主互相歃血为盟后,就要三代衷主,否则视为背叛,看着好像是跟随的家将吃亏,其实不然。 看着这暗紫色的大掌从空中缓缓落下,下面的人都揪起了心,生怕毛叔的太极图经不起这恐怖的大手掌折腾。 并没有像亡灵公仆一样直接上来攻击,我扫了一只亡灵工兵,生命值上升到一千,攻击到了三百,手握火青鬼刃冲上前去,九星青云裂迸裂而出,九剑齐刷刷扫在四周的剑士的身上,青火燃烧了这个宫殿。 黄莹正准备睡个午觉,敲门声传了进来,“请进。”黄莹想这时候会是谁来呢。 贺三郎顺利运回了粮草,那这次‘交’锋,谁输谁赢就一目了然了。 剑狼斩,野性冲锋,束缚之链这三大逆天技能被我充分的发挥以及使用,一套套技能流打在这些不怕死的黑豹们的身上,银毒剑伴着霸道的输出,一刀一刀对着弱点的四肢打去,每一次爪击和跳跃,也可以迎刃而解。 “看起来是秘道入口一类的东西,也不知道那秘道通向哪里……唉?好像有个密码锁!”陆羽眯着眼仔细观察那个金属盖,这是高清监视器,除了不能在自行调节角度之外,他就跟在现场观察没多大分别。 “大哥教的太多了……阿伦不记得!”阿伦先是语气心虚,然后又强硬了起来,“反正父皇不喜欢我,你们还管着我干什么?!”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谷颜看着他幽深的眼睛,有点胆怯,但是你强他就弱这句话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真理,所以看着他谷颜很是不甘心的瞪了过去。 陆羽在心里吐槽着,现在不能说话可真是憋死他了。比利又看了他一眼,确认没问题后才慢悠悠踱到墙边,一把扯下了原本遮在墙上的幕布。 因为上官凤和昭阳公主的比赛毕竟关乎着夜冥国和昭阳国的联姻之事,所以也特别谨慎,所有马匹及一切用具都有宫廷提供,而且由专业人士照料。 “好了,沈老弟,你也不用生气,儿孙自有儿孙福。若非是这样,鸿骏怕是也没有今日的成就呢,凡事往好处想,往好处想。”董老一见这样,赶忙劝慰道。 “有病?什么病,能告诉我吗?”王海涛忍不住叹息一声,孤儿寡母的,一个有病,一个貌美如花,怪不得会被人惦记。 ------------ 第170章 神明的等级 石雄略收回了目光。 他魁梧的身材,在周围的俗师人群中,强行挤出了一片空地。 一旁,一个和他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笼罩在黑袍里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他:“战团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石雄略皱着眉头,看着林望和赵副主教离去的方向,心不在焉回答道。 “你刚才也看到 “不好,她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天空之中,独孤败天的声音忽然想起。 慕云之对着朝中事一窍不通,慕云之看向沈凯,沈凯点了点头。慕云之这才知道萧轻尘所言非虚。 这是独孤鸣的法则本源,这法则是融合了自然法则,生命法则,恶魔之心的法则,三种不同的法则融合,不同的能量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另一种法则存在。 这晚,正如洛秦天所说的,他折腾的元向翻来覆去,最后结束,元向只觉自己只剩下半条命了。 这几张图片总结:游戏初期一名VIP玩家孽杀我们一队玩家,而且没有红名??!!这个游戏还有公平可言吗?? 拿起手中的钱,开开心心的出去了,这点钱已经足够她美美的吃上一顿大餐了。 所以,面对毒药,听着同伙中毒的美妙音符,另一边的人坐不住了,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人突然发难,趁着慕容昭云与贝利对视的时候痛下杀手。 “对了,艳艳,那个李静学姐怎么样了?”后來出了“英皇”后她也是直接被唐西扬接回了家,不知道李静学姐如何了。 “人家都说沒事了,你嚷我什么呀!”慕容雨白了慕容琛一眼,转身离开。 虽然,在心里对萧云飞有着极强的敌意,乃至是时刻准备找萧云飞的麻烦,但在表面上,傅山从来不曾露出过这样的意思。 罗刹朝着历之密境的进口走过去,他是接到了融灵草的消息才从重之密境出来的。 施放法术的乃是贝贝的两大分身,不过由于它通过伪装能力附着在先存的手臂上,如同一副长手套一般,所以看上去就好像先存自己在释放法术一样。 姜大人?我在脑海中奋力搜索地府中姓姜的有一官半职的人,有将近十魅。 一下子轻松下来,萧云飞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思虑起,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回到国内之后的事情。 夏建一听要他和关婷娜住在同一个房间,他立马便急了。可是当着保姆的面,他又不敢乱说。 相比于奥巴,他更痛恨的是李江,如果不是他的话,或许自己已经成功了,这头龙猿已经掌控在自己手中了,可现在完全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于思语想不到,可她也不需要想通了,这种机会她绝不会错过,一声令下,地面上的军队朝吸取疯狂的进攻而去。 梁晓珺和董大鹏依然在监控室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各个摄像头拍摄回来的影像,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毛翠花的身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成本投资和获利回报就成了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若是投入太多,而回报太少,迟早有一天我们的资源会枯竭,而没有更多的道去产生新的资源,那样我们必定走向毁灭。 原本男人站着的地方变得鲜血淋漓,看得唐饶自己都有些犯恶心。 “你们不是一起行动的吗?”会长食指缠住发梢,脸上带着探究的表情。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他们,仲永喜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翻了最近的那人。 “该我了!”用斥力将那几柄剑光弹出,世界转身看向了惊骇不已的慕容紫英。 就见他左手轻轻一拂,瞬间抹去了玉简上的禁制,接着将其贴近额前,探入神识去看其中内容。 在走到一个十字交叉路口时,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压抑、沉重的气息弥漫而来。凌修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无数道身影在涌动,它们从迷雾中缓缓的走了出来,四面八方都是。 用现代话来说的话,就是一味的压抑欲望,并不能使修为精进,适当的疏通与放松,才是正确的修行方式。 张一飞急道一声,将狼牙棒紧紧的握在了手里,面对如此多的丧尸,他就算再胆大也难以保持镇静之色。 他对张一飞不了解,只道张一飞是二区普通的变种,接受招安一同抵抗丧尸大军的。 “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玄阴十二剑’有何威力!”夏阳长笑一声,也不抵抗,直接任凭那虚实不明的剑流将他淹没。 “你又瞎说。”吴洋歆在美国这么多年,仍然学不来西方人的豁达,对他人的称赞应上一声“谢谢”。 本杰明·克鲁托说道,他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这样会连累自己的。 苏影湄说道不过的时候,律昊天以为,有那么一点点的,苏影湄想要跟自己说一点特别的话。 汤玛斯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在场的各位大臣都是一片的茫然,这个词在这个朝代实在是太先进了。清朝考了上百年的试题也没有碰到过这几个字。 我不想哭,眼泪却不听使唤的往下落,我坐到床上,抱住膝盖痛哭起来。 叶天微笑着说道,借机向全世界介绍了一下自己那座尚在蓝图上的私人博物馆。 那时那刻,他是不是也同时想起了许清昙?他坚定的想跟她过下去,是不是因着她像许清昙,和他又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 李丹若愕然看着已经扑跪自己面前娇娥儿,什么时候世风这么彪悍开放了? 一想到杨华,苏影湄便想到,明天过后,她就要答应杨华,开始交往了!那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