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秦家村话事人 “来,隆重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身后的姑娘。”秦牧拍了拍正在给自己捏肩的美女手背,“她叫荔枝,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秘书,大家多关照。” 大贞朝,京畿道,秦家村。 一众村干部,闻声后,纷纷鼓掌。 “欢迎荔枝姑娘加入秦家村!” “欢迎荔枝姑娘......” 这么漂亮的女子,莫说秦家村,就算是京城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相比的。 不施粉黛,却是杏眼桃腮,说话娇滴滴的,别提多温柔。 穿着不华贵,却是身材曼妙,即便普通麻衣,都难掩其天生丽质。 吹弹可破的肌肤,白里透红,难怪村长的手一直舍不得放下来。 “多谢大家,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李荔枝站在一旁,脸红的不行,悄悄地将秦牧捏着的小手,挪到了身后。 再看秦牧,发现他脸不红气不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这等轻薄的行为,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生气了。 而此刻,心里居然又害羞又欢喜。 秦牧拉来了一张凳子,让她坐在旁边,随即将脚搁在了李荔枝的大腿上。 李荔枝一愣,旋即低着头,伸出嫩手轻轻揉摁起来。 “喔~” 秦牧舒服的低吟一声,羞的李荔枝差点没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在干部们并没有注意到桌下的情况。 秦牧看着李荔枝,也是满意的不要不要的。 自己穿越五年,就打了五年的光棍,眼下可算被自己捡到宝藏女孩。 上辈子,他是个工程狗,天天跟机器打交道,手搓各种精密零件,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结果熬夜猝死,穿越到大贞皇朝,一个同名同姓的小村长身上。 他不是历史专业,却博览群书,也知道历史上没有这么一个皇朝。 别人穿越不是皇帝就是太子,再差也是国公世子。 他倒好,来到了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成了一个只有二百多人村落的村长。 这也就罢了。 可秦家村穷呐。 穷的一整个村子,都凑不出一套完整的衣服。 穷的各家的米缸空的可以跑耗子。 穷的男女老少饿的面黄肌瘦,却还要扛着锄头,顶着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只为了从嘴里节省出上交国库的粮食。 全村人都指着他吃饭。 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用了五年时间,带领秦家村脱贫奔小康。 今天,既是总结大会,也是表彰大会。 这五年他牺牲个人的幸福和时间,怎么也算是居功至伟。 也该给为自己后半生幸福做打算了。 他以前不是没有张罗过。 但村里的姑娘,一个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也没什么文化,她不喜欢。 而且同姓不结婚,这是老祖宗规定的。 这辈子他也不求出候拜相,只想守着秦家村,当一个逍遥的土皇帝。 那总要给自己找一个看得顺眼,有文化,有气质,身材好的美女作陪吧? 这不,三个月前,荔枝跟她妹妹山竹来秦家村游玩,落入新修建的秦家水库,正好被视察工作的秦牧给救了。 救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息。 秦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给救活。 那之后,荔枝天天都来,一来二去的,二人也是互生情愫。 秦牧也很喜欢这个谈吐不凡,气质高雅,性格温柔,相貌绝顶的姑娘。 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秦牧又不傻,知道荔枝家肯定不简单。 收回思绪,他扫视众人,“耗时五年,我秦家村,人口从二百六十三人,发展至今天的五千三百人,翻了二十倍有余,诸位干部辛苦了!” “都是村长带领的好,我们岂敢居功?” “没有村长,就没有今天的秦家村;没有村长,就没有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 每个人都言辞恳切,发自肺腑,看向秦牧的眼神更是无比的真挚狂热。 秦牧压了压手,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此外,截止到目前为止,村子里一共有一千二百户,户均年收入,已经达到了三十贯! 而大贞的人均年收入不足三贯,按照一户五口人来算,远超平均水准两倍!” 秦牧面前放着一张表格,那是整个秦家村今年的收入。 天命五年,一贯钱,可购买两千三百斤米。 而一个人做工一天,也最多十三文钱,一年下来,攒不下一贯钱,勉强混个温饱。 这还是丰年,若是灾年,不被饿死,都是万幸。 村委会里,众人都欢呼起来。 一旁的荔枝,也是美目连连,目光崇拜。 让一个人吃饱,不算什么,可让全村五千余人吃饱,那是天大的本事! 她爹还天天为这件事发愁呢。 秦牧则是再次压手,淡淡道:“这不算什么,只是勉强脱贫,刚刚踏足小康最低标准。 等什么时候户均收入超过百贯再来高兴也不迟!” 众人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收入超过十贯,他们就已经摆脱饥饿。 超过二十贯,他们一日三餐,顿顿不重复。 超过三十贯,他们已经过上了地主老爷的生活。 若是超过百贯,那岂不是比地主老爷还要快活? 他们看向秦牧的眼神,已经从狂热变成了盲目和歇斯底里。 就算秦牧现在让他们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献上自己的性命! “今年,我们村子新修两个占地五百亩的大水库,将全村的道路扩建完整,又新增了三百栋小别墅...... 新修建的粮库也已经存满了粮食,哪怕颗粒无收,足够我们全村人吃十年...... 咱们还扩建了秦家村小学,增加了秦家村中学,这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秦墨细数着今年的成就,各个村干部认真听着,都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李荔枝也与有荣焉。 说到最后,秦牧看着众人,“此外,我今年还成立了秦家村民兵队,保卫家园。 一会儿散会之后,把全村人都叫上,让乡亲们一起阅兵,看看我训练的精锐,猛不猛!” 全体村干部那叫一个激动。 有钱有粮还有兵,以后谁敢觊觎秦家村,上去就是干。 唯有李荔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 而另一边,京城,皇宫,含元殿中。 咚! 钟声响起,伏案已久的皇帝李玄明抬头,“午时了?” “回陛下,该用膳了!”贴身太监鱼朝恩轻声提醒。 李玄明摆摆手,叹声道:“朕不饿!” 他继位五年,兢兢业业,可老天爷似乎并不眷顾他,连年天灾人祸,他是年年罪己诏。 可依旧换不来风调雨顺。 上个月关中地龙翻身,死伤无数。 大量的流民入京,却得不到妥善安置,他哪有心情吃饭? “陛下,您已经好几天没吃好睡好了,若是弄坏了身体,可怎么了得!”鱼朝恩跪在地上哀求着。 李玄明起身,在永安宫中踱步,“去把朕的常服拿来!” 鱼朝恩一愣,“陛下,您又要出宫?眼下京城可不太平......” “这是天子脚下,有什么不太平的?就算不太平,那也是朕的失职!”李玄明冷哼一声,“你少说废话,长乐呢?你去把长乐叫来,让她陪朕一起去!” ------------ 第二章 微服私访 鱼朝恩无奈,也知道皇帝心里装的都是百姓,只能照做。 他急忙派人去请公主。 不过很快,宫人来报,“陛下,公主不在宫内!” “不在宫内?去哪了?这些日子为何不见她来给朕请安?” 李玄明皱眉,心中微微诧异。 对自己这个嫡长女,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疼爱到了骨子里。 半年前,国舅独孤信上奏,请求恩典,皇后也吹耳旁风,他虽然舍不得,也只能将她许给独孤家长子。 眼看她在宫中陪伴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少,他也想多陪陪她。 而且,她有学识,有见地,常能给自己启发。 若是儿子,绝对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陛下,宫人说,公主出宫赈济灾民了!”鱼朝恩道。 闻言,李玄明也是欣慰的点点头,还是女儿贴心,知道为自己排忧解烦。 “她最是孝顺了,不过上一次见她.......还是夏天,她最近在忙什么?”李玄明这才想起来,最近一次见她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鱼朝恩干笑一声,“自然是忙着筹备婚礼!” “少胡说!”李玄明指着鱼朝恩道:“你敢骗朕?” 他心里明白,长乐不愿意嫁入独孤家,此前还哭闹过几次,多日没搭理自己。 这小女子倔强的很,这么久没来看自己,肯定还在生闷气。 再说了,皇家婚礼,自有专人安排,哪里需要她这个公主去筹办? 鱼朝恩吓得一哆嗦,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不过,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公主最近在忙什么!” “她跟珊瑚关系最好,去把珊瑚叫来!”李玄明皱眉道。 很快,李珊瑚来了,“父皇,您找我?” “朕问你,长乐最近在忙什么?” “没干什么,就筹备婚礼......”闻言,珊瑚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玄明眯起了眼睛,“珊瑚,你知道朕最讨厌别人欺骗......” 珊瑚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对视。 她可不能出卖姐姐! 见珊瑚不吭声,李玄明冷哼一声,随即召来了宫中侍卫,一问才知道,这两个月,李长乐每天天不亮就出宫,在宫内落锁前一刻回来。 “这就是你说的不知道?” 李玄明用吃人的眼神看着鱼朝恩,“该死的狗东西,敢糊弄朕,狗头不想要了?” “奴婢该死!”作为大太监,他自然是知道李长乐天天出宫的,但是李长乐为人和善,尊重他,并不歧视他是个太监。 他也非常喜欢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公主。 所以,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珊瑚,朕再问你最后一次,长乐究竟去哪了,又做了什么!”李玄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珊瑚心惊胆战,她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岂能扛得住帝王威严,当下支支吾吾说了出来。 当然,她并没说姐姐出宫是和情郎幽会,父皇若知道,肯定得气死。 “秦家村?那里有你说的那么神奇?”李玄明满脸疑惑,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这等人才? “对,父皇,那个秦家村村长可有本事了,等您去了秦家村,就知女儿有没有撒谎!” 珊瑚知道,自己就算不说,父皇也能查出来,等父皇去查,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她同样清楚,父皇绝不会同意姐姐跟秦牧的在一起,二人身份地位太过悬殊。 这件事传出去,也是天大的丑闻。 父皇一气之下,肯定会把秦牧给砍了。 瞒是瞒不住的。 说完这话,她看向宫外,不断的给自己的贴身太监打手势,让他去通风报信。 那小太监也是心领神会,撒丫子就跑。 “所以,你的意思是,长乐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给朕物色人才去了?”李玄明眉头舒展开。 “对对,就是给父皇物色人才了。”珊瑚头如捣蒜,“本来想给父皇一个惊喜的......” 李玄明将信将疑,“好,那你指路,朕倒要看看这个秦牧有多厉害,竟能让朕的闺女礼贤下士!” 一行人换了一身常服,带上禁军,径直离开了皇宫,朝着京郊而去。 足足一个时辰,他们才停下。 秦家村比较偏僻,入口在群山之间,但,李玄明依稀记得五年前自己曾经来这里微服私访过。 只是当时,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惭愧到再也没来过。 今时今日,再次抵达,那种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五年了,也不知道秦家村的百姓过的如何。 只是这一次微服私访,却把他给惊呆了。 进到山谷,便看到两丈高的牌坊,十分大气,牌坊前还有两个巨大的石狮子镇守,活灵活现。 牌匾上,则是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秦家村! 能写出这种字的,必然是大家! 让李玄明惊讶的是,脚下宽阔平坦的大道。 五年前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莫说骑马,只能将将步行。 眼下路宽三丈,笔直坦荡,就算是四架马车并行,也绰绰有余! 比京师的路修的还要好。 他不可置信的问,“这牌坊,这路,是何时修建的?” “站住,来者何人,可有通信证?” 牌坊前还有镇守的民兵,看到李玄明的车队,也是急忙拦停。 车厢周围的禁军也是紧张起来,纷纷将手摁在刀柄上。 珊瑚急忙掀开车帘,“大柱哥,是我,别紧张!” 为首的民兵顿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山竹姑娘,不过这些人是......” “这是我长辈,我带他们过来看看!”珊瑚解释道,秦家村是半封闭的山村,外人想要进来,必须有村委会发放的通行证才行。 她在秦家村混的比较熟,可以刷脸。 大柱点点头,“既然是山竹姑娘,那就不用通行证,不过山竹姑娘,你也知道规矩的,入秦家村,不管是谁,都不允许携带武器。 若要入内,让他们把武器全都卸了!” 此话一出,珊瑚也紧张了起来。 身后传来李玄明的冷哼声,“小小秦家村,不仅不能随意通行,还要卸武器,里面难道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禁军千牛卫大将军孙武呵斥道:“大胆,竟敢阻拦我等通行,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 第三章 惊掉下巴! “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遵守秦家村的规矩!”大柱冷哼一声,“山竹姑娘,规矩你懂,请不要让我难做!” “好胆。”孙武眼中迸射出一道寒芒,“圣天子脚下,居然有你们这等狂悖之徒,你们难道还想占地为王不成?” 珊瑚急了,小声道:“父皇,秦家村就这规矩,他们也不知道您的身份,还请父皇恕罪!” 李玄明冷哼一声,压下心中的不满。 不过,秦家村五年之间变化如此巨大,他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而且,长乐也在里面,应该不会有危险。 “罢了,既然是秦家村的规矩,那就......听他们的!”李玄明的声音传出车厢。 闻言,孙武咬了咬牙,也只能无奈的解下刀具,“给老子看好了,丢了饶不了你!” 大柱嗤笑一声,“这破刀,送老子砍柴都嫌太钝!” “你!”孙武气的不行,他随身的刀可是陛下亲赐的宝刀,外表古朴,却削铁如泥,不知道多少王公大臣眼馋呢,这泥腿子居然不识货! “好了,孙.....叔,别吵了,进村吧!”珊瑚道。 “把东西撤了!”大柱一挥手,身后民兵便推开了拒马,让出道路来。 “记住了,进我秦家村,得遵纪守法,这是秦家村条例,拿好了!”大柱又拿来几本册子,递给了孙武等人。 李玄明也拿到一本,掀开看了起来。 “秦家村守则,禁止为非作歹,禁止偷鸡摸狗......禁止随地大小便......一切解释权归秦家村委员会所有。” 他不由冷哼一声,“呵,这小小的秦家村,规矩还真不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村朝圣!” 珊瑚干笑一声,“父皇,秦家村规矩多,却也是劝人向善之举!” 李玄明没说话,打了个手势,鱼朝恩推开了车窗。 恰逢金秋时节,道路两旁的田地里稻穗压弯了杆子,山上的果树,也是硕果累累。 看到这一幕,他心情也不由自主好了不少。 “怪事,开春以来,滴雨未下,田地皲裂,江河见底,四处粮食歉收,这里怎么一副丰收的景象?”鱼朝恩喃喃道。 “这就是秦大哥,哦不对,秦牧厉害的地方!”珊瑚也是一个劲的帮秦牧说好话。 李玄明眯着眼睛,这秦家村,处处透着古怪。 路不算长,约莫百五十丈,道路尽头,则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房屋,房檐下还挂着喜庆的红灯笼。 孙武左右张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他忍不住走到车窗旁,小声道:“爷,这里五年前可不是这样的!” 五年前微服私访,孙武也在旁跟随。 李玄明坐不住了,直接下马车东张西望起来。 鱼朝恩也倒吸口凉气,“主子,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奴婢还记得,当年秦家村最好的房子,也不过是土坯房,连瓦片都用不起,九成九的百姓,都是四面透风的茅草屋。 现在,怎么家家户户都住上红墙白瓦的大屋子了? 哟,您看些娃娃,一个个胖成什么样了!” 说话间,一群胖小子跑过来,嘴里还喊着,“阅兵咯,阅兵咯,大家快去广场看热闹哟!” 听到这声音,不管是在做生意的,还是手头有工作的,全都撂下了,大门也不关,三三两两从家里走出去,朝着广场走去! 李玄明越看越惊,越看越觉得玄乎,“这些人居大屋,面色红润,穿着得体,神态自若,哪里像乡村的农民?莫非都是书香门第?” 珊瑚捂嘴轻笑起来,“父皇,可不是书香门第,他们不过是秦家村普通村民。 这房子,全都是秦牧帮他们建的。 穿的衣服,也都是秦家村生产。 不仅质量好,款式多,还特别的实惠!” “秦牧给他们建的?” 鱼朝恩咂舌道:“这么多房子,得花多少贯钱呐?”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珊瑚摇摇头,“听说几年前,秦家村百姓只有一二百人,而且头顶无片瓦挡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不知道是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 李玄明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恰恰因为是真的,所以此刻,李玄明才如此惊讶! “这里的房子少说有几百栋,莫非都是青砖白瓦?”孙武神情复杂道:“这可不便宜,怕不是要上百万贯?” 李玄明抿了抿嘴,“走,跟上去看看!” 他们跟在人群背后,进入到秦家村内部,这才窥见村落全貌。 “那个门口竖着十字架的是什么?”李玄明问。 “秦家村医院,只要是秦家村的百姓,都免费看病,而且,里面大医医术高超,很多人求着来看病都拿不到号!” “那个竖着旗帜的地方是......” “秦家村学院,秦家村的下至五岁,上至十五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在里面上学,免束脩,中午还可以在学院吃一顿午饭!” 孙武竖着耳朵听,越听眉头皱的越深,“这怎么可能,哪有地方看病不花钱,读书不交束脩的?” 李玄明深吸口气,他此刻已经不是震惊,而是震撼了! 他相信,珊瑚不会骗自己。 这秦家村,在五年间脱胎换骨,成了世外桃源。 这秦牧究竟何许人也? 给村民建房,说明他有大爱。 看病不花钱,说明他心善仁义。 读书不交束脩,说明他纯粹,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 世上,真有这等大才? 若是。 哪怕礼贤下士,三顾茅庐,自己也要将他拿下! 此时此刻,他已经对秦牧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秦家村广场,印入众人眼帘的,则是一尊用白玉雕刻的巨大男子雕像。 那男子雕像,面庞刚毅英俊,双手负背,目光深邃,看着远方,高大伟岸,不低于八丈,是整个秦家村最高的建筑。 所有人都要仰视他。 “这,这,这也大胆了,居然敢给自己雕刻如此巨大的雕像,这是僭越!”孙武指着那巨大雕像,黑着脸咬牙道。 李玄明似笑非笑的看着珊瑚,“这雕像就是秦牧?” 珊瑚缩了缩脖子,“是,是的,不过这是村民为了感谢秦牧,自发凑钱雕刻的!” 李玄明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安静,接下来请村长训话!” 刷! 那一瞬间,所有人安静了下来,齐齐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高台之上! 李玄明等人也伸长了脖子,望了过去! ------------ 第四章 大阅兵! “父皇,秦牧出来了!”珊瑚露出了激动之色。 李玄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上台。 虽然相隔较远,但依稀可以看出此男子是个身材高大的伟丈夫。 他一出现,四方百姓,尽数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高喊道:“恭迎村长!” 就连小娃娃都激动的跳来跳去,歇斯底里的喊着,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孙武眼神凝重,“小小村长,竟如此得人心!” 李玄明则在观察百姓的表情,发现这些人都是无比的崇敬。 尤记得那一年,他刚继位,巡游京畿之时,那些百姓脸上也不曾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心中竟微微吃味。 再看珊瑚,也是攥着粉拳,满脸欢呼雀跃,好一个怀春少女! 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李长乐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见,“你姐呢?” 珊瑚回过神来,“父皇,这里人多眼杂,等秦牧讲完话,我在带您去找她!” 实际上也是想多拖延一下时间,给姐姐更多时间准备。 而此时,秦牧站在台上。 他面前是一个大喇叭,下方还用铁管连接着数个喇叭,确保声音可以顺利扩散到四方。 他也站直了身体,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乡亲们好!” “村长好!”众人高声回应。 “乡亲们辛苦了!” “村长更辛苦!” 秦牧满意的点点头,“今年,是秦家村全面脱贫致富奔小康的第五年,三年前,秦家村实现全面温饱。 两年前,秦家村户均产值正式超过二十贯。 而今年,我秦家村户均产值超过了三十贯,达到了全民小康最低的标准! 这是我的胜利,更是秦家村百姓全面的胜利!” 每一个秦家村百姓,都昂着头,说不出来的骄傲。 一些秦家村的老人,更是眼含热泪,只有他们才明白,秦牧说的这番话,包含了多少苦难艰辛。 鱼朝恩咋舌。 孙武也惊呆了,“爷,您听到了吗,户均三十贯,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京城的百姓,也没有这种收入!” 李玄明也吸了口凉气。 户均三十贯,这什么概念? 他是马上皇帝,了解民间疾苦。 更知道三十贯意味着什么。 常人做工一天不过十三文。 若是保证每天都有工作的情况下,辛苦一年,也不过四贯铜钱。 这四贯银子,还要生活,还要交税,每年还要徭役二十日。 若不徭役,便用绢抵,一天三尺。 要是家中有父母妻儿,全家人一年能赚十贯,攒个一两贯,便算勤恳之家。 这还是丰年。 灾年莫说攒钱,能活命就不错了。 而秦家村,户均超三十贯? 说出去谁敢相信? 若是一家五口,那便是,人均六贯! 收入超出京兆百姓,两倍有余! 若这里是京师最富庶的坊区,他还相信,可这里是京兆郊区的穷乡僻壤! 这令他如何不震惊? 而小康一词出于诗经,‘民亦劳止,汔可小康’。 意思是:人民太劳苦了,但求可以稍安康。 可小康,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而现在,有了! 秦牧口中的,户均三十贯,居然只是小康的最低要求? 好大的口气,如他所说,那京城百姓岂不是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 “假的,肯定是假的!”李玄明这么想。 而这时,村民突然高声呐喊起来。 “村长万岁!” “村长牛批!” “村长吊爆了!” 孙武黑着脸,“小小村长,也配万岁?” 鱼朝恩‘哎哟’了一声,害怕的看向了李玄明。 李玄明面沉如水,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李珊瑚暗道不好,挽住了父亲的手臂,“父皇,百姓只是感激秦牧,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李玄明冷笑一声,指了指那高大的雕像,“就算是我,都不敢如此,他凭什么? 五年前,我来过这里,不过二百多人。 此时,这里怕是二千人都打不住了! 他藏匿这么多人,有什么居心? 就他,也敢称万岁? 是要造.反吗?” 这句话就太重了。 吓得珊瑚浑身一颤,“父皇,秦牧没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台上的秦牧压了压手,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咱们只是阶段性的完成了一个小目标,这不算什么,未来的秦家村,会更加美好!” 秦牧攥着拳头说道:“而今年,为了保护秦家村民的人身安全和财产,我组建了秦家村民兵队,保卫家园。 也是时候让乡亲们看看成果了! 秦家村民兵队,全体都有。 列阵,阅兵!” 所有秦家村百姓都期待起来。 一个身着军服的男子快步从一旁跑上前,站在台下,对秦牧敬礼,高声道:“尊敬的村长,民兵已完成列队,请求检阅!” 秦牧也回了一个礼,“同意阅兵!” “全体都有!” 那男子高喊一句,“全军列阵,接受检阅!” “咚咚咚!” “咚咚咚!” 位于两旁的擂鼓手,重重的敲了下去。 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跳上。 “第一方阵,出列!” “虎虎虎!” 在广场的左侧,走来一个整齐划一的队伍。 他们身着绿色的军服,衣服笔挺,脚下是崭新的皮靴,带着秦牧设计的军帽,手上拿着的,是精铁打造的长刀! 长刀向天,甚至连倾斜的角度高度,都是一致的。 出场的瞬间,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 哒哒! 哒哒! 整齐的脚步声,传遍了四方。 下一秒,他们变换步伐,拉开了距离。 行至中间,每个人都奋力的挥砍刀具,发出破空之声。 “嘿哈!” 那威猛的气势,在挥刀瞬间倾泻而出,仿佛一切敌人的都能被他们斩碎! 全体的秦家村百姓都激动到不能自己。 “看,那是我儿子!” “我儿也在里面!” 他们指着队伍里的兵将,与有荣焉! “第一方阵,全体士兵,向村长问好!” “标兵敬礼!!!” “村长好!” “同志们好!” “为村民服务!” “同志们辛苦了!”秦牧朝他们挥手! “保卫家园,百死虽荣!” 士兵气势高昂,这一刻,他们说不出的骄傲! 而下方,珊瑚已经傻眼了,她已经不敢去看父亲。 鱼朝恩也绝望的捂住脸。 完了,这下完了,这哪是什么人才,这摆明了就是逆贼呀! 公主怎么会跟逆贼搅和在一起,他老命休矣! 孙武咬牙对李玄明道:“爷,这是叛逆,是叛逆呀!” 李玄明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好一个秦牧,真是给了朕天大的惊喜!” ------------ 第五章 小康的最低标准! “父皇,秦牧,秦牧他,他不会造.反的!”珊瑚焦急万分,“这只不过是乡兵而已,哪个村落没有乡兵?” 大贞朝,有两种兵制度。 一为府兵,由府兵制度选拔,由国家统一训练。 平时耕种国家田地,战时参军出征。 二为籍田制度下的乡兵,他们由乡里长老选拔,主要负责维护地方治安和抵御入侵。 这类乡兵,才是大贞朝主要力量,分布在全国各个乡镇村落。 这也是为什么战乱年代,百姓锐减的缘故。 但是,秦家村的民兵可不像乡兵。 几乎人手一把战刀,哪个乡兵如此豪奢? 不过,这或许跟秦家村财大气粗有关。 而且珊瑚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他抬了抬手,打算多观望一下,“别吵,继续往下看!” 珊瑚也松了口气,心想,“秦大哥,你可千万别正整幺蛾子了。” 然而,下一秒,第二方阵的出列,彻底让她失语。 “第二方阵,出列!” 只见,道路左边,紧随着第一方阵的,乃是身着黑色军服的民兵。 这些人手上拿着最新式的弩机,能连发十矢,不过箭镞似乎另有玄机,跟常规的箭镞有区别。 在他们的腰间,还斜挎着一个腰带,上面似乎还悬挂着弩盒,里面都压满了箭矢。 不仅如此,他们腰间还挎着斩马刀,军服外面,似乎还罩着一层锁甲! “弩机连敬礼!” “村长好!” “同志们好!” 秦牧满脸微笑。 可他没注意到台后荔枝的表情有多焦灼。 荔枝观望人群,无比的焦急。 这一次阅兵,超出了她的预料,这若是让父亲看见,还得了? 非把秦大哥打成叛逆不可。 “公主,这可怎么办,陛下已经来了。”珊瑚身边的小太监说道。 “别担心,珊瑚肯定能应对!”荔枝压下心中的焦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 她不由的看向台上那个伟岸的身影,忧心忡忡。 阅兵还在进行,弩机连后,便是身着板甲的陷阵连士兵,这些人身材高大,武装到了牙齿,走起路来,犹如小山丘一样,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紧接着,陌刀连,骑兵连,都是身着重甲! 秦牧看着下方的方阵走过,心中也很是满意,他没有造.反的想法,甚至没有当官的念头。 他只是想在这个小山村,当一个逍遥的土皇帝。 只是人吃人的时代,守住这份美好,需要实力! 若是有人把他惹急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当最后一个方阵走过的时候,秦牧眼中闪过一丝傲然,这一个方阵,才是他傲然于世的关键。 这最后一个连队,是秦牧的贴身护卫,身着轻甲,用的是防御最强的材料,武器也全都用布包裹着,让人看不真切。 腰间鼓鼓囊囊的,吸引了无数眼球。 “爷,足足有八个连队,每个连队不少于百人,这里就有七八百人,人人手持重器,身披重甲,这不是贼逆是什么?” 孙武咬牙切齿,这些人的装备,可比禁卫军的精锐还要豪横! 连他看了都眼红。 鱼朝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彻底完了! 珊瑚也吓得浑身发颤。 李玄明面无表情,冷漠的从腰间丢了一块玉佩给孙武,“拨三千玄甲军过来,夜袭秦家村,将逆贼扫光,生死不论! 不过,那秦牧能活捉最好,若是不行,死的也可以。” 孙武拿着玉佩,重重点头,“是!” 昔年李玄明带领三千玄甲军,就能破敌五万。 秦家村几百人,岂能抵挡? 珊瑚哀求道:“父皇,秦牧绝对不是逆贼,我和姐姐天天在这里,他要是有反心,岂能不知道?” “你去把那孽障叫回来,什么都别告诉她,随我离开这里,这秦家村,决不能留!”李玄明的确求贤若渴,但这秦牧,绝对是祸.国妖孽,岂能留他? 珊瑚五内俱焚。 “快去!”李玄明低声呵斥道:“你要贼逆不要父皇是吗?” “不,我......”珊瑚已经没了分寸,急的一跺脚,冲进了人群之中。 “陛下,老奴......” “回去再跟你算账。”李玄明淡淡道。 鱼朝恩吓得不行,他知道,皇帝越是冷静,就代表他此刻越是愤怒。 他心中哀嚎,“公主怎么就跟逆贼厮混了呢?” 最后一个方阵结束,秦牧问众人,“我秦家村的民兵儿郎们,可勇猛?” “猛!”众人高声回应。 “可能保卫家园?” “能!” “从今天起,我秦家村,再也不惧任何豺狼虎豹,若受了欺负,有我,有秦家村的兵民替你们撑腰!” 众人再次欢呼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喜悦。 “村长,出大事儿了!” 众人纷纷看去。 秦牧也皱起眉头。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个人连滚带爬冲上前,神情惶恐,“村外来了一帮人,跟三毛他们打起来了!” 众人纷纷惊呼。 秦牧跳下台,“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秦家村的大日子上门挑事?” 这几年,秦牧已经把十里八乡都打点到位了,也没几个人敢不长眼找秦家村的麻烦,更没有胆子上门闹事。 “是渭南县衙的人,还有县兵,足有千余人!” 众人都是惊讶万分,更有人面露惊恐之色。 秦牧大手一挥,“他娘的,老子年年上供,还没有把他们喂饱吗? 欺人太甚!” 秦家村作为渭南县管辖,肯定得打点,他跟渭南县令也算熟捻,可他没想到,这大好日子,他们居然敢来闹事。 若是几十人过来打秋风,也就罢了。 但对方带着千余人过来,定不是打秋风这么简单。 他将喇叭丢在了地上,“你们别怕,千余人算个屁,竟然敢来找老子的晦气,正好让他们试一试我秦牧的刀利不利! 所有人,都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一连到四连留在原地保护众人,五到八连,随老子出战!” 秦牧的话犹如定心丸,顿时让众人安定下来。 “有村长在,谁来咱都不怕!” “没错,秦家村是咱们的家园,咱们必须保卫家园!” “狗蛋,你别守在这里,去干死那些王八蛋,要是怂了,就别说你是我秦老三的儿子!” “二牛,你也去,干死这些狗娘养的!”秦家村百姓激动的不行。 “村长,实在不行,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去送!”一个老人家颤巍巍上前道。 秦牧握住老人家的手,看着周围人,也是满心感动,“诸位,等我回来,给我庆功!” ------------ 第六章 要爹还是要秦牧? 秦家村的富饶在某些人眼中,就是一块可口的肥肉。 谁都想咬上一口。 十里八乡那些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秦牧自觉低调,人情世故也做的很到位,有人过来打秋风,要好处,就当喂狗了。 可现在,他忍不了,也不想再忍了。 今天必须把这些人给整服了。 就在这时,荔枝冲上去,“秦大哥,我随你一起去。” 秦牧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本来想借阅兵把你介绍给乡亲们,但有人上门找麻烦。 你放心,我不会有危险,你在这里替我维持秩序,我去去就来!” 荔枝深吸口气,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拖秦牧后腿,“好,我在这里等你!” 秦牧上马,带着四个连队的民兵冲出去。 而荔枝也捡起地上的喇叭,“我是李荔枝,新上任的村长秘书,想必有不少人知道我。 请大家相信村长,不管是谁来找麻烦,村长一定能解决!” 众人都是点头,对荔枝也是非常喜欢。 虽说她的身份是村长秘书,可所有人都清楚她跟秦牧的关系。 这姑娘长得漂亮,有学识心地善良,还没架子,早就把她当成了未来的村长夫人。 只盼着他们早日成婚,早生娃娃,秦家村可以代代相传下去。 人群之中的李玄明早就脸色铁青,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自己最宠爱的闺女,居然真的跟贼逆厮混在一起,还帮助贼逆稳定局面。 孙武也暗暗叹息,这件事是越来越难收场了。 他大脑飞速转动起来,转移话题道:“爷,这渭南县好端端的,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李玄明摇摇头,“不知,不过那逆贼说,周兆年也曾跟他同流合污!” “最好打起来,试一试秦贼的成分!”孙武小声道。 李玄明点点头,眼下周围都是贼军和贼.民,他也出不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这时候,珊瑚快步走到了姐姐的身边,将她拉到一边。 看到妹妹,她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你怎么来了?” “父皇也来了!”珊瑚的话,破灭了长乐最后的希望。 “你,怎么不拦着点?”长乐都要哭了。 “我怎么拦?早跟你说了,让你谨慎些,不要天天出宫。”珊瑚苦笑道:“现在麻烦了,父皇觉得秦牧是贼逆,要派兵围剿秦家村,你快跟我走吧!” 长乐心里咯噔一下,“你没跟父皇解释?” “我怎么解释?这些人手持重械,甲胄,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私藏着等同谋逆,我解释父皇能信吗?” 珊瑚愁眉苦脸道:“眼下,你我自身都难保了!” 长乐咬着嘴唇,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甩开了妹妹的手,“你回去吧,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我若走了,秦大哥就真的完了,父皇他......一定会派大军围剿!” “姐,你......” “珊瑚,替我对父皇说一声抱歉,我愿意用性命保证,秦大哥不会危害国家!”说完,长乐毅然决然跟珊瑚拉开了距离。 珊瑚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倔!” 见长乐不跟自己走,珊瑚也无奈,只得回到父亲身边。 “那孽障怎么没过来?”李玄明怒声问道。 珊瑚咬牙道:“父皇,姐姐说要留下来,她用性命保证,秦牧不会危害国家。” 李玄明愣了愣,旋即无边的怒火升腾,“这个孽障,要把朕给气死吗?” 珊瑚也后退了一步,“父皇,女儿也愿意用性命保证,秦牧不会危害朝廷,危害国家!” “公主,回来!”孙武压低声音喊道。 鱼朝恩已经麻了,毁灭吧,要死一起死! 若秦牧真的是叛逆,事后他也活不了。 “陛下,老奴觉得,这秦牧不像是贼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玄明一脚给踹倒。 李玄明暴怒,自己最爱的嫡女跟贼逆厮混,连爹都不要了。 小女儿,还有自己的心腹太监,居然也帮着说话。 要不是想到自己还在贼逆中,他最后一丝理智都要丧失了。 “孽障,你也是个孽障!”李玄明气的浑身发颤,指着珊瑚,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女儿不孝,让父皇失望了!”珊瑚一咬牙,冲进了人群中。 “回来,你给我回来!”李玄明捂着心口,疼的说不出话来。 “主子,息怒,注意身体......”鱼朝恩从地上爬起来,在李玄明倒地之前搀住了他。 “爷,爷,您怎么了?” 看着李玄明双目紧闭,面色铁青,孙武也吓得魂飞天外,急忙抱住了他。 众人都慌了神。 而珊瑚跑到了长乐身边,“姐,我也不走,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长乐也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听到妹妹的话,也是红了眼眶,“这是我的事情,你何必参与进来?” “一命换一命,要不是秦大哥救了我们,我们早死了,就当还他了!”珊瑚苦笑道。 “你......” 长乐抬手,本想把她推开,可最终还是摸在了她的脑袋上,“傻妹妹!” “你又何尝不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珊瑚噘着嘴道。 就在姊妹情深之际,人群中传来吵杂之声,“救命,快救命呐,大医,来个大医呀!” 孙武的喊叫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也引起了长乐的关注。 她飞快的跑了过去。 人群分开一条路,可看到倒地之人的那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 “爹!”长乐吓的浑身发颤,跑了过去,“爹,您怎么了!” 珊瑚也吓得不行,抱住父亲,眼泪直流。 孙武,鱼朝恩,对着李玄明的人中是掐了又掐,半点效果没有。 这时候,民兵队的人过来,看到倒地的李玄明,也是急忙道:“快,把担架抬过来,送去医院!” “对对,送去医院!”长乐急忙道:“快,送我爹去医院!” 李玄明被抬上了担架,一行人抬着他飞快的跑去了秦家村医院。 孙武在心中祈祷着李玄明没事,否则,他九族也别想好了。 而与此同时,牌坊前,上千人被阻挡在外面,剑拔弩张。 秦牧带着人也是飞快的冲了过去,眼看对方人多势众,他大喝一声,“狗东西,安敢来我秦家村闹事,杀!” ------------ 第七章 说杀就杀! 眼看秦牧带着骑兵冲杀而来。 带头的渭南县尉刘力行脸色也是大变。 而他身后那些衙役,曹吏,护城兵,也都是躁动起来。 骑兵,对方居然有这么多骑兵。 一骑当十步,而对方连战马都披着甲胄,居然是.....最强重骑! 一个重骑,能杀穿百人方阵。 他们这点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一瞬间,众人都快吓尿了。 “秦兄弟,误会,误会呀!”刘力行大声喊道。 秦牧气势汹汹冲到了牌坊前,一行四百人,团团将他们围住。 不过,他并没有鲁莽,大柱等人还在刘力行的手上,当下勒停了战马。 秦牧盯着刘力行,冷声道:“刘县尉,我需要一个解释!” “秦兄弟,是你的人误会了,我带人过来,不过是收秋税的,你也知道,今岁关中先是地震,再是大旱,粮食减半,民不聊生。 也就你这里风调雨顺,硕果累累,周县令特地下命令,让我过来协助你秋收!”刘力行背后已经被冷汗给浸湿了。 不只是他,那些衙役曹吏也是精神高度紧张,全然没了方才的趾高气昂。 秦牧这边,不只是重骑兵。 最可怕的是那长长的陌刀,这他娘的可是能将重骑斩落的神刀,秦家村居然也有。 而他们这边,骑兵不过五十人,甚至还有骑驴的。 带刀者占总人数一半,拥有横刀者不过十一,还都是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次等品。 大多数都是柴刀,余下众人甚至还是木棒。 着甲着不足六一,八成都是藤甲和防御力很弱的皮甲。 弓弩二百余副,却不是连弩。 这要是打起来,莫说他只带了一千人,就算是五千人,也只有送死的份。 刘力行心里已经将周兆年给骂死了! 都说了别搞事别搞事,现在好了,难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秦牧也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收税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刘县尉,我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秦牧抬手,弩机连的人已经对准了他们,骑兵连的人也已经将头盔眼罩放下来,随时准备充分。 陌刀兵攥紧了刀柄,只待村长一声令下,便冲杀过去。 亲兵连则是守在秦牧的四方,眼神睥睨,保护着他。 刘力行狂咽口水,“兄弟,这真的是误会!” 说着,他踹了旁人一脚,“他娘的,还不快放了秦家村的弟兄伙?” 很快,大柱等人被松开。 “村长,大柱给您丢人了!” 往回走的时候,大柱等人都是满脸惭愧! 而秦牧见他们鼻青脸肿,也是冷声道:“站住!” 大柱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他。 “我秦家村的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了连手都不敢还?”秦牧指着大柱道:“谁用拳头擂你,斩他的手;谁用脚踹你,砍了他的脚;谁他娘的要是拿刀架着你的脖子,就给老子斩了他的狗头。” 说罢,将腰间的横刀丢了过去,看着刘力行,一字一句的说道:“老子在这里看着,谁他娘的要是敢动一下,你们全都别走了,都给老子留在这里当肥料!” 刷! 那一瞬间,弩机对准了众人。 盾牌手也站在了秦牧前方,用盾牌铸起高墙,骑兵拉开架势。 渭南县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没人敢质疑秦牧的话。 哪怕他们人多也不敢。 真要打起来,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早知道秦家村这等实力,打死他们也不敢来。 刘力行也是骑虎难下,一脸尴尬道:“秦兄弟,这真是误会,卖我一个面子......” “卖你娘个头,你带人冲击秦家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伤我弟兄的时候,怎么不说?”秦牧骂道。 刘力行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大柱则是心中闪过一丝暖流,还以为村长要指责他,却没想到是为他出头。 心中恨不得为村长肝脑涂地。 一咬牙,提着刀就把那些动手的人给揪出来,“村长,就这些人!” “斩!” “是!”大柱双手抱拳,就要下刀。 其中一人挣扎大喊道:“秦牧,你操练私兵,携带重器,这是谋反!” 下一秒,一个弩机连的士兵直接清空了弩盒。 那人瞬间被扎成了刺猬,倒地毙命。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看到这惨状,一个个都吓得不行。 狠,太狠了! 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胡言乱语。 秦牧淡淡道:“什么他娘的叫造.反,老子训练乡兵,这可是周县令点头的,老子手上还有他写的批条,现在给老子扣帽子,钓鱼执法呢?” “秦兄弟,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冲动!”刘力行吓得连连后退到了人群之中。 秦牧没搭理他,“斩!” “是!” 大柱提着刀直接朝着一个渭南县衙的人斩了下去。 手起刀落,好大臂膀落在了地上,那些人却不敢闪躲。 没了手臂,好歹还能活命! 秦牧说动手,是真的不含糊。 没人敢用自己性命打赌。 大柱一连斩了三十多条手臂才算作罢。 渭南县众人起初还觉得愤怒,可现在只有畏惧。 “村长,我砍完了!”大柱恭声道。 “回来!” “是!”大柱一招手,带着众人回到队伍里。 “刘县尉,到跟前一叙!” “秦兄弟,这......” “刘县尉这是瞧不起秦某吗?” 刘力行早就吓破了胆子,千里当官只为财,又不是战乱年代,谁他娘没事找事? 都怪周兆年鬼迷心窍,想要拿捏秦牧,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 要是秦牧昏了头,真的冲击县衙,朝廷怪罪下来,他们全家都得死光光。 不过,秦牧没有贸然开打,说明还是有理智的,自己只要解释清楚,以他们之前的交情,应该没事。 毕竟杀官,可是真正的大罪。 他也算有点胆子,朝着秦牧走去。 人群分开一条路,等他进入,又再次用盾牌封上,众人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秦牧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力行。 “秦兄弟,我也是受命前来,有苦难言。”刘力行拱了拱手,苦笑道:“今年渭南县的情况你也知道,百姓的都快活不下去了,又有流民入城,朝廷还要求我们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朝廷又不免税,要是缴了那些百姓的粮税,岂不是逼着他们造.反?” “所以,周县令就让你来我这里打秋风?”秦牧冷笑一声,“若只是打秋风,也就罢了,我看你们是想要了秦的得命吧?” “不不不,岂敢岂敢。”见秦牧一语中的,刘力行哪敢承认。 “哦,那你们带着这么多人,不会真的是来给秦某秋收的吧?”秦牧淡淡一笑,拿过一把弩机,对准了刘力行,“刘县尉,想死还是想活?” ------------ 第八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活,我想活!”刘力行急忙道。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秦牧道:“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刘力行叹了口气,当下,把一切说了出来。 他倒也没撒谎,周兆年想打秋风是真的,只不过他想让秦牧按照秦家村实际户数缴纳粮税,并且胁迫他捐银。 若是秦牧反抗,直接以私藏百姓为由,将他就地镇杀。 如此一来,他既能解决渭南县的麻烦,又能立功。 而秦家村的富饶他也眼馋,倒不是想据为己有,而是打算把秦家村的事迹上奏朝廷,为他前程铺路。 秦牧笑了。 秦家村五千多人,有一千多人都是这两个月才加入的流民。 周兆年让他接收这些人,秦牧也的确需要人,便没有多想。 要不然,渭南县早就乱了。 这家伙倒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点假话,我几次警告他,不要太过火,他不以为意,觉得能随便拿捏你。”刘力行苦笑道:“秦兄弟,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几年我对你如何,你也清楚。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也是被逼无奈,那周兆年背后有人,我不过是寒门官员,无依无靠的,开罪不起......” 秦牧将弩机丢给了旁人,这件事还真的有些棘手,秦家村有记载人数不过二百多人,眼下却足有五千多人。 这人数,莫说建乡,就算是立县,也绰绰有余! 一些小县,人数也不过千余人,秦家村堪比中县,每年的产出则超过了上县,不仅有好处,还有实打实的功绩,足够让他名动京师,也难怪周兆年那狗东西鬼迷心窍。 起初,他还想送他一场富贵,当做遮掩的酬谢。 但是现在,只能送他上天! “周兆年有背景,难道我就没背景?你得罪不起他,就敢得罪我?” 刘力行低头不语。 秦牧淡淡一笑,突然道:“刘县尉,你想取代周兆年吗?” 刘力行一激灵,眼珠一转,秦牧五年时间将秦家村发展壮大,要说背后没人,他是半点不信,千里当官只为财,可背后没人,是寸步难行。 给谁当狗不是当狗? 最起码秦牧有钱,有人,还仗义,当下咬牙道:“想!” “那我就送你一场富贵,不过......这富贵可不是那么好拿的!”秦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刘力行‘噗通’一生跪在地上,“请兄弟提点。” 今日这局面,若不能打消秦牧的顾虑,他肯定会被疯狂报复,能不能踏出秦家村,都难说。 秦牧也翻身下马,将他搀扶起来,“好说好说,你要是听话,我保你平步青云。” 刘力行躬身,“请兄弟指点!” 秦牧没接话,一指那些被斩断手臂的人,“那些人失血过多,怕也活不了了,你去送他们一程。” 刘力行愣住了,“这......兄弟,这未免......” 秦牧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刘力行明白了,这是投名状! 他陷入了两难,不过很快,他就有了决断,快步离开。 众人见刘力行囫囵出来,也都松了口气。 “刘县尉,您......” 刘力行从随从腰间抽出一把横刀,猛地斩向了旁边一人,那人当场倒在血泊之中,不敢相信的看着刘力行。 众人都吓了一跳,“刘,刘县尉,您,您这是做什么?” “都是这人,在周县令面前妖言惑众,栽赃陷害,才误会了秦牧村长,死不足惜!”刘力行冷声道:“一人一刀,送他上路,还秦牧村长清白,谁若不动手,便是同党,杀无赦!” 周围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吓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事情已经无法收场,如果不照做,不敢想象秦家村的人会如何。 刘力行的随从反应最快,拿起刀就刺了下去。 紧跟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拿起了武器。 整整一千余刀,那人已经被砍成了肉酱。 现在大家都是杀人凶手,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刘力行红着眼睛上前,“秦兄弟,这人已经伏诛了,可满意了?” “现在误会都解开了,把受伤的弟兄们都送到村里的医院治疗,来者是客,必须好酒好菜招待。” 秦牧哈的一笑,“来,刘县尉,与我同行!” 刘力行松了口气,他真怕秦牧不满意,虽然杀一人是杀,杀三十人也是杀,但人太多,他瞒不住,那可是三十多个家庭。 “秦兄弟,不是我不敢杀,杀的越多,越容易出事!”他还不放心,又解释了一句。 “我懂,我都懂!”秦牧点点头,“先进村,咱们边吃边聊!” 刘力行松了口气,“多谢兄弟体谅!” 而渭南县衙众人的武器全都被缴了,连甲胄都不留,不多的马匹也被收走。 但是,却无一人敢说半句。 眼下他们都是杀人犯,是同谋,已经没有退路。 好在,入村后,秦牧也没真的要他们做什么,反而让人开仓放粮,让他们运走。 “秦兄弟,这是......” “你来一趟,自然不能让你白跑。”秦牧拉着他的手说道:“回去后,你什么也别管,准备接替周兆年便是!” 刘力行也不知道秦牧哪来的自信,但他如此信誓旦旦,倒是给了他底气,“好,那我就等兄弟好消息了!” 秦牧点点头,就在这时,村里的妇女主任,赵红棉快步跑过来,“村长,出事了!” “又怎么了?”秦牧皱起眉头,他明明看了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怎么接二连三的麻烦事找上门? 赵红棉看了一眼刘力行,刘力行也懂事的走到一旁,她这才说道:“荔枝姑娘的父亲来了!” “啊?这不是好事?” “可是,他昏迷了,在咱们村医院抢救。” 秦牧都无语了,当下交代民兵队长看好这些人,飞快朝着医院跑了过去。 进到医院,就看到荔枝和山竹二人在抢救室外焦急踱步。 旁边还有不少人,但他也没在意。 “荔枝,山竹,究竟怎么回事?” 见秦牧过来,担惊受怕的长乐‘哇’一声哭了出来,拉住了可他的手,“秦大哥,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爹!” ------------ 第九章 急救神器! 长乐慌了神。 山竹也哭哭啼啼的,一个劲的自责,“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莫怕,我进去看看。”秦牧拍了拍长乐的手,从二人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要不然,自己未来老丈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送来抢救? 他一头扎进了抢救室内,就看到院长陈器亲自为一个中年男子急救。 他是秦牧拐来的神医,人品和医术都极好,深得秦牧的信任和器重。 “老陈,怎么样了?”秦牧一边穿白大褂,一边用酒精给自己消毒。 “病人昏迷不醒,血压偏低,脉象虚弱。”陈器一边熟络的用新式医具给李玄明检查,一边诊脉,“急火攻心昏迷是昏迷的原因之一,根本原因还是他长期休息不好导致,我已经给他服了护心丸和救心丸,上了金针,却迟迟没有醒来! 而且抢救途中,心跳一度缓慢!” 秦牧脸色一变,可不能让未来丈人在自己地盘出事,要不然,他以后如何跟荔枝相处? 就算时间能淡化一切,也必然留下难以抚平的伤疤。 “急救的手段都用了吗?” “都用了,这病人有一些陈年顽疾,但必须等他醒来好转后,才能慢慢调养!”陈器说道。 秦牧皱起眉头,“没办法了,上除颤器,还有,你调配出来的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药剂呢,给他推进去。” 陈器点点头,这药一般不随便用,而且,这可是秦牧未来老丈人,他也不敢随便用药。 除颤器是秦牧发明的抢救神器,救人无数。 对秦牧而言,发电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理都在他脑海里。 难的是从无到有,在工业弱后的大贞徒手搓一个发电机出来。 几年时间,他也只造出了一个非常粗糙的发电机,放在医院救命,而且不到关键时候不能随便使用,因为一旦损坏,没有合适的零部件更换,只能秦牧徒手打磨。 陈器拿出铁质针筒,吸了一大管药液,注射.进入李玄明身体。 很快,小护士从柜子里拿出了简陋的除颤器。 “来,第一次除颤......” 秦牧也很是紧张,用除颤器放置在李玄明的胸口。 伴随着电流声音,李玄明身体颤动起来。 “不行,再来第二次,加大功率.......” ...... 抢救室外,长乐眼泪都快流干了,跟珊瑚依偎在一起,默默祈祷。 孙武已经派人去调玄甲军,要是陛下有什么闪失,他一定踏平这里。 鱼朝恩跪在窗户前,双手合十祈祷:“老天爷,一定要保护主子平安......”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长乐等人快速上前,“秦大哥,我爹怎么样了?” “我家主子怎么样了,我告诉你,要是我主子出事,我弄死你!”孙武凶神恶煞的道。 鱼朝恩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秦牧。 “幸不辱命,抢救过来了。”秦牧长出了口气,并不在意孙武的恐吓,“但是,这几天,李伯父必须留在医院观察。 他这一次之所以晕倒,不仅仅是因为气急攻心,还因为一些陈年顽疾。 老陈说,他很累,脉象虚弱,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了!” 别人不知道,鱼朝恩能不知道吗? 陛下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宵衣旰食,能不累吗? 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长了直接扑进了秦牧怀中,害怕的哭了起来。 珊瑚看了一眼姐姐,有些羡慕的收回了手,“那我现在可以进去探望吗?” 秦牧抱着长乐,点点头,“可以,不过伯父现在还很虚弱,不要说太多。” 孙武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也顾不得秦牧是叛逆,飞快跑进了抢救室。 鱼朝恩则是不住的给秦牧磕头,“谢谢你,秦公子......” 随即,他也欣喜若狂的冲了进去。 抢救室内,李玄明已经醒来。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了很多故人,他们拉扯自己,想要将他拖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时候,他耳边出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男人撕开了黑暗,伸手将他从黑暗之中拉了出来。 只是,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救醒他的,恰恰就是那个秦牧! 看着喜极而泣的众人,李玄明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全都出去,让我好好休息......” 陈器也道:“病人现在不适合交流,都先出去,这几天必须在医院观察。” “不可以,我家主人......” “听陈大医的,全都出去!”李玄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孙武,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有些事情,他忽然就想通了。 生死面前,其他都不重要。 “爹!” “你走,我暂时不想见你们俩!”李玄明痛苦的摆摆手。 珊瑚眼神一黯,也不敢在刺激父亲,只得离开。 随即,李玄明被转移到监护室由专人观察。 好在鱼朝恩被允许放进去贴身伺候。 “姐,爹把我赶出来了。”珊瑚哭唧唧的走到长乐跟前。 这会儿,秦牧已经知道老丈人为什么昏迷了,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长乐抱住妹妹,“爹只是在气头上。” 秦牧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你?”珊瑚看着他,摇摇头,“你什么都不清楚,更解决不了这件事,我爹他......” “我知道,你们家世不凡,伯父瞧不起我这个乡夫也很正常。”秦牧并不气馁,“但,事在人为,我相信,我一定能够让伯父改观,并且接纳我!” “你不懂,我姐她已经被我爹许配给......” “山竹!” “姐,你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珊瑚提高了音量。 长乐眼中满是哀求。 “瞒,是瞒不住的,你现在瞒着他,等那天到了,只会让他痛苦!”珊瑚捏着姐姐的手,看着秦牧,“我姐被我爹许配给表哥了,我表哥家很显赫,以你的身份,不是对手。 但是我姐并不想嫁给他,所以那天,我们才会来这里游玩解闷,才会落水被你所救。 要不然,你永远都不可能接触到我们!” 秦牧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长乐,“荔枝,山竹说的是真的?” “还有,她不是荔枝,我也不叫山竹,我们其实是.......” ------------ 第十章 我娶定你了! “山竹,住口!”长乐急了。 “姐!你难道真想瞒他一辈子?” 长乐眼神躲闪,好一会儿,咬牙道:“就算要说,也是我自己来告诉他!” 珊瑚感觉气氛压抑的喘不过气来,“这是你们俩的事情,我不管了,我去守着爹!” 说罢,她便跑开了。 长乐无力的靠在墙上,手指绞的发白,面无血色,“秦大哥,其实我叫长乐,妹妹叫珊瑚,荔枝和山竹,是我们俩爱吃的水果,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她内心无比的害怕,害怕自己的不真诚,会让秦牧愤怒。 泪水一滴滴的砸落在地上。 长乐此刻就像是破碎的娃娃一样,心碎了,人也憔悴。 “但是,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珊瑚也是!” 公主闺名并不为外人所知,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起初她跟秦牧并不熟悉,便用了化名。 后来她被秦牧俘获了芳心,心里,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可她更明白,自己跟秦牧是没有未来的。 如此也好,若后半生不能常伴,那就把自己最好的一切,全都给他,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只是事发突然,打破了她原来的计划。 秦牧温柔的拭去她的眼泪,“好妹子,不哭,我知道,这非你本意。 但是你不该瞒我,有什么,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担!” 长乐泪眼婆娑道:“你跟我舅舅的家世太过悬殊,对不起,秦大哥,我......” 秦牧拥住了她,“不管你家是什么家世,你舅舅是什么家世,这辈子,我只认你! 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嫁我?” 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知心知肺,温柔大方的姑娘,岂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错过她? 把他惹急了,他就去抢婚! 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愿意,我当然愿意,只是......” 只是,秦牧再厉害,又怎么可能是父皇的对手呢? 更不可能让父皇回心转意。 父皇是九五至尊,一言九鼎。 婚事已经昭告天下,几乎板上钉钉,岂能悔婚? 不过,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秦大哥,不会让他有丝毫闪失。 “秦大哥,如果有一天,你再也见不到我,一定要......” “呸呸呸,少说丧气话。”秦牧刮了刮她高挺的鼻梁,满眼温柔道:“只要你愿意嫁我,那这辈子,必须让你当我婆娘!” 长乐又感动又无奈,一时间又哭又笑,“你想得太简单了!” 秦牧胸口拍的砰砰作响,“你别管了,包在我身上了!” 哄好了长乐,秦牧也没有去监护室看便宜老丈人,有陈器守着,不会有问题。 他先是安排人去收割粮食,然后写了一封信,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小白,把这封信送入京城。 还有,打听一下京城所有李姓大户人家,越详细越好!” 一个面色冷峻的黑衣男子走上前,接过秦牧的信,“是,村长!” ...... 眨眼功夫,就到了傍晚。 李玄明已经能下地了。 站在窗户前,穿过窗户,他听到了悠扬的钟声,紧跟着,一帮孩子们从秦家村学校出来。 每个孩子身后都背着书囊,三五成群结伴而出。 门口则有先生维持秩序。 医院隔着学院不远,他能看到半大的孩子,正在向先生鞠躬,“先生辛苦了!” “先生再见!” 学校门口还有小商贩拉着推车,兜售小零嘴。 每一个推车前,都围满了孩子。 看到这一幕,李玄明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不知为何,他觉得很安心,看到这些孩子的笑,心间仿佛注入了一股甘露。 那股甘露有一个名字:希望! “爷,这群娃娃还挺讲礼的!”鱼朝恩道。 “我在想,秦牧他究竟想做什么!”李玄明淡淡道。 “能做什么,肯定是造.反,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收买人心?”孙武冷哼道:“又是骑兵又是陌刀的,一个个身披重甲,包藏祸心!” 鱼朝恩咬牙道:“咱不敢苟同孙将军的言论!” 孙武冷声道:“鱼公公,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你还要为这逆贼说好话?莫非,你早就知道这叛逆?” 鱼朝恩并不喜欢孙武,哪怕他是皇帝最得力的贴身侍卫,可他瞧不起自己,当下便说:“你少给咱挖坑,咱忠心与否,陛下自然明白,就算陛下要奴婢的命,奴婢也会毫不犹豫自戕。” “那你为何说他不是叛逆?” 这一次,连李玄明也想听听理由。 “要是奴婢说的不对,还请陛下恕罪。” “说,朕恕你无罪!” 鱼朝恩微微躬身,随即道:“昔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各路起义军自立为王,在前朝破灭之前,有的是人密谋造.反。 造.反可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往往都会藏匿在偏远地区。 一来可以练兵,二来可以藏粮,也可以藏匿人口。 而此地离京都也不过几十里地,又有几个反贼会这么蠢,会傻到在京兆之地造.反? 他明知道十数万虎狼之师拱卫京师,却还是不管不顾,这秦牧难不成是傻子?” 孙武冷笑道:“那些兵将怎么说?” “莫打断咱!” 鱼朝恩冷冷道:“一个要造.反的人,是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的,况且圣天子当朝,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造.反也要有人跟随才是。 一个反贼,岂能花费大功夫,修建村落,为村民提供红墙白瓦的大屋子? 一个反贼,岂能费劲心思的修建医院,修建学院,让村民免费治疗,让孩子们免费读书? 一个反贼,不费尽心思的搂钱,屯粮,造兵器,反而将大把的钱财散给村民,让他们一日三餐,餐餐饱腹? 让他们衣着得体,穿戴犹如贵族? 这算个哪门子的反贼? 寻常人造.反,只要精兵就好了,要这么多的男女老幼作甚,嫌他们不够拖累吗?” 孙武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玄明也若有所思。 而这时,房门被敲响,李玄明干咳一声,鱼朝恩急忙闭嘴。 房门推开,秦牧脑袋探进来,笑容满面的道:“谈论什么这么激烈呢,加我一个?” 秦牧推着餐车走进去,这还是李玄明跟秦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对这个有可能是反贼的家伙,李玄明是又好奇又防备,可偏偏他又救了自己一命,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你......就是秦牧?你究竟想做什么?” ------------ 第十一章 老干妈打卤面 此时。 面对面,李玄明才知,为何李长乐会钟情与秦牧。 实在是个相貌堂堂,身材高大的伟丈夫。 独孤信的儿子的确比不上。 他还一身正气的,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个脑生反骨的叛逆! 但是,他没忘了那巨大的雕像,那身负重甲的精兵。 更知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会轻易被秦牧的外表给骗了。 只是,为何五年前微服私访时,没见过他? “晚辈秦牧,见过李伯父。”秦牧拱手,行了个晚辈礼节。 “谁是你伯父,可别乱叫!”李玄明一甩袖子,冷声道:“你跟长乐不清不楚,我不可能会承认,不知规矩,不懂礼数,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这件事,的确是晚辈没有做好!“秦牧也不跟他争辩,只是从餐车里取出几道菜肴,“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您再瞧不上我,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这些菜,是我下厨做的,看看可否合您的胃口。” 孙武不由嗤笑,“君子远庖厨,你居然流连厨灶,也配高攀我家小姐?” 秦牧哈的一笑,“君子远庖厨,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这才是全句,你岂能曲解圣贤之意?”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孙武怼的哑口无言。 本以为这是一个乡野村夫,却没想,也是个有学识的。 秦牧摆好了菜。 李玄明扫了一眼,这些菜跟他在宫内吃的居然大不相同,不仅卖相绝佳,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而主食则是面条。 “面食也上的了台面?”孙武再次嘲讽。 “面食的确上不了台面,只不过,伯父身体虚弱,吃面最适合他,我也是慎重考虑后,才做的面。 害怕不合伯父胃口,还做了味道不同的卤子,喜欢什么就加什么。” “果然乡野鄙夫,没见过什么世面!”孙武不屑的撇撇嘴。 可李玄明看着那些冒着热气,撒发着香味的卤子,居然没由的咽了咽口水。 “这叫什么面?”李玄明也的确饿了。 “打卤面,我的独创,还有炸酱面,红烧面,清汤面......伯父若是喜欢,我可以变着花样做。” 不怕李玄明高傲,就怕他不吭声,只要有的聊,就有戏。 “主子,我替您尝尝咸淡?”鱼朝恩有些紧张的说道。 李玄明摆摆手,秦牧要是想害他,又何必救他? 他接过秦牧的递来的筷子,用勺子挖了一勺子藕丁,葵菜......肉沫,轻轻搅拌,一份可口的打卤面就成了。 一口下去,还真就跟他以前吃的那些面食不一样。 有劲道,甚至有些弹牙,配合卤子,更是味道丰富,让人一口就爱上。 “这肉......是什么肉?” “豚(猪)肉!” 李玄明轻‘咦’了一声,“怪哉,为何没有骚臭味?” “我秦家村养的豚,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臭味,不仅好养活,还特别长膘!”秦牧笑着解释。 李玄明皱眉,在大贞,豚也称乌金,远比不了牛羊马,上不了台面,就连民间百姓都不吃。 可如果,没有骚臭味,好养活,容易长膘,那它的确可以丰富百姓的餐桌。 直觉敏锐的他急忙问道:“为何秦家村的豚就没有骚臭味?” “这个属于秦家村的机密!”秦牧笑了笑。 孙武冷笑道:“故弄玄虚,豚肉再好吃又有多好吃?” 可那卤子散发的香味,实在是诱人,让他忍不住口齿生津。 李玄明心中稍稍失落,但以他的脾气,绝对不会追问。 见李玄明好奇的样子,秦牧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伯父想知道,晚辈可以告知!” “既是机密,就不要说了,我不占你便宜!”李玄明略微傲娇的说。 秦牧轻笑,也没多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而且,李玄明这种人,纯靠巴结是没用的。 这时候,他从餐车里面取下来一个罐子,从里面挖出来一勺油汪汪,撒发着一股辛辣之味的酱,覆盖在卤子上,随面条搅拌,那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鱼朝恩也是狂咽口水,“秦公子,这是什么卤?” “哦,这个,叫老干妈辣酱,是用花椒,茱萸辅以鸡块炒成的,特别开胃!”秦牧把搅拌好的老干妈拌面推到了鱼朝恩面前,“叔儿,你应该能吃辣吧,尝尝鲜!” “这......”鱼朝恩看了看李玄明。 李玄明哼了一声,“你还有吃独食的习惯?” “非也,伯父还没痊愈,这老干妈,的确好吃,不过很是辛辣,不适合你,忍一忍,等您出院了,我送您一些。”秦牧解释了一句,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鱼朝恩,“伯父,您看就让这叔儿尝一尝?” 李玄明撇了撇嘴,“尝吧!” “谢主子!”鱼朝恩给秦牧投了一个感谢的眼神,别的不说,这年轻人看着是真顺眼,不卑不亢长得一表人才,比独孤家的小子好多了。 接过卤面,夹了一筷子,一口下去,面条的劲道弹牙,各色卤子的美味,混合着辣油的辛辣和炒鸡块的咸鲜,直接颠覆了鱼朝恩对面食的看法。 “天,这也太好吃了!” 鱼朝恩被美食给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面条?” 或许是太辣了,吃的太快,他剧烈咳嗽起来。 秦牧急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慢点,别呛着!” 鱼朝恩喝了水,顺了气,竖起大拇指,“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这是我几十年吃过最好吃的面!” “有那么夸张吗?”孙武嘟囔了起来,见秦牧又开始忙活,还以为是给自己吃的,傲娇的道:“请我吃都不吃!” 秦牧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的给自己加卤子,又挖了一大勺子老干妈,这年头也没有辣椒,要不然味道会更好。 搅拌搅拌,夹起一筷子面条,直接送入口中。 孙武瞪大了眼睛,“你自己吃?” 秦牧含糊道:“你说不吃的,该你的?” 孙武差点没气死,“太不懂礼貌了!” 李玄明也是暗暗吞咽口水,这‘老干妈’辣酱,有这么好吃? 而秦牧像是他肚子里蛔虫似的,挖了一小勺到他碗里,“尝尝鲜没关系,别多吃就行,来之前问过老陈了,你体湿过重,适当的辛辣有助于排汗。” “我说过要吃?”李玄明哼了一声,又为自己开解,“不过陈大医说可以吃,尝一尝倒也无妨!” 然后,埋头将辣酱拌开,一口下去,他也顾不得说话了,低头吭哧吭哧秃噜面条。 好吃,真他娘好吃! 加了‘老干妈’的打卤面,比没加的更好吃! 秦牧轻笑,果然口嫌体正直。 吃了几口后,李玄明又觉得不对,抬头道:“别以为你讨好我,我就会答应你跟长乐的事情,你们之间不可能的,死了这条心!” ------------ 第十二章 近亲结婚的坏处! “是因为跟长乐舅舅家的婚事吗?”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李玄明皱起眉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秦牧道。 李玄明也松了口气,看来长乐还是有分寸的,没什么都往外说。 “既然知道,又何必挣扎?” “伯父,从世俗来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秦牧无父无母,也没有豪门大族的背景,的确配不上长乐。 可我有信心让长乐过上好日子。”秦牧自信道。 “凭什么,就凭这秦家村,凭你村长的身份?“李玄明冷笑一声:“若不是看在你抢救我的份上,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就凭我自己!”秦牧满脸真诚的说道。 躲在门外偷听的长乐也是满心感动。 珊瑚也听痴了。 不管秦牧如何,最起码他有勇气站出来争取。 常言道,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单凭这一点,他就值得。 “可笑,凭你如何打破世俗,打破牢笼?你要明白,就算是牛龙之力,都无法挣脱枷锁!”李玄明道。 “自由二字虽然四面封闭,却总有一笔冲出牢笼!”秦牧与之对视,眼神诚挚,还有一股不屈和坚韧。 “她要的幸福,你给不起!”李玄明淡淡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是要我当一个爽约的人,被世人嗤笑?” “非也!”秦牧一边给自己打卤子,一边说道:“不从世俗,从医学角度说,近亲成婚,也容易生出畸形儿!” “胡说八道,自古以来,表亲成婚都是亲上加亲!”孙武怒声道。 “的确是亲上加亲,可这些人结合,又生出了多少畸形残缺的孩子?又有多少夭折的孩子,你,统计过吗?”秦牧看着孙武,“没有调查过,就没有发言权,你,懂吗?” “难道你调查过?” “当然了!”秦牧拿出了一份调查表,“这是秦家村,以及周围村落表亲成婚的家庭,一共有二百多户,时间着急,没有扩大调查,若是伯父不信,可以自己去调查一二。” 看着桌子上的调查表,孩子夭折的数量和畸形数量居然这么多,他也惊呆了,深深看了秦牧一样,“为了让我改变心意,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表亲结合都会生出畸形的下一代!” 孙武也是伸长脖子,当他看清楚调查表上的内容,也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反驳,可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秦牧不可置否,“可我知道,伯父一定是个好父亲不是吗?” “那是自然,不过话虽如此,我是不可能看着自己女儿跳进火坑的,你也别以为阿谀奉承,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李玄明冷静说道。 “从个人意愿来说,我和长乐郎情妾意,从医学角度来说,近亲结合更容易生出畸形孩子。 您作为一个父亲,想必不希望看到自己外孙是个怪胎,或者夭折吧? 既然如此,为何不成全我们。 我知道,悔婚不好听,但,我可以竭力补偿! 只要我拿得出来,绝不吝啬!” 孙武讥笑,这小子根本不明白独孤家意味着什么。 鱼朝恩也叹了口气,若是这年轻人在赐婚之前冒头就好了,兴许还有一丝希望。 李玄明也冷笑一声,“我要的,你给不起,再说了,你私藏重械,操练私兵,你觉得我会让长乐跟一个企图谋逆的反贼在一块?” 此话一出,孙武都傻了。 我的陛下,这话能说吗? 您现在可就在反贼地盘上,要是把他逼急了,动手怎么办?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无比的紧张焦灼。 门外的长乐和珊瑚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就连秦牧也是一愣,随即哈的笑了起来,“私藏重械,操练私兵,企图谋反,原来在伯父眼里,我秦牧就是这种人。” 这一下,他突然知道为什么李玄明态度决绝,还急火攻心了,这是怕被牵连。 “难道不是?” “练兵,不过是为了保卫乡里,按照大贞律令,村里适龄的男子都要操练,战时为兵,闲时为民,平日里组成乡兵,保卫乡里。 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逆贼了?” 秦牧放下筷子,又道:“甚至,操练乡兵,都不用经过县官的同意,这一点伯父不会不清楚。 而我甚至还有渭南县县令亲手写的批文!” 说着,他一把将批文拍在了桌子上。 李玄明轻轻扫了一眼,嘴角一抽,还真是加盖了公章的批文。 孙武没吃上面条,一肚子火,当下质问道:“你练兵既然合情合法,渭南县又为何带千余人过来?” “因为,他们贪得无厌!”秦牧冷声道:“渭南县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朝廷还不免税,衙门又有缴税的重任。 渭南县县令周兆年害怕官逼民反,影响仕途,便将主意打在了我身上。 可是今岁我秦家村已经缴纳了税收,他们不满意,想要更多。 我若是反对,他就以我私藏百姓为由,就地将我镇杀!” 孙武皱眉,居然是这样。 李玄明道:“他知道你村子里有这么多人?” “知道!” 李玄明眼神冷了下来,“这么说,还是官民勾结了?” “官民勾结?不不不!”秦牧摇头,傲然道:“不是我秦牧勾结他,是他周兆年巴结我!” “他巴结你?”李玄明好奇,“你有什么好巴结的?” “五年前,秦家村村民不过二百多人,这多出来的五千多人,是怎么来的,伯父可知?”秦牧反问。 李玄明也放下了碗筷,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嘴角,“自是被你坑蒙拐骗而来。” 秦牧笑着摇摇头,“寻常村落,一村一姓,下有村长,上有乡老宗祠约束,九成九的百姓穷其一生都没离开过自己的家乡,我上哪儿去坑蒙拐骗去? 要是村落少了人,地方乡老早就上报了。 没有路引,他们连乡都出不去。 而这些百姓之所以背井离乡,来到秦家村,原因很简单!” 李玄明皱起眉头,秦牧说的倒也没错,那这些人究竟怎么来的? 孙武也竖起了耳朵,他到要看看这小子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 第十三章 不务正业的皇帝! “天灾,人祸,此二因让百姓无法生存,才会背井离乡,关卡之人才不会刁难,只盼着这些灾民尽数离开,以免饿极了冲击官府!” “即便如此,也没有这么多灾民吧?”孙武道。 秦牧淡淡道:“天命元年,关中地区因霖雨成涝, 秋作物受到严重损害, 以至于‘万姓嗷然, 悬磬已甚’。 有的人家只能靠卖儿卖女来维持生计,这是第一批背井离乡来京求生存的百姓。 二年春夏, 关内诸州大旱; 第三年, 关内诸州又旱, 百姓没有喘息余地,再次背井离乡。 同年,一场更大的水灾汹涌而至。 贝、谯、郓、泗、沂、徐、濠、苏、陇等九州纷纷淹水,百姓再次逃难,背井离乡。 到了第四年再度大旱,百姓无有喘息余地。 今年,倒是不旱了,可关中地龙翻身,死伤无数。 京兆的流民,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吧?” 说到这里,秦牧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百姓逃难入京,总有人经过渭南。 渭南县自身都难保,要周兆年赈济灾民,就算把他身上的肉割了,也喂不饱几个人。 你以为我秦家村这么多人怎么来的,还不是这些年逃难来的? 渭南县救不了的人,全都到我这来了。 你说,他周兆南要不要巴结我?” 李玄明愣住了,他从没想过,秦家村暴增的人口居然是这么来的。 偏偏秦牧说的有理有据,都是真正发生过的灾情。 别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这些年,关中死伤的百姓有多少吗? 孙武也抓耳挠腮起,“那是天灾,跟圣天子没有丝毫关系,更不是你藏匿百姓的理由! 就算你好心救了他们,事后也可以遣返!” “我什么时候说天子有问题了?你耳朵出问题了?”秦牧冷哼一声,“天灾是自然灾害,要是真的跟天子有关系,那天子岂不是能呼风唤雨了? 哪里还有天灾? 还有,我真金白银救他们,给他们吃穿,总要收点利息吧? 供他们吃穿,给他们房屋。 甚至,他们的孩子我都一并养了。 我又不是他们的祖宗,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算是祖宗,也做不到我这种程度吧? 我倒是想让他们回去,可我就算打骂,驱赶,都没有一个人舍得走的! 那是我藏匿百姓吗? 那是百姓不愿意走!” 说到这里,秦牧有些上火道:“是天子做的不好,要是天子做得好,百姓岂能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孙武被怼的哑口无言。 鱼朝恩则是偷笑看戏,但是听到后面一句话,也不敢笑了。 再看李玄明,脸色也变得尴尬起来。 秦牧声音也大了不少,“哪怕天子在这里,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他以为他天天下罪己诏,百姓日子就好过了? 他以为他天天躲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写两句忧国忧民的诗,就是为国为民了吗? 那有什么屁用,不过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孙武吓得一颤,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玄明,“竟敢议论天子!” 鱼朝恩也吓得一哆嗦,急忙劝道:“秦公子,这话可不兴说!” 门外的姐妹俩听到这话,也吓得面面相觑。 “姐,不能进去。”珊瑚拉住了想要进去的长乐。 “可是......他说这种话,岂不是激怒父皇?”长乐说道。 “咱父皇,是巴结就有用的?秦大哥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有奇效呢?”珊瑚道。 长乐忧心忡忡,珊瑚这番话,却是打消了她进去的念头。 既然认定了秦牧,就相信他。 而秦牧这一番话,落入李玄明耳中,却犹如当头一棒。 让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愤怒,想要反驳,可秦牧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么的真实。 他拿什么反驳? 哪一年不是天灾人祸,百姓背井离乡? 要不然,他岂会忧心忡忡,夜不能眠? “你觉得皇帝做的很差?”李玄明问。 “差不差,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伯父说了算,天下百姓说了算。”“那如果让你评价呢?” “我,我配吗?”秦墨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我要是说好,那违心了,我说不出来。 我说不好,你又觉得我妄言天子,又要给我扣上大逆不道的罪过。” “你说,这一次,我不给你扣帽子!”李玄明道。 他想,或许是自己在宫里待的太久了,落入他耳朵里的真话,也越来越少。 秦牧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平息了一下怒火,“其实天子还可以吧,历朝历代天子里,他也算是个明君,不昏聩,也知道与民休养生息。 就是运气不太好,继位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外还有敌虏侵扰。 但在我看来,他也没怎么干正事!” 前面几句话,说的挺中肯,李玄明还暗暗窃喜。 正如秦牧所言,他就是运气不好,别人继位风调雨顺。 他倒好,年年灾害,一次没断过。 可后面这一句话,又让他脸垮了下去。 “黄口小儿,休要胡说!”孙武气的不行。 李玄明抬手,打断了孙武,“你别吭声,让他继续说,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高见!” 秦牧也在暗暗观察李玄明几个人的表情,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李玄明在朝廷身份地位不低,甚至有可能是皇帝的死忠,要不然,也不会反应这么大。 “高见谈不上!”秦牧瞥了一眼孙武,撇了撇嘴,随即说道:“其实,天子也想迅速摆脱目前的困境,但是国内的问题复杂重重,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国外的敌人,暂时也打不进来,短时间不用管他们。 而天子,目前最要命的一个策略,才是拖累国家,拖累百姓的关键因素!” 李玄明愣住了,他的策略,拖累了国家,拖累了百姓? 这,这不可能,他明明与民休养生息,怎么又成他的问题了? “什么策略拖累了国家百姓?” 李玄明有些疑惑,甚至有些委屈。 自己殚精竭虑,勤勤恳恳的,怎么就成了拖累国家的主要因素了? 今天秦牧要是不说个一二三四出来,他绝不罢休! ------------ 第十四章 内圣外王! 秦牧从餐车上端来了一壶秦家村特有的茶,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了李玄明的跟前,这才开口道:“大贞占据神州,地大物博,兵多将广,乃天朝上国,然而,他对待外部却是用错了方针。 推行的,是内王外圣的策略!” “内王外圣有何不可?”李玄明皱眉,“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怎么到了大贞,就成了天子的过错?” “爷,他胡说八道呢!”孙武忍不住喷道。 “还让不让说了,不让说就不说了。”秦牧也烦了,“我就没看过这么叽叽歪歪的男人,跟娘们似的!” 孙武差点没气吐血。 鱼朝恩也阴阳怪气的道:“我说老孙,你就别吵吵了,没听见主子正在问秦公子吗?” “你!” “你闭嘴,没让你吱声不许说话!”李玄明瞪了孙武一眼。 孙武委屈的闭上了嘴,心想自己维护天子威严,这也有错? 鱼朝恩瞥了他一眼,暗暗讥笑。 “你继续。” 李玄明端起茶杯喝了起来,说来也怪,这秦家村的茶,似乎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一口下去,口齿留香,先苦后甜,回味无穷。 见孙武老实了,秦牧才摇头说道:““错了,不应该是内王外圣,而是内圣外王! 纵观历史,有多少朝代跟本朝相似的? 都是建国之初,内忧外患。 天下动乱后,国家一统,与民休养生息,可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了吗? 他们还不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碰上灾年,死伤无数。 春夏秋容易涨大水,到了冬天,又容易冻死。 早些年是不是有个郡雪灾,冻死了上千人? 所谓盛世,不过是国家平和,与百姓有半个铜子的关系?” 李玄明感觉秦牧每一句话都在骂他,忍不住辩道:“又不是只有本朝如此,其他朝代同样!” “看来,伯父也知道问题所在对不对?”秦牧轻笑。 而这笑,落入李玄明眼中就是嘲笑。 “知道又如何,难道你能解决?” 秦牧淡淡一笑,“解决不敢说,但绝对能让百姓日子过的比现在更好!” “说来听听!” “内王外圣,不过是把压力全都给到了国内的百姓,士农工商,真正有压力的,也只有农民! 他们要交粮税,要徭役,要当民兵保家卫国,还要养家糊口,到头来,连个温饱都混不到。 而反观对外呢,朝廷为了彰显大国风范,教化四方,对外族甚至比对本国的百姓还要好。 这是干正事吗?” 秦牧叹声道:“只知道压榨国内农民,战争也是为了安内,从不知道将内部的矛盾转移到外部去。 可战争的本质说到底,还不是掠夺?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通过掠夺,快速的弥补国内的缺失? 唯有如此,才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国内的矛盾转移出去,还能够给农民解负,这才是真正的休养生息。 百姓吃饱喝足了,才会感恩戴德,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而不是一边压榨百姓,一边说着四海升平,粉饰太平! 对百姓真正的苦难,视而不见!” 李玄明沉默了。 孙武也被秦牧一番犀利的话给震的说不出话。 鱼朝恩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外的长乐也急了,“哎呀,说话就说话,干嘛老是抨击天子......” “抱歉,伯父,我是农民的孩子,情绪有些激动。”秦牧拱手致歉,“但,这就是我对天子的评价,是个中规中矩的天子,但不务正业!” 一句不务正业,长乐都差点冲进房间。 侮辱君主,孙武又红温了。 鱼朝恩也缩了缩脖子,好小子,这是真敢说! 李玄明也尴尬的不行。 所以,自己到头来,在百姓眼里,居然是个不务正业的皇帝? 可秦牧说的有道理吗? 太有道理了。 虽然不符合千百年传承的儒家学说,治国理念,但如果顺着秦牧的话去想,简直太行了。 为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农民? 为什么不能将国内的矛盾,转移到外部去? 本质上说,打击外敌,也不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秦牧也不想说太多沉重的话题,“一点浅薄的见识,让伯父见笑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反贼,我只是一个有良知,想让秦家村村民过上好日子的普通人。 天下百姓我管不了,但是秦家村的村民我管得了。 我养他们的每一个铜子,都来的干干净净。 养的每一个民兵,都是秦家村村民为了保卫家园,和来之不易幸福生活的夙愿。 我既没有鱼肉乡里,也没有压榨村民。 我问心无愧!” 李玄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秦牧,“真的问心无愧?” “自然!”秦墨眼神坦荡的说道:“不过,方才我说弥补伯父,也不太对。 长乐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货物,如果她不同意,我也绝对不会强迫,更不会在伯父跟前死皮赖脸。” 李玄明默默点头,这一刻,他对秦牧的印象,彻底改观。 但是,圣旨已下,婚事已定,又如何更改呢? “你是个人才,但,你跟长乐不可能。”李玄明摆摆手,“非我固执,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秦牧深吸口气,他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伯父,长乐我娶定了,哪怕抢婚,哪怕长乐的舅舅身份尊贵,我也不怕!” 说到这里,他起身,再次拱手,“晚辈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您要是有需求,尽管吩咐!” 说罢,他转身就走。 是,你的确是长乐的父亲,是长辈,我秦牧尊重你。 但,讲道理讲不通,就只能强硬了。 重活一世,要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娶不了,还不如死了算逑。 看着秦牧离开的背影,孙武再也忍不住,“狂妄之徒,你真以为没人制得了你了? 爷,您看他,居然还威胁上了! 就算此人不是反贼,那也是个脑生反骨,胆大包天的反骨之人!” 李玄明并没有在意孙武的话,但他明白,秦牧绝对没有撒谎。 若是自己不答应,他必然会抢婚。 这小子,还真硬! 像个男人,最起码不是那种软趴趴的软蛋! 孙武见李玄明步吭声,再次压低声音,“三千玄甲军已经埋伏在周围,只等您一声令下,就能......” 李玄明摆摆手,“罢了,撤兵。” 孙武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爷,您说什么?” “嗯,这家伙有点意思,多观察观察,若是真的有反心,再杀不迟,他逃不出我的掌心。”李玄明淡淡道。 孙武无奈,也只能低头,“是,爷!” 鱼朝恩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老命.....暂时保住了! “还有,你去查一件事!”李玄明小声的交代了一句,“记住了,我明天就要答案!” “是,爷,可是今天晚上,咱们真的不回去?” “不回了,咱在这里多住几天!” ------------ 第十五章 长乐的礼物! “爷,这怎么行,您要是不回宫,岂不乱套了?”孙武都要哭了。 鱼朝恩也劝道:“主子,这秦家村不是久留之地,赶明儿回宫,让御医给您把脉,这乡野村医,老奴实在是不放心。”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李玄明摆摆手,然后又忍不住问,“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孙武吓了一跳,“爷,您可千万别听那小兔崽子胡说八道,古往今来,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与您相提并论的明君。” 鱼朝恩也道:“秦牧乡野小子,有些浅薄见识,主子可千万别信以为真。” 他不是损秦牧,而是替他说话。 要是陛下较真,那才是秦牧的大麻烦。 “乡野小子能随随便便养活五千多人,能训练如此精锐吗?”李玄明哼了一声,“这小子虽然离经叛道了一些,但,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要是能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得能出入朝廷,为我效力!” 他意识到,秦牧没有反心,方才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但这小子是个外柔内刚,桀骜之人,难以驯服。 可他李玄明,偏偏就喜欢这等桀骜的人才。 不过,他和长乐的事情就很麻烦。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孙武都惊呆了,他跟了李玄明这么多年,岂能不了解他的脾气? 陛下是起了爱才之心。 鱼朝恩也暗暗高兴,这秦小子还真有点能耐,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势,这下,自己能多活几年了。 “长乐,珊瑚,别躲门口了,进来!”李玄明道。 听到声音,姐妹两忐忑的推开了门。 “你们真是我的好女儿,竟敢瞒我这么久!”李玄明生气道。 “爹,女儿不孝,让您失望了!”长乐跪在地上,忍不住又替秦牧解释,“但请爹爹放心,秦大哥他绝对没有反心!” “秦大哥,秦大哥,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那小子?”李玄明又觉得心口隐隐作疼了。 “爹,消消火!”珊瑚急忙上前,给他顺气,然后不住地给长乐使眼色。 “是,我眼里,心里,只有秦大哥,再无他人!”长乐却是抬起头,眼神与之对视,“我与表哥,只有兄妹之情,家人亲情,没有半点男女之情,请爹成全!” “公主,您又何必呢,秦牧不过一乡野村夫而已,如何配得上金枝玉叶?”孙武劝道。 “是,秦大哥,的确只是一个小村长,可他的胸怀,无比的宽广,他的才华无与伦比。 秦家村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如此善心又有几人能比? 如此壮举,又有几人能做到?” 提起秦牧时,她眼中满是爱慕和崇拜。 “爹,秦大哥的确是一表人才,况且,他还救了我跟姐姐一命。”珊瑚助攻道。 李玄明皱眉,“他救了你们?” 珊瑚不住点头,随即将数月前落水的事情说了出来,“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们也不是故意隐瞒的。” “你没骗我?” “女儿岂敢拿这种事欺骗爹爹!”珊瑚撒娇道。 李玄明还是了解自己闺女的秉性的,此刻也是一阵后怕。 没想到,自己居然差点葬送了两个闺女的性命。 他叹了口气,“这么说,我倒是欠他三条命了!” “爹,以秦大哥的才能,姐姐嫁给他,肯定不会受委屈的。”珊瑚趁胜追击。 “没可能。”李玄明摇头,“婚事已定,更改不得,若是别家,我说不得还会斟酌一二。 可那是你舅舅,我不能悔婚。” 长乐绝望了。 珊瑚焦急道:“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姐姐跟表哥没有感情,日后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道理,李玄明都懂。 闺女他宠爱。 秦牧他也爱惜,是个人才,想收为己用。 可他们都想的都太简单。 “秦牧,日后有机会,我会补偿,但是你的婚事不会改变。”李玄明硬起心肠道:“长乐,生在皇家,你享尽了人间富贵,这是你的使命。 也是我,是你母亲希望看到的。 我给你最后几天时间,跟秦牧彻底了断。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也向你保证,不会动秦牧。 可如果你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爹!”珊瑚咬牙道:“您怎么能这样!” 李玄明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看着有些崩溃的长乐。 长乐泪如雨下,跪在那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明白,身为公主,自己的命运早就注定。 无法更改。 她更清楚,自己如果继续跟秦大哥纠缠,只会害了他。 “好,好,女儿,女儿会,会跟秦,秦牧断干净,请,请爹爹放心,女儿,绝对不会成为皇族的丑闻,不会让爹爹失望!”李长乐抽泣着道。 珊瑚心疼的抱着姐姐,也跟着落泪。 姐姐尚且如此,她的命运也可以料见。 已经有臣子上奏求恩典,只是不知道,父皇会把自己许配给哪位大臣家的孩子。 这满朝的年轻俊杰,她一个看得上的都没有。 ...... 秦牧回到书房,思索着该如何搞定李玄明。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谁?” “秦大哥,是我。”长乐红着眼睛进来,一双美目,肿成了核桃,一看就知道哭惨了。 秦牧一看就知是怎么回事,顿时上前抱住了她,“你爹训斥你了?” “任我如何求他,他都不同意!”长乐抽泣着说道。 见她哭成这样,秦牧也心疼了,急忙安慰。 好一会儿,长乐才止住哭泣。 上辈子,秦牧没恋爱,也没碰到过这么好的女孩。 在大贞这个封建时代,阶级的鸿沟几乎无法跨越。 美女爱才子,前提是这个才子身世显赫。 有几个美女爱穷措大的? 他运气好,碰上了。 虽然他有一个村子,也是个村长,可在豪门大族面前,屁都不是。 长乐为他,不顾一切,他岂能不感动? “你别担心,一切交给我。”秦牧捧着长乐的脸道。 长乐看着心上人,眼中的悲伤却难以掩藏。 秦牧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道坎,她清楚! 这一刻,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不顾一切的亲了上去。 这是她的初吻,生涩,稚嫩。 秦牧能感受到她的炙热,也努力的回应。 良久,唇分。 长乐微喘,眼神有些许迷离的看着秦牧,“秦大哥,你把眼睛闭上,我,我有一份礼物送你!” 秦牧照做,随后就嗅到了一股香风,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意识到了什么,等长乐让他睁眼,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绝美的娇躯。 长乐面若滴血,羞涩却又坚定。 此时的她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展示给秦牧。 秦牧顿时口干舌燥,“妹子,你......” “秦大哥,这份礼物,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不过......” “喜欢就好!” 长乐拉住了秦牧的手,往面前送去,那无与伦比的触感,让秦牧呼吸都急促了。 “还请秦大哥,怜惜!” ------------ 第十六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长乐能感受到秦牧大手的粗粝和炙热。 也能看到他眼中的欲念和怜惜。 她什么承诺都不能给他,唯一能给的,只有自己。 这一刻,公主的矜持,抛诸脑后。 她只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全都献给秦牧。 她想让秦牧记住自己,记住这一份美好。 可就在这时,秦牧却抽回了手,叹息起来。 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替长乐穿回。 长乐眼中泪水氤氲,“秦大哥,你,你不喜欢?” “傻妮子,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你这等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姑娘,是我梦寐以求的!”秦牧摇头,眼中满是怜惜。 “那你为何......”李长乐疑惑不解。 秦牧拭去她的泪水,温声细语的说道:“你爹瞧不起我,我要是生米煮成熟饭,他只会更加瞧不起我。 不是我古板,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用八抬大轿把你娶回来。 这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那是对你的羞辱,更是对我们感情的亵渎。 我希望咱们俩可以获得你父母的祝福和支持。“ 这一刻,长乐这才明白,秦牧为何不碰自己。 他不是不喜欢,而是喜欢极了。 才会如此珍惜自己。 他是真正想娶自己,给自己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不忍自己受到半点委屈。 她感动的抱住了秦牧,“秦大哥,你放心,长乐心是你的,人也只会是你的!” 随即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死也是你的鬼!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结局无法改变,那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守住内心那一方净土! 秦牧没听出她话里隐藏的含义,只是抱着她,轻声安抚。 足足小半时辰,长乐才宁静,等秦牧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傻妮子已经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可即便睡着,眉头还紧皱着。 秦牧轻轻的将‘川’字揉开,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上了床,盖上褥子,就这么守着她! ...... 而与此同时,渭南县县衙。 周兆年看着仓库里那一车车的粮食布帛,趁黑将刘力行叫到书房来,“老刘,秦牧伏诛了?” 刘力行摇摇头,“那小子,比我想象中更听话,见我带了这么多人,我只是说了几句,就乖乖的给粮给银,生怕我收拾他。” 周兆年捻了捻下颌的短须,不屑的轻笑起来,“这小子倒是聪明,不过,老刘,这小子要是不除掉,不好办呐。 他在秦家村威望太高,我还指着秦家村的功绩往上走一走。 你是知道的,我背后站着的是谁。 不日,贵人就要下来检查。 耽误我的事小,可耽误贵人的事大,想必你也清楚个中的利害!” 刘力行故作紧张道:“那您的意思是?” “明日把秦牧那小子......”周兆年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就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然后你带人控制住秦家村。 等贵人下来,我送你一场富贵!” “可是秦牧这么听话,会不会......过了?” “一个泥腿子而已,怕什么?”周兆年脸色沉了下来,“老刘,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错过这次机会,你一辈子都不会碰到比这更好的机遇了。” 是威胁也是恐吓。 刘力行装出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好,请周县令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 而另一边,琼国公府,书房内。 “少爷,有人给您送了一封信。” 秦怀义皱眉,“谁送来的?” 接过信封,看到了信封上的标记,他脸色一变,不动声色问道:“送信的人在哪儿?” “走了!” “走前可还留了什么话?” “没有!”下人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秦怀义点点头,随即检查火漆,见没有拆封痕迹,这才将信封拆开,认真看了起来。 “好胆,小小县令,岂敢害我兄弟!” 看完后,秦怀义脸色一沉,快步来到了后院,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三绺胡须飘洒前胸的中年男子,光着膀子,借着月光在院子里挥舞着长槊。 “爹,有要紧的事!”秦怀义也顾不得父亲正在练槊,打断道。 秦达皱眉,一挑长槊,几十斤的武器直接入兰锜,面不红气不喘的问,“什么事?” “秦兄弟来信了。” 秦达脸上一喜,“怎得,答应认祖归宗了?” 秦怀义苦笑着摇头,“不是!” 秦达上前,拿过信看了起来,随即眯起了眼睛,“渭南县县令敢害我贤侄?” “爹,咱们家欠秦兄弟多矣,他也从来没要求过什么。相反,做什么生意,有什么好处,都是第一个想到咱们家,那什么周兆年,说什么也要把他给弄死!”秦怀义咬牙说道。 秦达点点头。 他这些年跟随皇帝东征西战,虽然战功赫赫,功勋彪炳,却落下了一身的暗疾和伤病。 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御医直言他活不过五十岁。 三年前,要不是碰上了秦牧,他此时怕是早就瘫痪在床,岂能生龙活路的舞槊? 还有两年前,秦怀义妻子怀孕,还是双生子,秦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产。 也是秦牧接生,要不然,一尸三命,琼国公府早就挂白了。 此外,秦牧还带着秦怀义做生意,这几年,琼国公府闷.声发大财,赚的盆满钵满。 秦牧虽年轻,却才华无双,淡泊名利。 加上是本家,又无父无母,家世清白,秦达一度想撮合他和自己的闺女。 但是秦牧死活不愿意来国公府。 他便戏称,要让秦牧这一支认祖归宗,如此一来,可以亲上加亲。 很多事情,也变得名正言顺。 但秦牧是个闲云野鹤,受不得约束。 要不然,以他的才能,秦达早就把秦牧举荐给陛下,不说封侯拜相,最少也是平步青云! 日后就算自己不在了,有秦牧在,也可以跟秦怀义互相扶持。 对这个秦府上下的大恩人,秦达早就想报答了,只是苦于不知该如何报答。 这下好了,总算有机会报恩。 这可是秦牧三年来第一次让他办事,他说什么也要办好这件事。 “爹,我这就去查一查周兆年的背景。”秦怀义道。 秦达点点头,“好,我写一封信,趁着城门没关,尽快送出城去,还有,你亲自带一队人,去盯着渭南县衙,要是有什么异动,直接动手!” ------------ 第十七章 独孤皇后 夜晚的京师,格外的繁华,灞水上来往船只热闹非凡。 城墙脚下乞讨的灾民抱着妻儿蜷缩在墙角睡觉。 身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儿,却出入烟花之地,莺莺燕燕围绕。 一艘豪奢的窑船上,歌姬正在起舞。 “三哥,恭喜你拜都督秦成渭武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主位上,一个身材肥硕的年轻人,端起酒杯祝贺道。 旁人也祝贺道:“恭喜汉王殿下!” 李克也举杯,淡淡道:“多谢四弟!” 只是言语间,并没有半点喜色。 他岂能不知道李京的心思? 与其说是祝贺酒,倒不如说是送行酒。 要是自己赶赴上任,他就又少了一个争夺之人。 李京白白净净,笑起来脸上的肉颤巍巍的,颇为的喜庆,犹如笑弥勒一般,“来,以后,咱们兄弟两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李克摆摆手似笑非笑的说道:“父皇舍不得我,去不去还不一定。” 李京眯了眯眼睛,打哈哈道:“不去更好!” 李克都要吐了,这家伙忒能装了,巴不得自己离开京城。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快步走到了李京的身边,跪了下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越王殿下......” 李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见李京满脸喜色,李克不由问道:“老四,笑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李京淡淡一笑,“的确有一件好事,说不定能帮父皇解决心头之患!” 李克浑身一颤,周围人脸色也是一变,露出了好奇之色。 “四哥,这可是大事儿啊!”李京的右侧,则是他的六弟李负,他是李克的同胞弟兄,封号梁王,性子比较跳脱,“说来听听,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众人都好奇不已,想知道李京要如何解决流民的麻烦。 李京笑着道:“今天的主角是三哥,不是我,今夜咱们不谈正事,等咱哥俩私底下说!” 他又不傻。 眼下,流民都成父皇的心头大患。 他那些弟兄,都铆足了劲想在父皇面前出风头。 谁能妥善解决这件事,就能获得父皇的青睐,朝臣的支持。 可即便以他的聪明智慧,也难以解决。 而现在,他已经有了妥善解决的办法。 他就是故意吊着这些人,不告诉他们,气死他们! 李克脸色难看,这不摆明了耍自己? “不说算了,来,喝酒!” 他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不就是流民? 等他解决了,父皇肯定不舍得自己走。 到时候,看着死胖子还笑得出来否。 在城门落锁前,宴会散去,京城也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打更人和巡逻的士兵在城内行走。 而此时,皇宫,凤仪殿内。 独孤皇后问,“陛下今日怎么没过来?” “陛下或许还在忙!”贴身太监说道。 独孤皇后蹙起秀眉,“也太不爱惜身体了,去,把温好的人参汤端来,随我去含元殿。” 可独孤皇后来到含元殿,却没有发现皇帝的踪迹。 她以为皇帝去了后妃居住的仁智殿,可都没有。 一问才知道,陛下白天出宫,至今未归! 除非皇帝巡游天下,否则再如何也不可能不回宫的。 可巡游是大事,有百官陪同,军队随行。 自己偷摸出宫的叫微服私访。 就算是微服私访,也不可能夜不归宫。 独孤皇后焦急道:“宫内都落锁了,陛下还没归来,莫不是出事了?” 他了解丈夫,不是冒失的人。 可这么晚了,还没有消息,由不得她不着急。 而就在这时,太监过来通报,“娘娘,越王求见!” 独孤皇后蹙起秀眉,压下心中的担忧,“他这么晚来含元殿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启奏陛下。”太监回道。 独孤皇后虽然疼爱这个儿子,可此时,陛下不在宫中这件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哪怕是儿子,也不能知晓。 “不见,就说陛下歇息了,让他明日再来!” “是,娘娘!” “还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把嘴巴闭紧,本宫不想听到半点风声。”独孤皇后又加了一句。 此时,李玄明不在,她这个妻子,必须替他守好皇宫。 消息一旦泄露,恐会有大麻烦。 好在,她凤仪天下,威望很高。 短时间内,也能镇得住那些魑魅魍魉。 “越王殿下,陛下跟娘娘已经歇下,您明日再来吧。” 正在门口等候的李京,见来人是母亲的贴身太监,也是恭敬的拱了拱手,“江公,父皇这么早就歇下了?” 江海流点点头,笑着道:“殿下近来宵衣旰食,娘娘心疼坏了,这不,早早的就过来伺候陛下歇息,您还是先回吧。” 李京嘴角一抽,想着早点把解决流民的办法告知父皇。 虽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父皇休息,“好,那本王明日再来!” 就在李京走后不久,一封信由李玄明的心腹送入宫中。 独孤皇后拆阅后,也松了口气。 信是李玄明写的,这里面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暗号。 确定他安全后,悬着的心才放下。 “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事了,不过,长乐和珊瑚怎么也出去了?” 独孤皇后扭头看向江海流,美目中闪过一丝愠怒。 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虽说,大贞公主出行相对自由,但必须经过她的首肯才行。 “你就没什么想跟本宫说的?” 江海流咽了口唾沫,跪在了地上,“娘娘,奴婢有罪,奴婢该死......” 良久,听完江海流的话,独孤皇后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两个丫头,也太不像话了,你替她们遮掩,若是出事,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是,奴婢该死!”江海满嘴苦涩。 以往,公主都是准点回来,倒也没什么。 可谁知二人居然彻夜未归。 瞒得过今天,也瞒不过明天。 眼看事情暴露,他索性说了出来。 “一个两个的都不着皇宫,那秦家村有什么好的?小的不回家,大的也不回家!” 独孤皇后哼了一声,“明天,随本宫出宫,去秦家村把这父女仨给抓回来!” ------------ 第十八章 李玄明又㕛被震惊了! 秦家村。 李玄明起了个大早。 昨夜,他竟出奇睡的香甜,比在皇宫睡还安心。 一早,陈器就过来就给他做检查,用一些他看都没看过的设备,还记录了一些数据,总之比宫内御医检查的还要全面。 “脉象有所好转,但还是需要休养,不要生气,保持心情愉悦,再有两三日,就能出院!”陈器叮嘱了一句,便去其他房间查房。 “这陈大医,比御医检查的还要仔细,医术也很不凡!”李玄明捋了捋下颌短须,再次起了爱才之心,这等救命人才,必须进宫。 随即看着一旁新送来的牙刷和牙膏,以及崭新的毛巾,“洗漱,下楼走走!” 鱼朝恩急忙伺候李玄明洗漱。 洗漱之后,李玄明忍不住惊叹,“这牙刷牙膏,真好用,比朕用的还好。 还有这水龙头,居然可以自主调节冷热水,也不知道造这房屋的人,哪来的巧思。 这冲水马桶也很好用,比夜壶好多了。 若是宫内也有,就方便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墙上的纸巾擦拭手掌,又忍不住骂道:“奢遮,太奢遮了,这等纸巾,居然用来擦手方便,若是用来写字多好?” “陛下,虽然奢遮,却比那厕筹好多了!”鱼朝恩小声道。 李玄明撇了撇嘴。 来秦家村后,这里的方方面面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什么都想拿回宫,什么人才都想拐走。 走出医院,独属于乡村的新鲜空气钻进鼻腔,不同于皇宫的庄严肃穆,秦家村有专属于自己的风景。 露水浸湿花草,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凉意。 村民牵着牛,扛着锄头出门。 村妇三三两两约好去村旁的溪流洗衣。 半大的孩子,背着书囊朝着学校前进,门口有先生,连山长也在。 “山长早,先生早!”孩子们都非常懂礼貌,拱手作揖。 这一块,李玄明仿佛看到了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走,咱们过去看看!” 李玄明昨天就想进学院看看,他想看看,这小小秦家村,学的究竟是什么。 只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口的民兵挡住了,“来者止步,如果是找孩子,可以在门卫室做登记。” “不找孩子,我想进去看看!”李玄明说道。 那民兵上下打量了李玄明一眼,还没说话,他的队长就过来了,“可是李秘书的父亲?” 李玄明点点头,“是!” 那队长笑了笑,眼神多了一丝尊敬,“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能进去吗?”李玄明问。 “等闲人不可以入内,就算是学生家长,也要先登记才行。如果是外人进入,需要先知会山长,明斋先生,等他同意后,还要村长点头,才能入内。” “学院不大,规矩还挺多,比入宫还麻烦。”孙武嘲讽道。 见孙武嘲讽,队长也不惯着,“这里面都是孩子,往小了说,他们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未来。 往大了说,他们是秦家村,是国家的未来,岂能疏忽? 村民把孩子送过来,我们必须要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你要是嫌麻烦,可以不进去!” 孙武气的不行,来秦家村这两天,把他这辈子的气都受完了。 秦牧桀骜也就罢了,区区一个守门的,居然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可就在这时,李玄明确满脸诧异的道:“你方才说,这个学院的山长是谁?” “明斋先生!” “可是那个北朝名震天下的明斋先生!” 队长竖起大拇指,“李先生果然见多识广,没错,就是那个北朝名震天下的明斋先生!” 李玄明懵了。 这位可了不得,北朝开国之初,就名动天下。 前后两位皇帝请他出山都没能请得动他。 等到北朝覆灭,大贞立国,他父亲也曾派人请他出山,却都被拒绝了。 李玄明也不是没想过请他,主要是自己继位的时候,这老先生写了一篇文章骂他。 请他出山的事情,也就作罢了。 没想到,这等名留青史,文坛执牛耳的大儒,居然会在这小小的山沟沟当山长,这怎么可能! 他内心翻涌着。 秦牧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能把明斋先生给请出山。 那可是三位帝王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孙武也傻眼了,“你少吹牛,明斋先生什么人物,岂能来秦家村?” 就算他是一届武夫,也知道明斋先生的名号,那绝对是当世绝顶大儒,没有之一! 队长嘲讽道:“少见多怪,土包子!” 孙武再次红温,“你他娘的说谁土包子?” 队长不屑一笑,对李玄明道:“李先生,您如果想进去参观一下,我可以替您问一问明斋先生,但不一定能行。” “为何?” “因为,明斋先生比较懒,不喜欢接待客人,而且,马上就是课间操和升旗仪式......” 话音刚落,学院里便响起了钟声。 “咚咚咚!” 一连几声,学生从教室里出来,站在操场上,按照高矮胖瘦排列整齐。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百息的时间。 “请旗手上台!” “升村旗,唱村歌!” 几个手上套着红袖套的学生走上前。 紧跟着所有学生都齐齐唱道:“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稚嫩却包含真理的歌声从孩子们口中唱出来,那一瞬间,李玄明呆住了。 每一个孩子都望着那缓缓升起的旗帜,眼神之中充满希望。 特别是那歌词,简直让人振聋发聩! 虽然只有十几句歌词,却足够震撼。 稍许,旗帜升到了顶端,歌声停歇。 便有优秀的学子上台演讲自己新写的文章,李玄明扒拉着铁门,竖着耳朵听着,就连他都觉得写的很好。 这可不是国子监,只是一个小山村的学院罢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山长是明斋先生,他就释然了。 他自诩天下英才尽入彀中,却遗漏了最厉害的人才,真是惭愧! “李先生,还进去吗?”队长问。 “不进去了,不过,我想知道,这村旗谁设计的?” “我们村长!” “那村歌呢?” “也是我们村长写的!” “他还有这才能?” 李玄明诧异的不行,这一刻,他对秦牧有了更深的了解。 仅从村歌的歌词,他就知道,秦牧跟明斋先生一样。 虽然闲云野鹤,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眼光和目标,所以宁愿在这小小的山村里打造一个世外桃源,也不愿意出仕。 而他比明斋先生更年轻,更加桀骜,更有冲劲,未来更具塑造性。 这样的人物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定然可以为排忧解难。 明斋先生是现在,秦牧是未来,能驯服,不仅自己可以用,以后或许可以留给李贞。 想到这里,李玄明心头火热起来。 拿不下明斋先生,他能理解。 毕竟那是三位帝王都成功的事情。 可秦牧必须拿下! ------------ 第十九章 李玄明的招揽 正想着呢,秦牧跟长乐珊瑚走了过来。 “爹,您怎么跑这来了。”长乐吓坏了,还以为父亲不告而别。 秦牧走到跟前,拱了拱手,“伯父,可好些了?” 李玄明点点头,“好多了,出来走走。” 然后不自然的说了句,“这学院办的挺好!” 相比昨日的剑拔弩张。 今日,李玄明对秦牧态度好了许多,眼神也更加的温和。 “多谢伯父夸奖。”秦牧也能觉察出他的变化,笑着说道:“伯父,我做了一些早点,等吃了早点,我陪您逛逛。” “好!”李玄明也没矫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折服秦牧跟明斋先生的念头。 来到秦牧家中,他才发现,秦牧家虽然大,却并不豪奢。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还有小桥流水,一看就很雅! 偌大的庭院中,没有前呼后拥,仆从遍地,仅有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她是......” “黑妞,是秦大哥几年前捡回来的可怜姑娘,这些年一直当成妹妹照顾。”珊瑚解释道。 虽然叫黑妞,可半点不黑,皮肤白白净净,脸上肉嘟嘟的带点婴儿肥。 她穿着碎花的围裙,扎着两个麻花辫,伴随着她走动,也摇晃起来,很是可爱。 她动作利索的将早点端出来,“长乐姐姐,珊瑚姐姐,都是你们爱吃的......” “请!”秦牧做了个手势。 李玄明迈着八字步走了过去,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上。 只见眼前,都是一些他没有见过的早点。 “这是水晶虾饺,蟹黄灌汤包,枣泥糕,肠粉......”秦牧详细的介绍着。 别说吃,听都没听过! 李玄明自诩吃遍神州,来到秦家村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嗯,这些我知道,都吃过!”李玄明厚着脸皮说道。 秦牧没笑,珊瑚直接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李玄明皱眉。 “爹,这些早点是秦大哥发明的,其他地方没有,只有秦家村才吃得到。”珊瑚小声提醒。 李玄明顿时面如火烧,却还是嘴硬道:“谁说的,我在其他地方也吃过!” 孙武昨天的打卤面没吃着,硬是饿了一夜,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 看着热气腾腾的早点,他突然就悟了。 自己堂堂千牛卫大将军跟一个乡野村夫较什么劲儿,吃就完了。 李玄明吃没吃过,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没吃过。 一手虾饺,一手酱香饼,那满是蟹黄汤汁的灌汤包,更是打开了他的新世界大门,原来螃蟹还能这么吃! 还有那肠粉,质地细腻,入口即化。 再来上一口现磨得豆浆,他差点没把舌头吞了。 等李玄明下筷子的时候,孙武面前的蒸屉已经叠的老高。 要不是鱼朝恩眼疾手快,抢了几个蒸屉,怕是要被他一扫而空。 “你饿死鬼投胎呢?”鱼朝恩犯了翻白眼。 李玄明更觉得尴尬了,自己丢人也就算了,手下更丢人,就这,别说折服明斋先生,连折服秦牧都难。 孙武懒得跟他一个阉人计较,多说一句,就少吃一口。 “别急,还有!”黑妞捂嘴轻笑,随即跑到厨房又端了七八蒸屉出来。 李玄明尝了几口,那味道,鲜的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觉得,自己吃的御膳,跟这一比,简直提鞋都不配。 矜持,他要矜持! “伯父,可符合您口味?”秦牧笑着问。 “还行吧,比我以前吃的要差一点。”李玄明傲娇道。 “爷,既然您不喜欢吃,那我替您吃了!” 李玄明还没反应过来,孙武就把蒸屉拉倒了自己面前,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想给孙武一拳,“你......” 秦牧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一笑,没想到自己这个未来老丈人,还是个傲娇鬼。 可就在这时,村子里又来人了,“村长,有人给您送信。” “谁的信?” “那人丢下就走了。” 秦牧走到门口,拿过信,甚至都没用火漆封口,拆开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寒芒。 随即不动声色的道:“传我命令,让一连到八连,各自抽掉三分之二的人,在必经之路埋伏,要是渭南县那些人再来,生死不论,但,不允许放跑一个!” “是,村长!” 信是刘力行送来的,这家伙还是挺懂事,知道给他通气。 只是他没想到,周兆年的贪婪出乎了他的意料。 回到餐桌上,长乐觉察出不对,小声问道:“秦大哥,出事了?” “一点小事,不用在意!”秦牧淡淡道。 “需要我帮忙吗?”李玄明见缝插针道:“你救我一次,我可以替你解决三个大麻烦!” 他欠秦牧三条命,秦牧不在意,他不能当不知道。 “多谢,麻烦我能自己解决。”秦牧摇摇头,并不接受他的好意。 而且他也没有挟恩图报,让李玄明同意自己跟长乐的事情,那只会拉低自己在李玄明心中的份量。 “你要想清楚了,有力可借,总好过无力可借,像渭南县县令打秋风的事情,我一句话就能替你解决。”李玄明傲然道。 “杀鸡焉用牛刀?” 秦牧再次婉拒,“况且,我救伯父,不是因为你是长乐的父亲。哪怕只是素未谋面的普通人,在秦家村遭遇危险,我也会全力出手相救。” 李玄明撇嘴,寻常人求都求不到,他倒好,一脸嫌弃,推三阻四的。 但秦牧这一份善心,却让他颇为感动。 不过,秦牧死活不答应,他也不可能硬塞给他,便说道:“我这个承诺长期有效,只要你碰上麻烦,不管什么时候找到我,我都会替你解决三个麻烦!” 鱼朝恩叹了口气,这小子,还不知道这份承诺有多重呢。 孙武也吃饱了,此刻他突然有些羡慕秦牧。 莫说三个承诺,就算是一个承诺,用好了,也能救命的。 只要秦牧不造.反,等于多了三条命! 秦牧还想拒绝,长乐急忙拉了一下他的手,抢先开口道:“那我就替秦大哥,谢谢爹爹!” 李玄明点点头,随即又道:“秦小子,你有点才能,浪费在小山村可惜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陛下举荐你。 有我帮你,定然可以平步青云。 但,前提是,你得效忠与我!” ------------ 第二十章 丈母娘来了! “不要。”秦牧想也不想,再次拒绝。 “小子,你别不识好歹,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吗?”孙武吃人嘴软,也忍不住说了起来。 这小子人虽然不咋地,但是厨艺挺好。 若能入朝为官,天天压榨他给自己做好吃的。 秦牧无奈一笑,“伯父,我再怎么,也救了你一命,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我怎么恩将仇报了?”李玄明道。 “我半点好处没得到,既要给你马喽,还要跑进皇宫,给皇帝当牛做马,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秦牧撇嘴道。 李玄明脸都黑了,“你是不愿意给陛下当牛做马,还是不愿意效忠我?” “当你女婿可以,效忠就不必了。” 主次顺序可不能乱了,效忠是走狗,女婿是自己人,能一样吗? 李玄明咬牙道:“女婿你就别想了!” “那我凭什么效忠你,为你卖命?又凭什么给皇帝当牛做马?” “你空有一身才华本领,不为国家效力,为陛下效力,岂不是浪费了?”鱼朝恩也道。 秦牧淡淡一笑,“偌大的国家,不差我一个人才,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想过平淡的日子,择一佳人,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长乐。 长乐红着脸低着头,心里喜滋滋的。 这短暂的甜蜜,甚至盖过了心头的苦楚。 李玄明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混账,怎么跟明斋先生一模一样? 可人家名动天下,有拒绝的资本。 你乡野村夫,小小村长,凭什么这么高傲? 他还想劝两句,这时候,村里又来人了,把秦牧叫到了门口,“村长,村口来了一女的,说是来咱们村找丈夫,找闺女!” 秦牧皱眉,“她丈夫闺女叫什么?” “她不说,只是说丈夫闺女昨天来了咱们村,一夜没有归家!” 秦牧一愣,秦家村封闭式管理,进出都有记录。 而昨天入村的外人只有李玄明一行人。 “去,把那妇人请过来。”秦牧心里有了猜测,又加了一句,“态度好一点,知道吗?” “是,村长!” 那人飞快跑开。 “秦大哥,如果你忙的话,一会儿我陪爹爹!”秦牧回来后,长乐善解人意道。 秦牧摇摇头,今天就算天塌了,他也必须把老丈人陪好。 李玄明已经对自己有所改观,如果不乘胜追击,到手的媳妇就没了。 这时,一行人吃饱喝足,秦牧让黑妞端来了茶水,打算再探一探李玄明的底。 今天一早,小白回村,带回了整个京城李氏大户的资料。 李姓作为国姓,京城就有不少于二十家大户。 可这里面,并没有李玄明的相关信息。 要么,是小白查的还不够全面,要么长乐家不在京师。 那就要更深入的调查。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马蹄声。 一架马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贵妇人。 贵妇人容貌端庄,虽穿着朴素,却给人一种典雅大气的感觉。 “敢问,秦家村村长在家吗?” 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鱼朝恩扭头,吓得浑身一颤,“哎哟,完了!” 孙武也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会来! 珊瑚惊呼出声,猛地站起身,“娘!” 长乐也愣住了,“娘,您怎么来了!” 李玄明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秦牧虽然早有猜测,可听到姐妹两的称呼,也紧张起来。 好家伙,真是未来丈母娘,早知如此,自己应该去村口迎接的。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秦牧也是率先迎了上去,打开了门,给眼前的贵妇人行了一个礼,“晚辈秦牧,见过伯母!” “你就是秦牧?”昨日,李玄明在信中提到了秦牧,但没说长乐的事情,独孤皇后一双美目审视着他,这个小年轻,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己丈夫连宫都不回。 现在一看,果然相貌堂堂。 “是,晚辈就是秦牧!”秦牧做了个请的手势,也是暗暗心惊,未来丈母娘也太美了吧。 长乐已经美的不像话,可未来丈母娘,那成熟的风韵,还要胜过长乐。 难怪能生出长乐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呢。 “就是你害我夫君女儿不归家?”独孤皇后开玩笑道。 “伯母说笑了,快请进!” 这不是想瞌睡枕头就送来了? 搞不定老丈人,那就搞定丈母娘,他有这个信心! 长乐珊瑚等人也快步迎了过来,“娘!” “参见主母!”孙武,鱼朝恩也急忙行礼。 独孤皇后点点头,看了看两个闺女,伸出修长白嫩的手指,点了点两人的额头,“你们两个胆肥了,都敢夜不归家了!” “娘,女儿知错了!”二人一左一右挽住了母亲的手。 独孤皇后也拿这两人没办法。 不过,这母女三人站一块,宛若姐妹花一样。 不说她们的身份,谁知道他们仨是母女? 独孤皇后拉着女儿走到了李玄明的跟前,眼神幽怨的道:“二郎夜不归宿,就不担心我?” 李玄明干笑一声,“阿茹,我,我......我这不是给你写了信?” “一封信就可以夜不归宿?”独孤皇后哼了一声,“就可以丢下这一大家子,不管不顾?” “阿茹,有什么咱们回去再说,可好?”李玄明眼中闪过一丝哀求。 独孤皇后知道丈夫好点面子,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多嘴,点点头,“不过,妾也好久没出门了,这一次正好出来透透气!” “对对对,长乐珊瑚,你们好好陪陪你母亲,她日夜操劳一大家子,不容易!”李玄明道。 这时候,秦牧自告奋勇的站出来,“伯母,我可以给你做导游,保证让您玩的高兴,玩的舒心!” “有你什么事?”李玄明心里不爽了,这小子对自己可没这么热情,独孤皇后一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都冒光了。 秦牧什么想法,李玄明能不懂? “我告诉你,就算你献殷勤,也没可能!” 他一把将秦牧拉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警告道:“我实话告诉你,就是长乐母亲撮合的婚事,你最好不要自找没趣,明白吗!” ------------ 第二十一章 长乐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宫中皇子公主的教育,都是独孤皇后再管。 要是她知道长乐跟秦牧,不经过父母私底下交往,肯定生气。 提醒秦牧,也是不希望妻子生气。 秦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就算如此,我也能让伯母回心转意!” 李玄明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小子,软硬不吃。 好,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有什么能耐。 “你们说什么呢?”独孤皇后好奇问道。 “没什么,伯父交代我要把您哄高兴。”秦牧笑着道。 独孤皇后白了李玄明一眼,“惹我生气的是他,却要别人来哄我,这是什么道理?” “娘别生气了,坐下喝茶消消火!”长乐给珊瑚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搀扶母亲坐下。 秦牧麻溜的端茶倒水,一口一个伯母。 李玄明气的不行,这小子,脸皮还真厚。 眼看母亲情绪稳定后,长乐把秦牧拉到一边,“我娘可能还不知道你我的事情,你......” “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让她们同意,然后,光明正大,用八抬大轿把你娶过门!”秦牧拍着胸口道。 “秦大哥,难为你了。”长乐无比的感动。 秦牧笑了笑,然后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的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吧唧! 亲的老响了。 差点没把长乐给羞死。 而这一幕恰好被李玄明给看见了。 他肺都要气炸了。 好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欺负长乐。 这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 他拳头猛地一砸桌子,震的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三跳,“狗东西!” 众人吓了一跳。 独孤蹙起眉头,“好端端的,砸桌子骂人作甚?” 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缓缓转身,见秦牧跟长乐神色如常,相敬如宾,顿时觉得李玄明莫名其妙。 “长乐,你跟秦,秦牧说什么呢?” “伯母,我在问长乐您有没有什么忌口的食物!”秦牧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你!” 李玄明抬手指着秦牧,咬牙切齿,莫说骂人了,他现在恨不得活剥了这个睁眼睛说瞎话的王八犊子。 偏生他又不敢说,害怕妻子觉察。 一时间又气又怒,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长乐心脏狂跳,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牧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己,还恰好被父皇给看见了。 她不敢吭声,不动声色将脸上的口水印记拭去,然后低着头,快步的走到母亲身旁坐下。 秦牧在李玄明喷火的目光中,摸了摸嘴唇,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吻,随即拿过一份册子,递给了独孤皇后。 “这什么?”独孤皇后好奇道。 “伯母,我秦家村有一些天然景观,还有人工打造的景观,以及一些户外活动场所,这是宣传册,目前只对本村村民和贸易伙伴开放!”秦牧解释道。 独孤皇后点点头,“你有心了!” 李玄明愤怒的同时,心里居然莫名吃味。 怎么他就没这待遇? 摆明了区别对待。 不对,他干嘛要在意这种事? 这小子占长乐的便宜,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收拾这家伙的时候,秦牧再次说道:“我跟长乐是很要好的朋友,她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自然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分享!” 那一瞬间,气氛变得凝固起来。 长乐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话能说吗? 这不是明着告诉母亲,自己跟秦牧的关系? 鱼朝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说,这小子可真勇,当着陛下的面亲公主也就罢了,当下几乎明着把二人的事情向皇后挑明。 世上怎么有如此胆大包天之辈? 孙武低头不语,这事儿,他可不敢胡说八道。 在大贞,得罪陛下不一定会死。 但是得罪皇后,没人救得了你! 李玄明脸上的愤怒转为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这小子把他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而跟在独孤皇后身边,一直没吭声的江海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之色,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心下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独孤皇后突然笑了起来,“你嘴还挺甜的。” 她这一笑,秦牧也笑着道:“伯母,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独孤皇后点点头,似乎没听出秦牧的言外之意,然后把册子翻开看了起来。 李玄明受不了了,打算把秦牧叫到一边去,要是这小子不识好歹,他绝对不会再客气。 哪怕他不是反贼,自己也要好好收拾他! 可就在这时,独孤皇后的介绍手册里,突然滑落了几张纸。 “这是什么?”独孤皇后拿起一看,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 珊瑚也凑过去看,顿时捂嘴惊呼起来。 “什么东西?”李玄明皱眉,手撑在桌子上探过身子,看到纸张上写着‘近亲成婚调查报告’几个大字,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秦牧也惊讶的‘咦’了一声,随即急忙道:“伯母,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村子最近做的一项调查报告,我不小心夹在里面了。” 鱼朝恩苦笑。 狗屁的不小心,一看就是故意的。 李玄明恨不得掐死这狗东西。 敢做的在明显一点吗? “这什么狗屁报告,假的,全都是假的!”李玄明说道:“阿如,这报告你可别信......” 独孤皇后没搭理丈夫,转头看向秦牧,“这个调查结果,是真的吗?” “伯母,这个是真的,因为我们秦家村人口比较多,近亲结婚的也比较多,村子里出现了很多有问题的孩子。 为了下一代的安全,我特地做了这调查,日后好给村名普及近亲结合的危害。” 秦牧叹了口气,“亲上加亲,或许对于两家长辈而言是好事,可对孩子未必。 若是生出身体残缺,智力低下的孩子,对两个家庭而言,都是痛苦的。” “这一份调查能说明什么,也不是绝对的。”李玄明咬牙道。 秦牧摇摇头,“反正事实摆在眼前,真假自有答案。” 独孤皇后脸上多了一丝复杂之色。 她又不是傻子。 就算秦牧什么都没说,这会儿,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心下顿时涌现一股怒火。 有对李玄明的,对长乐的,也有对秦牧的。 可手里的这一份调查报告,却让她保持着镇定。 她扭头看向长乐,“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长乐看着母亲震惊,失望,愤怒的眼神,也是心脏狂跳。 李玄明心里也直突突,急忙说道:“阿茹,有什么,回去再说!” 独孤皇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干嘛要回去说,就在这里说!” 事情发生太快,秦牧还没来记得开口,长乐便跪在了地上,“女儿不孝,让母亲失望了。 女儿,已经跟秦牧私定终身,恐无法跟表哥完婚。 请母亲成全!” ------------ 第二十二章 那一抹嫣红 长乐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李玄明叹息一声,这下麻烦了,早知妻子会寻来,他一早就该离开的。 孙武跟鱼朝恩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现在轮到江海流麻了。 完了,他好心遮掩,谁能想到公主在宫外跟男子谈情说爱? 她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往小了说,这叫不知羞耻。 往大了说,就是背叛! 更是天家耻辱。 偏生娘娘对皇子公主的教养抓的很紧,引以为傲。 李长乐作为嫡长女,各方面娘娘都非常的满意,娘娘更是时常以她为榜样,教育其他孩子。 这若是传开了,娘娘的脸往哪里搁? 独孤皇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虽有猜测,可亲口从女儿口中听到真相,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还好珊瑚挽着她的手,否则当场就要晕倒。 “你,你......你说什么?”独孤皇后气的手都在抖。 “女儿跟秦牧已经死定终生,请母亲成全!”长乐下定了决心,与其被迫接受命运,倒不如放手一搏。 “长乐,你可是长女,就是这么给兄弟姐妹做榜样的?”独孤皇后声音都在发颤。 “长乐,快起来。”李玄明沉声道:“你糊涂了,为了一个男子,伤害你的父母?” 孝字大帽盖下。 长乐露出痛苦之色,“女儿从小听从爹娘的话,只要爹娘希望女儿做的,女儿从不反驳。 但是这一次,女儿做不到。 女儿,从来没求过什么,只求爹,娘成全。” “你,你......你疯了吗?”独孤皇后怒声道:“你表哥哪里不好了?一表人才,对你极好,这还不够? 你舅舅也是,从小宠爱你,把你当成了自己的掌上明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日后他质问起我来,我当如何回他?” 独孤皇后字字如刀,长乐无力反驳,只是跪在那里,默不作声。 无形的囚笼再次将她禁锢,好似呼吸都变得呆滞。 眼看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料,秦牧出列,挡在了长乐的身前,“伯母......” “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独孤皇后性子甚至比李玄明还刚烈,此刻美目中满是审视和怒火,她觉得,是秦牧把自己的乖女儿给教坏了。 “虽然伯母不愿意听,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秦牧淡淡道:“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 近亲结合,也不利于后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是对子女的操控,不是根本意义上的爱孩子,而是将孩子当成了一种可以随意操控的财产。 当然,我相信伯母是疼爱长乐的,也是害怕长乐受到伤害。 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道德绑架。 每一句话,都没有将她当成一个独立且完整的个体,而是一个依附与您的物件。 好似这个物件,不顺您的心意,便可以所以的用道德来衡量她,给她一个评价!” “秦牧,住口。”李玄明黑着脸道。 “伯父,我说错了吗?” 秦牧反问,“伯母十月怀胎生下长乐,是为了让她去联姻的吗?您悉心教导,宠爱,教她做人的道理,就是为了逼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那您又是怎么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的呢?” “我是她爹,岂能害她?”李玄明咬牙道。 秦牧哈的一笑,忍不住鼓掌,“好一句你是他爹,岂能害她,多么经典的发言。 可是,您现在不就是在害她? 我摆事实,讲道理,做调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您听进去了吗? 倘若有一天,她嫁过去了,不幸福,以泪洗面,生出的孩子又畸形多病。 那时候,您是会惭愧,还是会装作视而不见? 又或者,您还说得出,为他好这样的话吗?” 李玄明被说到哑口无言! 独孤皇后道:“我不管,你是怎么跟长乐相识的,是我没教育好自己的女儿,才做出这等丑事。 但,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没有资格过问。” 说着,她抽出手,站起身,扫了一眼李玄明等人,“现在不回去,还要在这里到什么时候,二郎,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阿茹,我......” “娘,姐姐跟秦牧,情投意合,是真心喜欢,而且,秦牧与我们俩有救命之恩,请娘成全!”珊瑚跪在地上,倒豆子似的把数月前落水的事情说了出来,“姐姐真不喜欢表哥,就算强行嫁过去,也不会幸福的。 请娘成全!” 独孤皇后这才了解前因后果。 她看着长乐,又看了看珊瑚,心中没由后怕。 要是哪一天,秦牧没施救,她是不是就要同时失去两个女儿了? 心中的怒气,也消散许多,面对秦牧,也不再向之前那么强硬。 她甚至下意识的反问自己,这一场婚事,是不是真的错了? 李玄明了解妻子的性子,也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阿茹,我虽然也不喜欢这小子,但......他到底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可以报答,可不能以此来挟恩图报,大哥那边,你让我怎么说?”独孤皇后道。 李玄明也头疼不已。 “秦大哥没有挟恩图报,是我......先喜欢的他,他此前并不知道我已有婚事!” 长乐说道:“女儿知道,做这件事,太可耻,可女儿,还是做了,愧对娘的教育,也没有颜面再回宫去见兄弟姐妹。 此生的恩情,无以为报,只有来生再报!” 听到这话,秦牧心里咯噔一下。 就听珊瑚惊呼道:“姐姐,不要!” 鱼朝恩也骇的目眦欲裂,“公主,不可!” 江流鱼吓得面无血色,扑了过去,可距离太远,无法企及。 李玄明肝胆欲列。 独孤皇后更是没想到李长乐竟然会如此决绝。 宁愿自戕,也不愿意嫁给侄儿。 秦牧猛地转身,就看到长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不偏不倚的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那一刻,秦牧浑身汗毛炸起,肾上腺素飙升。 “不要!” 他猛地一巴掌抽了过去,却慢了半拍。 锋利的匕首,已经刺破了脖子娇嫩的肌肤。 顷刻间血流如注! 那一抹鲜艳的红,让秦牧疯狂! ------------ 第二十三章 求你,救救她! “长乐,闺女!!!” 李玄明也要疯了,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独孤皇后吓到腿软。 她怎么也没想到,长乐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反抗。 不过,好在最后一刻,秦牧将长乐手中的匕首拍飞。 秦牧顺势抱住了她,让她躺平在地上。 他告诉自己,要镇定,一定要镇定。 然后,就开始给长乐检查脖子上的伤口。 “闺女,别怕,爹来了......” 秦牧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抹摄人的寒芒,“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靠近,否则,别怪我不讲道理!” 随后,他又对黑妞道:“快,去把医疗箱拿来!” 黑妞点点头,飞快的跑开,不多时就提来了医疗箱。 “秦大哥,对,对不起,我,我......我陪不了你了......” “胡说八道,谁说你陪不了我了,你不仅能陪我,还要陪我白头偕老,给我生十个八个娃娃!” 秦牧双目通红,“别说话了,保留力气,我给你检查伤口。 我说了,你会活,就一定能活。 阎王都抢不走你!” 此时,长乐还能说话,俨然没有伤了气管。 虽然血有点多,但并没有伤及主动脉,否则就不是这种出血量了。 那一巴掌虽然慢了一点,却救了长乐的命。 “珊瑚,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去把老陈叫来,要快!”秦牧道。 珊瑚点点头,在不顾其他,飞快跑去医院请陈器。 独孤皇后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现在,她没有方才的强势了,“秦牧,救她,救救她!” 秦牧没搭理她,而是快速的用纱布捂住了伤口,防止继续出血,然后抱着浑身是血的长乐,快步冲进了医疗室。 秦家村有两个最高级别的医疗室,一个在医院,另一个就在秦墨家中。 顾不得消杀,她把长乐放在了手术台上。 “黑妞,关门,进来协助我!” 黑妞点点头,就要关门,可李玄明伸脚挡住了,“我也要进去!” “哥,他.......” “出去!”秦牧冷声道,眼中满是寒意。 与这两天的温和不同,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猛兽。 李玄明竟有些心惊肉跳,下意识的把脚缩了回去,“秦牧,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事,你......” “我把命给你!”秦牧冷哼一声,随即也顾不得其他,开始配置麻药,准备缝合。 医疗室的门关上。 独孤皇后无力的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面无血色,“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李玄明只是默默的陪在妻子身边,“秦牧医术还可以,我也被他救了一次!” 独孤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似乎在思索丈夫口中被秦牧救了一次是什么意思。 如此,他们一家欠了秦牧三条命? 鱼朝恩,江流海都祈祷李长乐平安无事。 否则,他们两个老东西死定了。 两人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上一下的,别提多刺激了。 孙武道:“爷,需要把玄甲军.......” “滚一边去!” “哦,好!”孙武蹲在角落里,委屈不已,他也不是为了安全着想,这也有错? 不多时,陈器来了,也没跟李玄明打招呼,穿着白大褂就进去了。 手术过程不算长,也就一个半个时辰左右。 这半个时辰,让李玄明备受煎熬。 独孤皇后更是精神恍惚。 好在,医疗室门推开,陈器率先出来,“手术成功了,好在伤的不深,要是匕首在偏离一寸,回天乏力!” 听到这话,李玄明也是大喜,“谢谢你,陈大医!” “别谢我,谢村长吧。” 医院还有病人,陈器‘飞刀’后,又匆匆回了医院。 鱼朝恩二人的脑袋暂时保住了,也跪在地上谢天谢地。 李玄明夫妇二人进入医疗室,就看到还在昏睡的李长乐。 “长乐还没醒?”李玄明问。 “刚打了麻沸散,还要一会儿。”秦牧道:“在她康复之前,她就在秦家村,那也不会去了。” “秦牧,你未免也太霸道了。”独孤皇后道:“长乐跟我回去,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 “全天下比秦家村医术好的医生有,但是找不到第二个比秦家村设施齐全的地方了。 她现在是没事,但是伤口面积大,很容易感染。 一旦感染,神仙都难救。 只有我这里的药,才能防止感染,就算是皇宫,都找不出类似的药!” 秦牧看着独孤皇后,“还有,你说我霸道,你就没想过,把她接回去,她会不会再做傻事? 把她逼成这样的,恰恰就是你。 是你用道德绑架,把她逼上了绝路。 她太孝顺了,太乖巧听话了。 所以,她只能自戕来减轻心中的愧疚和罪孽,以此来反抗。” 秦牧深吸口气,“请把她当成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而不是......一个虚假的,听话的,让你们省心的,物件!” 言罢,他不在多言,只是将长乐转移到了房间里,“黑妞,珊瑚,给长乐擦拭身体,置换衣物。” 然后,他走出房间,坐在台阶上休息。 他救了很多人,也庆幸自己为了保命,跟着陈器学了很多医术,挽救了长乐的性命。 要是长乐死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独孤皇后被排除在外,一时间手足无措。 李玄明此时此刻,才彻底反思自我。 秦牧那一番话,当真让他振聋发聩。 他眼中乖巧懂事的女儿,此刻却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反抗。 那不是秦牧的过错,是他们这个当父母的,把孩子逼上了绝路。 他此时此刻,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走到秦牧身边,“真的不会有事?” “你知道什么叫做破伤风吗?知道什么叫做细菌感染吗?这两者任何一样,都能葬送了长乐。” 李玄明的确不懂,他也席地而坐,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贞皇帝,只是一个担惊受怕的父亲。 “一定要救救她,算,算我求你!”李玄明道。 这句话落入孙武等人耳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可是皇帝,他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可他此时此刻,就很卑微的恳求一个乡野村夫。 独孤皇后也愣住了,霎时间,泪流满面。 秦牧扭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还好,你不算是一个很糟糕的父亲!” ------------ 第二十四章 胆敢反抗,杀无赦! 李玄明有些尴尬。 他来秦家村后,被秦牧评论过两次。 不务正业的皇帝,不算糟糕的父亲。 但,这两次评论,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我又欠你一命!”李玄明道。 “你不欠我什么。”秦牧摆摆手,并没有居功。 这时候,独孤皇后也走了过来,蹲在了秦牧的身边,有些紧张的道:“你肯定能治好她,对吗?” “竭尽全力。“秦牧道。 “谢谢!”独孤皇后咬着嘴唇道。 秦牧没再理她,只是掏出了用茶叶制成的烟,然后递给李玄明一根。 李玄明不明所以,就看到秦牧自顾自点燃,放入口中抽了起来。 烟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而秦牧脸上也多了一丝愉悦。 “这是何物?” “香烟,可以解乏提神。”秦牧用自制的煤油打火机给他点上。 李玄明也有模有样的吸了一口。 第一口,把他呛得直咳嗽。 但是,抽着抽着,他寻摸着一丝味道了,“这玩意......有点意思!” 秦牧笑了笑,剩下的半包烟全给了他,并嘱咐道:“不要贪多!” 大贞没有烟叶,但是却有一些东西可以替代。 比如茶叶,桑叶,甚至是南瓜藤,都可以制作香烟,只是尼古丁含量,口感都不如烟叶。 这里面还加入了一些提神醒脑的中草药,口感得到了弥补,几乎跟前世的香烟没太大的区别。 过滤嘴用的是木棉。 这玩意,在秦家村,都是特供之物。 一根烟吸完,黑妞从房间出来,欣喜道:“哥,长乐姐姐醒了!” 秦牧嗖一下跑了进去。 李玄明夫妇也急忙跟进去。 麻沸散还没有完全代谢的李长乐,看起来还有些迷糊,说话也很含糊,但她反复只有一句话,“秦大哥,我要嫁给你,生死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都说,打了麻药的人,说出来的话,是潜意识最想说的。 这一番话,把秦牧听得又感动又心疼。 李玄明看了一眼妻子,见她坐在床边,簌簌落泪,“闺女,都是娘不好......” 这一幕,当真看得人心酸。 ...... 而此时,渭南县。 秦怀义大骂道:“混账东西,我不是交代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来汇报?” 秦家的人战战兢兢道:“少爷,我也没想到,那些人会在县城外集合。” 秦怀义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召集人手追上去,耽误我的正事,把你皮给扒了!” 秦牧好不容易请他办事,这要是办砸了,他也没脸再见秦牧。 而另一边,周兆年带着乌泱泱一群人朝秦家村赶去。 刘力行无奈,充当起了马夫。 车厢内有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神色倨傲。 周兆年谄媚的笑道:“柴驸马都尉,前面不远就是秦家村,那里的富庶,绝对会远超您的想象!” 柴进虎将信将疑的哼了一声,“穷乡僻壤有什么富庶可言,你要是骗我,后果你知道的。” “下官不敢!”周兆年拍着胸口道:“下官可以保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凡有假,提头来见!” 柴进虎点点头,量这小小的渭南县县令不敢欺骗自己,他背后站着的,可是越王李京! 他既是李京的妹夫,也是李京的死党,关系莫逆。 深得李京信任。 这一次是李京让他过来打探情况,若确实如周兆年所言,上奏陛下,必是大功一件。 他们这些人,也是好处多多。 “若是真的,本都尉亲自为你邀功!” 柴进虎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车厢也是一阵剧烈抖动,差点没把柴进虎给震倒。 他推开车窗,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了令他骇然的一幕。 只见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车厢飞来。 吓得他飞快的关上了车窗,“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之而来的,便是绵绵不绝的巨响。 轰轰轰! 轰轰轰! 那声音,宛若惊雷! 周兆年吓得不行,“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雷声?” 而坐在车门外驾驭马车的刘力行却看得真切,箭矢是从两边的丘陵上飞来的,击中目标后,陡然炸裂,伴随着剧烈的声响,骇的人魂飞天外。 被击中的人,倒是没有被箭矢贯穿,却也伤的够呛。 浓烈的烟味,能把人给呛死。 驽马也吓得尥蹶子。 刘力行知道,定然是秦家村的人伏击。 吓得直接丢下了马绳,滚落在地上,连滚带爬跑来。 而车厢内的柴进虎,周兆年被颠簸的东倒西歪,剧烈的抖动后,两人直接顿觉身体悬空,然后重重的砸落,差点没被摔死。 渭南县衙众人被莫名飞来的箭矢打击后,吓得屁滚尿流。 箭矢他们都看过。 可能爆炸,发出惊天雷声的箭矢,谁不害怕? 而这时,一处山坳中,冲出来一队骑兵。 他们想要撤退,才发现其余几个方向也冲出来一行人,挡死了他们的退路。 刘力行压低声音,“都别反抗,保命要紧!” 除了柴进虎带来的人,余下众人跟秦家村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秦家村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岂能平白送了性命。 听到刘力行的话,一个个都吓得丢盔卸甲,趴在了路上。 只要不死人,事态就能控制。 至于,秦牧如何控制,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县尉能管的了。 他只期盼,秦牧化解危机,能顺利让自己取代周兆年。 “驸马都尉,您没事儿吧?” 柴进虎的人看着倒在路边的车厢,吓得不行,飞快的跑上前营救。 “你看老子像没事吗?”柴进虎脖子歪了,手也折了。 周兆年更惨,扶着腰不住地哎哟,“断了,腰断了,我屁股呢,屁股上哪儿去了?” 再一看,发现他半截屁股都卡在了车窗上。 刚把二人救出来,还没喘口气,就看到了冲击而来的骑兵。 “反抗者,杀无赦!” 突如其来的骑兵,把柴进虎给弄懵了。 这京兆地区,哪来的骑兵? 就算有,不也在军营之中? 周兆年也懵逼了。 可看着被俘虏的渭南县衙众人,他脑海中闪过一种离谱的想法,“难不成,这些人是秦家村的?” “你他娘的放屁,小小秦家村,哪来的重骑兵?这他娘倒是像......玄甲军!” 可是,玄甲军他知道,并不是这种式样的盔甲和武器。 但他认识陌刀呀,普天之下,也只有玄甲军所在的大营,才有兵种装备陌刀。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大声喊道:“我是柴进虎,北阳公主之夫......” “什么柴进狗,柴进猪的,统统跪下,胆敢反抗,杀无赦!” 为首的骑兵冲来,直接用刀身将柴进虎拍飞。 周兆年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也飞了出去! ------------ 第二十五章 你不是知错了,你只是要死了! “哎哟!”趴在地上的刘力行看着二人的惨状,也是暗暗嘬牙花。 狠,太狠了。 秦家村的人都是狠人。 管你什么县令都尉的,他们是真的敢动手。 他扫了其他人一眼,发现除了一些皮外伤之外,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秦家村的人还是有分寸的,这要是真箭镞,一波齐射,必然死伤惨重。 不枉他给秦牧提前送信。 “谁是周兆年?”胖虎的长刀落在了柴进虎的脖子上,都快把他给吓尿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柴进虎一指旁边,然后挤出一个微笑,“这位将军,我是柴进虎,北阳公主丈夫,千万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虾兵蟹将也能冲了龙王庙?“胖虎提小鸡仔似的将他提起来,丢给了一旁的人,“扣起来,要是还唧唧歪歪的,就把舌头割了!” 柴进虎吓得不行,此刻心里把周兆年给恨死了。 胖虎走到周兆年面前,抓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捆了,用马拖着走!” 周兆年看着眼前的壮汉,他认识,秦牧身边的侍卫,人高马大,天生神力,这下更加印证了心中所想。 “好汉,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胖虎一拳头下去,将他嘴里的牙齿砸了个七零八落,“现在知错了?晚了!” 他一挥手,周兆年就被拉了下去。 做戏做全套,刘力行等人也被捆住手,拉着走。 一行人刚走,后脚,秦怀义就带着家丁赶到。 “少爷,这里有血迹还有打斗痕迹!” 秦怀义翻身下马,看着周围的痕迹,心沉了下去,“快上马,追上去,应该走的不远。” 他在心中咆哮,要是周兆年敢伤秦牧半根毫毛,定斩了那狗东西。 另一边,李长乐情况稳定,沉沉睡去。 独孤皇后守在跟前,寸步不离。 有黑妞等人照料,不会有事。 李玄明情绪大起大落,脸色也不太好看。 “去病房歇着,长乐这边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秦牧道。 李玄明不情愿。 秦牧皱眉:“我不想又抢救一次!” 鱼朝恩也劝道:“主子,身体为重。” 李玄明哼了一声,“走就走,我只是不想给陈大医添麻烦!” 说完,转身就走。 李玄明前脚刚走,后脚,村子里又来人,“村长,胖虎他们回来了!” 秦牧一激灵,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来到村口,就看到胖虎押着一群人过来。 “村长,我把他们全抓回来了!”胖虎急忙下马,三两步冲上前,单膝跪地。 秦牧把他搀扶起来,“好,干得不错,可有人员伤亡?” “零伤亡!” 秦牧点点头,一眼就看到了被捆住双手,披头散发的周兆年。 这家伙养尊处优的,根本跑不动,被马拉着走,稍微慢一点就被拖着走,皮开肉绽。 此刻也是狼狈到了极点。 看到秦牧,直接哭了出来,“秦,秦兄弟,我知错了, 您大发慈悲,饶了我。 杀官可是大罪呀,你瞒不住的。 我向您保证,饶我一命,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秦牧摇摇头,“你不是知错了,你只是要死了!” 昨天,放刘力行回去,就是最后一次试探。 要是他见好就收,就让秦怀义把他整倒台算了。 可他不仅没有,反而变本加厉,那就只能送他上路了。 对于想要加害自己的人,秦牧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不要,不要啊。” 周兆年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这可是和平年代,居然有人敢杀官。 人群中,被五花大绑的柴进虎,也吓得不行。 周兆年说的是真的,穷乡僻壤间居然真有个世外桃源般的村落。 只是这个村落之人,全都是强人! 胖虎已经抽出了刀:“村长,这狗东西想害您,我把他给剁碎了喂狗!” 秦牧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动手。 他秦家村就没有孬种! 周兆年直接吓尿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胖虎拖着几十斤的大砍刀,狞笑这走过去,又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下辈子,当个好官!” 话落,那大砍刀就要劈下去。 这一刀下去,能直接把周兆年给劈成两半。 刘力行等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昨天已经经历过一次。 可今天依旧再次被震撼。 一个人怎么可以莽成这样? 秦牧是这样,秦家村的人居然也是这样? 马背上的柴进虎也瞪圆了眼睛,这他娘的真的敢斩下去? 杀官可是等同谋逆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眼看着刀子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箭矢从远处飞来,直接撞歪了砍刀的路线。 可即便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刀,还是顺着周兆年的头皮切了下去。 锋利的大砍刀,连带着一块头皮顺势而下。 周兆年只觉得头疼剧痛,大脑一片空白,眼珠翻白,吓得昏死过去。 当! 砍刀落在地上,火星四溅! “刀下留人!”远远地便有声音传来。 秦牧皱眉看了过去,就看到不远处,一队骑兵冲了过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怀义。 胖虎这一刀落空,抬手就准备第二刀。 “慢!”秦牧打了个手势。 胖虎刀悬在空中,“村长,不斩吗?” “等等。” 秦牧摆摆手,快步上前。 刘力行也是惊呆了,“天,秦家村还有合作伙伴?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他顿感自己上了贼船。 而柴进虎还以为是救兵来了,顿时嗷的一下喊了出来,“我是柴进虎,我在这儿!” 然而,来人停下,为首的男子,却直接抱住秦牧,上下打量,“兄弟,你没受伤吧?” “我好着呢!”秦牧摇摇头,随即好奇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你信,第一时间就带人去渭南县衙守着,结果那周兆年,居然在县外汇合,为兄惭愧呀!”秦怀义一脸愧疚的说道:“方才来的路上,看到打斗痕迹,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方才他还以为跪在地上的人是秦牧,这才用箭射,没想到居然是周兆年。 秦牧摆摆手,随即把他拉到了一边,“渭南县的人我都抓了,周兆年也在我手里,你还是先回去,免得把你牵扯进来!” 秦怀义皱眉,“兄弟,你没把我当自己人是不?”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秦怀义故作生气道:“来之前,我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你处理好这件事,我要回去,他非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不可。” 秦牧也觉得好笑,但是想到秦达的为人,还真有可能。 “替我谢谢伯父!”秦牧拱手道。 “自家人,不说谢。”秦怀义拉着秦牧的手,又看了一眼身着官服,倒在血泊中的周兆年,虽觉得棘手,可还是说道:“你把周兆年尸体给我,其他人也给我,其他的不用管了,我保你平安无事!” ------------ 第二十六章 好汉饶命! 秦牧感动的说道:“怀义兄,这可是杀官大罪,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秦怀义满不在乎笑道:“区区芝麻官,算个屁,他敢害我弟兄,莫说是县令,就算是知府,斩了也就斩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秦牧却很清楚,这里是京兆之地,天子脚下,绝不是一句‘斩了就斩了’就能揭过去的。 “他没死,只是吓得昏死过去了。”秦牧道。 秦怀义一愣,随即补了一句,“你放心兄弟,他必死!” 秦牧笑了笑,为自己有这样的兄弟感到庆幸,而后说道:“事是我惹得,你替我摆平周兆年,其他人我都能解决。” 秦怀义还想说什么,秦牧就拉着他就往村子里走,“怀义兄,你难得来我秦家村,今天说什么也要在我这里喝酒......” “可是这些人......” “小喽啰,何足挂齿!”秦牧对胖虎道:“把这些人先押下去,分开关押,那周兆年给治治,别流血流死了!” “是,村长!”胖虎恭声道。 秦牧则勾着秦怀义的肩膀,顺手给他点了一根烟,询问起秦达的身体状况来。 “我爹身体一切都好,甚至还舞的动几十斤的长槊!” “那就好!” 两人边走边说,可苦了柴进虎了,方才大吼大叫,挨了几拳,牙齿都快打掉了。 本以为是救兵,没想到是帮凶。 这下只能寄希望李京能发现他失踪,派人来救他。 等秦牧二人吃饱喝足后,已经是未时。 秦怀义道:“人我带走了,你寻个时间,去我家看看,我爹天天念叨你,还有两个娃娃,也想你了。” 秦牧点点头,拍了拍刘力行的肩膀,“老刘,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是,多谢秦村长。”刘力行怎么也没想到,秦牧的靠山居然是琼国公府。 秦达那可是陛下最器重的心腹之一。 “走了,等我解决这件事,再来找你痛饮三杯!”秦怀义说道。 秦牧点点头,随即送秦怀义到村口,目送他们离开。 “可算是解决一个麻烦。” 秦牧松了口气,正打算回家看看长乐醒了没有,结果胖虎跑了过来,“村长,看守所还有一批人。” 秦牧皱眉,“不是全都送走了?” 胖虎咽了口唾沫道:“方才没来得及说,有个一叫柴进虎的,说自己是北阳公主驸马......” “卧槽,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胖虎苦着脸道:“我,我不是没机会说吗?” 秦牧又好气又好笑,瞪了胖虎一眼。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兆年背后的人是柴进虎? 他为了巴结柴进虎,才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不对,他巴结一个驸马都尉有个屁用? 哪怕柴进虎老子柴四郎娶的同样是公主,不同于寻常的驸马,比较受宠,可还是个驸马。 不过柴家在京师也算是豪族。 周兆年巴结,也说的过去。 要是把柴进虎一并让秦怀义带走,事后必然会报复琼国公府。 胖虎误打误撞,倒是办了一件正事。 想通后,秦牧夸道:“你做得好。” 胖虎挠挠头,腼腆一笑,“都是村长教得好!” 来到看守所,就看到一个鼻青脸肿,浑身狼狈的年轻人。 看到胖虎过来,他顿时吓得缩在了墙角,“别揍我!” 胖虎摸了摸鼻子,“村长,他嘴贱,我就简单教育了他一顿......” 秦牧让人打开门,看着满脸畏惧的柴进虎,“可是柴驸马?” 柴进虎一眼就看出对方是贼头头,更是吓得心惊胆战,“好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窥探秦家村了,您饶我一命吧!” 作为柴家长子,驸马都尉,他自有傲气。 可胖虎斩向周兆年的那一刀,已经吓破了他的胆子。 这莽夫,是真的会杀人的。 秦牧摇摇头,“柴驸马,我有几个问题,你要是如实告诉我,我还能饶你一命。 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剁碎了,沤地里当肥料!” 柴进虎头如捣蒜,“好汉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即,秦牧问了一些问题,柴进虎也是如实交代。 他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柴进虎盯上了这里,纯粹就是周兆年为了巴结四皇子李京,这才打算把秦家村献上。 柴进虎作为李京死党,他也有所耳闻,来这边考察也说得过去。 首先,秦家村大多村民都是各地的流民。 其次,秦家村富庶,甚至还超过了渭南县。 其次,关中地震,流民遍地,这件事已经成了皇帝的心腹之患,而秦家村的事迹,无疑是最亮眼的成绩。 不仅仅周兆年这个渭南县县令可以分得功劳。 就算是算在李京的脑袋上,也依旧是大功一件。 毕竟,秦家村几年间,从二百多人,成了一个五千多人的富庶村庄,战绩可查。 任谁看了,都是一个奇迹。 “你说的都是实话?” 柴进虎都要哭了,“我不说实话,你让我去跟周兆年作伴怎么办?“ 他不知道周兆年并没死,随即又道:“好汉,这件事就是个误会,您放了我,等我回去后,肯定会跟越王说,秦家村是个穷乡僻壤,绝对不会打扰您的。 甚至,我还可以帮您遮掩周兆年之事。 我再怎么说,也是公主夫婿,你若杀了我,天子震怒,肯定能查到你头上......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分析给您听,您觉得有没有道理?” “有理有理。”秦牧摸了摸下巴,这家伙说的有道理,杀了周兆年,秦怀义兜得住。 杀了柴进虎,秦达也兜不住。 况且,他背后还有越王李京,自己总不能把李京给宰了吧? 想到这里,他先是一喜,觉得这是个办法。 可旋即又轻轻摇头。 罪魁祸首是周兆年,干嘛殃及无辜? 越王李京只是派人来验证真假,自己就要砍了他,太残暴了。 他的确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却不能滥杀无辜,那岂不是成了杀人狂魔了? 不好不好。 做人要有行事原则和底线。 见秦牧眼神蓦地变得凶戾。 柴进虎也吓得不敢吭声,他知道,但凡自己说错半句话,这家伙一定会砍了自己。 “柴驸马,我倒是很想放了你,但是你要是转头来报复我,我可承受不起。” 秦牧抽出胖虎腰间的刀,淡淡说道:“所以,我只能先送你上路,再另想办法了!” 柴进虎吓得两股战战,腿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好汉,别杀我,我,我有个办法,一定能打消你的顾虑!” ------------ 第二十七章 冲主逆贼! “说来听听。” “我,我,公主不许我纳妾,我在外面养了几个妾侍,生了几个孩子!” “就这,也想保住你的狗命?” 秦牧冷笑一声。 柴进虎咽了口唾沫,“我惧内,京城人尽皆知,这件事要是捅出去,公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二人成婚三年,北阳公主始终未育,不是他柴进虎有问题,而是北阳公主的问题。 见秦牧不为所动,柴进虎额头布满了汗珠,“这是我最大的把柄了......” “妾侍没了还可以再纳,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公主就算知道,也只会恼一时。 以你柴家的份量,闹一闹也就过去了。” 秦牧淡淡道:“抱歉了,柴驸马,我只能把你斩死,然后把尸体丢在你家仇敌门前了!” 柴进虎尿都要吓出来了,“我,我......我睡了李京的小妾,还,还......还生了个儿子!” 秦牧愣住了,随即玩味的打量着他,“你挺行啊,居然敢给越王戴帽子! 看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年代,可没有DNA验亲,说了,谁会相信? 柴进虎满脸纠结,“告诉你也无妨,越王体肥,纵然妻妾成群,却只有一个子嗣。 那妾侍与我妻关系甚好,下嫁两年无有子嗣,最根本原因不在次妃身上,而是......越王身上!” 秦牧来了兴趣,“怎么说?” 柴进虎干笑道:“越胖的人,就越短,这个你应该知道,越王更甚,甚至宠幸妾侍,都需要人帮助....... 生不出孩子,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我......” “所以她就让你帮忙?” “我也不想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柴进虎道:“这要是败露,我死定了!” “你真行,主母都敢玩!”秦牧将信将疑,随即让胖虎拿来了一套东西。 秦牧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针管,照着柴进虎的脖子就扎了进去。 不多时,柴进虎眼神就迷离了起来。 这玩意有个俗称,叫做‘吐真剂’,实际上就是麻醉剂的一种,学名叫东莨菪碱。 作为麻醉剂时,被使用者能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而这类东西,从颠茄科植物中提取,对陈器来说,不是难事。 虽说,使用这玩意,套取的口供不一定是真的,但他不相信,柴进虎这等勋贵后代有那么顽强的意志去抗衡药物的作用。 他又拿来了一套手摇式留音设备,随即开始提问,“你是否跟越王小妾有染?” 柴进虎道:“不是小妾,是次妃暖玉!” 秦牧眯起了眼睛,这小子居然还留了一手,玩妾侍不算什么,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小妾送给朋友享用的,在勋贵之中,颇为常见。 可次妃那就不一样了,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主母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 无意识状态下,柴进虎甚至把次妃暖玉身上那几颗长在隐秘位置的痣都说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柴进虎清醒过来,看着秦牧轻轻摇晃摇臂,铁盒子里居然传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我的声音?” 柴进虎傻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震撼,“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面色无比的难看。 铁盒子里放出的声音,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记得自己说的明明是妾侍,怎么把真相说出来了? “这你别管。”秦牧笑了笑,又拿来了纸笔,“你自己把过程写下来,越详细越好,还有你顺带着把你那几个妾侍的位置写下来!” 柴进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没由的打了个寒颤,“你太可怕了!” “要怪,只怪你运气不好,惹上我。” 秦牧淡淡道。 眼下,自己两个把柄被秦牧拿捏在手里,只能先顺着他,先逃出去再说。 然后,苦着脸把全过程写了下来,洋洋洒洒千余字,“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秦牧打了个手势,胖虎给他解开了枷锁。 “柴驸马,我这个人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只要咱们相安无事,这秘密,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好汉放心,柴某绝对不会食言而肥。” 他心中满是杀意,等自己逃出去,一定要想办法灭了这家伙。 “胖虎,找人送柴驸马回去!” “是,村长!” 送走了柴进虎,秦牧看着他的背影,“但愿你听话点,要不然,只能送你上路了!” 走出看守所,太阳西落。 秦家村还是那副静谧与世无争的样子,他只想守护这一份美好。 回到家中,长乐已经醒来,情况还好,不过她这种情况,还要继续挂水消炎,防止伤口感染。 江海流问独孤皇后,“夫人,天要黑了,咱们今晚还回京吗?” “回什么回?”独孤皇后蹙眉,“长乐这样,我能安心回去吗?” “可是眼下家中无人......”江海流苦着脸,这不乱套了? “这不用你操心,二郎会处理好。”独孤皇后看向了秦牧,“秦,秦牧,我可以在这里照顾长乐吗?” “可以。”秦牧点点头。 “谢谢。”独孤皇后说道:“我们家欠你的,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您客气了。”秦牧心里还生气,并不想跟她交谈,而是自顾自的去厨房给长乐和李玄明做营养餐去了。 “娘,您回去吧,有珊瑚跟秦大哥照顾,我不会有事的!”长乐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怪我。” 独孤皇后握住女儿的手,“你跟锐儿的婚事,的确没有过问你,总觉得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娘忘了,你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有自己的想法了。 娘也害怕你嫁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过得不幸福。 这才替你做主。 你能再给娘一次机会吗?” 她眼中带着一丝后悔和恳求。 长乐轻轻摇头,红着眼睛道:“女儿从未责怪您,也知道您为我好。但是,我跟表哥只有兄妹之情,只能辜负爹娘,舅舅还有表哥的期望。 是我让你们难做了。” “这件事暂且不提,你先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再说其他的,这些日子,我会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你!” 独孤皇后说道:“顺便,考验考验秦牧此人,为人如何!” ------------ 第二十八章 当朝斩杀! 医院内。 李玄明宫内来的信,也坐不住了,“趁着天还没黑,回宫。” 京城内发生了一件事,有流民饿急眼,结伴投抢百姓家中粮食和财宝。 甚至弄出了人命。 这件事已经传开。 他在不回宫,又有什么颜面称‘明君’? “娘娘那边......” “就让她在这里歇着,秦牧会照顾好她们。“虽然跟秦牧认识时间短,但他信任秦牧。 说来也怪,昨天还喊打喊杀的,今天却可以将自己的妻女托付。 只能说,这小子的人格魅力不弱。 留下一封信,交给陈器,随即不顾陈器的阻拦,离开了医院。 “村长,我没拦住他。”陈器无奈道。 “罢了,他身体又没什么大碍,留这里也碍眼,走就走。”秦牧道。 “这是他给你留的信。” 接过信,秦牧扫了一眼,撇了撇嘴,随即把营养餐放在了陈器桌子上,“老陈,辛苦了,特地给你做的。” 陈器当然知道这是给谁做的,也不嫌弃,大快朵颐起来。 ...... 另一边,刘力行回到府衙。 秦怀义抓着醒来的周兆年回到了琼国公府。 “爹,就是这狗东西想加害我兄弟!”秦怀义说道。 秦达虎目一瞪,差点没把周兆年给吓屁了。 “下,下官,参,参见秦国公。”周兆年吓得不行,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牧竟是琼国公府的人。 你他娘的早点说能死? 早点说,他哪里敢打主意,保证跪舔! 秦达冷哼一声,“敢害我侄儿,你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的。” 不等周兆年开口,秦达压迫他写下自己的罪状,然后提小鸡仔似的将他提了起来,“走,随老子进宫面圣,这些年,是我秦达太低调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欺负我秦家人!” 很快,秦达父子二人押着周兆年来到了皇宫。 不过,李玄明此时却不在宫中。 秦达将周兆年丢在含元殿门口,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上,“那我就在这里等陛下回来,替我做主!” 秦达一向知书达理,是有名的儒将,虽战功赫赫,却为人低调。 虽说如此,却没人敢小觑他在陛下心里的份量,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宫人没办法,只得去东宫请太子。 李贞得知秦达押着渭南县县令入宫伸冤,就知道出事了。 一早母亲就派人通知他,跟父皇出宫巡视,大小事务让他看着,他也不敢怠慢这些战功赫赫,拥有从龙之功的老臣。 当下,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含元殿。 可他不是第一个到的。 左仆射高圣元,右仆射杜丰国。 中书令朱渐离等大臣。 还有国舅独孤信。 就连李京也到了。 李贞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便是满腔的怒火。 为什么这些人都到了,他却是最后才到的?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并没有显露出来。 “太子殿下到!”宫人高喊。 众人也是反应过来,纷纷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贞也笑着还礼,“不必多礼。” 李京笑眯眯的道:“大哥,辛苦了,腿脚不便还要从东宫跑过来!” 李贞心里暗恨,他今年害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便腿脚不利。 既没有跌打损伤,也没有磕碰,可就是瘸了。 瘸的莫名其妙,没有半点征兆。 这是他心里的痛。 “些许小疾,不足挂齿。”李贞不由挺直腰背,随即看向秦达,“琼国公,你有何委屈,尽管说来,父皇就算不在,我也能替你做主!” 此话一出,李京也是撇了撇嘴。 周围臣子也当做没听出李贞话里的意思。 秦达先是一阵感谢,然后满脸愤慨的道:“渭南县县令周兆年,欺我秦家,羞辱我秦家,还要带兵害我秦家,请殿下替老臣做主!” “没有,我没有害秦家,冤枉呐太子殿下!”被坐在屁股下的周兆年吓得不行,转头看向了李京,“越王殿下,您是知道的呀,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此话一出。 周围人脸色都变了。 什么意思? 这事儿,跟越王有关系? 他们不由看向了李京。 李京也是冷声道:“住口,你在外胡作非为,与我有何干系?” 他为什么来这里? 不就是因为这狗东西? 难怪柴进虎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原来那富庶的村落,竟是秦家的。 怕是柴进虎也吃了亏。 他心中暗恨,秦达可是父皇心腹之一,份量极重,自己挖空心思都想拉拢的人。 结果莫名其妙就得罪了。 他现在恨不得让周兆年原地去世。 周兆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越王殿下,我,我,我可是与您通了信的,今早,我还带着柴驸马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李京抽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他在宫中行走,可携带佩剑,是父皇亲许的。 “你这狗官,居然敢污蔑本王。” 李京怒火滔天,他要是闭口不认,自己说不得还能保他一保,他倒豆子似的把一切说出来,自己岂能留他? 他挪动着肥胖的躯体,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上去,一剑斩了下去。 削铁如泥的宝剑,直接斩下了周兆年的脑袋。 霎时间,血喷如柱,染红了金砖。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将宝剑入鞘,然后恨声道:“这狗东西,污蔑本王,挑拨本王和琼国公的关系。 琼国公劳苦功高,战功赫赫,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是国家的柱石。 本王仰慕都来不及,岂能欺负他? 这等狗官,死不足惜!” 他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给足了杀人的理由和动机,随即又向秦达拱手道:“琼国公,我越俎代庖,斩了这狗东西,还请琼国公见谅!” 秦达也反应过来,从尸体上站起来,避开不敢受这一礼,回礼道:“越王殿下说笑了,这狗东西死得好,斩的妙,下官要感谢殿下替我做主!” 感谢是没有的。 相反,李京越是反应激烈,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只是这么多人看着,李京做的很好,他岂能失礼? 但是李京这一斩,却把李贞给气的够呛,“老四,谁给你的资格斩朝廷命官的? 经过孤的同意了吗?” ------------ 第二十九章 李玄明回宫! 李京却道:“大哥,他攀咬我,污蔑我,想把我拉下水,你难道没听见? 污蔑天潢贵胄,这本就是死罪,就算父皇当面,我也有理有据! 再者,琼国公亲自把他押过来,难道还能有假? 定是这狗东西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这幸好是碰到了琼国公,这若是普通百姓,连伸冤都找不到地方。” 李贞冷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孤没说不能斩他,但是要证据确凿,要经过审讯,父皇点头。 国舅,左右仆射,中书令,一众大臣都在这里。 你却直接将其斩杀,知道的,是他羞辱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为了杀人灭口!” “谁杀人灭口,大哥可不要污蔑小弟!”李京冷哼道。 眼看兄弟二人剑拔弩张,独孤信出声道:“现在人已经斩了,多说无益。 臣以为,还是着重调查这个周兆年还有没有做其他贪赃枉法的事情。 若有,他的亲族也不能饶过!” 随后,他看向秦达,“琼国公,你意下如何?” 人都死了,他能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秦达叹了口气,“我也相信太子殿下肯定能还微臣一个公道。” 杜丰国看了一眼朱渐离,见他抿嘴不言,他也不吭声。 还是高圣元道:“周兆年再怎么样,也是朝廷命官,说杀就杀了,这件事必须要调查,要不然,陛下回来不好交代!” 独孤信也道:“太子殿下,要不就转交刑部审查?” 这些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这件事,李贞能怎么办? 人都死了。 他想借刀杀人都没机会。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案子,孤要做主审。”李贞冷哼一声,“琼国公,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眼看这件事变成了势力倾轧,秦达也是皱眉,“多谢太子殿下!” 李京也眯了眯眼,想搞事,能耐他何? 他一甩袖子,“既然罪犯已经伏法,弟弟就先告辞了!” 一拱手,抬脚就走。 这一幕看的众人都是皱眉,太子和越王之间的矛盾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独孤信打了个手势,便有人将周兆年尸体拖走。 高圣元道:“现在周兆年已死,渭南县需要一个人暂代县令之位,是等陛下回来定夺还是.......” “听说,渭南县县尉刘力行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我在京城都略有耳闻。”秦达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爹,这样就行了?”秦怀义问。 “够了。”秦达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这件事,还有的闹,但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 秦怀义似懂非懂,“不会牵扯到秦家村吧?” “他们都知道秦家村是我的人,不会蠢到来拉我下水。”秦达说道。 “那就好。”秦怀义松了口气。 回到宫殿,李京气的砸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向我汇报。” 殿内,下人大气都不敢喘息。 “柴进虎回来了吗?” “回殿下,还没呢!” “去柴府看看,没死让他滚过来!”李京冷声道。 很快,柴进虎就进宫了,但是鼻青脸肿,脖子歪手折的样子,别提多凄惨了。 李京有火都发不出来,怔怔道:“你,你怎么变这样了?” “被人打的。” “秦家人打的?”李京火气全消,“你说你真是的,既然知道秦家村是琼国公府的人,为何不早点派人禀告? 本王差点吃了大亏你可知?” 李京脑袋有些乱,“什么琼国公府的人?” “还跟我装傻?”李京冷声道:“琼国公秦达,抓着周兆年进宫叫屈,要不是本王反应快,咱们都要倒大霉!” “你等等,让我捋一捋。”柴进虎脑袋有些乱,“你是说,周兆年被秦达抓来了皇宫?” “是!” “也就是说,打我的人,是琼国公府的人?” “你不都知道了?”李京皱眉,但见他这惨状,也不好过多苛责,“这一次,赔了夫人又折了兵,好在周兆年那狗东西我已经斩了,也算是给你出了气。 这些日子,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非必要,不要露面,我怕太子会找你麻烦!” 柴进虎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家村竟是琼国公府的人,难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完了完了,那自己说的那些把柄,还要的回来吗? 他苦着脸,害怕的不行,本来还想把秦牧给弄死,现在倒是棘手了。 “越王殿下,我被打成这样,就算了?”柴进虎不甘心的说道。 “这件事,是咱们先招惹琼国公府在先,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父皇有多信任秦达。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想办法补偿你。” 李京只想尽快让柴进虎出宫,免得被盯上,随即一招手,两个妖娆的胡姬上前,“这两个是西域刚来的歌姬,赏赐给你了!” 柴进虎虽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称谢告退。 看着柴进虎离开,李京却是如坐针毡,杀了一个周兆年不算什么。 他偏偏还写了一封信给父皇。 欺君可比杀官罪大。 他现在再想,该如何解释。 而此时,柴进虎还没出宫,就被人给拦住了,“柴驸马都尉,太子殿下有请!” ...... 李玄明回到宫中,已经是酉时,接近落锁时间。 不过夏秋会晚一点,一般是酉时中(不到八点)。 宫内灯火通明,还有一堆奏折堆在那里,李玄明头都大了。 这不,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得知李京在含元殿内斩杀渭南县县令周兆年的事情。 得知经过后,李玄明眉头紧皱。 不由得想到了两天前,渭南县派人去秦家村打秋风的事情。 又想到今天李京送来的那一封信。 这两件事,有关联?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还有秦达,居然跟秦家村有关系? 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心思看奏折。 正想把李京叫过来问一问情况,宫人就匆匆过来通报,“陛下,越王殿下求见!” “哼,朕打算找他呢,他倒是先来了。” 李玄明道:“让他进来!” 很快,李京拖着沉重的躯体走进来,看到李玄明,跪在了地上,“儿臣参见父皇!” ------------ 第三十章 不甘心的李贞! “越王殿下快起来,朕可受不起!”李玄明冷声道。 李京心里咯噔一下,胆战心惊的道:“父皇,儿臣做错什么了吗?” “你做得好哇,渭南县也算是上县,从六品上的县令,你说斩就斩了。” 李玄明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看着这个自己宠溺的儿子,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朕让你在宫内佩剑行走,你就是这么行驶自己的权力的?” 李京吓得不行,“父皇,那周兆年污蔑儿臣,儿臣......” “你还要狡辩!” 李玄明怒声打断,“你在信中告诉朕,有办法解决流民的问题,朕还高兴万分。 可朕没想到,你所谓的解决流民的办法,就是把主意打到了秦家村上?” 李京脑瓜子嗡的一片空白。 父皇是怎么知道秦家村的? 他在信中可没提过。 那一瞬间,他背后惊出了冷汗,想到了父皇无孔不入的情报,顿时遍体生寒。 他不敢再狡辩,也清楚,如果在父皇知晓情况之下狡辩,只会让父皇震怒,更会消耗父皇的喜爱,不利于他。 他一咬牙,脑袋磕在了地板上,哽咽道:“儿臣,儿臣惭愧,是那周兆年,蒙骗儿臣,说有一个世外桃源,能安置流民。 儿臣一时不查,才被奸臣所蒙蔽。 但是,儿臣也仅仅是派人去查看而已.......” 闻言,李玄明眼中更是失望,“果然是你在背后撑腰,朕就说,那周兆年怎么会如此胆大包天,带兵去秦家村闹事,还想杀人。 闹得秦达都入宫了。 也幸好朕出宫去了。 若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打天下的老兄弟!” 李京痛哭流涕,“儿臣也是想帮助父皇,这才急病乱投医,误信了那家伙。 但是儿臣真的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这才愤怒斩了他,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请父皇明察!” 李玄明叹了口气,眼中的愤怒也消退些许。 说来说去,李京也是孝顺,这些日子,他出钱出力,想尽办法安置流民。 虽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却也帮了不少忙,在民间也素有贤名,百姓也很认可他。 “继业已经主审这件事,不管怎么样,你斩杀朝廷命官是事实,需要给朝廷,给秦达一个交代才行。”李玄明说道。 “儿臣甘愿受罚,只求父皇消气。”李京抬头,泪流满面,“是儿臣愧对父皇栽培,让父皇失望了!” 李玄明叹了口气,轻抚着爱子的脑袋,“痴儿!” 不过,宠溺归宠溺,但不可不罚,“从今天起,你不可佩剑在宫中行走,罚你俸禄三年,抄录大贞皇族祖训十遍,不可假手于人,朕会检查。” 李京暗暗松了口气,惩罚不重,却很蛋疼,他感恩戴德的说道:“谢父皇恩赏! 不过,大哥那边......” “那周兆年胆大包天,该查还得查,得给秦达一个交代!”说着,李玄明又在心里又加了一句,“也要给秦小子一个交代才是,要不然,又要在心里腹诽朕了!” 李京彻底松了口气,父皇把事情定调,这一下,他就不怕李贞使坏了。 “多谢父皇!”李京再次拜倒。 “下去吧,好好反省。” “儿臣告退!” 李京离开后,李玄明揉了揉脑袋,他本就还没痊愈,此刻更觉心力憔悴。 看着那堆成山的奏折,蓦地生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他随便翻了翻,不是这里要钱,就是那里缺粮,张口闭口都是要钱的。 要么,就是边关摩擦。 更有甚者,闲来无事,还问他好不好。 他现在能好? 满朝文武,居然没有一个能替他排忧解难的。 这时候,他脑海中闪过秦牧的身影。 摸出身上的半包烟,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烦躁的心情顿时得以缓解,“这小子虽然行事激进,但颇有见地,能从常人无法窥探的角度去对问题进行阐述。 而且,他也有一颗善心,以一村之地,救死扶伤,容纳五千多灾民。 让他们安居乐业。 说来惭愧,这是朕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问鱼朝恩,“你说,那混账小子,有没有办法解决流民的问题?” 鱼朝恩想了想,“奴婢不知,但兴许可以问一问,说不定秦牧有良策!” “朕也是这么想的。”李玄明呼出一口烟气,“况且,明斋先生也在那里,要是秦牧没有办法,朕还可以去请教明斋先生。” 正说着,李贞来了。 李玄明正烦,本不想见,但自己这个儿子,今年害了一场大病,导致腿瘸了,自己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关心,心中难免有些心疼,便让他进来。 看着儿子一瘸一拐进来,李玄明也没有让他见礼,派人给他赐座,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朕都知道了,惠褒也是无辜被牵连进来,你查案的时候,就别把他牵扯进去了。” 李贞一愣,随即心中涌现一股怒火。 他刚刚才知道李京来觐见父皇了,就知道李京肯定向父皇进了谗言。 这不,还没开口呢,父皇就替他起了好话。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道:“父皇,这是柴进虎的供词!” 李玄明皱眉,随即让鱼朝恩呈上,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你审讯柴进虎了?他可是你妹夫!” “父皇,老四在含元殿当众斩杀周兆年,影响之恶劣,乃开国之最, 由不得儿臣不重视。 而且,周兆年死前曾说,柴进虎随同前往,所有人都听到了。 儿臣若包庇,秦达怎么想,其他臣工怎么想? 再者,儿臣也没有去公主府抓他,是他自己入宫,儿臣只是把他叫到东宫问了几句话而已。 若不信,父皇可查证,但凡有假,儿臣甘愿受罚!” 李贞昂头说道。 李玄明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李贞似乎想大办。 他内心微微不悦。 “供词朕收下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朕亲自查,定然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有腿疾,早些下去休息吧!” 李贞咬牙,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只是腿疾,不是脑疾,这案子,儿臣能查!” ------------ 第三十一章 心如死灰! 自从自瘸腿后,所有人都在让着他,好似他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废人。 这让李贞备受打击。 眼下,看着父亲包庇老四,丝毫不在乎他这个太子的感受,心中也是越发不满。 李玄明本来就被国事所累,身体也不适,见李贞不松口,也有些恼怒,“他也是轻信了周兆年之言,虽算不上无辜,可出发点却不坏。 你作为兄长,难道不应该好好引导他? 你非要让他扣上一个滥杀无辜的帽子,就高兴了? 还是说,你非要把你弟弟置于死地才满意?” “父皇,我怎么会如此心狠手辣?” “下去。”李玄明不耐的摆摆手,“不许你再插手这件事!” 李贞满脸受伤之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父亲眼里,居然是这样的人。 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自他腿瘸之后,满世界都在谣传他无法继承大位。 没人在意他的感受。 也没人过来安慰他。 任凭他如何表现,似乎在父皇眼里都是应该的。 可老四只需要做出一点成绩,就能被夸赞鼓励。 哪怕老四过来蹬鼻子上脸,父皇也不管不问。 老四是儿子,他就不是儿子? 他自嘲一笑,“是,儿臣遵旨!”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背影萧索。 他努力让自己走起路来跟常人一样,可怎么都走不顺。 他一拳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似乎要用身体的疼痛麻痹内心的失落。 李玄明见状,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伤害了孩子。 可转念一想,他是太子,如果连这点容人之能都没有,又谈何威加四海? 他继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奏折上,心想要是李贞懂事,应该跟他一起分担才是。 越是这么想,他对李贞就越是不满。 结果,还没批阅半个时辰,东宫传来消息,李贞再次昏厥,而且比半年前发病还要迅猛。 李玄明顾不上奏折,匆匆来到了东宫。 看着施救的太医,昏迷不醒的儿子,也是心里直突突。 “究竟是怎么回事,继业怎么又昏迷了?”李玄明看着东宫的侍从,眼神都要吃人了。 “陛下,太子殿下刚回东宫后,生了一场大气,然后就晕厥过去了。”李继业的贴身太监王福安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 李玄明也是肉疼不已,然后骂道:“小肚鸡肠,没有度量,何以继业,何以继业呀!” 旁人听到这话,都吓得不敢吱声。 这要是传出去,又不知道生出多少风波来。 好在,经过太医的急救,李贞醒了,但头晕目眩,浑身绵软无力,看起来奄奄一息的。 李玄明就算再生气,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骂他。 他问太医,“继业为什么会这样?” 太医也是惴惴不安,“陛下,太子殿下这病,太古怪了,不能生气,这一次能救回来,是太子殿下年轻。 要是再来一次,恐怕,神仙难救!” 李玄明有些受打击,看着躺在病床上默默落泪的儿子,腰板也不由软了下来,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 岂料李贞却把手收回去了,虚弱的说道:“父皇,儿臣或许死了,您才会高兴。 等儿死了,您就可以让老四当太子。 我这个病秧子,也不会再碍您的眼了!” 李玄明又气又怒,可愤怒之余,却是深深的后悔。 他不由想,究竟是什么时候,让李贞有这种感觉? 李贞是太子,注定是焦点,所以他给了李贞最好的资源。 可纵子如杀子,他不想让李贞骄傲,这才冷落他。 但在无人角落里,自己一直关注着他。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胡说八道,你是朕的太子,也是大贞未来储君,朕岂能另立储君?”李玄明怒声道。 李贞心如死灰,“我已心怀死志,父皇不必多言,就让我自生自灭!” “孽障。” 李玄明脸憋得通红,好半晌才骂了一句。 可内心,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似乎真的如秦牧所言,既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逼的女儿自戕,现在儿子也不想活了。 “陛下息怒,现在万不可刺激太子。”太医跪在地上恳求。 李玄明深吸口气,将挫败感压下,开始思索起李贞为何会变成这样。 似乎是从他腿瘸之后。 那么只要治好了他的腿,是不是就能让他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朕只问你们一句,可能治好继业的腿?”李玄明沉声道。 太医面面相觑,为首的太医令颤声道:“太子殿下得的是疑难杂症,臣等已经在研究新药,或许可以缓解太子的腿疾......” “说得好听,不还是治不好?”李玄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是一阵失落,但他并没有加罪这些人,毕竟自己一家日后还要他们看病。 就在李玄明苦恼之际,鱼朝恩上前小声道:“陛下,或许,秦牧有能治!” 李玄明眼前一亮,“对呀,朕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 秦家村医院的治疗手段他可是闻所未闻,还有一些药,效果也是极好。 别人不能治的病,秦牧说不定能治。 而且,就算治不好,让李贞去那边散散心,或许能让他重拾信心。 不知为何,他对秦牧,居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 或许是他接连救了自己跟长乐的缘故吧。 他耐着性子,语气也温和了一些,对李贞道:“朕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治好你的腿疾!” 李贞并不信,连宫中太医都治不好,其他地方更不可能治好。 眼下,他心如死灰,什么都不在意了。 见李贞不说话,李玄明对一旁哭泣的太子妃苏氏道:“照顾好他,朕明早来接他!” “恭送陛下!” 李玄明离开后,苏如意握着丈夫的手,“殿下,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为臣妾和孩子考虑!” ...... 这一夜,李玄明彻夜未眠,在国事和家事中纠缠不休。 可天不亮,朝臣就入宫准备觐见,他这才想起今天有个常朝会,即三日一次的小朝会。 喝了一碗参汤,李玄明感觉有了一点精神,这才更衣步入含元殿。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朝臣悉数到场,参拜之后。 独孤信出列,“臣,有本奏!” ------------ 第三十二章 朝会 “说。”李玄明强打起精神说道。 “昨日,京师发生恶性抢夺事件,造成三人死亡,另有两女被欺辱,臣以为,应将参与作恶之人,集体问罪。”独孤信说道。 此话一出,便有人反对,反对之人不是别人,是现任秘书监,郑国公魏婴! 此人刚正不阿,早年间担任谏议大夫,看谁不顺眼就喷谁,连皇帝也敢喷。 “流民作恶,往小了说,是京官失察,往大了说,是朝廷赈济灾民不力。 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出现这等恶性.事件,若是集体从罪,恐怕会引起民愤。 齐国公,要是出现民愤,该如何?”魏婴冷声道。 “难道就不管了?流民不可怕,可怕的是有贼子从中作梗,到时候京城遍地罪恶,岂能因噎废食?”独孤信皱眉。 “陛下,臣以为,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开仓赈济,先稳住百姓。只治贼首,不治从犯,免得引起民愤。 这些百姓也是走投无路才抢夺粮食,这是国家失察,是天子失职呀!” 魏婴的一番话,怼的李玄明心口疼,他不由想到了秦牧的话。 天子要是神明,世上还有灾难吗? 他比谁都明白,但这话,不能对外说。 “可,就按魏婴说的办。”李玄明疲惫的说道:“不过,京官失察的罪也要治,让三司介入吧。” 独孤信眼神冰冷的瞥了魏婴一眼,随即看了儿子一眼。 独孤锐心领神会,上前说道:“陛下,刁.民的事情好解决,可流民的事情才麻烦。 眼下才秋天,马上就到了冬天,陆陆续续还有流民进京,管得了一时,难道管得了一世吗? 国库本来就不充裕,又接连免除多地税收,再这么下去,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臣以为,倒不如将这些流民引导至其他地方,让地方官认领人数,这样一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麻烦!” 这办法让李玄明眼前一亮,大贞地域辽阔,这些流民放到全国地区,也不算什么。 一个地方分几十人,上百人,也就分完了。 能大大减轻朝廷的压力。 一时间,有不少人附和。 “独孤驸马都尉此法不错!” “此法能解决根本问题。” 不过,很快就有人提出问题,“关中地龙翻身,又干旱,其他地方也不好过,这一场大旱波及数州,这些百姓能往哪里送? 接受了他们,就等于断了其他人的活路。 魏婴也说道:“千里迢迢让百姓过去,岂不是送死?人没到,怕是就死在了路上。 陛下可去看过那些流民? 一个个瘦骨嶙峋,连走路都费力,别说迁移几百里了。 他们抱着生的希望来到了京师,却被无情抛弃,试问,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要是朝廷出力,把这些人送走,没有三五十万贯,根本不可能。 朝廷要是拿得出这些钱来,也不会养不活这些人。” 独孤锐也是恼怒不已,“那总好过郑国公在这里拆台来得好,流民问题总要解决的,不能让他们一直留在京城。” 魏婴捋了捋胡须,淡淡道:“我已经把所有的家产都捐出去了,没有活一千人,也活了八百人,府上也收了十余人。 要是朝臣愿意接收一些人,也能活几千人。 先解决一点人是一点,总好过越积越多。”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朝廷本来就发不出俸禄,拖欠了整整两年,要不是大家都有家底,早就喝西北风了。 再说了,在场的,哪个不是家大业大,养着一帮人。 去养外人,那不吃饱了撑的? 这不,没有一个人敢应的。 李玄明道:“魏婴这个办法不错,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能帮一点是一点。 长卿,你做个表率。 大家也响应响应。 另外,看看下面有哪些州府,县城愿意接纳流民的,这几天做个统计。” 独孤信无奈,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先做表率,才会考虑独孤锐的提议。 他想了想,慎重说道:“微臣已经捐了很多粮食布帛,也收了一些流民,眼下最多再收二十人! 若是再多,全家都要饿肚子。“ 众人都松了口气。 独孤信作为第一功臣,也才收二十人。 他们只能少不能多。 随后,一众郡王,国公,全都出来表率,人数均是二十人。 这个数字,不多也不少,不会伤筋动骨。 只能说独孤信老谋深算,很会做人。 而其余的勋爵,臣子,都是十余人,要么三五人。 这也是好事,能光明正大的蓄仆。 一圈下来,倒也解决了一两千个流民。 李玄明心里好受了一点,但不多。 收留的流民,还不如进来的多。 正如独孤锐所言,冬天才是残酷考验,一旦赈济不及时,必将招致流民大量死亡。 “可还有本奏?”李玄明扫视众人一眼,“没有就散朝。” 李玄明也不给他们继续上奏的机会,而是召集独孤信等心腹大臣来到观文殿。 “这两天,朕要出宫一趟,不在的日子,有什么事情,你们互相商量,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写信过来。” 李玄明淡淡道。 “陛下要去哪儿?” 独孤信皱眉,“微臣愿随行保护陛下。” 紧跟着杜丰年,高圣元也纷纷附和。 还有武将,也是纷纷上前。 “陛下,俺老牛愿意跟随!”泸州刺史,卢国公牛完说道。 “陛下,微臣愿往。”兵部尚书,潞国公沙净秋也出列。 李玄明摆摆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 他本不欲说,但他是一国之君,不能随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便说道:“渭南县,有一个神医兴许能治继业的腿疾,朕打算带继业去看看。“ “陛下, 微臣......” “不用了,眼下朝中事务繁琐,朕此时离京,也是无奈之举,你们若跟朕走了,朝廷岂不乱了?” 李玄明打断了独孤信,随即看向高圣元,杜丰年等人,“有什么事,你们几个商量着来,朕不日就回来!” 随即,他拿出虎符,“传朕命令,京畿道所有将士,保持戒备,加强巡逻! 全都进入战时状态!” ------------ 第三十三章 低声下气的独孤皇后! 如此,内外就再无忧虑。 哪怕李玄明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不会有大碍。 独孤信皱眉,就算是带太子求医,也不至于撂下他。 再说了,区区民间大医,一道圣旨召进宫来就是了,至于亲自出宫吗? 他可是李玄明的心腹,做什么,去哪里,都不会把他排除在外。 莫非,周兆年一事,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 “陛下,既然如此,要不让犬子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独孤信不死心。 李玄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让独孤锐去秦家村? 秦牧非把他给撕了不可! “长卿,统计的事情,就让锐儿主管,让吏部协助。”李玄明起身,“都忙去吧!” 说完,匆匆离去,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没听说渭南县有神医呀!”牛完眼轱辘一转,“俺老牛在渭南县有产业,好些时候没去看了,诸位,先告辞了!” 牛完一溜烟跑了。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长辈在渭南县,好久没去拜访了,我也告辞了!” 不多时,一群人都跑完了。 苦了高圣元等人,要处理政务,根本走不脱,只能看着这些武将去投机取巧。 独孤信走出观文殿,招来儿子,“咱家在渭南县是不是有产业?” 独孤锐一愣,“爹,咱们家没有。” “现在有了!”独孤信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 李玄明来到东宫,见李贞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也不愿意向李贞低头,直接让人把他抬上了马车,“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哪怕死路上都行,就是不能死东宫!” 苏如意哀求,可没用。 想跟随,李玄明也不许。 上了马车,李贞面如死灰道:“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 “朕是怕你母亲伤心,要不然,你就算烂在东宫,朕也不管!”李玄明说完,便不再理他,而是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李贞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震天响的呼噜声传来。 鱼朝恩小声的道:“殿下,奴婢求您了,别再刺激陛下了,这些日子,陛下吃不好,睡不好,昨夜又通宵达旦的批阅奏折,没有合眼。 陛下不是不在意您,他要是不在意您,又怎么会带您求医呢? 万不能误会陛下呀!” 李贞愣住了,心中涌现一丝惭愧,随即将头偏向一旁,“孤,不信!” 他脑子里全都是李玄明的不耐烦,全都是他的不满意。 不管他怎么做,都得不到一丝认可。 鱼朝恩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 李玄明睡了一路,醒来时已经抵达秦家村。 虽然还是困倦,但已经好多了。 这一次村口的民兵没在阻拦,孙武都能刷脸了。 “把那孽子抬下来,让他自己走。”李玄明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下。”李贞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也不许王福安搀扶。 李玄明道:“这里是秦家村,是一处世外桃源,这里的人,不知道朕的身份,也不许你泄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许你目中无人,明白吗?” 李贞皱眉。 秦家村? 渭南县的秦家村? 周兆年口中那个世外桃源? 他左右看了看,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谁能想到,这群山之间的穷乡僻壤间,居然有如此繁华的村落。 不,这已经不是村落了,比上县还繁荣。 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工整。 这路,这房子,还有这里的百姓,似乎都不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父亲要包庇老四了。 一时间,眼神复杂,心情更是低落,几乎站不稳脚。 要不是王福安及时搀扶,怕是当场摔倒在地。 李玄明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朝着秦牧家中走去。 当李玄明抵达秦牧家中的时候,秦牧已经在门前等候,他拱了拱手,“伯父!” 李玄明也点头示意,然后让鱼朝恩从马车上搬了一些礼物下来,“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鱼朝恩打开箱子,里面有不少书,都是珍贵的孤本,还有一些金银。 秦牧蹲下翻看书籍,也是一喜,“书我收了,金银就免了!”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学院那些孩子们的,别搞错了!”李玄明傲娇道。 “那行,我就替孩子们谢过伯父了。”秦牧也没矫情,乐滋滋的让胖虎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搬运进去。 李贞打量着秦牧,微微皱眉,这个年轻人跟父亲很熟? “长乐情况如何?” “昨天夜里有点发低烧,挂了水,已经退烧了,情况还算可以!”秦牧说道。 这时候,独孤皇后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丈夫,也是急忙迎了出来,“二郎!” 看到母亲从秦牧家中出来,李贞也懵了,“母,母亲,您,您怎么也在这里?” 独孤皇后扭头看着李贞,也是惊讶,“继业,你怎么也来了?” 李玄明解释道:“带他来秦家村看看,兴许陈大医能治好他的腿疾,要不然,他天天在家自怨自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让他变这样的!” 听出了丈夫口中的抱怨。 独孤皇后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摇摇欲坠,满脸委屈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随即看着秦牧,央求道:“秦,秦牧,这是我儿,李继业,今年突然害了一场病,然后腿脚就出了问题,你能帮他看看吗?” 她有些紧张,毕竟从昨天开始,秦牧就没怎么搭理她。 昨天夜里,珊瑚也把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她这才知道自己错了。 不过,李继业的腿疾,也是她的心病,要是秦牧能治,必然能让李贞脱胎换骨。 “秦牧,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只要你能只好继业,我可以......” 秦牧抬手,打断了她,“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长乐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对他哥哥袖手旁观。 但能不能治,我不敢保证,只能先让老陈诊治再说。” “谢谢,太谢谢了!”独孤皇后不住的感谢。 可秦牧却没什么表情,对黑妞道:“妹子,你去把老陈请来,就说,又来了个棘手的病人!” ------------ 第三十四章 信我者生,不信我者死! 见母亲如此低声下气,李贞也是一阵恼火,“娘,咱们家的大医都治不好,这乡野村夫又怎么能治? 您又何必低声下气的求他?” 秦牧扫了他一眼,小年轻,还挺傲,“黑妞,回来,他不治了。” “哦!”黑妞乖乖的回来,气鼓鼓的看着李贞,小声嘟囔道:“什么人呐,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他还傲上了!” 虽说,看在李长乐面子上,秦牧不会袖手旁观,但他也不是滥好人。 爱看看,不看滚! “混账东西,你有什么可傲的?”李玄明气的血压都高了,指着李贞骂道:“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老子就不会带你来这里。” “继业,不可以对秦牧无礼!”独孤皇后也板起了脸,“秦牧是咱们家的恩人!” 秦牧也懒得看他们的家庭伦理剧,“信我者生,不信我者死,你这样的,我治不了!” 说着,就往村委会去了。 这两天在秋收,村里都忙坏了。 他这个村长可不能偷懒。 “秦牧!” 见秦牧头也不回的走了,独孤皇后气的一跺脚,却不敢对秦牧发火,而是罕见对儿子发火道:“他是能救你命的人,你知不知道?” 李玄明失望不已,“无可救药,你执意寻死,我.....不会再奢求什么。” 他再三警告过李贞,不能目中无人,可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一般人也就罢了。 可秦牧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连他都要慎重对待。 这一刻,他不是失望,而是绝望了。 李贞不解,为什么父母要对一个乡野村夫如此在意。 直到他看到了珊瑚。 “你怎么也在这里?”看着妹妹,李贞大脑宕机。 方才的一切,珊瑚都听到了,但是没出来,这会儿秦牧走了,她才过来,把李贞拉到了一边,“大哥,这件事说来话长......” 珊瑚长话短说,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李贞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那秦牧,救了你跟长乐,还救了咱爹?” “对,所以,秦大哥他真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珊瑚叹声道。 李贞神情复杂,他没想到,这小小的秦家村,居然有这样的人才。 压下心中的震惊,他强忍着头晕道:“带我去看看长乐!” 珊瑚搀着他,来到了房间,看着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纱布的妹妹,李贞也是满脸担忧,“傻妹妹,至于吗?你若是真不想嫁给独孤锐,可以来找我!” 长乐苦笑,“表哥跟你关系莫逆,又是你的死忠,我找你,有用吗?” 李贞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确实,独孤锐是他的心腹死党,在他眼里,亲上加亲是一件好事,就算长乐找他,大概率还是会劝她妥协。 独孤皇后打断道:“先不说这件事,长乐,你能不能劝劝秦牧,让他给你大哥治一治?” “娘,秦大哥的脾气,您也知道,宁折不弯。”长乐叹了口气,“况且,他也说的没错,信他者生,不信他者死,他可不在乎你是谁。 就算大哥坦白自己的身份,他也并不会高看一眼!” “他凭什么这么高傲,连天潢贵胄都不放在眼里,那他总怕死吧?”李贞咬牙道。 “哥,你不懂秦大哥,他的傲藏在骨子里,并不为权贵折腰。这秦家村住着的都是穷苦的百姓,他却能笑脸相待,对谁都是恭恭敬敬的,却唯独不会对权贵赔笑。” 长乐道:“他能不能治好你,我不知道,但他出手,肯定比宫中太医更有把握。” “你一会儿去给秦牧道歉,求他给你看病,你要不去,以后就别叫我娘了。”独孤皇后也狠下心来。 李贞都这么糟糕了,还在这里自持身份。 当年李玄明还不是皇帝的时候,都能礼贤下士,跟将士们同吃同住,他凭什么傲? 对能救命的人傲,是最愚蠢的。 真正的王者应该会想尽办法折服他,为己所用,而不是得罪他,把他往外推! 李玄明也盯着他,要是李贞低不下头,那他真的会彻底放弃。 这样的人,就算日后当了皇帝,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李贞叹了口气,实在不忍母亲失望,而且秦牧是他们家救命恩人。 自己的确没资格傲气。 “好,我一会儿给他道歉。”李贞道。 李玄明冷哼一声,神色柔和些许。 独孤皇后也松了口气,“记住了,态度诚恳些,不管秦牧能不能治好你,明白吗?” “是,儿遵命!” ...... 秦家村的晒谷场上,晒满了黄澄澄的稻谷,秦牧深吸口气,“嗯,是丰收的气息!” 身后各级干部手里都拿着小本本做记录,随时要把秦牧的讲话记录下来。 秦牧蹲下抽查稻谷,剥开稻壳,放了一粒到嘴里,“今年的谷子很饱满,不错!” 赵红棉道:“都是村长高瞻远瞩,提前修建了水库蓄水,要不然今年,咱们村肯定减产!” “对,都是村长的功劳!” 秦牧摆摆手,“我只是提出方案的人,执行方案的人还是你们,等丰收结束,我一定论功行赏!” 众人都是满脸喜色,秦牧说论功行赏,那一定不会有假。 “老徐啊,你觉得今年,咱们村能收多少粮食?”秦牧看着一旁的徐远。 他是明斋先生的第四子,字仲季。 是秦家村罕见的复合型人才,既能做文章,又能种地,秦牧眼中的宝贝疙瘩,更是秦家村村委会的农业主管。 徐远蹲在地上,“咱们秦家村位置不好,田地也少,虽然开垦了梯田,但是可用耕地,依旧不足以养活全村人。 不过我预估,今年咱们村的收成应该同比上涨一成五左右。” 秦家村原有耕地不足两千亩,后来秦牧来了,把周围的有主山林全都买下来,扩充到了八千亩。 而其中六成是旱地,种不了稻谷。 经过科学化的种植,一亩收成也不过两百.斤,也就是六千四百石,远不够五千多人吃一年。 而且,徐远这时候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我还发现,最近村子里蝗虫数量暴增!” ------------ 第三十五章 蝗灾要来啦! 秦牧扫了一眼。 发现晒谷场的确多了一些小蚂蚱,“应该是秋收的缘故。” “不,在收稻之前就有这种迹象了。”徐远严肃道:“为此,这些日子,我还在山林调查了一番,去了村外,发现这不是单独现象,而是普遍的现象。” 说着,他让人拿来了一个桶,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蝗虫,“这是村外抓的,大概五亩地的样子。 咱们村实行分区制度,虫害一直控制比较好,可近来有失控迹象。 咱们的国树,也遭到了蝗虫啃噬。” 秦牧闪过一个可怕的场景,“你是说,蝗灾?” “对,就是蝗灾。”徐远重重点头。 村干部也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蝗灾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可是大灾。 “徐主管,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个村干部道。 “不会,这两年,我一直在做记录,也翻阅了县志,其实去年就有蝗虫迹象了,不过去年没有今年旱的厉害,所以并不明显。 我有八成把握,会闹蝗灾,所以咱们村必须要趁早做准备,要不然,明年必然大减产!” 艹! 秦牧骂了一声。 徐远为人严谨,肯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声音,“你说什么,京师要闹蝗灾?这话可不能乱说!” 秦牧皱眉,就看到李玄明三人走来。 “伯父,你怎么来了?” 李玄明自然是来找秦牧问策的,流民的事情不解决,他哪有心思休息? 结果刚过来,就听到了徐远的话,差点没跳起来。 “出来散步,恰好经过这里。”李玄明肯定不会说自己是专门来找他的,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急忙问徐远,“你方才说,京师要闹蝗灾,是真的?” “有七成把握。”徐远说道。 李玄明头皮都麻了。 孙武道:“你是谁,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徐远也没解释,只是对秦牧说道:“村长,不管有没有,咱们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秦牧点点头,“现在全村进入戒备状态,传我命令,召集所有村民,抓捕蝗虫。 每一斤蝗虫可以来村委会兑换三个铜钱,来者不拒!” 闻言,村干部都急了。 “村长,保护村子,人人有责,这怎么还给钱呢?” “就是,这是大家的家园,岂能给钱?” 秦牧摆摆手,“这你们就别管了,这蝗虫我有大用,快点去通知,越快越好,咱们必须在蝗灾来临之前,把这些害虫一网打尽。 而且,从现在开始,我是蝗灾指挥长,老徐就是副指挥长,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违抗者,村规处置!” 村干部无奈,只能急忙去通知村民。 徐远则是对秦牧的信任而感动,“谢谢村长。” “老徐,在咱们攻克蝗灾之前,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咱们村,可不止有粮食,还有果树,茶树。 咱们必须打赢这一场秦家村财产保卫战!” “是,村长,保证完成任务!”徐远也是斗志满满,随即快步离开。 李玄明压下心中的焦虑,问:“你怎么这么笃定一定会有蝗灾?若没有呢?” “有损失吗?”秦牧反问。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提前防备呢?就算今年没有,未来呢?我这也算是提前操练,日后要是碰上蝗灾,也可以从容面对。“ 秦牧笑了笑,随即解释道:“而且,大旱往往伴随着蝗灾,这是有依据的。” “怎么说?” 李玄明三人竖起了耳朵。 “首先,蝗虫是一种喜欢温暖干燥的昆虫,干旱的环境对它们的繁殖、生长发育和存活有许多益处。 其次,蝗虫通常将卵产在比较湿润的土壤中,干旱年份,水位下降,土壤变得坚实,含水量降低,地面植被稀疏,这使得蝗虫产卵数量大为增加! 最后,长时间干旱气温升高,大大提高了虫卵破壳几率。 所以蝗灾形成很难被预测,但有迹可循。 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河床边看看,是不是有很多蝗虫!” 别人说,李玄明不一定信,但是秦牧说的有理有据,由不得他不信,他第一时间让孙武去调查。 孙武也是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玄明这心情,就跟做过山车似的。 可秦牧却没有在意,他能力不大,能做的,就是守护这一村百姓,让他们衣食无忧。 检查了稻谷,秦牧又去检查水果收成,新鲜的水果去掉分给村民的,剩下的都拿来制作水果罐头,这玩意在冬天卖的特别贵,算是秦家村其中一个产业。 “这些水果都运哪里去?” “秦家村水果罐头制造厂。” “水果罐头?” 秦牧点点头,也没过多解释,而是围着村子转了一圈。 这不,一晃眼就到了晌午,秦牧道:“咱们回去吧,黑妞肯定做好饭菜等咱们了。” 李玄明点点头,他此时此刻真是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而就在这时,孙武气喘吁吁跑回来,“爷,真的,秦牧说的是真的,河床,河床边,全都是蝗虫,密密麻麻的......” 李玄明登时就急了,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关中大旱,粮食都快绝产了。 地龙翻身,百姓家园被毁,背井离乡。 现在又冒出个蝗灾,这真是要把大贞往死里逼呀。 可能让他稍稍喘息? 老天爷,难道真的这么不待见自己? 接踵而来的灾难,让李玄明都有些崩溃,他看着神色了然的秦牧,也没了往日的傲娇,“秦,秦贤侄,你,你可有应对蝗灾的办法?” “有是有,不过,要看这一场蝗灾的范围有多大了,如果只是小范围的蝗灾,倒还好办。 如果是大范围的蝗灾,那就难咯。” 秦牧叹了口气,“眼瞅着就要冬天了,要是在来一场蝗灾,百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李玄明心沉了下去,说道:“秦贤侄,只要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麻烦,我,我......” 秦牧一闲云野鹤,既不愿意当官,也不爱财。 唯一想要的,兴许就是长乐了。 他若是把长乐当成一种筹码,不仅不会让秦牧高兴,反而还会让秦牧看不起他。 不过,他想要守护秦家村的心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道:“我一定会向陛下奏明,为你请功,保你光宗耀祖!” ------------ 第三十六章 消渴症 秦牧满头黑线。 “你要给我请功,还要让我光宗耀祖?” “这难道不好?如此一来,你不就能安稳的守护秦家村了?” 秦牧差点没跳脚,“谁稀罕皇帝那仨瓜俩枣,我就想安安稳稳的生活,种种地,发点小财,你少害我! 再说了你又不是皇帝,这么多事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小子,说谁狗拿耗子呢?”孙武气的吹胡子瞪眼。 鱼朝恩也劝道:“秦公子,我家主子也是一片好心。” “屁的好心,他就是想坑我!”秦牧说什么也不干,对李玄明道:“你想让我当官,没门,治理蝗虫的办法我有,但你别想撬开我嘴!” 说完,黑着脸走开了。 他要不是长乐的父亲,秦牧早就把他轰出秦家村了。 “这小子,属狗的,黑白不分,见人就咬!”李玄明脸都气绿了,扭头看着孙武,忍不住问道:“为我卖命,就这么难过?” 孙武吓得缩了缩脖子,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能为您卖命,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玄明气得不行,但是没办法,只能屁颠颠的跟上去。 回去后,秦牧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躲他跟躲瘟神似的。 李玄明也恼了,他就不相信,没了他秦屠夫,还能吃得了带毛猪。 他写了一封信,递给孙武,“尽快送回去,交给高圣元等人,让他们着手准备抗击蝗灾,务必要把蝗灾扼杀在微末之时!” 孙武拿着信就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李玄明这才稍稍喘息。 “爹,吃饭了。”珊瑚跑过来道。 李玄明点点头,来到了饭厅。 秦家的桌子四四方方的,可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而且不是分餐制,比宫廷那种分餐制,更有家的感觉。 他扫了一眼,发现主位并没有人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秦牧这小子,傲归傲,却并不目空一切。 相反,他非常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前提是,不让他当官! 只要顺毛捋,肯定不会炸毛。 “秦牧,我......” “吃饭,不谈其他的。”秦牧一句话就把他想说的给堵死了。 恼的李玄明埋头干饭。 独孤皇后还是第一次见丈夫吃瘪成这样,是又好笑又无奈,但她也不敢吭声。 她甚至还夹了一个鸡腿到秦牧碗中,“秦牧,这两天辛苦了,多吃点!” 独孤皇后特地亲近,秦牧也能感受到,再怎么生气,她也是长乐母亲,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多谢伯母。” 珊瑚黑妞坐一块,二女也是埋头干饭。 唯有李贞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也没人招呼他吃饭。 没有陛下和娘娘的准许,王副安也不敢搀扶。 这时,李贞走到秦牧跟前,站稳身体,拱手道:“秦,秦兄弟,上午是我错了,请你原谅。 我并不是瞧不起你,只是不知真相,才会口出狂言。 为人子女,见到母亲受委屈,自是受不住的。 还请你谅解!” 独孤皇后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李玄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吃着饭菜。 气氛有些尴尬。 李贞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他以为是自己态度不诚恳,于是微微躬身,准备再说一遍。 这时,秦牧拍了拍他的臂膀,道:“你是豪门贵族的公子,我是乡野村夫,你瞧不上我,也很正常。 不过,你能维护母亲,也算孝顺,本心不坏。 前事不提,就此揭过。 黑妞,给他一副碗筷。” 黑妞给李贞递上了碗筷。 “谢谢!”李贞一喜,急忙道谢。 秦牧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谢秦兄弟!”李贞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看了一眼父母,这才挨着秦牧坐下,原本尴尬的氛围,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李玄明也暗暗松了口气。 李贞还能低头认错,说明还有救。 独孤皇后也是暗暗高兴,只要秦牧消气,治疗的事情,就有戏了。 饭后,秦牧正在喝茶消食呢,珊瑚推着李贞来到了跟前,“说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要面子,还是要健康?” 李贞身为太子,道歉就已经够难为情了,眼下还要恳求秦牧给自己治疗,确实有些拉不下面子。 可如果秦牧真的能治好自己呢? “秦,秦兄弟,可,可以恳请你替我诊治一二吗?” 李贞脸上火烧一样。 “好说。” 李贞都道歉了,秦牧也不会继续端着,总要给年轻人一次机会不是? “黑妞,去把老陈请来。”秦牧说道。 这一次黑妞顺利把陈器请来了,“村长,病人呢?” “他。”秦牧一指李贞。 陈器点点头,随即给李贞把脉,又问了很多问题。 他让李贞卷起左腿袴,看着水肿的脚踝,轻轻戳了一下,顿时凹陷下去。 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来,测个血压!” 陈器拿出了手捏式血压器。 李贞不明所以,却还是听从指挥。 李玄明夫妇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在一旁看着,不由担心起来。 稍许,陈器眉头紧皱,“高压200,低压110,这都三级高血压了,难怪头晕目眩。 要不是他还年轻,那两次晕倒,不死也要瘫痪!” 李贞咽了口唾沫,“陈,陈大医,这高血压是什么病?” “肝阳上亢,但你这个不只是纯粹的肝阳上亢那么简单!”陈器指着他的脚道:“普通的肝阳上亢,可不会让脚水肿。” “您知道是为什么引起的?”李贞心中生出一丝希望,不由用上了敬语。 独孤皇后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陈器看着秦牧,“村长,您觉得呢?” “八成是血糖有问题!”秦牧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糖尿病了呢? 你这是典型的糖尿病足,不过,还不算严重,这要是再严重一些,你这脚会一直烂,烂到只剩下骨头,然后要被迫截肢保命。 它还能引起一系列并发症,那才是最可怕的!” “糖尿病是什么病?”李玄明皱起眉头,他也翻阅过医药经典,却没有相关的记载。 “消渴症,但他这个不是消渴症,是比消渴症更加严重的糖尿病。你可以理解为,糖尿病是从消渴症发展过来的,有关记录很少。 如果用治疗消渴症的房子来治疗糖尿病,能减缓病情,却不能根治!”陈器解释道。 李玄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独孤皇后也没想到,秦牧居然能精准说出这个病的名字,那岂不是说能治好? 她顿时激动起来,“陈大医,那我儿,可能康复?” ------------ 第三十七章 李贞的救命稻草!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陈器。 这一点至关重要。 甚至,就连长乐都起身走出房间。 秦牧听到响动,也是飞快的跑过去,搀住了她,“你怎么起来了?” “躺两天了,实在受不了了。”长乐轻轻摇了摇秦牧的手,“别生气嘛,秦大哥。” 秦牧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让黑妞推来了一个轮椅,“来,坐下去,我推你走。” 当着父母的面如此亲昵,长乐虽然害羞,却也不在乎了。 她死过一次了,什么都看明白了。 “你怎么不躺着休息?”独孤皇后也急忙过去,似乎根本没看到二人刚才的亲昵。 “透透气,只要不牵扯伤口就行。”秦牧道。 独孤皇后不说话了,秦牧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秦大哥,我大哥这病,有把握吗?如果没有,也别勉强,这一年,我爹娘已经寻遍了名医,也没有将他治好!” 长乐是担心秦牧被架,这才不顾伤势出来。 大哥的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若秦牧治得好,自然皆大欢喜,若治不好,他也不希望他们将怨气洒在秦牧身上。 秦牧笑了笑,“你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随即,扫了李玄明夫妇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李贞的身上。 此时的李贞,就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就等秦牧最后的宣判。 是生是死,都在一句话中。 “你这个病,应该从小就有兆头了,对吧?”秦牧想了想,问道。 “对,约莫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但是问了太......大医,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没在意。 后来,我身体越发不适,只以为是太操劳了,并未在意。 直到八个月前,我突然昏迷,等痊愈后,腿就肿了,至今未痊愈.....” 李贞激动起来,没想到秦牧居然知道他这个病从小就有苗头,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自己所有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 毕竟看了这么多太医,也没有一个能说的这么清楚的。 而秦牧就像是亲眼看着他的发病过程一样。 “果然如此,毕竟你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你这个病应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秦牧说道。 李玄明皱眉道:“秦牧,你说他这个病,是娘胎里带来的,这怎么可能?他小时候,一直很健康,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 独孤皇后也被秦牧的一番话,给弄得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得病多了去了,而这种病,一般由基因决定,绝大多数都是父母遗传。 只有少数人会因为饮食和作息不规律患病。 而有些人,哪怕什么都不吃,按时休息,也会得这种病。 只是早晚问题。 因为他们父母遗传给他的基因,就注定了他们比别人有更大的概率患这种病。”秦牧解释道。 独孤皇后不知道什么叫做基因,但她听出来了,“你是说,继业这个病,跟我们有关系?” 秦牧点点头,“你们不一定有问题,但是你们祖上说不定有类似的疾病,这种病也会隔代遗传,你们可以查一查祖上是不是有人有类似的病症。” 闻言,李玄明蓦地一震,想到了什么,“我爹,我爹也有这种毛病,但他不是年轻时候才有,而是晚年才腿脚不便利,大医给他诊断也是肝阳上亢, 服药也是时好时坏的。” 秦牧点点头,“那就对了,不过这种先天遗传的病,想要根治,很难很难。 但是让他控制病情,恢复正常生活,不是问题,但需要时间!” 李贞不敢相信的看着秦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笃定的给他一个答案。 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自己这病,是父母给的,是祖宗的遗传。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哭。 “秦兄弟,我,我真的可以痊愈?”李贞激动地抓住了秦牧的手。 秦牧拍了拍他的手背,也没堵死他的希望,“你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接下来,你就在秦家村呆着,直到让你正常生活为止!” “好,我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李贞激动万分,转头看向母亲,“娘,您听到了吗?” 独孤皇后也是喜极而泣,“听到了,娘听到了。” 李贞又看了一眼父亲,见他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内心也是稍稍失落。 可他没有看到桌子底下,李玄明攥紧的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长乐由衷为大哥高兴。 珊瑚也抹泪道:“太好了,大哥终于可以摆脱病痛折磨了。” “老陈,先把他血压降下去,这么高容易出事。”秦牧说道。 陈器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了几颗药丸,“算你运气好,这是我最新研制出来的降压药,见效快,持续时间长。” 等李贞服药后,秦牧让胖虎把李贞带去医院配合陈器做更加全面的检查。 解决了这件事,秦牧并没有邀功,而是交代黑妞看好长乐,就去村委会忙碌。 凉亭之中。 李玄明对妻子道:“你觉得秦牧这个人,怎么样?” 独孤皇后道:“起初,我瞧不起他,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走眼了,秦牧有才,而且,有大才。 他为人也不错,虽然有些高傲,但只要不触犯他的逆鳞,挺好说话的。 抛开身份不提,他和长乐,是绝配。” 李玄明点点头,“出身卑微不是罪,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那你的意思是?” “我也在头疼,锐儿那边怎么办?”李玄明揉了揉脑袋,也是纠结万分。 秦牧做了这么多,他要是再为了一点面子,就说不过去了。 他李玄明的心也是肉长的。 独孤皇后叹了一口气,“大哥那边我来解释,你别为难,事已至此,总不能继续棒打鸳鸯,我可不想再担惊受怕一次!” 她现在一闭眼,全都是长乐自戕的画面,实在是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 李玄明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我没逼你!” 独孤皇后白了丈夫一眼,“二郎心里此时正在偷着乐吧?” “谁说的,我没有!”李玄明嘴硬道。 独孤皇后哼哼了一声,“二郎心里高兴的时候,总会眯起眼睛掩饰自己的内心。 还有啊,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李玄明干笑一声,他心里的确挺高兴,但他可不能表现出来,随即握住妻子的柔荑道:“阿茹,儿女都是咱们上辈子欠下的债,我也是无奈呀!” 而此时,秦牧也不知道两口子的密谈。 他正在广场上,对全体村民发表讲话! ------------ 第三十八章 抓蝗虫啦! “乡亲们,近期村子里蝗虫变多,疑似有蝗灾的征兆,为了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特地发动全村抓捕蝗虫。” 秦牧手里拿着大喇叭,“一斤蝗虫三个铜子儿,有多少收多少,全都送到村委会来,由赵妇女主任统计。” 闻言,众人都纷纷摇头。 “村长,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园,抓捕蝗虫哪能要钱!” “就是,我爹娘要知道了,非揍我不可。” 听到这话,秦牧笑了笑,压了压手,安抚住情绪激动的众人,“这蝗虫用来喂养鸡鸭鹅再好不过了,吃了蝗虫的鸡鸭鹅,能下更多的蛋。 一斤蝗虫三个铜子儿,而吃了一斤蝗虫的鸡鸭鹅,起码能下三个蛋。 一个鸡蛋是十文(大灾年代的价格),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会亏的。” 秦牧记得一篇文章,家禽长一斤肉,平均需要五到十斤饲料。 大贞的鸡,基本都是土鸡,生长比较慢,不是那种纯粹的肉鸡。 但鸡蛋是硬通货,怎么都不够卖的。 村内还有养殖场,每日的饲料支出都要不少钱。 有了蝗虫,能省下很大一笔钱。 “那也不能够。” “就是,俺们家里养了鸡鸭鹅,自行去抓就是了。” “村里的鸡鸭鹅卖了钱,最后还是分红给咱们!” 见他们不同意,徐远说道:“要不然,就把他们抓的蝗虫记录起来,等生了蛋,直接以蛋补给他们。” 秦牧一听,“这个办法好。” 跟乡亲们一说,都赞同这个办法。 秦牧笑了笑,“好,那就这么办,但是记住了,蝗灾的虫子,是有毒的,不能吃!” “是,村长!”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便带着网兜漫山遍野的去抓蝗虫。 而这时候,明斋先生走了过来。 秦牧见状,也是急忙迎了过去,“徐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蝗灾要来了?”明斋先生问。 “看着情况,应该是。”秦牧叹了口气。 “不做点什么?”明斋先生又问。 “人微言轻,算了。” 秦牧没有出风头的想法,尊重他人命运,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 明斋先生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他就喜欢秦牧这种性格。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从不玩虚的。 “通知一下十里八乡吧,能听进去算他们命好,听不进去,算他们倒霉!”明斋先生道。 “好。”秦牧点点头。 随即,就看到学院里,孩子们一窝蜂冲了出来。 “徐老爷子,这是......” “孩子们也是秦家村的一份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理应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们吃的喝的,都来自村庄,需要感恩才是!” 秦牧笑了笑,“先生说的是。” “逸云,以后的路,想好了吗?”明斋先生突然问道。 逸云是他给秦牧取的字,意为一朵隐居飘逸的云。 秦牧淡泊名利,是个闲云野鹤,此二字非常适合他。 秦牧看着忙碌的众人,“徐老爷子,对着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来说,吃饱喝足,一日三餐,老婆孩子热炕头,无病无灾活到老,就是顶级的人生了。 不一定要跌宕起伏,才是人生。 若有人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阻拦。 甚至,我还会帮他们一把。 可如果他们只是想留在这里,我也不驱逐。 我不是圣人,弄一个这个大的村庄,就为了过一过当村长的瘾。 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只是想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建设一个世外桃源,去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仅此而已!” “你一身本领,窝在这里,着实可惜了。”明斋先生惋惜道。 “别人也是这么想您的。”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听说你家里最近来了客人,可不可以让老头子也凑个热闹?” “当然可以,扫榻以待!” 秦牧跟明斋先生是忘年交。 四年前,老先生带着几个儿子无意间路过秦家村,便被秦家村的种种所吸引。 跟秦牧交谈之下,更是留在秦家村做客。 这一待,就是整整四年。 可以说,他亲眼见证了秦家村的变化,也给了秦牧很大的帮助。 他也没少借用徐家的力量,协助秦家村完美蜕变。 他那一身本领,对秦牧可谓是倾囊相授。 即便秦牧身为穿越者,拥有长远的目光,却也被折服。 他觉得,自己只是拥有了超前的眼光,并没有拥有超前的智商。 小看这个时代的人,必然会吃大亏。 所以,他也算是明斋先生半个学生。 他想行弟子礼,但是明斋先生不许,坚持平辈相交。 走之前,老先生还说,“这几天,我徐家就要举族搬迁过来了,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求之不得。”秦牧也是一喜。 徐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家族,但是有明斋先生在,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敢小觑。 徐家后辈也是人才济济,秦牧早就眼红了。 要是多来几个跟徐远一样的人才,那才好呢。 至于,徐家人会不会抢夺村子的掌控权? 别傻了,几百人也配? 目送明斋先生离开,秦牧也是心情大好。 四年了,可算拿下这老头,彻底将老头跟秦家村捆绑在一起。 他不能一个劲麻烦琼国公府,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一下午时间,全村人就抓捕了近八千斤蝗虫。 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看来,蝗灾已经爆发了,还好我们发现及时,要不然,就惨了。”秦牧对徐远说:“不过,八千斤平摊在几千亩土地上,并不算多,所以我估计,眼下只是刚开始,未来几天,蝗虫肯定会越来越多。 安排民兵彻夜巡逻,家中有男丁的,晚上都出来抢割粮食,两天内,务必把粮食收割完毕!” “是,村长!” 安排完工作后,秦牧也是浑身疲惫,回到家中,黑妞正在厨房忙碌,珊瑚在一旁帮忙,独孤皇后也没闲着,在一旁打下手,看起来颇为和谐。 只有李玄明,跟大老爷似的,坐在凉亭喝茶。 看到秦牧,他招了招手,“秦小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秦牧都累成狗了,哪有功夫搭理他,“我先去看长乐,有什么晚点再说!” 李玄明哼了一声,傲娇道:“小子,你要是不过来,我保你后悔!” ------------ 第三十九章 心照不宣! 秦牧都懒得理他,径直走到了长乐的房间。 “看看,这小子什么态度,就这么对我!”李玄明气够呛,自己本来还说,同意他跟长乐呢。 就这态度,他让长乐当老姑娘也不嫁他。 “爷,消消气!”鱼朝恩一边摇扇,一边替秦牧开解,“您没听黑妞说吗,村子里人人都在抓蝗虫,忙得不可开交,秦公子肯定是累了!” 李玄明心里不是滋味。 他可是皇帝,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无视过了? 现在倒好,人鸟都不鸟他。 自己还眼巴巴的要把闺女送他。 这不犯贱吗? “等着,总有一天,让你跪着叫我爹!”李玄明心里这么想。 不多时,黑妞做好了饭菜。 秦牧让胖虎又抬了一张桌子拼在一起。 李玄明好奇,“怎么,还有人要来?” “嗯,一个长辈要过来做客!” “你还有亲戚在世?”李玄明问。 “死光了。” 秦牧也没解释太多,而是把自己珍藏了几年的酒拿了出来,还没揭开盖子呢,李玄明就嗅到了香气,咽了咽唾沫,但嘴上还是说,“朝廷禁酒,你不知道?” “皇权不下乡,他管不到这里。”秦牧都服了,这老登怎么这么多事,喝个酒也逼逼叨叨的。 李玄明咬牙道:“你总有一天死你那张嘴上。” “我说的不对吗?勋贵不喝酒?还是紫薇城里的皇帝不喝酒?” 秦牧不屑一笑,“百姓有粮食酿酒吗?十斤粮才得一斤酒,又有几个百姓舍得这么铺张浪费? 皇帝让百姓爱惜粮食,却从不管勋贵,这算的哪门子禁酒令?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真真可笑。” 独孤皇后见丈夫脸色不好,急忙道:“不说这个了,秦牧,我也做了几个菜,你到时候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秦牧笑着点点头,“好!” 李贞也过来了,吃了陈器的药,他感觉自己好了许多,虽然走路还是疼,但他已经看到康复的曙光。 “秦兄弟,这话在咱们面前说说可以,但千万别对外说,要不然,很容易出事的。”李贞苦笑提醒秦牧。 李玄明哼了一声,“有这么多意见,为何不出仕,见了皇帝,不就都能说了,何必在我这里发牢骚?” 秦牧叹了口气,这老登,挖空心思想让自己出仕,他可不能着了道。 正想着呢,门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逸云,我来了!” 众人循声看去,就看到一个年过七旬,鹤发童颜,精神抖擞的老者走来。 这老者手里还带着下酒菜,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徐老爷子,来就来,带什么礼物!”秦牧急忙迎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凉菜。 长乐,珊瑚也甜甜喊道:“徐老爷子!” “小荔枝,小山竹,有些日子没见了。”明斋先生虽知道她们的真实名字,却依旧喊着之前的化名。 “徐老爷子,此前没用真名字示人,还请见谅!”长乐也是满脸歉意。 “你受了伤,就不要多礼了。”明斋先生摆摆手,“叫什么不重要,就是一个代号罢了,人好才是关键。”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李玄明等人,“哎呀,真是贵客!” 李玄明暗暗紧张,他怎么也没想到,来访的,居然是明斋先生。 更要命的是,自己年轻的时候,造访过他。 秦牧急忙介绍道:“这二位是长乐的父母,这是长乐的大哥,李继业!” “晚辈见过徐老爷子!”李贞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前文坛的执牛耳者,但秦牧对他这么尊重,他也不能失礼。 李玄明也起身,拱手,“老先生,久仰久仰!” “你可是秦小子家的贵客,我可受不起哟!”他一语双关的道。 李玄明心沉了下去,这摆明就是认出他了。 但似乎,他并没有戳破自己的意思。 “老先生德高望重,自然受得起。”李玄明回道。 秦牧听出了一丝不对,他认识明斋先生? “徐老爷子,您认识伯父?”秦牧问道。 “不认识,萍水相逢。”明斋先生笑呵呵的说了句,又看了看长乐,“丫头,看来,好事将近了,你到时候可要请我喝喜酒!” 长乐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却没有否认,轻轻点头,“那您老,可要坐上座!” “哈哈,好!”明斋先生点点头,他很是喜欢李长乐,当初就觉得这丫头有灵气,他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他的女儿。 不过,他不喜欢李玄明,而且是打心底不喜欢。 要不然,李玄明继位的时候,他也不会写文章大骂李玄明。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心照不宣的和李玄明一样,装作互不相识。 秦牧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酒,除了长乐和李贞,见者有份。 透彻的酒液撒发着浓郁的酒香,孙武咽了口唾沫,“这什么酒,好清澈,比西域的三勒浆还要透彻。” “这叫做白酒!”秦牧说道。 “白酒?虽然形象,却不够好听。”孙武呷了一口,那浓烈的味道,顺着喉咙烧了下去,他一个激灵,顿时面色涨红。 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哈了一口气,“好烈的酒,感觉流淌过的地方跟着火了一样,那劳什子三勒浆,给这白酒提鞋都不配!” 李玄明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烈?” 李贞也爱酒,此时也是不住的咽唾沫,“秦,秦兄弟,能给我倒一些吗?” “想死你就喝!”秦牧淡淡道。 李贞吓得一哆嗦,“那算了,我不喝了!” 明斋先生端起酒杯,自顾自的尝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哈了一口气,“这酒堪称天下之最,白酒之名也是恰到好处。逸云,你说过,这人就像是这白酒一样,要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我觉得你说的对,人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走,不能跟世俗同流合污!” 李玄明愣了愣,“所以,白酒之名取自这半首诗?” 秦牧笑而不语。 李贞嘴里喃喃,随即一拍大腿,“好一个浑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秦兄弟,真是好诗,难怪这酒如此之烈,果然是什么人酿什么酒!” 这一刻,秦牧似乎又刷新了李玄明的认知。 酒是什么味道已经不重要了。 就冲这半阙诗,这白酒,就价值千金,有资格放在他的面前! ------------ 第四十章 明斋先生的试探! 方才,秦牧随口说了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就惊讶了,只是秦牧方才在怼他,他这才没表现出来。 眼下,这酒,这诗,再加上明斋先生这雅人,让酷爱诗词歌赋的李玄明心也是痒痒。 “你小子,居然还会作诗?”李玄明端起酒抿了一口,这酒果真如火烈,顿时刷新了他对酒的认知,“为何不把前面补上。” 李贞也酷爱作诗,奈何文采有限,也没几首拿得出手的诗,便道:“秦兄弟,你这半首诗,弄得我心痒痒......” 独孤皇后也是美目连连,他本以为秦牧救死扶伤就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才华,虽只有半首诗,却绝对是上佳之作。 珊瑚双手抻着下巴,只喝了一小口酒,俏脸便酡红,此刻也是双目迷离的看着秦牧。 黑妞别提了,眼睛从头到尾就没挪开过。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秦牧也是无奈,他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哪有心情作诗。 不过,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明斋先生。 明斋先生像是没看到秦牧投来的眼神,自顾自的夹菜,喝起酒来摇头晃脑的,好不自在。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就这样,吃饭!”秦牧说完,就埋头吃了起来,没有半点继续装杯的想法,又不是自己原创,有什么好嘚瑟的。 李贞一拍桌子,“好一个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你吃饭就吃饭,拍什么桌子?”李玄明瞪了儿子一眼,然后捋了捋胡须,对秦牧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你不知道的还多了去了。”秦牧草草扒拉完一碗饭,这才用刀叉将鸡腿分成小块,放到了长乐的面前,“你咀嚼食物别太大口,小心牵扯伤口。” 长乐脸红的点点头,心里甜滋滋的。 独孤皇后干咳一声,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还不如秦牧称职。 李玄明则是暗生闷气,见秦牧傲娇的样子,他也懒得捧臭脚,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来,再倒!” 秦牧却道:“没了,就一杯!” “凭什么?”李玄明不干了。 “你自己身体自己心里没数?这高度白酒,喝多了伤身体,你要实在嘴馋,我可以把长乐的果汁分你一点!”秦牧道。 “我,我身体壮的很!”李玄明嘴硬道。 但是秦牧不搭理他,碰的李玄明一鼻子灰,让鱼朝恩倒酒,鱼朝恩则是看向独孤皇后。 独孤皇后则道:“听秦牧的。” 妻子跟外人站一块,李玄明没招了。 李贞端起果汁,“爹,这个好喝!”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能吃甜的,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秦牧皱眉。 李贞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秦兄弟,你不让我喝酒我能理解,可果汁......” “想死你就喝,多喝点。”秦牧把脸一放,“我把丑话说前头,你要质疑我,就别治了,早点回家等死。” 李玄明也怒了,“酒不能喝,我能理解,可果汁为何不能?” “说了不能就是不能。”秦牧也没解释太多,李贞虽算不上肥胖,却也绝对不瘦。 不控糖,不减重,吃药无用。 所以他特地订制了一个控糖的食谱。 比如现在,大家吃的都是大米饭,只有李贞吃的是杂粮。 粗糙的杂粮,李贞根本吃不惯,很是拉嗓子。 别人面前摆放着大鱼大肉,而他面前的都是清汤寡水,这让吃贯了山珍海味的李贞难以下咽。 独孤皇后蹙眉,“继业,听秦牧的,他不会害你。” 珊瑚忍不住道:“爹,您帮不上忙,就别捣乱了。” 李玄明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我,捣乱?” 他都气笑了,然后指着李贞面前的食物,“你看看继业吃的,这不猪食吗,好人吃这些也吃坏了。” 秦牧也有些不耐了,随即将大鱼大肉推到了李贞的面前,“吃,多吃点。” 然后,扭头看着埋头吃饭的陈器,“老陈,别治了,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聚会,陈器自然也在,但他比较内向,不喜欢说话。 听到秦牧的话,点点头,只是吐出一个字:“好!” 李贞急了,“秦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玄明脸色也不太好看,觉得秦牧小题大做,“你小子,至于吗?” 他觉得秦牧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当着明斋先生的面,没有半点好脸色。 真以为他可以随便拿捏自己? 秦牧淡淡道:“我有言在先,信我生,不信我死,你们不懂,我不怪你们。 但是又不懂,又质疑我,不听我的,那就别治了。 我费劲心思订制专门的食谱,又跟老陈制定特别的医疗计划,就是为了让他恢复健康。 可好言难劝该死鬼,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陈器擦了擦嘴,率先起身,“村长,徐老爷子,我吃饱了,先行告辞!” 陈器一走,李贞慌了,“信,我信,秦兄弟,你别生气,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独孤皇后也急了,对李玄明道:“天天山珍海味吃的还不够多,吃点清淡的怎么了?” 李玄明觉得自己窝囊极了,却没办法,谁让秦牧能治李贞呢? 但他还是嘴硬道:“这小子,半点面子不给我,根本就没把我放眼里,我不懂还不能问吗?” 秦牧叹了口气,随即对明斋先生道:“徐老爷子,您吃饱了吗?没吃饱,咱们去吃烤肉,咱们把酒言欢!” “好!”明斋先生点点头,轻描淡写的瞥了李玄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之所以特地把秦牧做的诗说出来,就是特地想让李玄明看到秦牧的才能。 要不然,以他低调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提起这件事。 这也是秦牧为何会向他投去询问目光的原因。 但李玄明太傲娇,太装了,总是自持身份,要别人哄着捧着。 而且,秦牧明明是为他身体着想,却暗自恼怒,以为自己丢了面子,想要从别的地方找回面子。 殊不知,这是明斋先生有意为之,也是一次试探。 ------------ 第四十一章 道歉! 很显然,李玄明在他心里不及格。 不只是做皇帝不及格,就连做长辈,也不及格。 “秦大哥,我也吃饱了。”长乐起身便回房了,她没觉得秦牧不给自己面子。 相反,他觉得父亲不分好坏。 “爹,秦大哥明明是为你,为大哥身体着想,你还好心当做驴肝肺,多寒心呐。 我要是秦大哥我也生气!” 说完,珊瑚拉着黑妞,气呼呼离开了。 原本挺热闹的一顿饭,这会儿桌上就剩下李玄明妻儿三人。 “混账东西,怎么成我的错了?”李玄明气呼呼的看着妻子,“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独孤皇后疲惫道:“但凡你少说两句,秦牧也不会生气。” 李贞苦笑一声,“爹,娘,我先去医院跟陈大医解释,要不然,我这腿,也没治了。” 说罢,一瘸一拐的走了。 李玄明心烦意乱。 本来想附庸风雅,借酒跟明斋先生攀谈,想办法拉近关系,为日后的拉拢做基础。 现在可好,目的没达到,自己倒成了罪人。 望着满桌的好菜,再也没了胃口。 而楼顶,秦牧支起了烧烤架。 用自己秘制的烧烤酱,刷在知了猴身上,滋滋冒油。 还有新鲜的牛排,肉肠,以及时令的蔬菜。 沼气灯虽昏黄,却点亮了黑夜。 这一次,秦牧没有上白酒,而是让胖虎从井里把冰镇的啤酒西瓜拿了上来。 切开大西瓜,递给明斋先生父子,剩下的大半个,胖虎抱着用勺子挖着吃,乐的他直憨笑。 “逸云,有两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明斋先生道:“小荔枝的父亲,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成了你的丈人公。” 秦牧点点头,却没问为什么。 “小荔枝是个好姑娘,也绝对是个贤惠的妻子,但......逸云,娶了她,你的生活,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生果然认识他。”秦牧道。 “是,我好多年前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但我不喜欢他!”明斋先生说道。 “徐老爷子,你能告知......” “咳咳!” 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了咳嗽声打断了秦牧的询问,紧跟着就听到李玄明的声音传来,“臭小子,吃独食是不?” 秦牧急忙闭嘴,然后专心刷酱。 李玄明见秦牧不搭理自己,也是有些踌躇。 看着明斋先生父子,他有些窘迫。 鱼朝恩在背后小声怂恿道:“爷,去吧,自己人没什么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小姐跟大少爷考虑不是?” 李玄明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到秦牧跟前,“小子,我......我,方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质疑你,你别生气。 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里不爽你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他是谁? 大贞皇帝,这大贞的天下,八成都是他亲手打下来的。 他什么时候低声下气的给人道歉过? 也就秦牧了。 索性沼气灯亮度有限,否则,一定能发现此时李玄明脸色涨的通红。 就连秦牧都没想到,他居然能亲自过来道歉。 明斋先生也是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秦公子,我家主子也没有别的意思,你消消气,都自己人,别伤了和气!”鱼朝恩陪着笑脸道。 秦牧摇摇头,道:“要不是看在长乐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多嘴。 但是,我最后提醒一次,不信我,趁早把人接走,不要仗着自己是长乐的父亲,就没有限度的给我提要求。” 李玄明咬牙道:“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就不能语气软一点,我再怎么说也比你大,也是长乐的父亲,怎么也算你半个长辈吧? 你用训斥小孩的口吻来训斥我,我不要面子?” 秦牧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些许,直接拿起一串知了猴递了过去,“尝尝咸淡。” “你当我是小孩呢?” “吃不吃?”秦牧不耐烦了。 “吃!”李玄明一把薅过知了猴,一口下去,嘎嘣脆,满口.爆浆,那一瞬间丰富的口感充斥在口腔,怒火也被压了下去,他含糊道:“小子,别以为你弄好吃的,这件事就算了。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今天对我的态度!” 秦牧给鱼朝恩使了个眼色,“那边有西瓜,自己动手!” “主子,咱吃西瓜去。”鱼朝恩推着李玄明往一边走。 再次坐在明斋先生旁边,李玄明也有些尴尬,好一会儿,他小声道:“明斋先生,我的身份......还请先生,保密,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告诉这小子。”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但这是你与我之间的矛盾,跟这孩子没关系。 这孩子,才华出众,就算你不喜欢他,也别害了他,他也没有野心,否则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窝在这山村里,一心一意的给村民谋福祉。” 李玄明点点头,“我不会!” 明斋先生想,李玄明既然亲口答应自己,应该不至于出尔反尔。 自己虽然不喜欢他,可他这点信用还是有的,“这孩子的才华,往前五百年没有,往后五百年,也不会再有了!” 这一份评价,让李玄明暗暗心惊,正想说什么,秦牧来了,“烧烤来咯。” 秦牧将烧烤摆在桌子上,特地把油腻的烧烤挑出来,弄了几串烤韭菜到李玄明跟前,“你身体虚,吃这个对身体好。” 李玄明咬牙切齿,这王八犊子,变着法说自己不行呢。 而且,秦牧等人喝那劳什子啤酒,他只能喝西瓜汁,把他馋坏了。 他也决定,长乐的事情,也往后推推,急死他。 不过,随着秦牧跟明斋先生喝兴起了,李玄明这才明白,为什么明斋先生会留在这个穷乡僻壤。 二人聊天说地,上敢聊帝王,下也能谈百姓。 简直无话不谈,人生最难的,便是得遇一知己。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亦或者是明斋先生的引导,话题就落在了这流民的身上。 明斋先生问:“灾难未去,冬季将至,流民愈发的多,明年还未知如何。 朝廷安置不力,养了一群蠢彘。 可见,今年冬天必然会冻死大量的流民。 逸云,若是你,会如何安置这些流民?” 李玄明脸上烧的慌。 明斋先生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了。 他是既恼怒,又觉无奈。 这老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根本不带怕的。 不过,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找到安置流民之法,才是关键。 所以,他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 第四十二章 真是个烂皇帝! 鱼朝恩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胖虎吃西瓜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徐远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醉心于农事,但此时也好奇的看着秦牧。 要知道,这件事就连朝廷都难以解决。 紫薇城里,养了那么多勋爵和大臣,几个月了,也没有拿出一个像样的安策略来,就知道这件事有多难。 秦牧笑了笑,“徐老爷子,您这是考我呢?” “最近,我也想了许多办法,但无一例外,都不是万全之策。”明斋先生在野,并不代表,他不问世事。 他三请不出,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人非明主,他宁愿摆烂,也不为他们所用。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短短几十年,风云变幻,帝王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一个熬过他的都没有。 秦牧点点头,说道:“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其实也容易。若是朝廷愿意全力救援,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明斋先生讥讽一笑,“你说的也没错,可朝廷不是舍不得吗?” 李玄明不服气的说道:“朝廷其实也难,皇帝也借据,皇后不是也带着后宫妃嫔织布赚钱?” 秦牧不屑得撇嘴:“都是假把式,除了博取一个好名声,对灾情没有实际的改变。” “你这话未免太武断了。”李玄明皱眉。 “我怎么武断了,皇帝再借据,那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皇后带领妃嫔织布,又能织多少呢?又能卖多少银子? 眼下饿殍遍地,灾难连连,百姓才是有苦难言。 织的那些布,又能卖多少钱? 买家又是谁? 我听说,皇后在宫内养蚕,织布。 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在街头奔走募捐来的实在。”秦牧说道。 鱼朝恩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秦公子,那可是皇后娘娘,怎么能随便抛头露面了?” “所以,在他们眼里,面子比百姓的性命更重要。”秦牧无奈道:“她可是皇后,织布拿去卖,只能买一匹布的钱,不仅掉价,还杯水车薪,无法扭转局面。 可召集全京城的贵妇,在宫内进行拍卖,价高者得,你猜,能拍出多少银子?” 鱼朝恩一个激灵,顿时激动起来,“那贵妇们还不疯抢?” 秦牧打了个响指,“对,你卖一百匹丝绸,也不过得一百匹丝绸的钱,而你拍卖一百匹丝绸,却能得一千匹,乃至几千匹的钱。 百姓没钱,但是勋贵有钱。 可勋贵的钱都藏着掖着,你问他们要钱,他们只会哭穷。 而且,他们不缺衣少食。 缺的,不过是上面的关注。 而且,这世上最厉害的风就是耳边风。 女人的钱,也最好赚!“ 李玄明也是一愣。 都是买卖,这两种方法之间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织布贩卖,既是为了筹钱,也是为了名声。 同样的力气,获利却是截然不同的,还能够带动全京的贵妇。 秦牧那一句耳旁风,真是把人心给道进了! 这臭小子,总是能用如此新奇的观点,让他信服。 他不服都不行。 明斋先生捋了捋胡须,“ 此乃人性,好一个劫富济贫之道!” 秦牧笑着道:“徐老爷子,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不过是些许小手段罢了!” 李玄明期待起来。 只是小手段,都如此高明,那真正解决的办法,该有多厉害? “小子,那根绝之法呢?”李玄明迫不及待问道。 “我说了,只要朝廷舍得下本钱,解决不是难事。” “那如果朝廷实在是拿不出来呢?”李玄明也是无奈,倘若朝廷有钱,有粮,他还需要苦恼吗? 秦牧抽出香烟,挨个递了一根,就连鱼朝恩也没漏掉,这才不紧不慢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灾难年年有,今年不是关中,也会是其他地方,毕竟神州大地太辽阔。 但,朝廷不可能一直这么穷,总有一天国库会充盈起来。 可等到国库充盈那一日,百姓却等不到那一天。 朝廷看似省下了一大笔钱银,粮食。 可丢掉的,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人心和凝聚力!” 李玄明见秦牧说的这么大,便道:“人心我能理解,可凝聚力作何解释?” 秦牧呼出一口烟气,“朝廷在面对灾难的时候,从来没有迅速反应过,这根本原因就是,朝廷从来没有吸取过灾难带来的教训! 所以,灾难发生第一时间,只是常规性的赈济,但却根本于事无补。 百姓还是一茬茬的死,流民还是一茬茬的入京。 皇帝在宫内急的团团转,勋贵却在家中看好戏。” 李玄明沉默了。 秦牧说的半点没错。 他登基五年,无一年没有天灾。 但是每一次奏报上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死亡数字! 以至于到现在,还要被诸多问题掣肘,无法心无旁骛的救灾。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么简单的道理,朝廷居然不懂,我很是费解。 灾难虽然无情,可人有情,这是吸取教训,总结经验的时候。 是凝聚人心,凝聚国魂的时候。 可这个时候,朝廷居然在摆烂。 我真不知道紫薇城里,皇帝在做什么。 此前我还评价他,算是个不太作为的好皇帝,现在我收回评价。 他就是个只知道做戏的烂皇帝!” “哈哈哈......”明斋先生捧腹大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然后向秦牧竖起大拇指,“点评中肯,一语中的!” 李玄明气的不行,秦牧不尊重皇帝也就算了,明斋先生也不尊重。 而小小秦家村,这样的人物居然有两个,还他娘的就在他面前嘲讽。 偏偏他还不能发飙! 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和无奈,“皇帝也不想这样。” 秦牧哼了一声,“那他为什么不吸取教训,明明都有过惨痛教训,还不知道未雨绸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虽然是天灾,却也是机会,大贞开国十四年,民心涣散。 此时正是王师救灾的好时候,是百万军民大团结的时候。 外人都说,皇帝宽厚。 可他的宽厚,只对勋贵,不对百姓。 我是见不到皇帝,我若见得到皇帝,我定要当面臭骂他一顿。” ------------ 第四十三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你......” 李玄明放弃挣扎了。 这小子嘴巴跟淬毒一样,偏偏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力反驳,他黑着脸摆手道:”你也骂过瘾了,该说说怎么安置流民了吧?” 明斋先生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秦牧,“逸云,你说的这么胸有成竹,想必,早有万全之法了吧?” 秦牧摇摇头,“不敢说万全之法,但是此法朝廷如果能够推行,皇帝如果有足够的魄力,一个月内,流民问题尽数解决。 不仅如此,皇帝还能收尽天下人心!” “你说,我记!”明斋先生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纸笔来,随即又戴上了秦牧给他做的老花镜。 “徐老爷子,你还真是放心不下百姓。” “以前,灾民离得远,我有心无力,此时都到家门口了,总想做些什么。 否则,白瞎了这么大的名声,你说对不对?” 秦牧钦佩的竖起大拇指,“您说的是!” “你只管说,这计划,我一定会让皇帝看到!”明斋先生手拿着炭笔,已经开始准备记录。 而他的一番话,也让李玄明肃然起敬,甭管这老头喜不喜欢自己,却也是真心为百姓好的。 “我还是那句话,靠民间力量,想要帮助流民重建家园,是不现实的,还是得朝廷出面。 在这之前,朝廷必须得吸取教训,成立一个自然灾害管理会! 这个自然灾害管理会,是应对天下发生的各种灾难,如洪水,干旱,地龙翻身等等。 针对这些灾难,必须要有一个准则,一个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 李玄明厚着脸皮问明斋先生要了几张纸和笔,别人这个闲云野鹤都在奋笔疾书,他这个皇帝却坐在一旁无动于衷,莫说别人,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秦牧看到这一幕,放缓了语速,“比如洪水来临,第一时间应该责令当地的衙门,不顾一切的救灾,开仓放粮食,以救命为主! 以人为本,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以粮为重。 然后,调遣最近的士兵去抗洪救灾。 但,不能空手去,要携带衣物,药品,帐篷。 让百姓第一时间吃上热乎的饭菜,有病可医,有床可睡,如此,百姓不会背井离乡,会留在当地抗击灾情.....” 秦牧一口气说了很多种管理办法,都是切实可行的。 但所有的办法只有一个核心。 军民大团结,以人为本! 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共同抗击灾情! 这是李玄明作为皇帝,第一次听到如此全面的救灾全流程,涵盖方方面面。 特别是那个军民大团结,鱼水一家亲的口号,更是让他浑身一震! 这绝对是凝聚人心,国魂的机会。 还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口号,一旦顺利推行,不管发生什么天灾人祸,百姓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朝廷,想到他李玄明。 必然可以收尽人心。 秦牧是半点大话也没。 可,这还是基于朝廷,不顾一切成本下的方法。 他叹息道:“小子,这是响应办法,但是物资不充足的情况下呢?”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秦牧喝了口啤酒,继续说道:“物资不充足的情况下,朝廷一定要出人。 不只是军队,全国各个州府,都要第一时间响应灾情,如果距离太远,就算了。 如果距离五百里以内,必须第一时间出动支援队伍。 彻底落实,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个口号。 物资不够是客观事实,跟朝廷有不舍得拿出来,是两码事! 这种时候,只能朝廷出钱出力,勒紧腰带,共克时艰。 发动民间力量,筹集各项物资,这物资,必须要让军队输送......” “你说这么多,都是再说办法,制度。可现在的问题是,流民进京。”李玄明道:“冬天要来了,流民越来越多,拦都拦不住,不管,真的会死一大片!” “先把我说的自然灾害委员会组建起来,然后把百姓有序的引导赈济地区。 还是那句话,朝廷多苦多难,都不能苦了百姓,但可以让百姓参与劳动获取食物。 比如,以工代赈!” 李玄明眼前一亮,“何谓以工代赈?” “养一万闲人,跟养一万工人,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不生产收益,后者可以带来收益。 如果是我的话,会趁着冬季来临之前,组建人手,修建灾民避难所,防止灾民冻死。 但是男女区分开来,并且军队要在避难所驻扎,防止动乱。 男人做体力,女人可以做女红,由朝廷牵头,发动民间力量,产生效益。 我想,这些人好手好脚的,总能填补朝廷的支出......” 秦牧说的很详细。 李玄明记的也很认真,这一刻,他看到了希望,一个妥善解决安置流民的办法。 良久,明斋先生放下了笔,看着记的满满登登的本子,叹道:“真是一个涵盖全面办法,与其说是办法,倒不如说是一个能够快速响应灾难的体系。 当真......了不起!” 秦牧摇摇头,这可是上辈子,无数人用血换来的教训。 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正是因为他看到过,所以也希望这个办法,能减少大贞百姓的苦难。 哪怕一点,也不枉费他一番口舌。 “办法再好,最终看的还是皇帝的良心。” 秦牧其实很清楚,这里是大贞,就算自己拿出了确切的办法,能救几个百姓,也全靠统治者的良心。 李玄明认真看着自己记录的东西,沉默半晌说道:“我在朝廷,还有几分能量。 这个方法,我一定呈给皇帝,并促成这件事!” 说着,他看向秦牧,“你要是不放心,等皇帝同意这件事,我可以上奏皇帝,让你当灾难总指挥!” 秦牧脸色当时就变了,“你这老登,就想害我,那狗屁总指挥,我才不想当。 我好心好意告诉你解决办法,你倒好,过河拆桥,纯纯卸磨杀驴呢!” 李玄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解决流民的办法他已经拿到了,方方面面,特别的全面,也算是解决了他的心病。 “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跟你计较!”李玄明坐不住了,跟明斋先生说了一句,带上记录就快速离开。 此法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落实到位。 秦牧撇撇嘴,“徐老爷子,看来,不需要您使劲了,不过,您说认识他,那他的底细,您应该很清楚咯?” ------------ 第四十四章 莫非你也是国公? 明斋先生用手沾了沾茶水,再桌子上写了一个字。 秦牧凑过去看,赫然是:王! “他是......王室成员?” 明斋先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不知道李玄明究竟想做什么,但只要他不伤害秦牧,他愿意遮掩,“总之,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 他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犯困,逸云,谢谢你的烧烤,还有......策略,老夫又学到了。” 说着,还向秦牧拱了拱手。 秦牧也笑着还礼,“胖虎,送一送徐老爷子。” 半晌没回应,再看胖虎,已经抱着半个西瓜倒在一旁呼呼大睡。 秦牧无语,“这完蛋东西,喝点啤酒都能把自己喝醉了!” 送走明斋先生后,秦牧也伸了个懒腰,“忙碌的一天可算结束了!” 与此同时,渭南县县衙。 刘力行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勋贵,脸都笑僵了。 周兆年已经死了,他现在是渭南县的县令,秦牧还真没骗他。 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但吏部的旨意下来后,勋贵也跟着来了。 先是卢国公牛完。 后又是潞国公沙净秋,后来,连齐国公家的公子也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大人物,一天时间,全来了。 他是心惊胆战的生怕出错。 不过,这些人到来,无一例外,都为一件事,那就是,询问渭南县哪里有神医! 渭南县有个屁的神医,可如果说有,那只有一个,秦家村,陈器。 那是真神医。 可他不敢说。 直到这些人若有若无的提到了秦家村,他才暗道大事不妙,这些人肯定是冲着秦牧来的。 于是,第一时间就写了密信,让人送去秦家村。 那什么齐国公家的公子,还想拉拢他,他只是表面感恩戴德罢了。 就在刘力行准备歇息的时候,房门被敲响,“大老爷,那边回信了!” 刘力行直接弹跳起步,“拿进来。” 看完了秦牧的信,他倒吸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若是真的,那我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 顾不得疲惫,他第一时间召集了县衙所有人。 好多人都已经歇下了,被他从床上挖起来,都是冒火。 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想着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而且,周兆年死后,刘力行这个无依无靠的寒门官员,居然飞上枝头变凤凰。 渭南县可是上县,又靠近京城,是镀金最好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新县令会空降,却被刘力行捷足先登,这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以前得罪过刘力行的,更是绞尽脑汁想要修补关系。 也就半个时辰左右,所有人都到了。 刘力行身着官服,问:“人都到齐了吗?” “都到齐了。”幕僚说道。 刘力行点点头,“深夜把你们叫醒,是有重事,蝗灾要来了,咱们渭南县必须做好准备!” ...... 而另一边,车厢内,独孤信将信将疑的道:“你确定,太子殿下真的到这边来了?” “少爷,您就放心吧,渭南县神医,必然在这里。”管家说道:“小人岂敢骗您?” 独孤信点点头,他心里有些忐忑,自己擅自跑过来,陛下会不会生气? 但是想起父亲的交代,他顿时信心满满,“还有多久到?” “少爷,前面就是了......” 管家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声音,“来者何人,夜闯秦家村,报上名来!” “我们是来寻陈神医的,我家主子身体不适......” “打哪来的,又是谁介绍你来的,可有通信证?”大柱看着管家,眼神不善的道:“知不知道秦家村晚上不接客?” “我,我不知道,这位好汉,通融则个,我们是从京师来求医......” “求你娘个头,谁家好人大晚上的出门求医?京师良医那么多,非要跑到这里来?”大柱一挥手,秦家村的民兵一拥而上。 次吟! 车厢周边的侍卫也是第一时间拔刀,“后退!” “还敢持凶器反抗,扣了,等待村长发落!”大柱一招手,如狼似虎的秦家村民兵队也是一拥而上,都是着甲的士兵,对方根本不是对手。 独孤锐也急了,见他们武装精良,还以为是皇帝身边的守卫,“自己人,都是自己人,我是独孤......” “谁他娘的跟你是自己人?”大柱冲上去,直接把独孤锐丢下了车。 独孤锐摔得七荤八素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 大柱一招手,“收看守署去,村长可是特地交代了,最近流民大量涌入京师,咱们村子正在抢收,务必做好保卫家园的工作,不管是谁,凡是身份不明者,一律先行扣押!” “队长,消消气!“一旁的副队长递过去一根烟,然后说道:“也真是邪门了,一晚上居然来了好几拨人,都他娘打着求医的旗号,真当我们傻呢。 谁家好人晚上来求医的?” 大柱吐出一口烟气,“别松懈,打起精神来,说不定后面还有呢。“ 副队行点点头,“不过这一拨人太菜了,不经打,还是前两拨人比较抗揍。 说不得,是周家找来报复的人!” “肯定是了,这些王八蛋,非整死他不可!” 而此时,独孤锐等人被送进了看守署。 “进去吧你!” 被推进牢房内,独孤锐疯狂拍打铁栏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敢抓我,杀光你们全家!” “别叫了,叫破喉咙也没用,刚才已经抓进来三个国公,你又是什么身份?“看守的人手里拿着棍子,敲击铁栏杆,嘲讽道:“你不会也是国公吧?” 独孤锐愣住了,他虽然不是国公,可他爹是呀! “你......” “安静点,再哔哔,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那人就走了。 孤独锐气的不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太子没找见,倒是把自己抓进监狱了。 不过,这穷乡僻壤,哪来的监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小子,你是不是独孤家的小崽子?” 独孤锐一愣,随即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你是谁,为何认识我?” ------------ 第四十五章 他们人哪去了? “他娘的,还真是独孤家的崽子!” 那声音瓮声瓮气的,独孤锐也觉得耳熟,不由凑过去一看,隐约间就看到墙角坐了一个人,“你是......” “俺是你牛伯父!”牛完说道。 “牛伯父,哪个牛伯父?”独孤锐一愣,“等等,你是......卢国公?” 随即角落里传来一身惆怅的叹息声。 “独孤小子,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这时候,右侧又传来声音。 独孤锐上前,倒吸口凉气,“潞,潞国公,你也在?” 不只是我,还有......郑国公!” “郑,郑国公?”独孤锐傻眼了,魏婴也在? 他眯眼看了过去,还真发现一个人被捆绑住手脚,正在哪里闭目养神。 似乎是感受到了窥探,魏婴睁开眼睛,“独孤锐,你怎么会过来,陛下不是让你统计各州府愿意接纳灾民的数量吗?” 独孤锐嘴角一抽,“自是有要事禀告。” 魏婴不屑的撇撇嘴,谁不知道独孤家的人会钻营,这种鬼话谁会信? “这鬼地方,真邪了,居然还有监狱,还他娘的是铁栏杆,大理寺也没这么奢侈吧?”牛完靠在一旁,很是不爽。 “你还说呢,堂堂大将军,居然逃都逃不掉。”魏婴讥讽起来。 沙净秋道:“你不也被抓了?” “老夫是文官,打不过强人很正常!”魏婴理所应当道。 “放屁,老子那是被偷袭了,要不然,就这点蟊贼,不是老子对手。”牛完道。 说完,魏婴沉默了一会儿,担忧的说道:“这秦家村,居然有如此精锐,陛下如果真的在这里,会不会.....” “不可能的,陛下身边有玄甲军护卫,不可能遭遇危险的。”沙净秋说道:“还是想想咱们该怎么逃出去吧。” 他左右看了看,“这监狱无比的牢固,比大理寺有过之无不及,若是没人搭救,咱们烂在里面都没人知晓。” “那刘县令有问题,他娘的,秦家村有此等蟊贼,居然隐瞒不报!”牛完道。 “不对,秦家村不是琼国公的地盘?”独孤锐听的脑袋一片浆糊。 “不是,我提过秦达,秦家村的人根本不认什么琼国公。”沙净秋无奈道。 “那秦达怎么会抓周兆年进宫?” 独孤锐都傻了,怎么越听越糊涂。 “老子也纳闷呢。”牛完满脸懊恼之色,道:“早知道,就应该带上老秦一起来的。” 魏婴深吸口气,“等天亮了,看看能不能跟看守监狱的人交谈一二,兴许,这里面有误会。” “别他娘的吵了,再打扰老子睡觉,要你们好看。”看守之人铁棍砸在铁栏杆上,吓了独孤锐一跳,顿时闭上了嘴,方才来的路上,他挨了一记窝心炮,心跳都差点打停了,这些人是真的敢下黑手。 所内顿时安静下来。 第二天,秦牧起了个大早。 昨夜抢收粮食,成果斐然,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粮食和果子要采摘。 所以,他得过去看看,激励一下众人。 这不,刚起床,大柱就来了,“村长,有要事禀告。” “放!”秦牧正蹲在走廊刷牙呢。 “昨天夜里,来了几波人......”大柱汇报之后说道:“全都被抓紧看守署内了!” 秦牧将口中的泡沫吐掉,“一夜抓了三个国公?有这种事?” “真是什么人都有,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渭南县县令,这些人真敢吹牛。”大柱撇嘴道。 这时候,李玄明也起来了,昨天夜里他把计划重新修订了一遍,越看越满意,恨不得马上飞回京师。 所以,昨夜只睡了半宿,一早就迫不及待起来了。 “你们抓了谁?”李玄明好奇问。 “哦,昨夜来了几波人,说是来求医的,被扣了就说自己是国公。”秦牧喝了一大口水漱口,然后吐掉,“你想,谁家国公会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求医,还是半夜过来,肯定有所图谋。” “就是,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赶在咱们村秋收的时候来,肯定别有居心!”大柱说道:“村长,要不要下点狠料?肯定能拷问出真相!” 李玄明也觉得稀奇,“还有人敢冒充国公?胆子挺肥!是要好好拷问一下,不会又是来找茬的吧?!” 说着,他对秦牧,“如果再有人找茬,我帮你摆平!” “谢谢伯父!”秦牧点点头,虽然李玄明极有可能是李氏王族的人,但他根本不在乎,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我要回家了,等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再过来,长乐她们你帮我照顾好,到时候我给你带好东西。”李玄明道。 “行,慢走,我就不送了。”秦墨擦了擦嘴,又囫囵洗了个脸,还真没有送李玄明。 李玄明也没跟他计较,越是计较,就越是疏远,秦牧这样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而如此,也更能展现一个人的真实性情。 “走,回京!”李玄明道。 “是,主子!” 随即,李玄明坐上了马车,在孙武的护送下离开秦家村。 太阳初升,秦家村再次忙碌起来。 村民忙着晒谷子,用风车吹走碎屑,妇人则是清洗水果,他们要在三天内,把这些果子做成罐头。 今天也恰好是休息日,孩子们也跑过来帮忙,但一个个都吃撑了。 秦牧也不在意,只要不浪费,能吃多少? “大家都辛苦了,忙完这几天,咱们就把大棚起了!” “今年能不能突破去年的收入,就看你们的了!” “是,村长!” 众人虽累,却斗志满满,一个个铆足了劲,奔向更好的明天。 半晌午,李玄明回到皇宫,第一时间就召集心腹开会。 独孤信,杜丰年等人都来了。 不只是文官,武将也都到了。 李玄明扫了一眼,“人都齐了?” 独孤信看了看,“回陛下,还有人没来。” “谁没来?”李玄明皱眉。 “魏婴,牛完,沙净秋三人!”独孤信道。 “再等等。”李玄明说道。 结果等了小半时辰,还不见三人踪影。 李玄明诧异道:“牛完不在,朕能理解,可魏婴是工作狂人,他怎么也不在?” ------------ 第四十六章 朕,终于站起来啦! “他请假了?”李玄明问。 “未曾递条子入宫。”独孤信摇头。 魏婴作为秘书省最高长官,他请假,也只能跟皇帝请,就算皇帝不在,也要递条子入宫,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算了,不在就不在。”李玄明摆摆手,随即说道:“朕这里有一份完善的安置流民的办法,尔等先行传阅。” 众人面面相觑,陛下不是带太子去求医了? 上哪弄来的安置流民方案? 独孤信接过策划书,高圣元,杜丰年,朱渐离等人都凑过来。 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一行人就愣住了。 几个人都意识到,这份计划书非常了不得。 独孤信忍不住道:“这,这......这方案,绝了!” 高圣元也忍不住赞道,“陛下英明,这等方案,简直闻所未闻,不仅涵盖全面,还能够凝聚人心。” “圣天子当朝,百姓之福哇!”杜丰年也激动道。 那些武将也凑了过来,赵郡王李孝延也是眼前一亮,“好一个自然灾害所,好一个以工代赈,当真妙不可言!” 应国公李冀也道:“陛下,此法定然可行,但很是考验执行力。” 听着众人赞不绝口,一旁的李京等皇子可急坏了。 李玄明嘴角也是微微上扬,心中忍不住道:“朕,总算站起来啦!” 压下激荡的心情,捋了捋胡须,他问:“京城现在有多少流民?可有统计?“ “陛下,难以统计,每天都有流民不断的涌进来。”独孤信说道。 “父皇,给儿臣三天,哦不,两天,必能统计清楚!”李京道。 李克也说道:“儿臣一天就能统计完毕!” 李玄明说道:“不用争了,你们两人,一个统计长安县,一个统计万年县,要确凿的数量。” “是,儿臣遵命!”二人齐声道,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满是不爽。 但,让李京疑惑的是,究竟是什么计划,能让群臣赞不绝口? 在这之前,父皇可是半点口风都没有。 而且,父皇带大哥去求医,又是从哪弄来的计划? 有问题,有大问题。 李克现在一心想留在京城,不想就藩,铆足了劲想要立功。 “统计好人数后,再设立四到八个灾民安置点,快立冬了,务必要给所有流民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要在一个月内把安置点修建好。”李玄明道。 独孤信道:“陛下,京中流民,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想在一个月内妥善安置好,根本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混居,那也需要几千房屋才行。 起码也需要二三十万贯。 这笔钱,朝廷咬咬牙,能拿出来,但是地皮呢? 京城周边的地都是有主的...... 就算有无主之地,可这些百姓安置下来后,那就等于长期居住在这里。 不分田地,如何生存? 若分田地,根本没有多余的田地可以分。 那可是几万人,大量涌入城内,对京师压力也不小。” 众人都是点头,短暂的高兴过后,还是要面对实际问题。 李玄明淡淡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其他的困难,朕自有解决办法!” 独孤信微微皱眉,陛下成竹在胸,就这么自信能解决一切问题? “现在京城周边,选定无主之地,要适合生活,若是有土地最好,若是没有,就把朕的皇庄拿出来。”李玄明大度说道。 众人都愣住了,纷纷跪在地上,“陛下仁慈。” 李京见缝插针道:“父皇,儿臣也有几个庄子,愿意献给父皇,以供百姓生活!” “我儿纯善。”李玄明笑了笑,“关键时期,朕就不跟你客气了。” “儿的一切都是父皇给与的,只要能帮到父皇,儿愿意倾尽所有!”李京朗声说道。 李玄明笑意更浓,“好,给你们三天时间,选定地址,统计流民,此外,成立自然灾害委员会,由朕担任会长......“ 回来的路上,李玄明已经复盘过计划。 他是会长,李贞是副会长。 高圣元,杜丰年为左右理事,一个统筹财务,一个统筹后勤。 此外还有一个秘书长,独孤信。 下有十个成员,分别是李宗延,李孝延,这两位宗亲贤王。 后有朱渐离,魏婴,李冀,牛完......孔清等人。 确定成员后,李玄明道:“由中书省颁发指令,将这一份计划书,编写成册,下发至每一个州府县衙,需要全体官员集体学习,以应对自然灾害。 将其纳入官员考核评级的标准之中...... 要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精神贯彻到位,要让百姓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天灾人祸,朕和朝廷永远与他们站在一道!” 众人都纷纷山呼万岁。 “都下去吧。”李玄明摆摆手,横亘在心头几个月的雾霾,此刻终于要被吹散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过李京还在旁边,他问:“还有事?” “父皇,大哥被神医诊治如何了?”李京道:“大哥不在宫中,我心里很是担忧。” “别担心,你大哥要不了多久就能康复回宫。”李玄明心情很好,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没什么事先下去,朕还要批阅奏折。” 他得抓紧把奏折批了,晚点还要回秦家村呢。 李京瞳孔猛震。 宫中这么多太医都治不好的毛病,再野的乡野土医能治? 这绝不可能。 可父皇那高兴的表情,根本不是装的。 要是大哥康复,又恢复成曾经那个样子,他还有机会吗? “父皇,我,我能去探望大哥吗?”李京咬牙道。 “不用了,他现在需要静养。”李玄明摆摆手,随即开始批阅奏折。 李京讨了个无趣,低头走出观文殿。 “渭南县真有这么厉害的神医?吾不信!”李京哼了一声,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比如这一份详细妥当的计划书,其实还有很多隐藏不明的地方。 可父皇却胸有成竹的。 据他所知,父皇带大哥去求医,连舅舅都没带。 舅舅可是父皇身边最厉害的谋臣,而这份计划,也不像是父皇能做出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父皇去的虽然是渭南县,却并不在县城,而是去了一个穷乡僻壤! 那地方正是,秦家村! ------------ 第四十七章 他是臣未来的贤婿! 秦家村是琼国公府的地盘,而这几年,秦达很少进宫,基本上都在家中休养。 可上一次,秦达入宫,中气十足,拖着周兆年犹如拖死狗一样,根本不像是被病痛经年折磨的样子。 “秦达,儒将也,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其子也似乃父,莫非......这计划是秦家父子出的?” 李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如果秦家村有神医,那治好秦达,也未尝不可。 他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真相,但是想要拉拢秦家父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想让柴进虎再去一次秦家村,可那家伙上次差点把他给卖了,气得他差点没吐血。 虽是被李贞强行拉走,但这家伙嘴巴也太不严了。 自己还要统计流民,刷名望,也走不开。 “有了,让朱老二跟卫挺去!”朱老二虽然憨,但听话,卫挺是个人精,能察言观色。 想到这里,他匆匆离开。 而此时,中书省一道道命令下发,着令长安,万年两县县令配合调查流民,将所有流民都聚集在一起。 独孤信等人更是兵分六路,亲自去选定位置。 有李玄明和李京贡献出来的皇庄,安置百姓倒不是什么难事了。 一天时间,就确定了四个流民安置点。 风尘仆仆的独孤信等人回到宫中,正想复命,来到观文殿,才知道李玄明不在。 一问,陛下又出宫了。 他们人都傻了。 “陛下怎么又出宫了?” “那蝗灾的事情根本子虚乌有,算了,还是写信向陛下说明吧!” ...... 而此时,琼国公府。 秦怀义快步跑到书房,“爹,陛下来了。 秦达嗖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出去,可快走到正厅的时候,又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踩着小碎步走过去,“微臣秦达,叩见陛下。” “阿宝,免礼。”看到秦达,李玄明上前搀住了他,眼神也很是柔和,“朕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 秦达咳嗽了两声,“微臣只记得,是四百三十二天又三个时辰多两刻!只恨微臣身体不争气,不能常在陛下跟前伺候。” 说着,还恨恨的给了自己几下。 李玄明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怎么,秦牧跟陈器没能治好你?” 秦达脸色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陛下,谁是秦牧,谁又是陈器,微臣......” “大胆秦阿宝,你居然敢欺君罔上!”李玄明陡然拔高了声音。 吓得秦达父子二人齐齐跪在了地上。 秦达面色慌张,秦怀义也是满头大汗,完了,陛下怎么知道秦牧跟陈器? “秦达啊秦达,你可真行。”李玄明双手背负,围着秦达转,“你认识这样的人才,就藏着掖着,跟朕耍心眼子呢?” “陛下,能否听微臣狡辩,哦不对,解释......” “解释个屁,你以为你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过来,朕就不知道你痊愈了? 秦家村有两个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医,还能治不好你?” 李玄明口水都喷到秦达的脸上,秦达也不敢擦,咽了口唾沫,干笑道:“要不说陛下慧眼如炬呢,微臣本来想过两年,哦不,过两天再进宫向陛下报喜的!” “要不是朕误打误撞进了秦家村,你怕是到死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朕吧?”李玄明冷哼道。 “臣对陛下,日月可鉴呐!” “你老老实实的把事情交代了,朕还能赦了你的欺君之罪,要不然,你自己看着办!” 秦达苦着脸,看了一眼儿子,似乎在责怪儿子,没有把事情处理干净。 眼下皇帝都找上门了,他要是再胡说八道,肯定药丸。 于是长叹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 秦达还真没隐瞒什么,把跟秦牧的相识过程说了一遍,“微臣没有欺骗陛下,身体大好,也是这两个月的事情。 至于秦牧,是我秦家的救命恩人,更是我未来的贤婿!” 秦怀义瞪大了眼睛,啥贤婿啊,秦牧答应了吗? 您这不睁眼说瞎话? 可转念一想,他就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说了。 是为了保护秦牧,有这一层关系,陛下肯定不会动秦牧的。 李玄明一脸古怪的看着秦达,“你确定秦牧是你贤婿?” 秦达拍着胸膛,“如假包换,如果陛下不信,臣这就让人把闺女叫过来,陛下一问便知。” 一边说着,给秦怀义使眼色。 秦怀义心领神会,“微臣这就去把妹妹叫来。” 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李玄明脸都黑了。 鱼朝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丸辣,这下丸辣,怎么还有这么一出啊? 他俩根本想不到,秦达会不顾女儿的清白。 或者说,在秦达眼中,秦牧就是他内定的女婿。 而且他闺女也芳心暗许,他这当爹的,也不算鲁莽。 很快,秦怀义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个年方二八,亭亭玉立的姑娘。 “臣女秦夕瑶,叩见陛下!”秦夕瑶参拜道。 李玄明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惊叹道:“几年前见你,还是扎着羊角辫的黄毛丫头,此时竟已成窈窕淑女,秦家女子终长成了,朕还说,给你保媒,从朕的儿子里选一个良配,没想到,你已经许人了。” 早几年秦夕瑶还小,他本打算过两年再说,也好彰显自己对秦家的重视。 结果等他想起来,秦夕瑶已经长大成人,还出落的如此水灵。 身材高挑不说,既有其父的英姿,又有其母的端庄貌美,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丝毫不输给公主。 秦夕瑶羞红了脸,“臣女多谢陛下关心,但,臣女心中只有秦大哥,再无他人!” 李玄明干笑一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可不认为,秦达会拿自己闺女的清白开玩笑。 想夸奖一下秦牧,可想到这小子,就觉得蛋疼,下一秒差点把脏话骂出口,又生生憋了回去。 “嗯,那小子,可不像个好人,你要眼睛擦亮点!”好一会儿,他憋出这一句话。 听得在场的人都蒙了。 秦达忍不住道:“陛下很了解秦牧?” 李玄明心里都骂开了,“了解,朕怎么能不了解呢,这个狗......家伙,胆子大得很呢!” 但嘴上却说,“了解不是很多,但,继业在秦家村治疗,就是跑过来问问你。” 啥? 太子殿下跑秦家村去了? 秦达急了,“陛下,如此重要的事情,您怎么不跟臣说呀!” ------------ 第四十八章 碰一块了! 李玄明冒火道:“你闺女要嫁人的事情,不也没跟朕说,你眼里还有朕这个君主吗?” 秦达缩了缩脖子,“这不还没定好日子吗?” 李玄明哼了一声,越想越气,但是当着晚辈的面,也不好发作,便说道:“那小子,不知道朕的身份,要是那小子问起来,你就说我是宗亲就行了。 要是敢透漏朕的身份信息,朕肯定狠狠收拾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秦达头如捣蒜,“陛下放心,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比臣嘴巴还严的人!” “朕走了。”李玄明糟心极了。 “陛下去哪儿?” “秦家村!“ “哎哟,微臣陪您去!”秦达嗖一下跑了过去。 秦怀义心里也咯噔一下,“陛下,微臣给您牵马!” 李玄明看着父子俩糟心不已,但这两人跟秦牧熟,有他们给自己背书,秦牧也不会胡乱猜忌。 而且,秦达休养好后,他还有大用。 原本,他只是想问问秦达秦家村的事,却发现这老小子病早就好了。 让他更无语的是,秦牧居然是他的贤婿?! 一时间,李玄明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跟着吧。”李玄明道:“详细跟朕说说秦牧这个人。” “爹,女儿也想去!“秦夕瑶鼓起勇气道:“快立冬了,女儿给秦大哥做了几身衣裳,想送给他......” 她喜欢秦牧挺久了,但是秦牧觉得她太小,始终拿她当妹妹。 爹爹几次提及此事,他都搪塞过去。 她不甘心,低头看了看,自觉已经长大,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 嫂子也说,幸福是自己争取的。 “这......”秦达看了一眼李玄明,“陛下,您看车内还有位置,要不,多带一个?” 李玄明瞪了他一眼,然后和颜悦色的对秦夕瑶道:“闺女,上来。” “谢陛下。”秦夕瑶一喜,然后飞快的去把自己做的衣服鞋子拿了过来,足有一大箱。 去秦家村的路上,秦达就开始络绎不绝的给秦牧说好话了。 什么忠肝义胆,恩怨分明。 什么心地善良,豪气干云。 李玄明听得蛋疼。 鱼朝恩太了解皇帝了,别看他这会儿笑眯眯的,估计心里都气坏了。 “琼国公,奴婢不解,按理说,这同姓成婚,岂不是坏了老祖宗规矩?” 闻言,秦夕瑶也是一阵沮丧,因为秦牧也说过这话。 秦达道:“我查了族谱了,他那一支,跟我这一支,虽然都是同一个先祖,但已经隔开二十代外了,不打紧。 而且,那小子的曾祖本不姓秦,是后来改的姓,我早就查过了!” “有这事儿?”李玄明也是满脸诧异。 “就算没这事儿,也不打紧,只要我闺女喜欢就行。”秦达道。 秦达就这么吹了一路,总算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秦家村。 不过此时,秦牧却不在家中,而是在工厂视察。 “黑妞!”秦夕瑶看着黑妞,也满脸喜色的打招呼。 “夕瑶姐姐,你也来啦。”黑妞也是急忙迎了过去。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凑一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秦达伸了个懒腰,“这秦家村真是个世外桃源,等我年纪大了,我就来我贤婿这里养老!” 李玄明斜睨了他一眼,心里酸溜溜的。 刚想说话,独孤皇后就出来了,“二郎......” 秦达父子看了过去,吓一大跳,“啊,皇......” “夫人,快过来看看,谁来了。”李玄明急忙打断了他,冲着妻子招手。 独孤皇后也心领神会,“原来是......阿宝!” “夫人,您也在这里呀。”秦达干笑一声,想想也是,太子出宫治疗,皇后肯定不放心。 秦怀义则是急忙行礼,“怀义见过......” “出门在外,叫我伯母就行。” “是,伯母!”秦怀义道。 然而,独孤皇后只是开胃菜,珊瑚推着长乐出来,差点把父子俩弄蒙圈。 “长......长乐公......” “叫侄女。”李玄明再次提醒道。 秦达实在开不了口,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秦叔叔,怀义哥!”长乐微微一笑,随即目光落在了秦夕瑶的身上。两人见面不多,但是每年,秦夫人都会带着女儿去凤仪殿给母后拜年,所以倒也认识。 “夕瑶妹妹,好久不见!” “你是......长乐姐姐?”秦夕瑶一愣,看着长乐也是惊讶万分,“你的脖子......” “受了一点小伤,不打紧。”长乐笑着解释。 秦达跟儿子对视一眼,也是表情古怪。 怎么陛下这一家子都来了? 这是打算把秦家村占为己有? 李玄明才不在乎他怎么想呢,回秦牧家跟回宫一样,让鱼朝恩把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端上来。 “主子,马车里的东西要拿下来吗?” “拿个屁,他秦牧也配我得到我的礼物?”李玄明冒火道。 而此时,秦牧从厂区出来。 秦家村由四个部分组成。 居民住宅区。 工厂区。 养殖区和种植区。 集体养殖肯定需要远离人群,所以就在水库里面的山坳之中。 工厂区,有一定污染,里面有核心的技术,需要保密,在峡谷中间的位置。 轻手工业,都是村民在家中完成半成品,然后送去厂区。 还有重工业区,食品区,这些产业才是支撑秦家村的主要支柱。 “二牛,去看守署跟四喜说一声,那些人别弄死了,就让他们好好劳作,不认真干活就抽。” “是,村长。”二牛一溜烟跑开。 而秦牧也朝着家中走去,白天的时候,他收到刘力行的信。 心中也警惕起来。 这些人,有可能是周家派来的,亦或者是柴家,甚至是四皇子的人。 但,抓了就抓了,又如何? 把秦牧逼急了,直接干死,只要自己不出秦家村,谁也拿他没办法。 况且,有琼国公府在前面顶着,他们就算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 这时候,胖虎跑过来,“村长,长乐小姐的父亲又回来了。” “回来回来呗,这也要通报?” “一起来的还有秦国公和秦世子!” “他们也来了?” “对,还有秦小姐也来了!” “卧槽,出事了!” 秦牧撒丫子往回跑! ------------ 第四十九章 我生气,但我不说! “他娘的,干点活磨磨唧唧的,再不快点,抽死你!”四喜手里拿着马鞭,抽打在独孤锐身上,把他打的嗷嗷叫。 一开始,他还会口出狂言,现在,不敢了。 “署长,你看天也黑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休息了?”牛完累的气喘吁吁,“就算是骡子,累了也要给吃草不是?” “你们可比骡子差多了,能吃不能干。”四喜撇撇嘴,但考虑时间不早了,也只能让人把他们押回去,“带上镣铐!” 一行人戴上了镣铐。 孤独锐只觉得屈辱,还在那里小声嘟囔,“等老子的人来,杀光你们。” 沙净秋无语道:“你快闭嘴吧,让他们听见,该死的就是咱们了。” “你憋住,没看连魏婴都闭嘴了。”牛完努了努嘴,看了一眼浑身狼狈的魏婴,也是心有戚戚然。 众人都觉彷徨。 京兆地区,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村落? 繁荣富有,人丁兴旺。 别地干旱欠收,此地却丰收。 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就像是话本里的世外桃源。 有那么一瞬间,魏婴恍惚的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很快,看守署的人粗暴的动作,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他累的趴在地上,好一会才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 牛完不吭声。 沙净秋也有些绝望的道:“我观察了一天,想从这里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独孤瑞蹲在墙角,饿的挠心挠肺,被抽打过的地方,更是一阵阵的疼,不知怎的,泪水就模糊了视线,“爹,你何时来救我?” ...... 秦牧回到家中。 黑妞等女的在厨房忙碌。 李玄明坐在凉亭,拿自己珍藏的茶叶,跟秦达父子吹牛打屁。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秦牧咬牙道。 “逸云回来啦。”秦达笑着冲秦牧招手。 秦怀义也急忙起身,“逸云兄!” 李玄明老神在在,都不搭理他。 “秦伯父,怀义兄。”秦牧拱手回礼,然后问,“你们挺熟?” 秦达点点头,“都是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弟兄。” 话落,他又道:“逸云呐,你这里真是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模样。我这次过来,可要好好住一段时日才是。” “秦伯父,你的房子我常派人去打扫的。”秦牧道。 “好,有心了。”秦达满意的点点头,越看秦牧越是喜爱。 “你在这里还有房屋?”李玄明愣了愣。 “对,逸云给我设计的,就在旁边。”秦达一指不远处的小院。 李玄明心里不爽极了,对秦牧道:“秦达的小院,给我也设计一个,要求不高,比他好点就行。” 秦牧搓了搓手指,“钱到位,别说小院,皇宫我都给你造出来!” “你跟我谈钱?”李玄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谈感情伤钱。”秦牧摊了摊手道:“秦家村土地是村民共有,本来就土地紧张,你又不是本村村民,我要是免费给你建造房子,以后还如何服众?” 李玄明气笑了,“那秦达怎么能行?” “秦家村土地少,秦伯父捐了一块地给村子,送他一栋房子,全体村民没意见。”秦牧说道:“而且,秦伯父有秦家村的居住许可证,自然可以在这里持有房产。” 李玄明冷哼一声,“你捐了多少?” 秦达干笑一声,壮着胆子道:“叔,叔德兄,也没多少,就一千亩地!” 李玄明是皇帝,但当皇帝之前也是有字的,除了亲密之人,不为外人道也。 当了皇帝后,知道他字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秦达恰好是其中一个。 “不就一千亩,我给你两千亩,你也给我弄一个房子,要比他房子大两倍。”李玄明豪气道。 秦牧摸了摸下巴,“我只要秦家村周边的土地,其余地方,我一概不要。 你要能弄来地契,这房子我可以给你建。 而且,你既可以享受到秦家村村民的待遇,也不用向村子缴供。“ “三天内给你!”李玄明果断道,秦家村的确是个世外桃源,他以后会常来,天天住在秦牧家中,总觉得寄人篱下,矮人一头。 而且,秦家村的制度,家家户户都需要出工出力,因为是集体财产,所以粮食都是按照人口分配,绝对公平。 一年一分红,需要扣除村子建设和孩子的教育费用。 这种制度,虽不适合推广全国,却适合秦家村。 他捐地进来,不参与分红,不用缴供,算是半个秦家村的村民。 “成交。”秦牧喜滋滋的点点头。 两千亩地能种好多粮食,哪怕还是不能自给自足,但地多一点总归是不会错的。 只要他找到高产的粮食作物,自给自足,也不是问题。 “你瞅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李玄明指着秦牧,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还想娶自己闺女? 根本没把他当老丈人看待! “伯父,话不能这么说,秦家村上下,都靠我吃饭,由不得我胡来,我能得到众人的爱戴,靠的还不是公平?” 秦牧摇摇头,开始喊穷,“不当家,怎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 如果秦家村是我一个人的私产,莫说给你建房子,就算给你建一套三进三出的府邸,我也愿意。 但村民怎么想? 秦家村人口众多,算得上一个中等县城,虽然比不上长安万年两县,可绝对算得上天下第一村。 算不上寸土寸金,可我所在的位置,却是秦家村的核心区域。 一亩宅基地少说也能卖个几百贯。 我若是不加以限制,岂不乱套了。 而且,给我时间,秦家村的繁荣超越长安万年二县,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玄明还真听进去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当家的大家长。 可秦牧说的话,却刺激了他,“秦家村的确算得上天下第一村,但你说想超过长安万年二县,绝不可能。” 秦牧也懒得跟他争,而是问起了秦达的身体情况。 那无微不至的样子,让李玄明一阵吃味。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渣女婿,前一秒信誓旦旦的说非自己女儿不娶。 结果转头,就去巴结另一个丈人。 有了新丈人,就不要旧丈人了? 他李玄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他就是不说,就是要让秦牧自己发现! 不把他给哄高兴了,这闺女,他绝对不嫁。 ------------ 第五十章 集体偷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玄明都觉得自己抽象。 “这狗东西,跟秦达的女儿不清不楚的,又来招惹长乐,不把这事说清楚,他休想娶长乐!” 本来,看两人喜欢的死去活来的,他也改变主意了。 结果秦牧给自己来了这一出。 他怎么可能让长乐受委屈?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堵了。 “明天让老陈给你做个全面体检。”秦牧道。 “那感情好。”秦达点点头。 很快,黑妞做好了饭菜。 秦夕瑶走到秦牧跟前,“秦,秦大哥,吃饭了!” 秦达打趣道:“哎,女大不中留,你眼里只有秦大哥,没有爹爹跟哥哥了?” “爹,您说什么呢。”秦夕瑶羞的不行,但作为将门之女,她敢爱敢恨,来之前就做好了心里建设。 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李玄明,随即就将秦牧拉起来。 “夕瑶,去哪儿?” “你来就知道了。” 李玄明看似风轻云淡,可桌子下面的拳头都要捏碎了。 王八犊子,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调情了? 有什么不能在外面说的,非要进房间说? 鱼朝恩在李玄明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李玄明点点头。 得到恩准后,鱼朝恩向秦达点头示意后,快步离开。 秦怀义也坐不住了,“爹,我过去看看。” “嗯。”秦达应了声。 秦怀义离桌后,孙武眼轱辘转了转,突然抱着肚子哎呦了一声,“爷,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就屁颠颠跑开,可他走到茅厕门口,又拐了个弯,悄咪咪的绕到了房屋背后。 秦达喝了两口茶,心思早就飞了。 这两年,他是挖空心思想让秦牧做自己女婿,可秦牧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 眼下秦夕瑶也及笄了,长开了,样貌也很漂亮,他也查到了秦牧的老底,这下他总没借口拒绝了吧? “陛下,吃饭了!”秦达道。 “你先去,我一会儿过来。”李玄明道。 秦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还是起身,朝里走去。 结果刚走门口,就看到门口,窗户下,都是人。 “你们......” “嘘!”黑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身边的珊瑚也是表情古怪。 秦达不由放慢了动作,不经意间一个抬头,看到院子里的树上有一个老大的阴影,不是胖虎还能是谁。 他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手里还拿着望远镜,细小的枝干不堪重负的弯曲到了极致。 他对独孤皇后和长乐干笑一声,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长乐,这......” “娘,秦大哥这么优秀,有姑娘喜欢,也很正常。”长乐没有生气,神色如常。 独孤皇后一咬牙,也走到窗户旁边,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就听里面传来对话。 “秦大哥,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你换上试试,看看合身否!”秦夕瑶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衣服。 此时的他,就像是给丈夫纳衣的妻子。 那灼热的眼神,秦牧也是有些吃不消,“你做的,肯定合身。” “试一试,好吗,这些衣服,我做了整整一年。”秦夕瑶用哀求的声音道。 这时,秦牧才看到她手指肚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免叹了口气,“好!” 他将外衣脱去,秦夕瑶则是贴心的为他穿戴衣服,系上扣子,大小正好合适。 这是大贞的圆领窄袖袍衫,还配有一个幞头,但秦牧不喜欢,一般都是束发。 “秦大哥真俊!”秦夕瑶看着眼前神武的男儿,都痴了,随即蹲下,“秦大哥,脱鞋!” “夕瑶,我自己来!” 秦牧苦笑一声,最难消受美人恩,秦夕瑶的想法,他又怎么不知道? 但他拗不过秦夕瑶,只得让她伺候穿鞋。 从上至下,穿戴整齐后,秦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很精神。 “秦大哥,喜欢吗?” “喜欢,你有心了!”秦牧笑了笑,随即道:“不过夕瑶,以后,别给我做衣服了,伤手。” “我乐意!”秦夕瑶红着脸道:“我这辈子,只给秦大哥纳衣服!” 听到这话,窗下的黑妞惊讶的捂住了嘴。 珊瑚也红了脸,小声嘀咕,“也忒不要脸了!” 趴在门上的鱼朝恩听不下去,就要敲门,手却被秦怀义给握的紧紧的。 他都不知道秦怀义在热血什么,一副亢奋的样子。 “你捏疼我了!”鱼朝恩咬牙道。 “好样的妹子,就是要大胆一点,我秦家的姑娘,就是要敢爱敢恨!”秦怀义紧紧攥着拳头,丝毫没注意到鱼朝恩的手已经被自己捏变形。 “别吱声!”秦达一巴掌抽在儿子脑袋上,将耳朵贴在门上,生怕听漏了某个细节。 孙武气的咬牙切齿,“狗东西,都有公主了,居然还这么花心,找机会必须狠狠收拾他一顿!” 独孤皇后蹙起眉头,一扭头吓了一跳,“二郎,你怎么走路没声?” 李玄明不自然的干咳一声,小声道:“里面怎么样了,那狗东西,没对不住我闺女吧?” 独孤皇后摇摇头,“若对不住,你当如何?” “我把他剁了,让他跟鱼朝恩作伴!”李玄明咬牙道。 “那秦达呢?” “这......”李玄明坐蜡。 再一看长乐,发现她依旧一脸淡然,也不由心疼起自己闺女来,“那我不管,这狗东西不给我一个说法,他别想娶我闺女!” “别吵,能不能安静点?”珊瑚怒了。 李玄明急忙闭上了嘴,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秦大哥,我现在长大了,你不要再拒绝我好吗?你要不信,可以检查一下!” 秦夕瑶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还挺直了腰,的确是比秦牧刚认识她那一会儿,大了许多。 秦牧咽了口唾沫,转移视线,“夕瑶,你我同姓,不能成婚的。” “我爹都查到了,你曾祖不姓秦,你祖上是逃难迁移过来的。”秦夕瑶道。 “卧槽,这都能查到?”秦牧愣住了,“可,可夕瑶,我,我也不骗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如果秦夕瑶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就算了。 收了当个妾侍也行。 可她是琼国公嫡女,岂能当小? 而现在,他只想娶长乐。 ------------ 第五十一章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听到这话,秦达急了,“我姑娘就差把心剖出来了,这小子怎么还不答应?” 秦怀义也是皱眉,“按理说,不应该呀!” 他们俩怎么知道,这短短两三个月,秦牧就跟长乐好上了? 若是没有长乐,秦牧兴许会点头。 鱼朝恩也松了口气,心想,“秦牧还是有原则的,也不枉费咱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他说话。” 这会儿功夫,被秦怀义捏着的手,似乎也不疼了。 背后的孙武也撇了撇嘴,“小子,算你识相,要不然老子揍死你!” 黑妞小声对珊瑚道:“你瞧,我早就说了,哥哥肯定不会辜负长乐姐姐的。” 珊瑚哼哼了一声,“算他有良心!” 虽说,秦夕瑶也是个好姑娘,但姐姐为秦牧,差点付出性命。 若是秦牧三心二意,她以后也不要再理秦牧。 孤独皇后轻笑起来,看着丈夫,“看来,他不用跟鱼朝恩作伴了。” 她心里特满意。 秦夕瑶二八年华,长得不说倾国倾城,也是美若天仙,身为琼国公嫡女,出身尊贵。 又如此贤惠痴情,任哪个男儿都不忍拒绝。 可秦牧却拒绝了。 闺女没看错人。 李玄明哼了一声,脸色稍霁,“这不是应该的嘛?” 唯有长乐,从始至终,都面色淡然。 她知道的,秦大哥不是这种人! “你喜欢谁?”秦夕瑶瞳孔微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被击溃,眼中雾气弥漫。 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长乐,我要娶她!” 秦夕瑶一阵恍惚,原来是嫡长公主! 可是,听她们聊天,二人不是才认识几个月? 而自己跟秦牧,可是认识几年了,十倍的时间。 她委屈到无以复加,泪水在眼眶打转,“我,我知道,我身份比不上她,但,但她,肯定没我在意你!” 秦牧摇摇头,虽然见不得女人落泪,但他还是说道:“夕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场顺序,有的人出场的早,却不一定赶场。 而有的人却出场晚,却恰到好处,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你很好,但,终究晚了一步。” “那我没机会了?”秦夕瑶哽咽起来。 “抱歉,夕瑶。”秦牧摇头。 “我可以做小!”秦夕瑶擦了擦眼泪,急忙说道:“我不跟她争,我做小可以吗?” 秦牧都蒙了。 门外的秦达也瞬间红了眼睛,他的姑娘,怎么能做小呢? “秦......” “爹,冷静!”秦怀义一把抱住了父亲。 鱼朝恩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秦公,冷静,一定要冷静呐!” 秦达气的不行。 冷静,这让他怎么冷静? 他已经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了,说秦牧是自己未来贤婿。 这下脸面都落尽了。 自己求了他三年。 人生有几个三年呐! 黑妞看着珊瑚,“做小好像也不是不行!” 珊瑚忍不住揪了揪她的琼鼻,小声哼哼,“那是你哥,你当然说好啦!” 独孤皇后亦是满脸惊讶之色,自己这个未来女婿,魅力居然这么大。 竟让国公之女,甘愿做小。 李玄明心里也没那么生气了,他想,“看在这小子如此识相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就在这时,李贞来了,看着一帮人躲在窗户下偷听,诧异道:“爹,娘,珊瑚,你们在做什么呢?” “嘘!” 那一瞬间,所有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贞吓了一跳,脚步也不由放慢,然后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了墙角。 还没听出味道,就听到‘咔嚓’一声响。 紧跟着胖虎从树上坠了下来,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以及哀嚎声,“我的屁股摔烂了!” 这哀嚎声也惊动了房间内的秦牧,“胖虎出事了!” 他三两步走到门口,将手放在了门把上,停下脚步,看着哭成泪人的秦夕瑶,“衣服,我很喜欢,谢谢你我做的一切。” 开门,走出去。 门口并没有人。 其实秦牧知道他们都在偷听。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逸云,你......”秦怀义神情复杂,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秦达黑着脸,他已经生气了,很难哄的那种。 鱼朝恩暗暗朝秦牧竖了个大拇指。 孙武也走了过来,“小子,以后老子罩着你!” 秦牧挠挠头,走到外面,黑妞珊瑚急忙起身,手足无措,看着秦牧憨笑。 独孤皇后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就连李玄明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只有李贞一脸迷茫,就像一个傻狍子,“你们到底在听什么,有人能告诉我吗?” 秦牧撇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了长乐身上。 目光相对那一瞬,长乐笑颜如花。 秦牧也笑了笑,走到胖虎跟前,“还没死吧?” “没,没死!” “没死就起来,嚎给谁听呢!”秦墨忍不住轻轻踹了他一脚,“丢人现眼的东西。” 胖虎揉了揉屁股,不一会儿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起来。 秦牧扭头,“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饭吃?” 说罢,牵着长乐坐下,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李玄明也道:“来来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爹,别生气,晚点在跟逸云聊聊。”秦怀义不住的安抚老爹,生怕他气出好歹来。 他爹就是太爱秦牧,做梦都想他当女婿,所以才会这么大反应。 父子二人回到桌子上。 秦达全程黑着脸。 反观李玄明,乐滋滋的,哪怕秦牧不许他喝酒,喝白开水,也咧着嘴,“不知为何,今天饭菜格外可口,阿宝,你多吃点!” 他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秦达的碗里,宛若斗胜的公鸡。 秦达虽然生气,却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让秦牧难堪,让皇帝下不来台。 只是草草的扒拉两口饭,就去安慰秦夕瑶了。 秦怀义也没什么胃口,匆匆下桌。 长乐则是有些担忧,“我吃饱了,爹娘,秦大哥,你们慢吃!” 随即,她起身朝着房间走去,可进的却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秦夕瑶所在的房间。 李玄明皱眉,瞪了秦牧一眼,“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秦牧无奈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你沾花惹草的,就你这样的,我说什么也不可能把长乐嫁给你!”李玄明吓唬他道。 秦牧撇了撇嘴,其实也有点心虚,但嘴上却不输阵,“你再威胁我,信不信让你喜当爹!” ------------ 第五十二章 以大妇自居! “你说让谁喜当爹呢?”李玄明哼声道:“你想当我女婿,还差太远!” 秦牧心想,把他逼急了,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让长乐挺着大肚子回家,嚣张加狂傲! 但,也就是想想。 他可舍不得长乐受委屈。 “好了,你少说两句。”独孤皇后轻轻碰了一下丈夫,剜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往秦牧碗里夹菜,“逸云,多吃点,你这几天都累瘦了。” “娘,我也想吃。”李贞看着大鱼大肉,狂咽口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吃你的减肥餐。”独孤皇后蹙起眉头,生怕秦牧听了生气。 李贞苦笑,以前在宫里,大鱼大肉习以为常,吃多了还厌烦。 眼下几天不吃,眼珠子都冒绿光了。 可为了健康,他要忍! 而此时,房间内。 “秦叔,怀义哥,能让我跟夕瑶聊聊吗?”长乐道。 “公主,夕瑶并不知道你跟逸云之间的事。”秦达心疼闺女,但还是第一时间向长乐解释。 “我知道。”长乐笑了笑,“我没生气,也不怪她,秦大哥这么优秀,有姑娘喜欢才说明我的眼光好。” 秦达有些担忧,最后还是被秦怀义给推走的。 房间陷入安静,只是这一次,没人在外偷听。 秦夕瑶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无声落泪,哪怕长乐过来,她也不理会。 长乐为她拭去眼泪,“秦大哥很优秀对不对,跟他在一块,就是比京城那些公子哥要快乐对不对?” 秦夕瑶抬头,“公主是来警告我的?” “当然不是。”长乐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秦夕瑶的目光从悲伤,转换为了惊讶,随即又变成紧张,“你说真的,没骗我?” “我当然没骗你。”长乐说道:“你如果相信我,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盯着长乐看了一会儿,秦夕瑶起身,“我信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件事,除了你我,谁都不能说,明白吗?” 秦夕瑶重重点头。 而此时,外面的秦达也是满脸焦灼,也不知道长乐公主跟夕瑶说了什么。 秦怀义也没好哪儿去。 很快,房门推开了,秦夕瑶跟长乐挽着手,有说有笑走了出来。 把秦达父子都弄蒙了。 “闺女,你......怎么......” “我没事了,爹,您别担心。”秦夕瑶笑着道。 看着两女的背影,秦达挠挠头,“她们不是情敌?怎么有说有笑的?” 他看了一眼儿子,发现秦怀义也在挠头,“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来到饭桌上,秦夕瑶率先跟李玄明夫妇致歉,又看了一眼秦牧,这才坐下吃饭。 李玄明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长乐。 可长乐没看他,只是给秦夕瑶夹菜,“多吃点。” “谢谢长乐姐姐。”秦夕瑶甜甜一笑。 秦牧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在桌子上也不好问。 好不容易下桌了,他第一时间把长乐拉到一旁,“你跟夕瑶......” “这是女人之间的秘密,秦大哥也想知道?” “其实知道一下也无妨。”秦牧讪讪一笑,“不过我跟夕瑶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要是有什么,也轮不到我。”长乐道:“不过,秦大哥,真的不喜欢夕瑶?我想听实话!” “漂亮姑娘谁不喜欢,但,我这不是有你了吗?”秦牧拉住她的手,“做人岂能得陇望蜀。” “可夕瑶也是很好的姑娘。”长乐笑着道:“我不反对她伺候你。” 秦牧瞳孔猛震,“啥?” “我说,我不反对夕瑶伺候你。”长乐说道。 “妹子,你快别开玩笑了。”秦牧舔了舔嘴唇,“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夕瑶喜欢了你几年,却一直被你拒绝,一个小姑娘,把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你身上,未免也太残忍。” 长乐摇摇头,“况且,你跟琼国公府关系莫逆,结亲不成,虽然不至于结仇,但必然影响到日后的关系。 嘴上不说,但心里终归是有芥蒂的。 你身后若多一个琼国公府,能替你遮挡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秦牧感动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的姑娘。 虽说大贞皇朝,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又有几个这般善解人意的? 长乐完完全全是为他考虑,半点不为自己着想。 “妹子,没有琼国公府我也能遮风避雨。”秦牧抱住了她。 “你要不好意思跟秦叔说,我去替你说。” 不等秦牧拒绝,长乐故意板着俏脸,严肃的说道:“你家人丁单薄,到你这一代,就你一个,肯定得多开枝散叶。 我肯定是要嫁给你的,作为家中大妇,这是我的职责。 秦家村是你的产业,必须由咱们秦家孩子守着。” 见长乐一口一个大妇,把秦牧的心都融化了。 老天待他何其好,居然送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儿上门。 他温柔的看着长乐,脑袋缓缓凑了下去。 正当要亲上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秦牧用屁股都知道是谁在旁边偷窥,根本不予理会,当时就亲了下去。 长乐嘤咛一声,抓住秦牧的衣领,任由他汲取。 “咳咳咳,咳咳咳!”李玄明肺都要咳出来了,见秦牧如此欺负长乐,牙齿都要咬碎了。 “二郎,别咳了。”独孤皇后偷摸瞥了一眼,一脸无奈的看着丈夫,随即将他推走,“算了,事已至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快寻个时间,把事情定下来。” 李玄明叹息一声,心酸极了,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小白菜,就这么被猪给拱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十一月是长乐婚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件事不能在拖延。 “明日回京,把长卿叫进宫,看看怎么弥补。”李玄明说道。 独孤皇后也点点头,“大哥那边,不好说,还有锐儿自小就喜欢长乐,我怕他接受不了!” 第二天一早,夫妻二人就离开秦家村。 长乐等人自然还是留在这里。 秦达也生了一夜闷气,天不亮就走了,不仅如此,还带走了秦夕瑶。 走之前,还特地跑到秦牧家院子里,说了一番话,“我就不信,我秦达的闺女没人要,你秦牧看不上,有的是人看得上!” ------------ 第五十三章 墨羊! 秦牧大清早被吵醒,也没了困意。 不过,却不是因为儿女情长,而是因为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事情。 耗时五年,秦家村重工厂的工程师,在他的教导指点下,造出了蒸汽机。 其实科学就两件事,烧热水,丢石头。 烧好热水,可以获得无限能源。 石头丢的好,能保家卫国。 而有了蒸汽机,秦家村将在上一个台阶。 等于有了快速发展的基石。 饭要一口口吃,科技树也不能一簇就成,要不然,他也不会五年才打磨出一个合格的发电机。 虽然比不上那些徒手搓***的前辈,但现实毕竟是现实,不是小说。 早早起床,锻炼一番后,就带上胖虎二牛朝着重工厂走去。 厂长姓墨,叫墨羊,正儿八经的墨家传人。 千年前主张兼爱非攻,门人无数的墨家,到现在也是人丁凋敝。 但这个墨羊,的确有点能耐,性子也非常的高傲,平日里以隐士自居,谁都瞧不上。 不过他有一个多疾的母亲,一个不孕的妻儿,也给了秦牧拿下他的机会。 眼下,他母亲身体好了,还添了一儿一女,日子幸福美满。 在明斋先生的帮助下,秦牧找到墨家聚集地的时候,他们穷的叮当响,还不出仕。 虽然不理解,但秦牧尊重,这些人是真的有理想和抱负的。 而今,独尊儒术,像墨家这种曾经大行其道的主流学说露头就秒。 你可以耍弄机关术,但是主张学说,怎么死都不知道。 所以,墨家人更多是为了保命。 而秦牧隐世的理念,恰好跟他们不谋而合。 加上有明斋先生作保,墨羊才带着墨家一百多号人,加入了秦家村。 这些人,才是秦牧的宝贝疙瘩。 真以为随便找几个铁匠,就能掀起工业革命? 别傻了,世家传习.天下,靠的是什么? 是知识垄断。 墨家恰好垄断机关术。 他们,也是秦牧的底气之一。 墨家人平日非常低调,穿着粗布麻衣草鞋,有好衣服也不穿,如同田间农人。 就连墨羊也是如此,三十多岁,看起来跟小老头似的。 手拿着旱烟,时时不离手。 但,他们属实让秦牧省心。 既不会背叛,也没有坏心思。 稍加指点和学习,就是合格的高级钳工。 “老墨,准备的如何了?“ “随时可以实验!”墨羊咧嘴一笑,满口黄牙。 这家伙,一肚子扎实的理论,徒手搓各种零件,也是手到擒来。 而墨羊之所以会举族搬迁,不仅仅是因为报恩,亦或者纯粹看在明斋先生的份上。 他纯粹是因为秦牧的墨家理念,他不佩服才华横溢的读书人,却佩服真正的有善心有本事的墨者。 秦墨手搓发电机的那一瞬,墨羊就知道,秦牧可为当代钜子。 墨家时隔千年,又有自己的钜子了。 他虽然是墨家当代的领头羊,却绝对算不上钜子。 钜子,是能带领墨家重现辉煌的。 他远不够格。 可惜,他挖空心思都没能让秦牧答应。 但他不死心,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秦牧肯定会被自己打动。 “彩月,带村长过去。”墨羊冲着自己妹妹招手。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身着黑色衣服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衣袖卷起,双手抱胸,肌肤呈小麦色,身材也极为高挑,一头短发,随意的捆扎好。 不喜化妆,素颜朝天,落落大方,颇有御姐之风。 她叫墨彩月,墨羊的亲妹妹,二十三岁,待字闺中。 只因她终日打铁,钻研机关术,无人敢接近。 可她的天赋,甚至还要在墨羊之上。 看到秦牧,她脸上才多了一丝笑意,向秦牧行礼道:“老师,请随我来。” 彩月之所以叫秦牧老师,也是墨羊执意要让彩月拜师秦牧。 秦牧本没有收学生的想法,况且彩月还要比秦牧大两岁。 但他拗不过墨羊,也拗不过彩月。 考虑到村子日后的发展以及管理,秦牧默认这个身份。 不多时,彩月带着秦牧来到了蒸汽机前。 蒸汽机挺大,却不简陋,而是能直接运用到工业上的那种。 秦牧绕着蒸汽机转了几圈,“不错,跟图纸一模一样,可以开始试验了。” 听到夸奖,彩月脸上也多了一丝微笑,随即让人烧水。 随着煤炭被点燃,蒸汽机开始反复运动,大量的蒸汽升腾。 秦牧在这里盯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问题。 随即在本子上打勾,“气密性很好,连贯性也很好,动能也不错......接下来验证的就是持续时间,必须要长。 如果应用到工业上,质量一定要有保证,这是咱们村子腾飞的关键。” 秦家村人多地少,靠种地,是种不出头的。 而九成九的村民,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一些有技术含量的活,都不适合他们。 所以,不用费脑子,纯靠手脚操作的工作,才适合他们。 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以工代赈。 秦牧足足在厂子里呆了一个时辰,这期间,蒸汽机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看了一眼墨羊,彩月等人,“质量不错,达到我的要求了,但,火不能熄,一直烧下去,我要看看,它能维持多久。 通过验收后,就可以大量生产,要用最快速度,运用起来!” “是,村长(老师)!” 墨羊也松了口气,秦牧要求很严,这一版的蒸汽机,已经是第二十次改进。 这才勉强达到他的要求,墨家前后投入了几十人,夜以继日的攻克难题。 总算是成功了。 墨家众人也是欢呼雀跃起来。 看向秦牧,也是无比的狂热。 在墨家人眼里,这等钢铁巨兽,不亚于传说中的木牛流马。 绝对是开天辟地的新发明,足以超越前人。 “村长,您上次答应我的事情,还作数吗?”墨羊一脸期待的看着秦牧。 “当然作数。”秦牧笑了笑,他曾答应过墨羊,只要造出蒸汽机,可以完成他一个心愿,前提是要他力所能及的。 墨羊点点头,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其余墨家人,深吸口气,“好,那我希望村长,当我墨家的钜子!” ------------ 第五十四章 钜子!钜子! 彩月也是美目连连,“请老师上位!” 墨家众人更是满脸希冀之色,齐声道:“请村上位!” 墨家不仅仅以机关术出名,他们对农业的主张同样也是出了名的。 而秦牧,在农业上的建树,也让墨家众人惊为天人。 他们是实打实的实干派,学科包括但不限于:农业、手工业、军事器械制造、逻辑及早期自然科学实验! 要是战乱年代,他们甚至能凭借一己之力硬抗国家战争。 儒子牛吧,遇到战乱差点饿死。 但是墨家不服就干,轮.暴力,我比你还猛。 在在那个人与人生来不平等是天经地义的时候,墨子就敢喊:天下人该爱天下人,应该平等尚贤。 所以,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墨家几乎死绝。 因为没有一个人,足以继承墨子的思想和能力。 而现在,有了。 那就是秦牧。 秦家村不正是体现出了:天下人该爱天下人,应该平等尚贤? 秦牧做的,比墨子还要好,是真的将千年前喊出的口号,实打实给实现了。 而且,他做到了墨子都没有做到的事情,用了五年时间打造出一个世外桃源。 阅兵大会那一天,墨羊在祖宗令牌前哭的昏天暗地。 他多么希望先祖能看到这一幕。 这也更加笃定了他心中的想法,要让秦牧带领墨家。 秦牧也哭笑不的,“老墨,我说了,我没有能力.......” 噗通! 墨羊跪在地上,“当世再无第二人比村长更合适了,我墨家苟延残喘至今,只盼能出现带领我们的钜子。 可这一等,就是千年之久,我们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少,一路辗转至今,只剩下百余人。 要是村长不答应,再过些年,墨家就彻底无了。 我墨家的学说著作,再也无法延续,世上在无人记得我们。 请村长,看我们可怜,救救我们! 我等,愿为村长奉上一切!“ 墨彩月跪了下来,“请村长,怜惜我等!” 所有墨家人都跪了下来,眼中带着泪光,没人知道,他们这一千多年,过的有多苦,多难。 这些年中,墨家学说停滞不前,也没有太大的进步。 “你们,哎......这是何必呢?”秦牧苦着脸,钜子是那么好当的?要是有朝一日,他们让自己发扬学说怎么办? 自己难道还要出仕,去游说皇帝吗? 他最烦道德绑架。 想到这里,他说道:“我的确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但不足以担任钜子。 我的梦想,也不是想做一个伟大的人,更不是想要开山做祖,名留青史。 我的梦想很小很小,在秦家村,过逍遥自在的生活,无拘无束,建设一个我心目中的世外桃源。 对我来说,所谓成功,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这一生。 你们能懂吗?” 他去搀扶墨羊,却没能将他搀起来。 让彩月等人起来,他们也依旧跪在那里,眼神失望空洞,甚至落下了绝望的泪水。 墨羊哽咽道:“墨羊,不求闻达于诸侯,更不求帝王接纳,愿为村长手中一把刀。 累了,便是村长的椅子。 困了,便是托举村长的一张床。 我更明白,墨家早就不适合当今时代,可我,没有能力适应这个时代。 也唯有村长,能让我们活下去。 我墨羊,以先祖荣耀发誓,听从村长一切安排,若有违背,不得好死,死后覆面,不进祖地。” “我,彩月,听从村长一切安排,若有违背,不得好死,死后覆面,不进祖地!” “我,墨.....” 所有人都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以先祖的荣耀起誓,听从秦牧安排,以他为准,绝不道德绑架。 每一个誓言,对秦牧而言,都是沉甸甸的信任。 他扫了众人一眼,那种期待,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把稻草。 自己要是在拒绝,恐怕,留不住这些人。 墨羊也没催促秦牧,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他没有跟儒家硬碰硬的念头,只想带着墨家活下去。 秦牧抽了一根烟,缓缓呼出烟气,道:“好,这个钜子,我当了,但我有言在先,但凡有人不听我的,架我,那咱也别在一块了。 墨家之所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只是学说的问题。 落魄乃至彻底灭绝,也是必然的。 必要时候,我甚至会改动墨家学说的核心思想,顺应时代发展,这点,你们能接受?” “能!”墨羊毫不犹豫道:“人挪人活,树挪树死,儒家之所以独尊,就是因为他们善变,能顺应朝代。 我墨家如今下场,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带领我们走出困境。 我将无条件信任钜子,拥护钜子,不管是谁,质疑钜子,直接逐出墨家。” 随即,彩月等人也纷纷道:“我等,将无条件,信任,拥护钜子,绝不质疑!” 秦牧将烟头熄灭,“好,记住你们说的话。” 那一瞬间,众人大喜过望。 有甚者,捶胸顿足,掩面而泣。 墨羊更是双拳凿地,嚎啕大哭道:“千年了,一千多年了,我墨家终于再次迎来了钜子!” 墨彩月也是哭的不行,从今天开始,墨家有钜子了,他们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秦牧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将墨羊搀扶起来,“老墨,起来。” “钜子万岁!” 墨羊忍不住喊道。 紧跟着众人纷纷喊了起来,“钜子万岁!” 秦牧无奈摇头,他们压抑太久,也就随他们去了。 既以接下这个重担,那他也不会退缩,“从今天起,我为墨家钜子,我必为尔等,开辟一条通天之路。” “多谢钜子!” 众人都纷纷以墨家行了一个墨家最高的礼仪。 秦牧欣然接受,有了这一层身份在,很多工作,秦牧也能安心交给他们去做。 等众人情绪平复,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秦牧,等候他的命令。 秦牧心领神会,“墨家需要更多的人,但他们学习的不是已经老掉牙的墨家思想,而是新墨法,新理论,融入百家学说,取长补短,去芜存菁。 但依旧要保留我们的独特性。 抽调一部分人出来,编写更加专业的教科书。 我会让秦家村所有学子看到墨家曾经的荣光!” ------------ 第五十五章 良心 秦牧一口气下达了数条命令。 墨家众人却是热情高涨。 在秦牧看来,墨家问题很多,要由内而外的对墨家进行大修整才行。 但墨家在培育理工生方面,有绝对的优势。 文科生有徐家,理科生有墨家,想想都带劲。 一些基础知识,墨家子弟能很好的教导学生,能帮秦牧节省大量的时间。 但现在,秦家村面临一个问题,人太少。 想要发展,既需要高端人才,也需要普通人。 秦家村人口限制了发展。 蒸汽机一旦运用到工业上,村子将迎来腾飞,一些密集产业就能上马。 这都需要人。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顿时有了盘算。 “暂时就这些,平日里你们还是叫我村长,老墨和彩月当我副手,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是,钜子!”众人恭敬回应。 送走了秦牧,墨羊高声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将钜子交给咱们的任务做好,万不能让钜子失望!” “是!” 他们不怕累,就怕被抛弃,此刻秦牧成了钜子,一个个都爆发出十二分的热情。 而等众人离开后,墨羊叫住了妹妹,“彩月,你过来。” “哥,有事?” 墨羊点点头,“村长答应做钜子,但是,我还不放心。” “那你想......” “你还没婚配,寻个机会,在钜子身边伺候吧, 不求身份,只求你照顾好钜子,若能诞下一儿半女,更是皆大欢喜。” 墨羊叹了口气,“钜子乃人中龙凤,也不算委屈你。” ...... 与此同时,李玄明夫妇回到宫中。 得知消息,独孤信等人也是第一时间汇报工作。 “陛下,这是我们确定的几个安置点,请过目。” 鱼朝恩将图纸递上去。 “父皇,儿臣统计万年县共计流民五万六千三百二十人!”李京道。 “儿臣统计长安县流民共计四万四千五百人!”李克也说道。 李玄明叹了口气,流民人数果然快十万了,这还是各家认领之后的人数。 “陛下,中书省已经颁布了诏书,目前仅有京兆之地的县衙有回应,愿意认领灾民的不多,都是哭穷的。”高圣元叹息道,这也意味着,独孤锐的办法不好使。 独孤信脸色不太好看,这些人太不给面子了,哪怕百十个也行,那也能减轻一点朝廷压力。 不过,想到儿子,独孤信也是有些奇怪,为何儿子出门两天没有回信? 还是说,他已经到太子身边去了? 这是,李玄明的妹夫,现任工部尚书段伦出列,“陛下,这是工部拟出要修缮的工事,请过目!“ 对这个妹夫,李玄明是颇为信任的。 接过册子,李玄明认真看了起来,稍许,他说道:“让吏部官员去流民安置点招人,一日两顿,一餐稠粥配杂粮饼,二餐要米饭,日结三文。 若有人鱼目混珠,混入其中,格杀勿论。” 这一句话,就堵死了那些人想要薅朝廷羊毛人的路。 闻言,武昌郡公,现任户部尚书,齐春和不干了,“陛下,如此赈济所需的支出就太多了,户部难以为继。 一日两顿,既要稠粥,又要米饭还要管饱,这十万人,一天就要消耗二三百石米。 去掉老弱妇孺,年轻力壮者占据半数,一天支出十几万钱。 一个月下来,便是六千石米,四五百万钱。 冬日将至,流民还在增多,这支出只多不少。 户部入不敷出,在这么下去,明年可怎么办?” 齐春和深吸口气,“还要给这些百姓修房子,为他们准备衣物,这些少说也要砸进去百五十万贯钱。 今岁收得税钱,也不过四百万贯。 那就不是入不敷出这么简单了,在这么下去,连边关将士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李玄明淡淡道:“这笔账,朕早就算过了,不过,你们不用操心,钱粮,该来的时候,它就来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堂堂大贞皇帝,居然如同妇女一样斤斤计较。 而齐春和的话,也不由让他想到了秦牧那一句:“再好的办法,也要看当权者的良心。” 简直一语中的,直中靶心。 他李玄明,有良心! 齐春和一愣,“陛下,您在跟臣开玩笑?” “朕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就按照朕说的办!”李玄明道。 “好,这些都可以不说,但是过冬的衣物,太过昂贵了,想要物美价廉,又防寒保暖的衣物,微臣实在找不到!”齐春和道。 衣服贵吗? 当然贵。 你身无分文,但是有一套破衣服。 你甚至可以拿着这一套破衣服,去典当行换一顿饱饭。 而布帛,一直都是硬通货,比钱币还好使。 一匹布通常宽一尺八(一尺三十厘米),长四十尺,也就是四丈左右。 最常见的火麻布和生绢也要四五百钱一匹,但是御寒效果不好。 好一点的布那就要上千钱了。 “你找不到,朕就派能找的人找,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这个户部尚书,你别做了!” 李玄明火冒三丈,一拍案牍,“朕告诉你,没有你齐春和,朕照样能赈济灾民!” 他这时才明白,不是他李玄明没有良心,而是这些人没有良心。 他们平日里高喊百姓穷苦多么的道貌岸然,此刻却不愿意了。 他现在,就要让秦牧看看,他李玄明这个皇帝,有没有良心! 齐春和傻眼了。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起来,“陛下,户部现在的确难,此时若是罢免齐尚书,不利于大局呀!” “陛下,齐尚书说的没错,灾年物价贵,今年就算是麻布,都比往年贵了一倍不止,朝廷实在是无力承担!” 也有人给齐春和使眼色,让他低头服软,给皇帝一个台阶,肯定不会跟他计较。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户部很难。 齐春和能盘活经济,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齐春和是个臭脾气,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生气的道:“好,罢免就罢免,既然陛下觉得微臣无能,那微臣倒要看看,陛下上哪儿找到物美价廉,又保暖防寒的衣物。 若有,微臣甘愿受罚!” 李玄明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也冷笑起来,“那朕就找给你看!” ------------ 第五十六章 李玄明发飙了! “齐尚书,你这是何苦呢?“朱渐离皱眉。 “朱中书令,我自问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担任户部尚书一年,我头发白了一半。 可即便如此,仍得不到陛下的认可。 如此殚精竭虑的为朝廷,为陛下着想,换来的却是罢免。” 齐春和面色悲戚的说道:“是我无能,不能让陛下满意,这尚书,不当也罢。” 说罢,他跪在地上,摘下官帽,向李玄明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观文殿。 朱渐离也忍不住道:“陛下,户部是个受气包,四处都是要钱的,给多了给不起,给少了谁都可以骂两句。 齐尚书也没说错,此时罢免,寒了众人的心呐!” 杜丰年,高圣元也一并跪下。 紧跟着众人齐刷刷跪了下去,“请陛下三思!” 李京也劝道:“父皇息怒,齐尚书也是为了朝廷好,微臣以为,这房屋不用建太好,只需要能遮风挡雨就行。 衣物也不用太暖,只要确保灾民能度过寒冬即可。 不该省的咱们不省,不该省的,咱们也别......” “都给朕住口!”李玄明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你这么能说会道,朕把皇帝让给你当可好?” 李京吓得面无血色,跪在地上,“儿臣不敢。” 李克不屑的笑了笑,道:“父皇关心百姓,儿臣愿意捐出所有俸禄!” “你们办不好这件事,那就别办了,朕来办!”李玄明也没搭理李克,指着他们说道:“你们就睁大眼睛看清楚,朕是如何安置好流民的。”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皇帝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罢免了齐春,连他们也要踢开? “陛下息怒!” “朕没有生气,只是恨自己未能未雨绸缪,连年灾祸,却连年不知道吸取教训,以至于天灾来临,还在这里束手无策。 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实在是痛心疾首。” 李玄明摇摇头,“你们舍不得国库的钱银,朕来想办法,你们找不到合适的御寒衣物,朕来想办法。 你们就做好你们的分内之事,其他不用管了,都下去吧!” 众人都傻了。 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被李玄明轰出了观文殿。 “高仆射,现在怎么办?” 高圣元叹息道:“陛下爱民如子,见不得百姓受苦,是我等太计较了。” “我不敢苟同,赈济灾民自然是头等大事,可今天大把钱粮撒出去,日子还过不过了? 军饷还发不发了? 已经两年没发俸禄了,下面那些人早就闹意见了。 连自己都养不活,又谈什么赈济灾民?” “陛下正在气头上,说再多也听不进去。”杜丰年看着独孤信,“国舅可有好主意?” 独孤信摇摇头,“没有,不过,赈济的事情还是要做,工部以工代赈不能落下,要是真停下来,才是欺君大罪。” 众人都点点头。 世家官员不以为然,只觉得李玄明意气用事。 等到国库彻底没钱了,就知道后悔了。 众人不欢而散。 也根本没人把李玄明的话放在心上。 想要找到物美价廉,御寒保暖的衣服,根本不可能。 “陛下,还要把国舅召来吗?”鱼朝恩小声问道。 “不必了,过两天再说。”李玄明心情很差,现在谁也不想见,而且,他因为赈济的事情大发雷霆。 此时如果跟独孤信说取消婚约,他大概率会胡思乱想。 “满朝文武都是提问题的,没有一个为朕排忧解难的。”李玄明摸出兜里的香烟,“要是他们都能像秦小子就好了。” “陛下是想让秦牧想办法?” “他想娶朕的闺女,总要出点力吧?”李玄明呼出一口烟气,“那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现在派人去渭南县,把秦家村周边五千亩土地拿下。” “是,陛下!”鱼朝恩飞快离开。 ...... 与此同时,去秦家村的路上。 卫挺将飞进车厢内的蝗虫拍死,“这一路过来,怎么这么多蝗虫?” 一旁的朱重方却惋惜道:“呀,你拍死作甚,这个烤起来很好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卫挺道:“越王叫你来吃的?” 朱重方不爽道:“人生在世,吃喝乃是头等大事,你懂个什么?” 说着,抓起一只蝗虫,塞进了布兜里,这一会儿功夫,就抓了一两斤。 卫挺也懒得跟一个憨货计较,“秦家村还没到吗?” “爷,前面就是了。”车夫说道。 卫挺点点头,他本是关中望族卫氏出身,而立之年担任尚书右丞,可为前途无量。 早两年,李玄明上位后,与卫氏联姻。 这几年,卫家人也是大量入仕,但他比较看好李京。 “柴进虎那家伙,据说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太废物了。”朱重方道:“到时候谁敢阻拦小爷,小爷干死他!” “秦家村是琼国公府的地盘,到了地方,你可别给我胡来,要是太子真的在这边治疗,恶了太子,有你好看的。”卫挺警告道。 “知道了,你比我爹还啰嗦。”朱重方不爽的道。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秦家村村口。 “来者何人,可有通行证?”大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卫挺看着眼前阔气的牌坊,也暗暗心惊,随即下车,拱手道:“听说秦家村有神医,我等特地从京师来求医。” “听谁说的?”大柱问。 “我有个长辈,从琼国公府听来的。”卫挺笑着道。 “哦,介绍信呢?“ “什么介绍信?”卫挺一愣。 “当然是琼国公府的介绍信,懂不懂规矩?”大柱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这位壮士,我岂能骗你,你就通融则个......” “没有介绍信免谈。”大柱不耐的摆摆手,这要是换做一般人,他早就驱赶了。 可这家伙说不定跟琼国公府有关系,他也不好太过分。 “他娘的,没有介绍信又如何,老子非要进呢?”朱重方从车上跳下来,一拳砸了过去。 “不要冲动!” 卫挺话没说完,大柱就被一拳给砸倒在地上,他大骂道:“谁让你动手的?” 朱重方则怒声道:“今天,谁不让老子进去,就砸死谁!” ------------ 第五十七章 我们是来找太子的! 大柱倒在地上,捂着左眼,痛呼一声,“是来闹事的,扣起来,快扣起来!” 那一瞬间,守门的民兵也是围了上去,一个人吹响了口哨,紧跟着在山间巡逻的民兵听到哨声,也是飞快的赶过去。 “误会,这都是误会!”卫挺很不得一脚将朱重方给踹死,来之前就再三警告过他,不要鲁莽行事,他全当做耳旁风了。 “这不是误会,他挡老子,老子就是要干他!”朱重方看着民兵冲了过来,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的扑了过去。 卫挺的侍卫也傻了,“爷,动手吗?” “动你娘个头!”卫挺大骂。 可朱府的家丁冲了出去,跟民兵扭打起来。 局面霎时间乱了。 哨声有节奏的吹动着。 不多时,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冲了过来。 在山上巡逻的士兵也赶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上百连弩对准了他们。 卫挺瞳孔剧震,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浑身汗毛竖起,这等精锐,也只可能是朝廷禁卫军。 太子殿下,果然在这里。 “别打了。”卫挺发出一声爆鸣,可朱重方根本没带怕的。 就在那一瞬间,一根箭矢穿过人群,不偏不倚扎中了朱重方的屁股。 “哎哟!” 朱重方浑身一震,痛呼一声,栽倒在地上,随即被愤怒的民兵摁住就是一顿猛锤。 骑兵也赶到了,为首之人叫秦五郎,是土生土长的秦家村人,也是村落里,唯一上过战场的老兵。 不过,他右腿受伤残疾,所以退伍回家,是秦家村骑兵连的连长。 “大柱,没事吧?”秦五郎问道。 “秦叔,没事,这狗娘养的偷袭我!”大柱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道。 “放开我,知道老子爹是谁吗,弄死你......”朱重方屁股中了一箭,挨了上百拳头,数人摁着,都险些被他挣开,可谓天生勇力,就是脑子不好使。 卫挺此时笃定,眼前这些弩兵和重骑兵,不是禁军就是陛下的玄甲军。 他急忙道:“这位将军,这一切都是误会,在下是卫挺,关中卫.....” “卫你娘个头,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没用!”大柱一招手,周围人直接扑了过去,将一行人摁倒在地上。 “我是卫挺,关中卫氏,尚书右丞......” 卫挺慌了,自己都自报家门了,他们还不停手。 就算是天子亲军,也不敢这么鲁莽吧? 还是说,他们觉得自己是来闹事的,威胁到了太子安全,所以才动的手。 想到这里,他恨死了朱重方。 “我爹是国公,不放开我,斩死你们!”朱重方怒声道。 大柱上去就是一个肘击,捅在了他的心窝上,朱重方直接闭嘴,心跳都差点被肘停了。 “好好好,刚抓进去三个国公,一个国公儿子,又他娘的来了一个国公儿子,一个尚书右丞。 一个个都闲得慌是吧,欺负老子没见过世面?” 大柱照着朱重方的软肉处又是几下,打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差点没疼的昏死过去。 将怒火发泄之后,大柱对秦五郎说,“叔儿,这些人别送四喜,直接送军营得了。” 秦五郎摇摇头,大柱没见过世面,他见过世面,看卫挺等人穿着非富即贵,说道:“先送去四喜那里审讯,看看他们什么来头,我去向村长汇报!” 很快,一行人被送到了看守署内。 四喜看着大柱送人,“哟,又抓新人了?” “你好好审一审,特别是这个家伙,好好关照一下。”大柱指着翻白眼的朱重方道。 四喜咧嘴一笑,“放心,保证让你满意。” ...... 经过严刑拷问后,卫挺躺尸地面,浑身哪哪都疼。 另一个房间的朱重方,也没好哪儿去,屁股上到现在还插着箭。 现在,他也不嚣张了,牙齿都被打掉了几个,此时趴在地上,流泪道,“我要回家,我要我爹!” “都怪你,要不是你鲁莽,我们能落得如此境地?”卫挺强忍着疼痛骂道。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点?”朱重方一边埋怨一边哭,“这些人太不讲道理了,我都说我爹是国公,他们还揍我,拔我牙齿,屁股的伤也不给我治......” 见朱重方反咬自己一口,卫挺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后悔。 陛下带着太子求医,那自然是不允许别人打听的。 说好听点,是关心。 说难听点,这就是窥探圣心。 要是再往深说,那就是......刺探太子情况。 你没事刺探太子情报做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想到这里,卫挺内心拔凉拔凉的。 自己自报家门,得来的不是恭谨,而是更加凶残的拷打和谩骂。 也就是说,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有意为之。 那么肯定被授意了。 太子? 亦或者是陛下? 他不敢想了,整个人害怕的不行,爬到朱重方边上,隔着栏杆说道:“你记住了,不管是谁问起来,千万不能说我们是来找太子的,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明白了吗? 也不可以透露越王殿下,记住没有?” “我又不傻!”朱重方嘟囔道。 卫挺苦笑起来,他要不傻,世上就没有傻子了。 真不知道越王是怎么想的,让一个憨货陪自己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响声,卫挺还以为又是来抓自己去拷问的,胆战心惊。 朱重方吓得爬到了墙角。 “又有新人来了?往里面呆着去,中间是我的地盘!”独孤锐见自己的房间有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今天累了一天,火气正大呢,进入牢房中,刚凑近,四目相对,当时就愣住了,“卫挺?” “独孤锐?” 卫挺也傻眼了! 而另一个房间,牛完也傻了,一把揪起地上的朱重方,“你他娘的不是老朱家的傻儿子吗?你怎么在这里?” 朱重方看了看牛完,“牛伯父,你怎么也在这里?” 牛完干咳一声,尴尬道:“老子问你呢。” “哦,我跟卫挺是来找太子的!” ------------ 第五十八章 回村的诱惑! 隔壁牢房的卫挺差点没吐血,急声道:“朱重方,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 朱重方也意识自己说错了,急忙道:“不对,是太子来找我们,也不对,是我跟太子来找卫挺.....” 牛完冷哼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探太子下落!” 卫挺吓得一哆嗦,凑上前去,“卢国公,我们是来求医的。” 说着,他突然懵逼了。 卢国公? 牛完? “等等,你怎么也在这里?”卫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独孤锐在这里他不意外,毕竟他可是太子的亲信,可你牛完凭什么在这里? 牛完臊得慌,“老子也是来这里求医的,不行?” 话落,旁边传来嗤笑声,“说这种话,也不怕别人笑话!” 牛完怒声道:“魏婴,这里有你什么事!” 卫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可听牛完跟魏婴的对骂,他感觉天都塌了,“郑国公也在?” 魏婴干笑一声,“我也来求医!” 沙净秋捧腹大笑。 魏婴跟牛完齐刷刷骂道:“沙净秋,你笑个屁!” 卫挺抱头,“潞国公也来啦?” 沙净秋摸了摸鼻子,“我跟你一样,来求医的。” 卫挺会信才怪,一个个都身着囚服,衣衫褴褛,这他娘是来求医的? 就算是朱重方都不会信。 “牛伯父,你早说你来求医的嘛,吓我一跳!”朱重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卫挺嘴角一抽,直接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这憨货,真信了! 几个人看着一脸单纯的朱重方,都是苦笑起来。 独孤锐摇摇头,问:“你们怎么会被抓进来了?” 卫挺无奈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要不是这憨货,我岂能被抓进来?” 独孤锐点点头,又道:“你自报家门也没用吧?” “对,没用。” 卫挺盘腿坐在地上,“我想,这是那位对我们的教训。” 有些话不用说太透,一点就明。 独孤锐也苦笑起来,“没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想想这两天的苦逼遭遇,从最开始的挣扎,到现在的接受,他们其实也交流过很多次。 最终得出一个结果,有人授意。 授意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要不然,这么多朝廷大臣失踪,岂能没有半点响动? 他爹也该找出来了。 所以,自酿的苦果,他们得自己吞。 闻言,卫挺也长叹一声,“悔不当初!” 谁又不是呢? 牢房内顿时陷入了寂静。 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子一定在这里,他们找对了地方,高估了自己的身份,也低估了陛下。 只能老老实实受罚,也许等陛下气消,他们就能被放出去了。 ...... 翌日,凤仪殿内热闹非凡。 独孤皇后将自己织好的绸缎拿出来慈善拍卖。 一时间,全京师的贵妇人全都入宫。 除此之外,还有独孤皇后佩戴的发饰,以及墨宝等物都是拍卖品。 这件事,也惊动了朝臣。 众臣子得知此事后,都赞扬独孤皇后是千古贤后。 李玄明也很好奇,这一次拍卖能筹得多少善款。 等到妇人们拿着拍品心满意足的离宫后,他匆匆来到了凤仪殿,看着略显疲惫的妻子,“阿茹,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百姓。”独孤皇后笑着道:“臣妾多筹一些善款,百姓就能少受些苦难。” 李玄明抱着妻子,“你真是朕的贤内助。” “陛下猜一猜,这一次臣妾共筹得多少善款。” 李玄明思索片刻,“怕是有两三千贯?” “不知,再高点。” “四五千贯?” “再高点!”独孤皇后笑着道。 李玄明吃惊道:“莫非七八千贯?” “还少了!” “阿茹,你快别卖关子了,告诉朕,筹了多少钱?”李玄明迫不及待问道。 “整整八万七千四百贯钱!”独孤皇后骄傲的道。 李玄明倒吸口凉气,“这么多?” 他想过三五千贯,可就是没想过八万余贯。 要知道,以往独孤皇后带着后宫妃嫔织布贩卖,也不过筹个一千余贯,还是胜在布料昂贵。 可现在,翻了八十倍不止。 “对,多亏了逸云的主意,还有珊瑚从逸云那里问来的话术,真的好用。 陛下是没看到那些贵妇为了一件东西争抢的模样,臣妾都害怕她们打起来呢!”独孤皇后捂嘴轻笑。 李玄明也是暗暗激动,这八万贯用在百姓身上,绝对能让他们吃一两个月饱饭。 “既然这个拍卖这么好用,要不朕也举办一场拍卖,让百官......” “不可,陛下,这些臣子可不想那些贵妇人这般冲动,他们一个个哭着喊穷,怎么会转头拿着大量的钱来拍卖东西?”独孤皇后道:“而且,这种事情,偶尔来一次就行了,多了不好。” 李玄明尴尬一笑,“言之有理。” 独孤皇后忍不住再次感叹道:“逸云真是有才,随便一个主意,就能筹得如此之多的善款,这一次回秦家村,我可要多带些礼物答谢!” 见妻子一个劲的夸赞秦牧,李玄明心里酸溜溜的,“这算什么,想当朕的女婿,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能行?” 听出丈夫语气中的酸味,独孤皇后急忙安慰了起来,紧跟着问道:“陛下,臣妾这边完事了,咱什么时候回村?” 不知为何,她现在就想往秦家村去,那里不似宫内这么冷冰冰,充斥着尔虞我诈,也不用整天端着。 在秦家村的日子,竟是她这些年最放松的日子。 “这就走,朕正好有事要问那小子。”李玄明也想尽快回村,一方面,为村民找到耐寒又保暖的衣物,另一方面,要尽快催促秦牧给自己造房子。 还有安置房的成本,也要想办法降下来,要不然,他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那些个大臣,死抠死抠的,想要从他们嘴里拔牙,费老鼻子劲了。 这还是魏婴不在。 魏婴那老喷子要在的话,他敢死谏。 想想李玄明拳头都硬了。 此处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就另辟蹊径。 夫妻二人把宫内的诸多事务交代清楚,提着大包小包就离开了皇宫。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独孤信就到了,宫人叫住了他,一问才知道,皇帝又㕛叒出宫了! 他人都麻了,“陛下,你真要把我们全都踢开吗?” ------------ 第五十九章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秦兄弟! 李玄明大发雷霆后,众人都以为皇帝在气头上。 但今天,本该召开的常朝,也被取消。 皇帝没有召见任何人。 但,众人仍未觉得有什么,毕竟皇帝生气也是常有的事情,偶尔一两天耍性子,也很正常。 可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问,不召见任何一个人。 皇帝可以不搭理任何人,也绝不会把自己抛在一旁。 独孤信不由暗暗警惕。 他开始怀疑,皇帝身边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可以出谋划策的人。 要不然,他哪来底气? 但他已经把独孤锐叫出去,这几天都没回来,八成已经到了太子身边。 “等等,我知道了。”独孤锐突然就想通了,“定然是因为锐儿的事情,所以陛下生气了。” 他摇了摇头,难怪这几天,皇帝对他爱答不理,一副冷淡的样子。 原来根子在这呢。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自己吓自己。” 他也有些后悔,不该让独孤锐去刺探太子情报的。 也得亏是独孤锐,换做一般人,就不只是不理睬这么简单了。 “等陛下回来,要好好请罪。”独孤锐叹了口气,人也老实了,想着把灾民的事情处理好,等陛下回宫,也可以功过相抵。 他回了中书省,众人都在谈论魏婴翘班的事情。 甚至,高圣元还派人去了魏府询问,只知道魏婴几天前就离家,也不知去了哪里。 都是人精,稍为一想就知道魏婴去了哪里。 杜丰年摇头道:“难怪这几天不见魏婴,还有牛完,沙净秋,这几天也没来宫中点卯,八成真被他们给找到了,也不怕怪罪。”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羡慕的。 毕竟朝廷一堆麻烦事,谁不想跑出去放松放松? 朱渐离摇摇头,“陛下离宫,身边有人伺候,我也放心。”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独孤信也无奈苦笑,“这样就全都对上了,不过,陛下身边人少,锐儿反而能多谏言,更被陛下器重!“ ...... 临近傍晚,秦牧刚从养殖场回来,这几日,村内的蝗虫被抓空了。 他也派人去告知了周围的乡村,并且以一斤一个铜子的价格收购,顿时引起抓捕蝗虫的浪潮。 仅两天功夫,就抓捕了三万斤蝗虫。 秦牧用公式计算过,每平方米约有四十多只蝗虫。 而每平方蝗虫数量超过二十五只,就足以形成蝗灾。 可见这一次的蝗灾有多恐怖。 而且,徐远每日都在检测,蝗虫数量还在更加,这意味着蝗灾的范围和灾难级别还在提高。 去年的大旱,没能引起蝗灾,终于在今年彻底爆了。 但,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 刘力行也听话,但其他县就不一定了。 李玄明那边八成会告诉皇帝,但京城还没有半点动静,也不知是为何。 “村长,刘县令押送蝗虫来了。”二牛快步跑过来。 “让马财务去称重,账目结算清楚,这一次咱们要发了!”秦牧搓了搓手,村民才给一斤三钱的价格,村外都是一斤一钱。 刘力行很听话,秦牧给他的价格是一斤一钱五的价格,给百姓多少,看他自己。 而吃了蝗虫的鸡鸭鹅,一天最多能产三个蛋,平均一点五个。 一枚鸡蛋,平日里也就是二三文一枚。 现在,据说有些地方已经涨到了十文钱。 要知道,一只肉鸡(二至三斤)的价格,也不过才百五十文左右。 就算秦家村半价售卖,那也赚发了。 但这些鸡蛋,要优先供给村民,多余的才会销售到市场上。 优质的蛋也会培育成苗子,想想就爽快。 就在这时,刘力行快步跑过来,“秦兄弟,留步!” 秦牧停下脚步,看着小跑过来的刘力行,也是诧异。 还没等他开口,结果这家伙上前噗通跪在了自己面前,“刘县令,你这是......” “生我者父母,提拔我者秦兄弟。”刘力行道:“没有秦兄弟,哪有现在的刘力行?你就是我的在生父母,请受我一拜!” 说着,就水灵灵的磕了下去。 秦牧也没闪躲,受了一拜,才将他搀扶起来,“刘县令,都是兄弟,何必这么见外?” 刘力行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早就把羞辱丢到了脑后。 周兆年惨死,朝廷还派人把他的家给抄了,全家流放,何等凄惨。 他却没有丝毫障碍的取而代之,也没人找他麻烦,这等实力还用多言? 这一次,秦牧又给他送了一份泼天大礼,他岂能不感激。 莫说跪下磕头,他要是女人,给秦牧侍寝也愿意。 他也想明白了,秦牧的大腿,他抱定了。 “秦兄弟**亮节,不求回报,但我刘力行受之有愧,不亲自来一趟,夜不能寐。 这一次蝗灾,多亏了秦兄弟提前告知,让我渭南县百姓免受灾害,实在是菩萨心肠,这一拜不仅仅是为我拜,也为全县百姓而拜!” 说着,他又跪了下去。 但是这一次,秦牧没让他拜下去,“好了,刘老哥,都是兄弟,再这么见外,我可生气了!” 甭管刘力行真心还是假意,就冲他这么听话,感恩,也不枉费自己提携一把。 他拉着刘力行的手说道:“老哥,你好好为官,我呢,肯定会支持你的。 你有什么好事,也不要忘了弟弟才是。” “秦兄弟,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渭南县无人能让你受半点委屈!”刘力行胸膛拍的砰砰作响,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秦牧。 秦牧满意的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本想留他吃饭,但刘力行说还要抗击蝗虫,秦牧也没强留他。 从始至终,刘力行都低了秦牧半个身位。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哪怕两人是合作关系,也始终以秦牧为主,绝不僭越半步。 目送刘力行离开,秦牧淡淡道:“胖虎,小白回来后,告诉他,不用再监视刘力行了。” “是,村长!”胖虎重重点头,别看他憨憨的,但他绝对忠于秦牧,这也是为什么秦牧上哪儿,都愿意带着他的原因。 不过这家伙,就是太贪吃。 “甜食少吃点,太胖对身体不好!”秦牧道。 胖虎挠挠头,憨憨笑道:“不行,我要吃胖点,这样肉厚,关键时候能帮村长挡箭!” ------------ 第六十章 小小秦牧,拿捏! 傍晚,李玄明夫妇赶回秦家村,秦牧正细心的给长乐剥螃蟹。 秋天恰好是螃蟹最肥美的时候。 “多吃点,这个有营养。”秦牧将一碗蟹肉尽数倒在了长乐碗中。 珊瑚噘嘴道:“秦大哥偏心,只疼姐姐!” 秦牧屈指在她脑袋上一弹,“疼了吗?” “疼!”珊瑚委屈的捂着额头。 长乐摇头,将碗中的蟹肉分出一半给她。 李贞看着眼前肥美的蟹膏,狂咽口水,却只是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和小青菜。 经过系统性的治疗,李贞体重下来了,血压稳定了,腿疼也缓解了,也不太想活了。 听到背后的开门声,他回头一看,急忙起身,“爹,娘,你们回来啦!“ 老远,李玄明就嗅到了香味,“秦牧,人没到齐就开饭,太不像话了!” 秦牧无语道:“我怎么知你回来不回来,你一天不回来,难道我饿一天?” 独孤皇后也是无语摇头,这两人一碰面,罕有和睦的时候,都说丈人看女婿,越看越讨厌,半点不假。 但她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逸云,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两身衣服,看看合身不。” 这本是给李玄明做的,不过秦牧比李玄明高大一些,李玄明比秦牧胖,应该大差不差。 “谢谢伯母。”秦牧起身,迎了过去。 几天相处下来,秦牧对独孤皇后的印象改观许多,也不在生气。 毕竟这个时代近亲结婚很常见,她想跟娘家亲近,再正常不过。 好在,她知错就改,态度也很诚恳,从长乐和珊瑚口中也可以得知,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到底是自己丈母娘,总不能让长乐难做不是? 见秦牧离开,李贞乘其不备,飞快的把螃蟹脚塞进了口中,然后双手合十,哀求长乐等人不要告状。 见他惨兮兮的样子,几个人也觉得好笑。 秦牧套了套衣服,大小正合适。 独孤皇后是越看越满意,甚至还亲自蹲下给秦牧换鞋子,“看看鞋子合不合脚。” 李玄明怒了,“混账东西,你让长辈给你穿鞋?” 秦牧也觉得不妥,刚想把脚抽回来,就听独孤皇后说,“是我自愿给逸云换鞋的,我乐意,你别多嘴!” 她的女婿,她来疼。 李玄明气苦,一甩袖子,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坐在了秦牧的位置上。 鱼朝恩急忙给他拿来碗筷。 而李贞则是趁着他们不注意,又偷拿了一个鸡腿,塞进口中,使劲一嗦,就骨肉分离,入口即化。 好吃,太好吃了。 那一瞬间,他居然被好吃哭了! 李玄明诧异道:“你哭什么?” “没哭,热的眼睛出汗了。”李贞颤声道。 而一旁,独孤皇后给秦牧试了鞋子,又拿来了糕点,“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她一脸期待的看着秦牧。 不说味道如何,样式就特别精致,一看就下了功夫。 秦牧尝了尝,笑着道:“谢谢伯母,很好吃!” “你要喜欢吃,伯母天天给你做!”独孤皇后高兴的说道。 李玄明拳头捏的梆硬,他都没这种待遇。 不过,秦牧家的饭菜,就是香,比御厨做的好吃多了。 回宫这一天,他都没吃什么,一气之下,多吃了几碗饭。 等秦牧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和吃撑倒在椅子上休息的李玄明父子瞪大了眼睛,“吃的呢?” 长乐努了努嘴,秦牧秒懂,怒声道:“好歹给我留点吧?” “我吃你点东西就心疼了?”李玄明冷笑一声,“你要心疼,我可以掏钱。” 李贞不敢开口,生怕胃里的肉菜涌出来。 长乐摇摇头,把自己提前夹好的菜推到秦牧面前,“秦大哥,吃我的!“ “还是长乐心疼我。”秦牧哼了一声。 “娘,我这里也有。”珊瑚也将菜推到母亲面前。 李玄明就喜欢看秦牧这种吃瘪的样子,比捡钱还痛快,“小子,你最好巴结巴结我,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想得美。”秦牧狠狠咬了一口鸡腿道。 “你确定?” 李玄明不屑一笑,从怀里掏出地契,拍在了秦牧面前,豪横道:“这是秦家村周边的地契,足有五千亩。 你不巴结我,把我惹急了,我就把秦家村给围起来,看你怎么办!” 秦牧扒拉了一下地契,脸上顿时露出了微笑,“胖虎,把饭后甜点端来。 黑妞,泡茶。” 李玄明见状,傲娇道:“这还差不多,但是,这份地契,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伯父,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谈感情伤钱!“李玄明阴阳怪气的说道。 秦牧笑了,这老登,报复心还挺强。 “那您说我如何才能拿到这份地契。” 李玄明哼了一声,心说:“王八犊子,朕还拿捏不了你?” 他叹了口气,“说了这么久,口都干了!” 秦牧起身,倒茶,递上前,“伯父,喝茶!” 李玄明端起茶杯,姿态十足的呷了一口,然后哈了一口气,“别人倒的茶,就是格外香甜哈!” 闻言,独孤皇后也是无奈摇头。 男人多大都是孩子,好胜心一个比一个强。 但,这种心态,随着丈夫登基,她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而现在,他却能毫无保留的展露给秦牧,可见他对秦牧有多看重。 珊瑚也努努嘴,小声对长乐道:“你看咱爹,多傲娇,跟打了胜仗似的。” 长乐也是轻笑摇头,她知道父亲的脾气,若是真的瞧不上一个人,别说争强好胜,连多说半句都奉欠。 秦牧无奈,“多幼稚!” “说谁幼稚呢?”李玄明冷声道:“地契不想要了?” “想!”秦牧无奈道。 李玄明哼了一声,“摆正你的态度!” 然后,掏了一根烟丢进嘴里,鱼朝恩想要点烟,却被他制止了。 秦牧无奈,上前点燃。 李玄明这才美滋滋的嘬了一口,然后将其中两千亩地契推给秦牧,“这是我建房子的费用,要比秦达房子大两倍,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 秦牧麻溜把地契收好。 建一套房子要多少钱? 撑死百贯。 而这两千亩地,本身就很值钱,若是搞种植,能养活更多村民。 再说了, 给自己未来老丈人倒茶点烟怎么了? 他是孝顺,绝对不是贪财。 随即,将目光放在了另外三千亩地契上。 ------------ 第六十一章 利益捆绑 “伯父,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建一个又大又豪奢的房屋。”秦牧胸膛拍的砰砰作响。 李贞也道:“给我也建一个,我出钱,呕......” 他急忙捂住嘴,把到嘴边的饭菜重新咽了下去。 “老子建房子,你还要再建一个?”李玄明瞪了他一眼,“翅膀硬了,想分家?” 李贞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李玄明哼了一声,从三千亩地契里,划拉出一千亩土地来,“我已经把你的计划上奏陛下,但是,仍有很多问题难以解决。” 秦牧打断道:“伯父,你拿着我的计划,交给谁也好,我都不在乎,若是能实行,就当我积德了。 但有一点,不能提到我,更不能暴露秦家村。 否则,就算你是长乐的父亲,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天灾之下,覆巢无完卵,秦家村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通知十里八乡,会提醒刘力行,会借李玄明之口把计划透露的原因。 因为,秦家村距离京师太近了,从地图上看,恰好处于京兆中心位置。 由不得他不慎重。 既是积德,也是自保。 要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当出头鸟。 李玄明皱眉,“你小子,怎么半点上进心都没有?” “这是我的底线。”秦牧淡淡道。 好一会儿,李玄明才无奈点头,换做一般人,他早就用强了,但秦牧是犟驴,得顺毛捋。 只要他愿意出力,当不当官又如何? 卷入朝廷漩涡,对他未必是件好事。 “行,你小子够硬,我答应你。” 李玄明咬牙道:“你这里,可有既保暖又防寒的衣物?朝廷没钱了,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来,支出颇巨,不是舍不舍得,是实在挤不出来了。” 闻言,秦牧皱起眉头。 孙武也道:“秦牧,你要能解决这个麻烦,以后你随便指使我。” 李贞抻了抻脖子,道:“逸云,我知你足智多谋,见多识广,就帮帮我们家吧。” 长乐没吭声,珊瑚也不敢说话。 这种事,朝廷都解决不了,又岂是秦牧一个人能解决的? 秦牧叹了口气,不由道:“据我所知,从去年开始,最便宜的生绢,麻布就开始暴涨,朝廷却没有出手平抑价格。 连年的天灾,朝廷已然失去公信力。 百姓不知道灾难何时过去,就算知道商贾奇货可居,坐地起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些灾民,是买不起布来做衣服的。” 闻言,李玄明脸上火烧一样。 而秦牧则是继续说道:“普通百姓,也只是在透风的麻布里塞芦苇絮,塞柳絮,好一点的还能把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针头线恼缝进去。 可即便如此,到了冬日,也是谁出门谁穿衣,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依偎取暖。 若是再冷一些,便在家里挖地窖,也能保暖,可容易塌方被掩埋,地里潮湿憋闷,人多了容易窒息。 就算扛过冬天,时间久了,也是病痛缠身。” 李玄明沉默,秦牧说的半点不假,甚至比这还要可怜。 而对李贞从小泡在蜜罐中的人而言,就犹如听话本一样,“逸云,这,太过了吧? 我大贞虽然连年灾害,普通百姓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吧?” 秦牧摇摇头,“只会比我说的更惨。” 李贞看向李玄明,“爹,是真的吗?” 李玄明虽不想承认,却还是点点头,“是!” 那一瞬间,李贞瞳孔微缩,“那老师说的太平盛世是假的?” 李玄明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牧道:“太平盛世,从来都是世家贵族的盛世,不是百姓的盛世,不过,既保暖,又廉价的衣物,我有!” 李玄明一喜,“当真?” 秦牧点点头,“一套衣服,去掉材料成本,人工成本,大约......十钱能做一身衣服。” 话落,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就算是最便宜的粗布麻衣,一身衣服也少说需要三五十文。 而一套好一点的衣服,可能已经穿了三代人。 李玄明吸了口凉气,“你没诓骗我?” 李贞也满是不可思议,“一套衣服,十钱?这不可能!” 冬天的衣物和夏日的衣物是两回事,哪怕夏天不穿衣服,都能活,可冬天不行。 京师年年下雪,深至膝盖,穿裘皮大衣都觉得冷,还要烤火取暖,才能熬过寒冷的冬天。 而一件上等裘衣,少则几十贯,多则百贯。 “我骗你们有意思?衣服我可以做,但材料,你得给我弄来,我按照十文一套的价格卖给你们。 钱,你们也不用出,我也不占你们便宜,用地契来抵债,如何?”秦牧道。 “贵的是材料,而不是衣服。”李玄明道。 “就是因为材料便宜,所以衣服也便宜。”秦牧解释道。 “京师有十万流民,每日还在增加,预估立冬之日,人数能达到十五万,甚至更多。 一套衣服恐怕不够过冬!” “那就一人两套衣服,外加一双鞋子,按照一人三十钱的标准。 十五万人,也就是四十五万钱,合计四千五百贯。 这里有三千亩,我就作价一千五百钱,如何?”秦牧道。 “成交。”李玄明生怕秦牧反悔,将地契塞给了秦牧。 这等穷乡僻壤,地根本不值钱,也不是什么上田,一亩一贯都没人要。 怎么算都是他赚。 只要百姓有御寒的衣物,熬过冬天的概率,提升了三成不止。 有皇后筹得的八万余贯,足以满足十五万人一两个月的口粮。 有衣有粮,概率就提升到了七成。 眼下要解决的,就是安置房的问题。 他看着秦牧,“我这里还有一个难题,你若是能帮我解决,我再给你三千亩土地。” 秦牧好笑道:“你再给我三千亩,其他村的百姓不活了?” “那就一并并入你们村。” “伯父倒是打的好算盘。”秦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接收灾民可以,乡邻不行。 “那出钱可好?”李玄明道。 “我不喜欢跟朝廷做生意。”秦牧道。 “你不用出面,与我对接即可。”李玄明说道。 秦牧想了想,点点头,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就是利益捆绑的关系,长乐他是一定要娶的。 但李玄明这种人,巴结是没用的。 只有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才行。 见秦牧答应,李玄明问道:“安置房的成本,你可有办法降下来?” ------------ 第六十二章 信村长生,不信村长死! 秦牧想了想,说道:“取决于朝廷的决心,如果只是临时安置房,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 乡下的茅草屋都能过冬,前提是,能烤火。” 你要安置流民,就不能只顾穿衣吃饭。 就算是普通百姓,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也是极为难熬的。 木炭昂贵,百姓用不起。 无主的山林早就被砍伐一空。 有主的山林,盗伐打死你活该。 所以,樵夫这个职业应运而生,他们常到几十里,乃至上百里外的山林中砍柴贩卖。 即便如此,也不过将将混个温饱。 此外,还需要能御寒的被褥。 若没有,睡梦中就能失温把人带走。 秦牧细数着需要准备的物资,然后说道:“这些可是不小的支出。” 听到秦牧把一条条罗列出来,李玄明都快绝望了。 李贞也沉默。 他此时才明白,百姓的苦难,绝非纸上谈兵这么简单。 他唾手可得的,别人要奋斗一生才行。 有恒产者,尚且难捱,更别说颠沛流离的灾民了。 “陛下说了,要把这些灾民,留在京师,就算熬过了今年寒冬,来年将他们遣返,他们也未必能活下去。” 李玄明也发了狠了, 在朝廷他已经撂下狠话,甚至还罢免了齐春和,所有人都等着他低头,等着看他这个皇帝的笑话。 他偏不! 贵妇轻而易举拿出八万余贯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人,并不是跟自己一条心的。 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却不能显露出半点。 “陛下给了我八......九万贯钱,这是能拿出来的极限,工部也在以工代赈,但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涵盖进去。 粮食,我来解决,其他的问题,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解决了?”李玄明眼巴巴的看着秦牧,心里也很是紧张。 孙武也捏了一把汗,“秦小子,你倒是说句话呀!” 鱼朝恩哼了一声,用只有孙武才能听见的话说道:“催什么催,打断秦牧思路,你赔得起吗?” 孙武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跟这阉人一般计较。 但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九万贯就能管住这么多流民,朝廷那些人,也不会天天吵架。 独孤皇后也蹙着眉头,这未免有点离谱。 朝廷争论不休三月有余,至今还没有个头绪。 要不是李玄明在秦牧这里拿到了完整的计划,他们恐怕还在争论不休。 九万贯虽然多,但平摊到十几万灾民头上,就太少了。 李贞也挠了挠头,这太难了。 解决流民穿衣,居住,御寒,只给九万贯,没有人敢点头。 带入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忍不住拍了拍秦牧的腿,也是暗暗摇头,示意他不要勉强。 “爹,您太强人所难了。”长乐听不下去了,“朝廷都做不到的事情,秦大哥怎么做的到?” 她站起身,拉着秦牧就要走。 珊瑚也道:“爹,秦大哥能解决几个麻烦,已经很厉害了,您怎么还狮子大张口呢?” 李玄明听到女儿的话,差点没崩住。 什么叫狮子大张口? 他不就问问? 不过,他其实也心虚。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 九万贯,管十几万流民,他都觉得离谱。 见秦牧久久不吭声,随即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该强人所难......” 话还没说呢,秦牧道:“可以,这活我接了!” 李玄明愣愣的看着秦牧,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小子,说什么?” “我说,这活我接了!”秦牧淡淡道。 李玄明激动了起来,一把攥住了秦牧的手,“你可是秦家村村长,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出尔反尔。” “不会!”秦牧摇摇头。 “呐,你们都听到了,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答应的。”李玄明道。 孙武也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秦小子,你可别晃点我们!” “谁晃点你们?”秦牧撇了撇嘴,“我的名言是什么?” 身后的胖虎高声道:“信村长生,不信村长死!” 秦牧打了个响指,“宾果!” 独孤皇后则没那么乐观,“逸云,九万贯除了灾民吃饭,方方面面都要管的。 实在不行,我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只有几千贯,我这就派人回去取,明天给你送来!” 珊瑚也道:“秦大哥,你怎么这么冲动,哎,我也有一千贯,明天给你取来!” 李贞是真的喜欢秦牧,不仅仅因为他能治好自己,更因为他的为人处世,虽说认识只有几天时间,却深得他的信任和尊重,“我也有一些钱,明日全部取给你。” 随即就对王福安道:“你明天回家,把我小金库的钱,一文不剩的取来。” “是,少爷!”王福安叹了口气,怎么太子爷也跟着上头了? “还有我,秦小子,我也有点私房钱,全都给你了!”孙武也道。 秦牧笑了笑,拍了拍长乐的手,“别担心,我既然敢应下,自然就有办法。” 长乐也点点头,秦牧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是伯父,我也有个问题。” “你说!” “这件事,你是否可以完全做主?” “计划是我提的,陛下自然让我主导。” “好。”秦牧点点头,“那我还有几个要求!”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满足你。”李玄明道。 “去书房。”秦牧起身,向书房走去。 李玄明看了一眼妻子闺女,跟了上去。 “爹,等等我。”李贞也急忙跟上去。 珊瑚想去,却被独孤皇后拉住,“你爹他们谈国事,你掺和什么?” 她想,秦牧既然避开众人,要谈的事情肯定比较重要。 来到书房,秦牧坐在主位上,给李玄明等人泡了茶。 李玄明倒沉得住气。 李贞却忍不住问道:“逸云,你究竟有什么办法,能用九万贯管住这些人?” “我自有办法,你不用多问。”秦牧也没多解释,跟他说了也不懂。 李贞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却又觉得无奈,因为他想破头,都想不出任何可能性。 只得眼巴巴的看着秦牧。 李玄明也装不下去了,“说吧,逸云,你有什么要求!” ------------ 第六十三章 资源置换 秦牧也没有故弄玄虚,道:“第一,我需要煤矿,第二,我需要石英矿,第三,我需要渭河一部分的使用权和开采权,第四......” 秦牧一口气说了十个条件,害怕李玄明记不住,他还写了下来,“这是我的要求,少一个都不行!” 李玄明接过来一看,都是矿场,而且这些矿还标注好了方位。 一看就是提前打听过。 可是,看到这里面还有铁矿,他顿时不淡定了。 “你可知道,朝廷盐铁专政?” “知道,但我需要炼铁,秦家村发展也需要更多的铁,伯父放心,并不是打造武器,而是发展工业。”秦牧说道。 “铁矿不可能给你。”李玄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陛下不会同意。” “九万贯管十几万流民,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十五万还是少的,我估摸,冬天流民的人数不会少于三十万!”秦牧道。 “这不可能。”李玄明道。 秦牧没解释,“这就是资源交换,我只要我需要的资源,办法我来出,人我来管。 如果说富矿不给我,那就把开采过的废矿给我也行。” “废矿有什么用?矿洞早就被蓄满了积水。”李玄明皱眉。 “你别管,总之,这就是我的条件,我前期贴出去的钱,肯定要在其他地方赚回来。 要是伯父感兴趣,我可以算你一股。” 李玄明眼前一亮,嘴上却道:“你让我损公肥私,这不可能!” “一成五!”秦牧继续加价。 “若是陛下知晓,我人头不保。” “两成,伯父贪心咯,我手里的股份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全体秦家村的,此外,我还要拉琼国公入股,你总要多给我留一些。” “拉秦达做什么?我的能量还不够?”李玄明不满道。 秦牧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爹,答应呀。”李贞觉得没问题,秦牧又不造.反,不过是资源置换,总不能让他贴钱帮朝廷赈济灾民。 “哎,罢了,为了灾民,我豁出去了。”李玄明叹了口气,“不过,这生意我不掺和,就让继业管吧。” 李贞一喜,“谢谢爹。” 秦牧点点头。 谁对接,他根本不在乎,只要李玄明点头即可。 秦家村虽是世外桃源,可归根结底,人多地贫,本村资源又不多,极大地限制了村子的发展。 想要打破瓶颈,必须掌握更多资源,把生意做大,拉更多人进来,替他保驾护航。 他再厉害,也会老。 他也要娶妻生子。 儿孙后代,也需要铺路。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李玄明的原因。 而成本的支出,他也有了大概的估算。 “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秦牧举杯。 三个人杯子碰在一起,关系看似没变,可似乎又变了。 变得更加的紧密,更加的信任。 离开书房后,李玄明拿着秦牧的要求,对鱼朝恩道:“你跟孙武尽快把这些事情落实好。” “是,主子!”鱼朝恩拿着东西,当晚就离开了秦家村。 而秦牧也修书一封,让人送去了琼国公府。 翌日,李玄明还在睡懒觉,就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 秦牧答应接管这件事后,他昨夜睡得格外香甜,甚至睡前还跟独孤皇后亲热一番,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不,独孤皇后还在沉睡。 李玄明轻手轻脚起身,在江海流的伺候下穿戴整齐。 出门一看,就看到秦牧正带着人,在那边量尺寸。 原本还有些起床气,此时全没了,“这小子,办事倒是挺利索,有朕年轻时候的风范。” 但是看着他手牵长乐,脸色又黑了下来,“闹心!” ...... 另一边,看守署院子里,犯人们正在出操。 领头的是牛完,扭着屁股,做的非常起劲。 他相信,陛下就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观察着自己,所以格外的卖力。 出操之后,还要背秦家村守则,还要反省自己。 然后,才能开始吃早餐。 吃完早餐后,没事就放风,有事就干活。 每个人都在争先抢夺劳动模范的标兵。 可在独孤锐等人眼中,谁拿到了劳动模范,谁就能出狱,被陛下召见。 一个个干活可积极了。 不过,这天早饭后,四喜吹响了口哨。 听到哨声,众人也是飞快的跑过去集合。 “向右看齐,立正!” 众人由高到矮,由胖到瘦一字排开,动作非常迅速,站立笔挺,目不转睛。 这让魏婴仿佛回到了乱世的峥嵘岁月。 这等操练手段,一看就是朝廷的手段。 这更加让他坚信,陛下就在这里。 而且,他坚信,陛下在图谋一件大事。 要不然,怎么可能不声不响的在这个地方建设如此繁华的村落呢? “今天有任务,你们接下来,将要修建一栋房屋,就在村中,村长就住在那边,谁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能提前获得减刑机会。 谁要是表现不好,后果你们知道的。” 四喜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不要妄图逃跑,但凡有有一个人逃跑,集体打杀,一个不留!” 众人都浑身一颤,纷纷高声回道:“敬遵署长教诲!” 四喜点点头,“向右转,快步走!” 沉重的铁门推开,众人步伐整齐的向外走去。 走到村中,那繁荣,让魏婴再一次惊叹。 就在这时,迎面走过来一群老者。 这些老者肩头扛着锄头和簸箕,手里还拿着旱烟,有说有笑的朝着村外走去。 只是,在人群中,似乎有一个年轻人,一瘸一拐的,扛着沉重的锄头,龇牙咧嘴的。 看到这些老者,四喜热情的向他们打招呼,“狗蛋叔,二愣子叔......” 老者们也笑着点头示意,其中一人问道:“四喜,今天怎么亲自带队啦?” “村长要建新房,点名要这些人去劳动改造,我肯定得亲自监督才行。”四喜说道。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太子?” 此话一出,劳改队伍里众人纷纷侧目,“哪儿呢,太子在哪儿呢?” “就,就在那边。”独孤锐指着那群老农说道:“我看到太子殿下了!” ------------ 第六十四章 疯了,陛下疯了! “太子殿下在哪?”沙净秋顺着独孤锐指的方向看去,“没呀!” “就那,我真的看到的。”独孤锐急的不行,忍不住喊道:“太子.....” “太你娘个头。”四喜抬手就是一鞭。 独孤锐被抽的跳脚,“署长,我错了,别打了!” “蠢货,太子怎么可能跟老农厮混在一起!”朱重方撇撇嘴,“比我还笨!” 卫挺难得赞同他说道:“就是,太子是来治病的,怎么会种地呢,肯定是眼睛看花了!” 四喜一连抽了七八鞭子,还不解气,“来人,把他送回去,关禁闭一天!” 独孤锐吓得不行,关禁闭的滋味他是知道的,不住的求饶,但没用,还是被拉走了。 没有一个人敢替他说情的。 “谁要是再大吼大叫,全体关禁闭。”四喜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狗东西,要是冲撞了村长,弄死他们! 而另一边,跟着老农去种地的李贞疑惑的回头,“福安,方才有人喊我?” “没呀,我没听见。”王福安摇头。 “我好像听到了独孤锐的声音,就在那边。” 王福安摇头道:“那都是一群犯了事的人,独孤世子怎么可能会在里面?” “也是!”李贞摇摇头,应该是自己听岔了。 他昨天晚上吃的痛快,半夜脚又肿了,陈器一早就跟秦牧打报告,然后他就被强制送过来种地,美名其曰加强锻炼。 还有专人监督,想想就苦逼,“要是独孤锐在就好了,还能陪我一起吃苦!” ...... 此时,紫薇城内。 独孤锐正悠哉的喝茶。 以工代赈简直是天才办法,他招揽了一些流民去给自家的田地开垦翻地,挖沟建渠,能省好多钱。 而就在这时,鱼朝恩来了。 “国舅,咱家不请自来,打扰了。”鱼朝恩笑眯眯的道。 “鱼公,您怎么来了?”独孤锐急忙放下茶杯,迎了过去。 其实以他的身份,不至于如此,但有句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鱼朝恩是阉人,更是皇帝最贴心的太监,就更加不能得罪。 “陛下有令。” “微臣听旨!”独孤锐急忙躬身,做聆听状。 “陛下说了,站直了听旨。”说着,就拿出了皇帝手书递给了独孤锐,“国舅,陛下的交代,都在里面,要尽快操办好!” “是,微臣遵旨。”独孤锐 双手接过信,随即认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表情古怪极了,“鱼公,要这些树有什么用?” “这个,我也不知道。”鱼朝恩故作不知,道:“总之,国舅费心了,陛下等着急用的。” 说完,他就要走,却是被独孤锐给拉住了。 “鱼公,你好不容易才回宫,喝口茶歇歇再走。” 鱼朝恩知道他什么心思,但是看到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的茶汤,他着实没胃口。 他已经被秦牧的炒茶给养刁了嘴,“不了,奴婢还有其他的要事,多谢国舅!“ 见拦都拦不住,独孤锐眉头紧皱,送走鱼朝恩后,他不由想:“陛下果然生我气了,但也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不就是一些树? 派人去砍就是了。 他自家山林里多得是。 真正麻烦的,是上面标注的矿场。 “陛下要这些矿场做什么?”独孤锐不解,“这京郊煤山的铁矿早就挖空了,我记得这是京兆杜氏的...... 还有这煤山,也是京兆卫氏的......要来作甚?” 煤炭能烧,但难以点燃,而且味道很重,容易中炭毒,所以更多时候,还是用来冶铁,烧制陶器等等。 可即便如此,冶炼武器,半数以上还是以木炭冶炼。 朝廷设立的钩盾署,就是保障木炭供应的。 相比伐薪烧炭,挖煤的难度十倍上涨。 也只有一些炭民,为了活下去,在煤山挖矿。 可也是常有塌方的事情发生,炭民闻之色变。 “这个关头,陛下难道打算对世家下手?”独孤信吓了一跳,莫非是上一次把陛下气昏头了? 有心想要劝一劝,可皇帝又不在宫中,他只能写信试探。 “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困难的任务,这些矿,没有一个是无主之物。”独孤信苦笑连连,看来,陛下是有心想要惩罚他。 而另一边,段伦也收到了命令。 “陛下说了,要多凑一些人,届时去琼国公府集合,会有人培训。不日就要开工建造安置房,这是重中之重。 你放心,不用工部掏钱,材料也不用工部出。 这是图纸,你先看看!”鱼朝恩拿出图纸递了过去。 段伦认真看了起来,随即惊呼道:“什么,用砖垒砌,开什么玩笑?这得花多少银子? 鱼公,陛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这一块砖就要好几文钱,就算是造一个房间,那也要几千块。 这已经不是花钱的事情。 想要在一个月内,修建三万套房子,根本不可能!”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只管把人凑齐,咱家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鱼朝恩看着这些人震惊的样子,心中不屑撇嘴,靠他们,下辈子也不可能做好这件事。 鱼朝恩前脚刚走,后脚,工部就炸开锅了。 “离谱,太离谱了,陛下要用砖给流民修建房屋!” “这不可能,就算把国库掏空了,也不可能修葺!” “段尚书说,要修三万套房子,而且,要在一个月内修建成功!” 工部众人都觉得李玄明疯了。 修建三万套茅草房,他们还能理解。 毕竟难度不大,成本也低。 而用砖块,花费可就海了去了。 单单是成本,没有百万贯打不住! 看来陛下是不过日子了。 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六部。 整个皇宫都议论纷纷,一众臣子,都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疯了,陛下疯了!” “九万多人,修建三万套房屋作甚,多出来的给谁住?就算生气,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朱渐离看了一眼高圣元等人,“高仆射,难道就任由陛下任性?” 高圣元头疼,他这个左仆射可太难了,当一年短十年寿命。 李玄明挺英明的,也是百官心中的明君。 可怎么突然就变得‘昏聩’起来了? 就算你爱民如子,也不能不管朝廷死活吧? ------------ 第六十五章 宫廷震动 “魏婴不是在那边?他怎么也不劝一劝陛下?” “就是,这种事,魏婴居然不过问?” 中书省一众大佬都觉得稀奇。 “肯定是有人进谗言。”高圣元压了压手,说道:“咱们还是等陛下回来,在行劝诫。” “倘若陛下不回来呢?”有人说道。 “那咱们就出宫去找他,天子不坐镇紫微,天天在外面,像什么样子!”高圣元道。 “对,陛下不来,咱们就过去!” 众人达成共识后,杜丰年说道:“这件事,千万不能透露出去,若是流民知道了,肯定要出事。” “不错,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最后达不到要求,必然有损陛下威严!”礼部尚书,永兴县子余世法说道:“陛下这一次着实鲁莽了,就算把国库掏空,也不可能建起三万套房屋。” 他们已经看了图纸,不只是一个小房间,而是足以满足一个五口之家,常年生活的居所。 比地主住的还好,这谁受得了? “先写信给陛下,劝劝再说。”杜丰年无奈摇头。 众人没办法,只能先写信。 可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传出宫去,半天时间,就在京师引起轩然大波。 世家大族都在看笑话。 自李玄明继位,天灾人祸不断,似乎昭示着他的‘继承’不合法性。 世家大族也更加看不上这位拥有‘天日之表,龙凤之姿’的皇帝。 上一次,李玄明愤怒轰走了朝臣,没几天,就做出这等昏头的决定,着实可笑。 而闲赋在家的齐春和,更是痛心疾首,“昏了头了,掏空国库,掏空粮食,待到来年,大祸将要临头也!” 他愤慨不已,甚至气到浑身发颤,站不稳脚跟,“昏君,昏君呐!” 他不顾家人的劝阻,怒气冲冲的来到了皇宫,一路从宫门外骂到了含元殿。 在得知皇帝不在后,更是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殿内。 高圣元知晓,也是无奈跑过来劝阻,“春和兄呐,你这是做什么?” “高仆射,陛下可以罢免我的尚书之位,却不能拿朝廷社稷开玩笑,这已经不是赈灾,是在怄气了。” 齐春和怒声道:“与我怄气需要下这么大的成本吗?他不就是想让我低头吗? 好,既然如此,那我低头又如何?” 他以为,李玄明是在与他怄气,把江山社稷当儿戏,所以才会如此愤慨。 高圣元苦笑一声,他觉得皇帝是在跟所有人怄气,而不只是他齐春和。 但这话他可不能说,非把这老兄弟气死不可。 “春和,息怒。”杜丰年道:“陛下不在宫中,你干坐着也没用不是?” “那你告诉我,陛下在哪,我这就去找他,只要陛下能消气,要我命都行。”齐春和道。 就他这怒气冲天的样子,杜丰年哪敢告诉他,便说道:“消消火,先去中书省喝茶,等陛下回来,咱们一起过来,总好过你一个人不是?” “我不,我就坐这里等,陛下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起来!”齐春和也是个犟种,谁来都不好使。 独孤信都惊动了,跑过来劝说,也没用。 更要命的是,有人为了逼李玄明回宫,也不干活了,一屁股坐在了齐春和的旁边,“我也来陪你!”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曲阜县男,给事中,太子右庶子,兼任国子司业的孔清。 “仲达兄,你怎么也跟着添乱?”高圣元满嘴苦涩道。 “太子不在宫中,我这个太子右庶子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孔清板着脸道:“正好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陪春和一起聊天。” “我也来了!”太子左庶子,南阳县侯杜贤也一屁股坐在了孔清的旁边。 “慎辉,你怎么也来凑热闹?”杜丰年皱起眉头,他是京兆杜氏,而杜贤是洹水杜氏,算是同族不同宗,二人关系一般。 但他跟孔清一样,是教导李贞的。 “太子不在宫中,闲着也是闲着。”杜贤说道。 话落,又有一人坐下。 此人是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黎阳县公宁至中,也是教导李贞的师长。 这下可好,都凑齐了。 朱渐离道:“你们仨这是要逼太子回宫?“ “朱中书令,陛下不在宫中,储君也不在,就连皇后也不在,这还是皇宫吗?”孔清反问,“我等做臣子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失职,今岁边关摩擦甚重,时常有坏消息传来。 草原上,突厥人还在虎视眈眈,朝中没有君王坐镇,若是发生了不可言说的大事,谁能担得起责任?” 众人沉默。 大环境并不和平。 越来越多的人坐了下来。 “不是我等逼迫陛下回宫,是陛下本来就该在宫中坐镇,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不是我等的天下。 若是陛下怪罪,怪我一人就好!” 齐春和面色悲戚的道:“我齐春和,甘愿担下一切罪责。” 众人都是肃然起敬。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没看到齐春和罢免后,都没人敢碰户部尚书的位置?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是肥缺? 有人敢主动请缨吗? 没有。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与其说,是皇帝怄气,倒不如说,是君权和臣权的碰撞。 这是两个阶级的碰撞。 众人心知肚明,可谁也没把这件事给挑破。 齐春和明白,所以他来了,但他不是为了让皇帝低头,实在是不忍大好局面被毁。 他看着周围的同僚,哀求道:“大贞有今日,属实不易,陛下殚精竭虑,走到今天,更加不易。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诸位臣工们,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齐春和,给你们磕头了!” “使不得!”众人飞快上前,搀住了他。 “春和,这头磕不得!” 这一刻,不少人都被齐春和的精神给打动。 越来越多的人坐在了地上。 事态,已经扩散,无法阻止。 在这么下去,朝廷都要崩溃了。 “请陛下回宫吧!”众人齐声喊道。 高圣元咬牙看着独孤信,“国舅以为如何?” 孤独信哪敢点头,模棱两可的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高圣元冷哼一声,心一横,道:“拿纸来,写万臣书,请陛下,太子,回宫!” ------------ 第六十六章 李贞参透的道理! 李玄明此时正满秦家村的‘偷师学艺’,比如这会儿,他看着秦家村的村民,正在建设一个名为玻璃大棚的东西。 “这东西,能在冬天种出青菜?”李玄明有些不信。 珊瑚解释道:“是的爹,只要温度够高,有阳光照射,即便是冬天,也能种出蔬菜。” 说话期间,她还冲着山脚下的李贞招手。 而李贞忙活一天,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顾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了下去。 “少爷,老爷看着呢。”王福安提醒道。 李贞躺在了地上,“不行了,我得休息,再这么干下去,我小命都交代了。” “少爷,老爷过来了。”王福安急了,生拉硬拽把李贞给拉了起来。 不多时,李玄明到了跟前,看着脏兮兮的李贞,问:“种地容易否?” “难,太难了。”李贞摇摇头,“在地里刨食,根本就不是那些老师说的那么简单。” 以前,宫中的老师说农人如何如何难,却都说不出一个大概来。 此时此刻,他撸起袖子,卷起裤管,附身弯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比那些人说的难十倍。 李玄明点点头,“能明白百姓的苦了吗?” 李贞道:“我不过做了一天,就累成了这样,而百姓要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的耕种。 一日之苦,岂能抵得上十年之苦。 我现在开始理解逸云说的那一句话了。” “哦,那臭小子跟你说了什么?”李玄明好奇问。 “他说,百姓爱土地,但是根本不爱种地。” “胡说八道。”李玄明冷哼一声。 然而下一刻,李贞就反驳道:“我认同逸云的说法。如果生活足够好,家中粮食足够多,没有一个农民,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 他们爱种地,只是因为,饿怕了!” 李贞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同时,我还明白了一个道理!” 李玄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田地里刨土呢? 又不是天生的贱种。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秦牧的观点,虽惊世骇俗,却惊人的直指核心。 可想要改变这种困境,又岂是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你还参透了什么道理?”李玄明再问。 “我身边那些人,其实根本不关注真正的劳苦百姓。”李贞叹息道:“秦牧说得对,他们吟诗作乐,胜过爱百姓,他们身着裘皮大衣,手里端着烤炉,喝着温酒,一身贵气。 他们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百姓,从指缝里露出去的食物,就像是莫大的赏赐。 他们希望从这些可怜人眼神中看到感恩戴德,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却不曾真正的替弱势群体发声!” 李玄明像是第一次认识李贞,上下打量着儿子,“这是你感悟出来的?” 李贞点点头,随即满脸歉然的说道:“爹,以前是孩儿不孝,不懂跟爹分担,请爹原谅!” 李玄明眼神变得柔和许多,也多了一丝欣慰,哪怕这感悟是秦牧告诉他的,能参悟明白,也是一种成长,“这一次秦家村没有白来。” “是,没有白来,受益颇多。”李贞道:“来到了秦家村,我才明白,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办法,可以让百姓富强! 逸云,真是治世大才,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 李玄明没反驳,反而颇为认可,在秦家村呆的越久,他就越是喜欢这里。 喜欢这里的富足,喜欢这里的静谧,更喜欢秦家村,男女老幼的懂礼,满足了他对盛世的所有幻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秦牧就是上天派给他的指引。 “好好请教那臭小子,对你有好处,等你将养好了,朕还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李玄明道。 “是,孩儿遵命。”李贞能感受到父亲的变化,心中也是暗暗激动,只觉得秦家村是自己的福地,秦牧是自己的福星。 就在这时,秦达着急忙慌过来了。 看到秦达,李玄明想着秦牧一早给自己的新房子测量,脸上多了一丝嘚瑟。 “阿宝,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跟你说。”李玄明冲他招手。 “有什么事,都晚些再说吧,出事啦!” “出什么事了?” 见秦达神情严肃,李玄明也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秦达左右看了看,见秦家村村民都离得比较远,便压着声音道:“陛下,宫内都闹翻啦,现在官员集体罢工,写万臣书,请您跟太子回宫呢!” “你说什么?”李玄明勃然大怒,“他们反了天了!” 李贞也皱眉,“他们为什么要罢工?” 秦达苦着脸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微臣也是无妄之灾,本来在家好好的,给闺女物色如意郎君。 结果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冲到微臣家中,说什么也要让微臣出面请陛下回宫。” 言罢,就掏出了一张布满血渍的万臣书。 李玄明差点没气吐血。 写万臣书也就算了,还他娘的写血书。 一时间,也是逆血上头。 拿过万臣书,当头第一个名字就是齐春和,“好好好,好一个齐春和!” 李贞也是苦笑连连,“我这不来治病了吗,非逼着我回去作甚?在他们眼里,我的健康,还不如他们的名声是吗?” 自从腿出问题后,他极度厌恶这三个老师,现在好不容易出宫,他是再也不想被这三人耳提面命了。 明明他才是太子,可事实上,这三个家伙,没事就拿父皇的话来压自己。 拿着鸡毛当令箭,让本就内心极度压抑的李贞越发的失控。 “回宫,朕倒要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李玄明将万臣书甩给了秦达,“你也跟着!” 秦达苦着脸,“陛下,微臣还忙着给闺女相亲.......” “你要不去,朕就把夕瑶许给秦牧!” “啊,那公主岂不是做小?”秦达一愣,悻悻一笑,“也太委屈公主了!” 李玄明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你他娘的倒是打的好算盘!” 他也懒得跟秦达掰扯,撂下一句,“不来你看着办!” 秦达苦笑,追了上去,“陛下,天子一言九鼎,你说的话,微臣可当真啦!” 李贞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追,“爹,那我呢?” ------------ 第六十七章 绝不妥协! 李贞上了车,却一脚被李玄明踹了下去,“你来做什么,现在就算天塌了,也要把你的病给治好再说,你想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贞挨了一脚,心里却暖得很,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关心自己。 马车离开,珊瑚追上来,“哥,现在咋办?” 李贞愁眉不展,烦躁的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肯定会逼着父皇妥协。” “可是,安置流民,又没从国库掏钱,他们凭什么不讲理?”珊瑚气的不行,“我去找秦大哥,他一定有办法。” “你疯啦,这样秦牧不就知道咱们的身份了?”李贞拉住了她,“别冲动,现在就算找秦牧,也来不及了。” “难道我们干等?”珊瑚咬牙道:“大哥,去问问秦大哥也不打紧,咱们只要这样......” 李贞听到珊瑚的主意,也无奈点头,“那就试一试!” 此时,秦牧正推着长乐在新修建的水库上看风景。 深秋,树叶凋零,万物萧索。 但有秦牧陪着,长乐无时无刻都快乐着。 比如现在,秦牧手里拿着画板,正给她画画。 作为一个五好青年,素描只是秦牧拥有的诸多技巧之一。 “美,太美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秦牧夸赞道。 长乐脸红红的,“哪有那么夸张。” “我家长乐,就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秦牧最近忙坏了,也没时间谈情说爱,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肯定得享受恋爱的酸臭味。 二人正腻歪着,李贞跟珊瑚气喘吁吁跑过来。 “秦大哥,秦大哥......” “逸云,逸云呐!” 二人边跑边喊,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们俩被狗撵了?”秦牧皱眉。 “出事儿了,我爹,我爹他,被,被弹劾了!”珊瑚深吸口气,然后快速魔改过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这下怎么办呀。” 秦牧皱眉,“皇帝脑子有问题吧,帮他解决问题,还不管着手下那群人?” 李贞干咳一声,掩盖尴尬,把提前想好的说词说了出来,“他们就是看不惯我爹,怕我爹出风头。” “没什么好担心的,又不用朝廷出钱,我全都安排好了,你别瞎操心。”说完,秦牧又开始给长乐画画,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就连长乐也依旧面带微笑的当模特,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真没事?”李贞半信半疑道。 “你要不信,就去帮你爹,在我这里嚎什么。”秦牧不爽的撇撇嘴,“行了,没什么事,别耽误我跟长乐约会!” 李贞挠挠头,他现在回去肯定要被那些人给喷死,随即一屁股坐在秦牧身边,“算了,长辈自有长辈福,我当儿孙我享福!” 秦牧嘿的一笑,“对咯,天塌了你爹顶着,你急什么?” ...... 李玄明赶回皇宫,已是傍晚。 一路上,秦达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今天开始,他每日必须进宫点卯,要么,就去秦家村陪他,总之不能在家闲着。 盛怒下的皇帝,路过的狗都要爱两巴掌,秦达也不敢吭声。 进到皇宫,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坐在地上,李玄明气够呛。 “微臣参见陛下。” “陛下,您可算回来啦!” 李玄明黑着脸,也不搭理他们,径直朝着龙椅走去。 秦达见势不对,默默的走到了角落里。 “秦达,上前来!”李玄明喊道。 秦达心里苦哇,但是他不说,向周围的同僚拱了拱手,这才干笑着走到了最前头。 而秦达跟李玄明同时回来,也验证了独孤信的猜测。 太子果然在秦家村看病。 秦家村,是秦达的地盘,这老小子挺能藏,不声不响的立功劳,倒是把他们都给比下去了。 李玄明压下心中的怒火,道:“现在朕回来了,你们想说什么,快些说,别耽搁时间,朕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们做戏!” 这句话就太重了。 听得众人脸色是变了又变。 “难道在陛下眼里,我等就是做戏?”齐春和悲声道:“我等臣工一心一意的为陛下,难道都是假的? 多少臣工熬白了头发,熬瘦了身体,熬的药不离手,彻夜难眠。 难道陛下都看不见吗?” “一码归一码,朕从来没有否认过你们的贡献,但这并不是你们要挟朕的理由。 你们逼着朕回来,不就是想让朕老老实实的待在宫内,老老实实的听从你们的话?” 李玄明也爆发了,攥着拳头,砸在了案牍上,震的案牍上的东西东倒西歪,声音在偌大的含元殿回荡。 他爱护臣工,极少发脾气,更别说,不顾体面的拍桌子,可见此刻他的怒气有多盛。 很多了解李玄明脾气的人,都心惊不已。 “朕给了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稻谷都熟了一茬,而你们还在这里跟朕扯东扯西。 朕难道不清楚国库没有钱银,没有粮食? 朕没有眼睛,看不见吗? 需要你们一次次的提醒朕?” 李玄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你们想不到办法,还不允许朕另寻让他路吗? 你们只知道节流,却不知道开源。 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锱铢必较。 是朕,没有给过你齐春和机会? 还是朕,没有给过你们时间去解决? 你们哑巴了,说话呀!”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他们没有自省,有的只是愤怒。 愤怒李玄明将他们的努力不屑一顾,愤怒李玄明骂他们无用。 这一刻,李玄明才明白秦牧那一句:‘这些人从未真正关注过劳苦百姓’的含金量。 “可是陛下,没有钱粮,朝廷何以为继呀!”高圣元道:“还请陛下给臣等指一条明路!” “请陛下,给臣等指一条明路吧!” 众人纷纷跪拜了下去。 李玄明摇头,“朕,宁愿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愿意以饿死百姓,来换取自己饱食。 朕,不奢求你们与朕同甘共苦,但求你们不要拖朕的后腿。 除了以工代赈的粮食,此外,朕不会从国库要走一分一毫。 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那便是帮到朕了。 现在,全都给朕下去。 从今天开始,灾民的事情,朕不要你们管了。 朕,一力承担!” 他已经妥协了三个多月。 这一刻开始,他不会在妥协。 绝不! 众人都傻眼了。 齐春和哽咽道:“是微臣无能,让陛下失望了,一切都是微臣的错,只要陛下消气,微臣甘愿以死谢罪!” 说着,他一头朝着柱子,冲撞过去! ------------ 第六十八章 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春和,不可!” “齐郡公,不要冲动!” 周围地的臣子全都吓了一跳,就看齐春和飞快的朝着一旁的柱子撞了过去。 这要是撞上了,必然脑浆迸裂。 李玄明心提到了嗓子眼,“快拦住他!” 周围人想要去拉齐春和,却终究慢了一步。 可见齐春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撞过去。 眼看就要撞上,说那时迟那时快,一个高大的身影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不仅抗住了一个成年人冲击的惯性,更是顺势将他给提起来,摁在了地上! “砰!” 齐春和重重的摔在地板上,没撞死,也差点没摔死。 “老齐呀,一把年纪还寻死觅活的,丢脸不?”秦达方才一直在注意他,但凡自己慢一点,这老东西死定了。 李玄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齐春和死谏,局势将瞬间扭转过来,他齐春和名流千古,他李玄明,却要背负骂名了。 周围的臣子也是纷纷上前劝说。 “春和,岂能轻易放弃有用之身?” “你这是何苦呢?” 面对众人的劝说,齐春和缓过来,看着秦达,没有高兴,只有愤怒,他要是死了,还能名流千古。 活着反倒是笑话。 皇帝那一番话传出去,他齐春和,就是千古大罪人。 泪水从眼角滑落,“是我无能,死了算逑,何必救我?” 这时候,孔清三两步冲上前,跪在地上,悲戚的喊道:“陛下呀,您还要怄气到什么时候?” 紧跟着,一个又一个臣子跪下,“陛下,您别怄气了,请以江山社稷为重!” 李玄明看着下方众人,一阵错愕。 再次被气笑。 他们居然以为自己是怄气,才做出这诸多决定。 “高仆射,杜仆射,国舅......你们说句话呀!” 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这几个人。 高圣元深吸口气,“陛下,我等可以不管灾民,可一旦灾民问题解决不了,有损陛下的威严,到时候恐怕会引起民变!” 杜丰年也道:“如果陛下什么都顾得过来,那还要朝廷,要六部官员做什么? 寒了全体官员的心,陛下是想做孤家寡人吗?” 朱渐离叹声道:“此时此刻,不团结,反倒离心离德,陛下是忘了前朝皇帝是如何丢掉天下的吗?” 三人的话,一个比一个犀利,却都精准的砍在了李玄明的软肋上。 独孤信上前,“陛下,臣工们都是为陛下,为天下着想,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众人跪趴在地上,齐齐喊道。 这一刻,李玄明居然生出一种,虽千万人,无一人懂我都感觉。 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秦达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站着似乎不太合理,膝盖刚想弯下,就看到了皇帝吃人的眼神,顿时站的比标枪还直。 “秦达,你也是这么想吗?“李玄明突然开口问道。 刷!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了秦达。 秦达咽了口唾沫,“陛下,微臣在家养病多年,不管朝政,难有建......” 议字还没说出口,李玄明脸已经黑了下来。 “但,微臣觉得,陛下无错!” 秦达话锋一转,李玄明脸色好看了些许。 朝臣却不干了。 “秦达,陛下身边就是有你这样的谗臣才做出这等错误决定,耽误了江山社稷,你百死莫赎!” “秦阿宝,别人畏惧你是功臣,我可不怕你,既然在家养病,就好好呆着,别出门丢人现眼!” 骂声绵绵不绝,秦达也火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责备老子?就算老子在家里养病,也没少赈济灾民。 怎么,让你们辅佐陛下,就是在陛下面前指手画脚的? 陛下都说了,除了以工代赈的粮食之外,其余的穿衣,居住,取暖,陛下来解决。 你们还要如何? 不从国库要一分一毫,不要你们操心一丝一毫,你们不仅不反思自己,反而在这里职责陛下。 你们凭什么?” 秦达几年不在朝堂上,不发飙,这些人还以为自己没用了,当下火力全开道:“陛下给了你们这么多时间,是你们自己不珍惜,怪谁? 一群废物,办事不力,反而在这里颠倒黑白,是谁给你们的脸!“ 众人都怒视着秦达。 齐春和怒声道:“秦匹夫,我只问你一句,一个月内建成三万套青砖白瓦的宅子,这现实吗?” 他不仅不感谢秦达救了自己,反而一口一个匹夫。 秦达也知道秦牧的计划,硬着头皮道:“你们办不到,不代表老子办不到!” 众人都瞪大眼睛。 “就凭你?” “对,就凭老子!”秦达掷地有声的道:“这三万套房屋,老子建定了!” “果然是你这个匹夫在陛下身边进谗言,就算你把琼国公府给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财来!”齐春和气的手都在发抖。 “关你屁事,我怎么建,不需要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操心。”秦达冷笑道。 “好好好,你可敢当着陛下的面,当着全体臣工的面,立下军令状?”齐春和怒声道。 秦达迟疑了。 军令状可不是开玩笑的。 完不成老命难保。 他看着李玄明,见皇帝不吭声,内心也是忐忑。 “怎么,只敢大放厥词,不敢动真格?”齐春和冷笑,一甩袖子,“既然如此,便滚一边去,老夫只当你犬吠。” 其他人也嘲笑起来。 高圣元等人更是眉头深皱。 都是熟人,秦家的老弟他们能不知道? 莫说三万套居所,就算是一千套,也能要了秦达的老命。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朱渐离不忍昔日一起征战天下的老兄弟晚节不保,说道:“阿宝,事实胜于雄辩,下去吧!” “谁他娘的说老子不敢动真格?”秦达豁出去了,三两步上前,双手抱拳,“陛下,微臣甘愿立军令状,必在一个月内,修建三万套居所,供灾民度过寒冬! 若做不到,微臣提头来见!” 自家的实力,他自然清楚,但是他相信秦牧。 他之所以站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信任秦牧,更因为李玄明需要一个代言人。 总不能让皇帝抛头露面吧? 他心中暗道:“逸云呐逸云,老夫为了你可算是豁出去了,你可千万别坑老夫!” ------------ 第六十九章 秦达牌挡箭牌! 满朝文武纷纷惊呼。 谁也没想到,秦达居然真敢立军令状。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命都不要了。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秦达怕是在家养病把脑子养坏了,想立功想疯了吧?” “可不是,都已经位极人臣,还想怎么着?就算要给儿孙铺路,也不至于如此!” “我看他这脑袋,是留不住了,一世英名,晚节不保啊!” 在他们看来,秦达如此疯狂,不过是想重入朝堂,再次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他虽然可以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但却过早的远离了权力中心。 有这种心思,众人也能理解。 朱渐离叹息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在他看来,秦达走了一步臭棋,他要是跟李君羡一样,躲在家里不问世事,才是最好的。 可他偏偏沉寂几年,又出山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必然悲剧收场。 秦达也不在乎他们的嘲笑。 他就知道陛下让自己跟来准没好事。 事到如今,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李玄明也松了口气,秦达愿意站出来包揽一切,是最好的。 不至于暴露秦牧,也不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甭管成不成,秦达他保定了。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朕,准了。“ “微臣多谢陛下。”秦达也不是吃亏的人,冷眼看着齐春和,“齐老匹夫,老子立下了军令状,你当如何?” 齐春和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冷笑道:“你要是能办成这件事,我跪在你家门口认错,让世人高唱你名!” “好,这可是你说的。”秦达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对齐春和而言,声誉高过一切,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道:“陛下当面,诸位臣工还请替我秦达作证。” 孔清还想插嘴,却被宁则中给给拉住,他冲孔清道:“静观其变。” “我齐春和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抵赖!”齐春和站起身,“陛下,现在京城还没下雪,还有挽回的余地,等大雪落下,说什么都迟了!” “朕,信阿宝!”李玄明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全都退下去,朕乏了。” 这时候,孔清瞅准机会出列,“陛下,太子殿下出宫多日,是否可以告知微臣,太子在何地? 若是耽误学业,可怎么是好?” “继业在养病,已经好转,待他痊愈,自会回宫,学业一事不用操心,朕已经请了大儒为他讲课。 就这样,都散了吧。” 李玄明摆摆手,叫住了独孤信和高圣元几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 本以为这么多人能逼皇帝妥协,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秦阿宝,搅乱了局势。 不过,这件事虎头结尾散场,却远没有结束,等事情进一步扩散,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都随朕来观文殿。”李玄明起身离开。 一行人跟在后面。 观文殿不是很大,李玄明也不需要大声说话,一一赐座后,李玄明问独孤信,“朕让你操办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高圣元几个人后知后觉看着他,这家伙,果然在暗中帮陛下操办,难怪方才一直不吭声,肯定知道的比他们更多。 独孤信有苦难言,“陛下,已经派人去接触了,这两天就有结果。” 李玄明点点头,“好,务必要拿下这些地方,若是他们不同意,那就别怪朕野蛮了!” 独孤信脖子一紧,他就知道这两年皇帝被逼的太紧,准备开始试探世家了。 “朕把你们叫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赈灾之事,朕势在必行,谁也无法阻挡。 哪怕你们所有人都反对,朕也不在乎!“ 李玄明道:“朕也知道,你们有诸多问题,等明天,朕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你们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秦达忍不住道:“陛下,您要带他们过去?” 李玄明点点头,“是。” 他也有些扛不住了,要是这些人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出,他名声要不要了? 弄得众人离心离德,大好局面崩坏,大贞还真有步前朝后尘的可能。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世家大族有钱有粮。 早几年,他曾出面去借粮,许诺九出十三归,却无一人搭理他。 那是赤果果的藐视。 他们,都在看自己笑话,更有人在背后使坏。 李玄明死都不会忘记这种羞辱。 所以,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妥协。 他就是要做给那些人看,这天下,离了他们,他李玄明,照样能行。 但他需要更多的支持,而不是把所有人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他固然可以一意孤行,但是今天众人逼迫,让他醒悟,所以他必须跟高圣元等人达成共识。 要不然,朝廷运营都要崩溃了,谈什么赈济,谈什么自证? “可是陛下,那王八犊子不喜欢太多人打扰,若是带这么多人过去,那家伙怕是要尥蹶子。”秦达担忧的道。 “你别操心,朕来解决。”李玄明干咳一声,也有些心虚,以他对秦牧的了解,还真有可能。 那小子纯纯就是混不吝,他不想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独孤信,“长卿,你先把朕交给你的事情解决了,朕再带你过去。” 独孤信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 此时火烧眉头,争分夺秒,陛下交给自己的任务,肯定很重要。 不带自己去,也能理解。 不过,从陛下和秦达的谈话中,这中间,还有人? “那家伙,是谁?” 独孤信皱眉,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年轻人? 而且,这个主意,似乎是以此人为主导。 那就是说,秦达不过是挡箭牌? 想到这里,独孤信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果然,他猜的没错。 难怪这些日子,陛下不叫上自己,果然是背后有人了! 他甚至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看向李玄明的眼神,也变得幽怨起来。 秦达苦笑着点点头,“那好吧。” 高圣元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陛下要带我们去哪儿?”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李玄明摆了摆手,“明天早点进宫,天亮咱们就走。” ------------ 第七十章 明码标价 离开观文殿。几个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秦达。 秦达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你们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老子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杜丰年腼腆一笑,“阿宝,咱们关系莫逆,你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闺女还要相亲,我先回家了。”秦达撒丫子就跑。 他今天被逼无奈,出尽了风头,爽是爽了,但这种风头,他不想再出第二次。 他已经料见,今日之后,全天下人都会再次谈论他秦达。 而事实也正如秦达所想,他再次出名了。 整个京城都在谈论这件事。 甚至被有心人散播给了灾民。 得知朝廷要给他们修建新居,灾民自然是喜不自禁。 所以,一夜之间,京城突然多了数千灾民。 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独孤信下值回家,得知李京来了,快步迎了过去,“微臣,参见越王殿下。” “舅舅不必多礼!”李京急忙过去搀扶。 寒暄一番后,独孤信问,“殿下到我家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不瞒舅舅,我因卫氏煤山而来!” 独孤信意外地看着李京,“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陛下今日才下旨,他今日才派人接触卫氏,没想到,李京这么快就收到消息。 不过,想到卫挺跟李京关系很熟,倒也不惊讶。 李京笑了笑,“是卫家人找到我,让我给舅舅代话。” 卫家人找他当中间人,说明看重他,他也挺高兴的,“不过舅舅,我挺好奇的,你要煤山做什么?能告诉我吗?” 独孤信摇摇头,“不可说。” 李京秒懂,用手沾了沾茶水,写了个字。 独孤信低头一看,无奈苦笑,“小滑头,就知道瞒不过你。” 李京舔了舔嘴唇,有些兴奋,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京城附近,所有的矿场,除了朝廷把持的,其余都被各家霸占。 虽说,煤矿不值钱,用来冶炼效果也不好,世家也不屑用,但如果别人需要,它们就是值钱的。 独孤信以自己的名义释放信息,卫氏为什么第一时间不回复,而是找了李京当中间人? 因为,煤炭虽然混杂了大量的杂质,却可以取暖,关键时候,能保命的。 那么孤独家既不缺取暖的木炭,也不缺冶炼的木炭,要什么煤炭? 再联想今日朝堂之上的对峙,答案呼之欲出:皇帝需要。 这世上,从不缺聪明人。 “舅舅,这煤炭,卫家开的价格比较高,我也跟他们谈了许久,始终降不下来。”李京叹声道。 独孤信道:“他们开什么价格?” 李京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独孤信摊开后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名字。 而且,都是卫家人的名字。 也有一小部分是异姓。 而名字的背后,则全都是官职。 独孤信瞥了一眼李京,见他依旧满脸笑意,不由道:“这价格的确高,我还需要考虑。” 别看卫氏跟李氏联姻,但一码归一码,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 想要免费,不可能。 而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明码标价的,反而没有后顾之忧。 自北朝开始,皇帝就想铲除世家,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这就是原因。 哪怕太上皇限制世家通婚,陛下重用寒门子弟,可依旧要被迫妥协。 没有哪个皇帝能忍受这种胁迫。 别人不知道皇帝借粮碰壁的事情,他能不清楚? 李京点点头,“那舅舅要是想好了,派人与我说。” 说完了正事,李京左顾右盼问,“表哥不在家吗?” “这不忙着统计各地府衙愿意接收难民的数量吗?几天不着家了。”独孤信笑着道。 “忙点好。”李京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宫了。” “我送你。” “舅舅留步。” 独孤信将他送到门口,等马车从视线消失,才折返。 回到书房,再一次拿出了那份名单,写写画画,又临摹字迹,添加了几个名单,这才满意。 ...... 翌日,天不亮高圣元等人就来到了皇宫集合。 李玄明穿着常服,见他们穿着官服也不由皱起眉头,“去,把衣服都换了。” 杜丰年好奇问,“陛下,咱这是要去哪儿?” “先换衣服再说。” 李玄明让鱼朝恩找来了几套普通的衣服。 几个人也没多问,换了衣服,坐李玄明的马车离开皇宫。 路上,李玄明再三叮嘱,“千万不能透漏我的身份,问起来,就说我是宗亲,知道吗?” “是,陛下!” 几人虽然奇怪,却也不敢违抗。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驶入秦家村。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一个个都傻了眼。 “陛下,这,这是哪里?” “秦家村。”秦达说道。 “这就是你秦族人聚集的地方?”高圣元道。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大声说,这是我女婿的村子。 但上一次,秦夕瑶被拒绝之后,他气的两天没吃下饭。 眼下却是没有脸面再说这种话了。 见秦达不说话,几个人还以为这个村落是陛下建造的。 而秦达只是个背锅的。 李玄明捋了捋胡须道:“秦家村是一个世外桃源,而秦家村的村长,是个有本事的人。 但是你们记住了,离开这里之后,秦家村的所见所闻,都要守口如瓶,给朕烂在肚子里。 特别是秦家村的村长,半点都不能透漏给外人。 违者,斩之!” 几个人都暗暗心惊。 这个秦家村村长究竟何许人也? 竟能让陛下如此慎重对待! “陛下如此推崇这个村长,此人必然是一个博学多才的长者吧?”杜丰年道。 秦达没忍住,面露讥笑。 “你笑什么?”杜丰年皱眉。 李玄明苦笑摇头,“非也,这家伙不是长者,反倒是个嘴上没毛的愣头小子。” 大贞人喜欢蓄须,男子成年后,都会蓄须,而秦牧从不蓄须,所以李玄明才说他嘴上没毛。 有句谚语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虽然有失偏颇,但可以窥得大贞人的对胡须的钟爱。 “啊?愣头小子?”杜丰年懵了,“陛下莫非在说笑?” 朱渐离摸了摸下巴,自信说道:“臣知道了,能有如此大才,那这个年轻人肯定来历非凡,家世渊博对不对?” ------------ 第七十一章 冲击灵魂的震撼! 秦达捧腹大笑。 朱渐离怒了,“你笑个屁,难道我猜错了?” 李玄明也笑着摇摇头,“非也,他曾祖逃难而来,是秦家村的赘婿,算起来,他就是普通的农人出身!” “啊?农人?”朱渐离傻眼了,满脸都不是不信,“陛下莫非在诓骗微臣?一个嘴上没毛的年轻农人,能有如此缜密的计划? 莫说平民和寒门,放眼世家大族,也寻不出第二个,能提出如此宏伟计划的人才来。” “这就是那小子的厉害之处。”李玄明不自觉的赞道:“虽出身卑微,却傲骨铮铮,才华满腹,却不恃才傲物,就是太没上进心了,要不然,朕早就把他带进宫了。” 朱渐离甚至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懊恼和遗憾。 “哪有天生的人才,想必这小子肯定有名师教导吧?”高圣元道。 这一次,李玄明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有名师指点!” “谁?”高圣元来了兴趣,天下大儒,他就算没见过,也听过。 “有机会,能见到他的。”李玄明却没有直说,弄得高圣元心里跟猫抓似的。 当马车渐近,众人探出头去,这才得以窥见秦家村内的繁华,全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 “陛下,您别告诉我,这就是秦家村。” “不,这绝不可能是村庄,哪有这么大的村庄,难道咱们还没有出京,而是来到了万年县某个权贵居住的坊区?” 三人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昂着头,张着嘴,就跟傻狍子似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稀奇。 秦达撇嘴,“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李玄明也觉得好笑,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村的心情,也是如此复杂。 “这里就是秦家村,不过,五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只有二百多人的小村落。 而今,这个村落足有五千多人。 不过是人多的过分了些,村落大的过分了些,百姓富足的过分了些而已!”李玄明道。 “五千人的村落?这叫大一点而已?”高圣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杜丰年也是咋舌,“几乎全都是白墙红瓦,这些房子莫非都是用砖块垒砌而成?” “没错,全都是!”李玄明点点头。 朱渐离惊呼出声,“这不可能,这么大的房屋,又岂是普通农民能建造的?” 秦达傲然道:“这算什么,还有更离谱的你没看到呢!” 而这时候,孙武忍不住提醒道:“高仆射,杜仆射,朱中书令,你们忘啦,五年前,陛下微服私访,曾来过这里,你们也在呀!” 此话一出,三人都懵了。 他们来过?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五年前,我的确来过这里。”短暂的迷茫后,高圣元倒吸口凉气,“老天爷呀,这里居然是当年那个破落的秦家村。”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杜丰年和朱渐离眼神逐渐清明,随之而来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五年时间打造出一个如此富饶的村庄,这,这可能吗?”杜丰年喉咙发紧道。 “陛下,我没做梦吧?”朱渐离看着李玄明,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记忆中的秦家村,破落,贫穷,到处都是四面透风的茅草房,入村唯一的道路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百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 小孩头大脖子细,肚皮鼓鼓,光着屁股在地上打滚。 田地皲裂,流进村落唯一的溪流,都被上游村子给截流,粮食几乎绝收。 老弱绝望的躺在门前,双眼无神望天。 那样子,实在惨不忍睹。 以至于,哪一次离开后,陛下在马车上掩面哭泣,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要开创一个盛世。 可那以后,五年了,他们没有在踏足此地。 就像是心里的一个伤疤,虽然结痂,却不敢再触碰。 后来年年都有天灾,都有大量百姓惨死,似秦家村这样的小村子,关中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 它们,微不足道。 在天灾中没有任何的抗击能力。 或许,在某一次天灾中,村毁人亡。 以至于,他们都变得麻木,都开始遗忘这个微不足道的村落。 可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村落,此时此刻,竟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五年前的场景根本没有办法跟眼前的一切重合。 那种震撼,深深冲击着他们的灵魂! 杜丰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看着李玄明,“陛下,这就是您当年说的盛世吗?” 他以为,这是李玄明对秦家村的补偿。 高圣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正是因为看过秦家村最不堪的样子,所以此刻,他们才百感交集。 那种震撼和冲击,只有他们才能感受到。 李玄明很想点头,将眼前的功劳,占为己有,可他摇摇头,“这是我心目中的盛世,却不是我打造的盛世。” 这一刻,三人都明白陛下为何要让他们保密。 秦家村绝对有大秘密。 他们在村中行走,看着周围的一切,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当他们走到村广场,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雕像时,几个人都愣住了。 “陛下,这雕像是哪位圣贤跟神祇,为何我从没见过?”朱渐离问道。 李玄明尴尬了,还是孙武接过话茬,“这雕像不是圣贤跟神祇,而是秦家村的村长。” 朱渐离懵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他何德何能敢用如此高大的雕像?” 在大贞,能用铸相的只有圣人(皇帝和各流派的圣人)和神明,而活着的人,也只有皇帝。 就算如此,一般也是按照皇帝的样貌,来雕刻神像,将皇权和神权绑定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僭越这么简单了。 纯粹就是造.反! 李玄明苦笑,酸溜溜的道:“不错,这家伙就是秦家村村长,不过这雕像是秦家村村民自发凑钱雕刻的。 那小子做了这么多,也算是活人无数,倒也勉强配得起这雕像。” 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接受,鬼知道李玄明经历了多少心路历程。 即便现在,看到这近九丈高的雕像,他内心依旧嫌弃的紧,可心中却多了一股不服气。 凭什么他秦牧,能够让百姓自发雕像,而他堂堂帝王,却不曾有如此殊荣? 正是这股不服,让李玄明重新审视自己,反省自己,真正开始面对自己的不足。 “那个人民万岁,是什么意思?”高圣元指着雕像下的口号,眉头深深皱起,“从进村开始,我就看到了各种各样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的口号,这真的是一个村子该有的口号吗?” ------------ 第七十二章 小贼,快松开夫人的手! “不错,我也注意到了。”高圣元皱眉道:“那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听着就可笑!” “还有那个一大二公,吃大锅饭,百姓公社好,这是什么意思?” “信村长,全家吃饱,不信村长,全家饿肚,这算什么狗屁口号,这不是收买人心,大搞权力?”朱渐离批判道。 孙武干笑一声,这就大逆不道了? 他们是没看都更过分的口号。 比如:封建迷信是思想的枷锁,只有打破才能走向光明! 什么叫封建? 大贞朝就是封建王朝。 这是秦家村百姓的普遍认知。 所以,秦家村百姓,对天潢贵胄,对那些官员,都不怎么感冒。 他们眼里只有秦牧。 这话,他不敢说。 越是在秦家村呆的越久,就越是颠覆他的三观。 李玄明头疼不已,“行了,你们就别揪着口号不放了,这些口号,可以反映出秦家村某个阶段宣传的价值和需求。 这也是朝廷不足的地方。 有些时候,朕觉得朝廷的宣传手段,比起秦家村来,根本上不了台面。” “陛下,一码归一码,这秦家村再好,他也不过是大贞治下的一个村落,不管这个村长多有才华,他都不能喊出这些大逆不道,有悖儒家思想的口号。” 别以为大贞朝没有思想管理,为什么独尊儒术? 这就是思想管理。 符合主流思想的三观,才是朝廷喜欢的。 李玄明沉声道:“别给朕惹事,把那小子惹毛了,他可是会尥蹶子的。” 秦达也警告道:“我可警告你们,要是你们害的老子丢了命,我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见二人慎重的样子,朱渐离三人也百思不得解。 虽然陛下没显露身份,但秦达身份可没遮掩。 小小村长,连勋贵都不放在眼里? 越是如此,他们三人就越是想一探究竟。 李玄明带着他往秦牧家中走去。 这时候,四喜恰好拉着一帮人从看守署内走出来。 独孤锐关了一天小黑屋,人都崩溃了,此刻重见天日,也是激动的直流。 见他哭唧唧的,没有一个人笑话。 他们都尝过那滋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不分东西南北,不知时间流逝,有的只是无边的黑寂。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半个时辰就崩溃了,哭爹喊娘都没用。 卫挺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坚强!” 牛完握紧拳头,“要加油哦!” 独孤锐哭了一会,也好受许多。 刚想致谢,就听朱重方‘嗷’的一嗓子,“我爹,那是我爹,我看到我爹了,爹......” 他喊出来的那一瞬间,牛完脸色大变,“猪崽子,你他娘的闭嘴。” 沙净秋脸色也瞬间煞白,“完啦,这下完啦!” 魏婴叹息一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卫挺想过去捂他的嘴,却晚了一步。 “我是恁爹!”四喜气的不行,一拳将朱重方砸倒,“关禁闭,统统他娘的关禁闭!” 他昨天才杀鸡儆猴,没想到这些人还没学乖。 这是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看守署的人也冲了过来,皮鞭如狂风骤雨般抽打在朱重方的身上,直把朱重方抽的嗷嗷叫。 “还叫不叫爹了?” “不叫了,再也不敢叫了。”朱重方蜷缩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 “拉下去,关他三天,其他人关一天!”四喜说道。 牛完脸都吓绿了,怒声道:“猪崽子,你他娘的瞎喊什么!” “我太想我爹了。“朱重方哭着道:“我想回家,我再也不找太子了!” “他也哇哇叫,多关一天!”四喜指着牛完。 牛完傻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拉走。 沙净秋恨透了朱重方,却只是默默地离开,不就一天禁闭? 一天后,他照样是一条好汉! 魏婴彻底绝望,他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卫挺抓狂道:“朱重方,你把老子害死了!” “这狗东西也哇哇叫,多关一天!” 独孤锐泪痕未干,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紧跟着哇一声的哭了出来,“我不要关禁闭,我不要......爹,来救救我!” “叫爹也没用,你爹来了也得关禁闭!”四喜恶狠狠道:“不把你们整服了,以后老子这署长也没必要当了,统统带走!”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朱渐离停下了脚步,扭头后看,疑惑道:“我怎么听到我家重方的声音了?” “听差了,那些人都是犯了事的罪人,你家重方,不是流连赌档,就是在青楼,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孙武说道。 “你放屁,我家重方是憨直了点,但是绝不赌博,更不会流连青楼。”朱渐离急忙对李玄明解释道:“陛下,你别听他胡咧。” 李玄明嘴一抽,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 朱老二名声在外,谁人不知? “要想人不说,就把孩子管好,要不然,朕可不会把闺女嫁你儿子。”李玄明皱眉道。 “是,陛下放心,微臣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朱渐离急忙道。 高圣元等人也是暗暗摇头,朱老二要不是有个好爹,还想尚公主? 绝无可能。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秦牧家中。 但秦牧不在家。 好在独孤皇后似乎料到李玄明一早要回来,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 “他们去秋游了,就在水库上,咱们去找他们!“李玄明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比朕过的还潇洒自在。”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秦家村第一水库。 一眼,李玄明就看到秦牧正手把手的教独孤皇后骑着什么。 见秦牧拉着妻子的手,他脸都绿了,跳下马车,怒声道:“狗东西,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停下来?” 鱼朝恩苦笑了起来,这小子,一天不弄点幺蛾子,一天就浑身不自在。 那可是皇后的手,是你能摸的? 也难怪陛下生气。 见孙武在那里傻愣着,他气的推了一把,“还不快跟上去!” 孙武也反应过来,急忙冲了过去,“秦牧,快放开夫人!” 身后的三个傻狍子也懵了,“那是......皇后?” 随即,仨人怒声道:“兀那小贼,还不快松开夫人的手!” ------------ 第七十三章 狂妄,太狂妄了! “王八犊子,还不快松手?”李玄明牙齿都要咬碎了。 秦牧满脸诧异,“伯父,你回来啦!” “狗东西,还不快松手?”李玄明怒声道。 “可是,我在教伯母骑车......松手伯母可就摔了!”秦牧无奈道,这老登,还挺小气的,这可是自己未来丈母娘,他哪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让你松手就松手,在不松手,把你爪子剁了!”李玄明道。 秦牧叹了口气,“伯母,你也听见了,是伯父让我松手的。” 独孤皇后刚找到一点骑行的感觉,还没掌握诀窍,秦牧突然撒手,她顿时慌了,“逸云,别松手,我要倒了......” 原本直行的车子,顿时歪歪扭扭起来。 江海流吓得不行,“夫人哟,慢着点!” 李玄明肾上腺素狂飙,“夫人,为夫来救你了......” “夫人莫怕,老孙也来了!” “夫人,小心!”高圣元三人大喊。 然而,独孤皇后此时已经慌了神,踩着踏板的脚加速狂蹬。 “刹车,娘,快捏刹车!”珊瑚也惊呆了,急声大喊。 吱! 独孤皇后猛地捏住刹车,地上顿时留下了一条黑色印记。 但是,惯性也让独孤皇后飞了出去。 “夫人,我来接你!” 李玄明张开双手,冲了过去。 噗通! 独孤皇后一头扎进了草地了。 “哎哟,老娘的腰哇!”独孤皇后疼的直哼哼。 “娘!”珊瑚吓坏了,急忙跑过去搀扶。 长乐也急了,“爹,你怎么不接住娘?” 李玄明咽了口唾沫,干笑道:“距离估算失误......”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秦牧,“都是这王八犊子,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会估算失误?” 长乐苦笑道:“爹,秦大哥教娘学骑车呢,要不是你执意让秦大哥松手,我娘能摔了吗?” “谁让这小子手不老实?”李玄明嘴硬道。 “那是我娘要求的。”长乐给了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就跑过去搀扶独孤皇后。 “狗东西,你为什么不再说?”李玄明将火洒在了秦牧头上。 “你给我机会解释了吗?”秦牧不爽的撇嘴,“幼稚,未来女婿的醋也吃,也不知道伯母怎么会嫁你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谁小肚鸡肠了?”李玄明怒了,“你是谁未来女婿,少胡说八道,我还没答应呢!” “伯母已经答应了。”说着,秦牧傲娇的哼了一声,急忙跑到了独孤皇后那边,“岳母大人,您没事吧?” 李玄明鼻子都气歪了,“什么岳母大人,叫伯母!” 他郁闷的不行,本来还想多拿捏一下秦牧,没想到妻子居然提前说了。 大意了! 这小子本来就难管教,现在尾巴还不翘上天? 孙武冲到一半,就刹住车了,还顺带拉住了高圣元。 “拉我作甚?”高圣元不解。 “陛下家事,装装样子得了。”孙武努了努嘴,“你听,都叫上岳母大人了!” 高圣元满脸疑惑,“什么岳母大人?” “听我的,不会错。”孙武也没解释太多。 杜丰年知道,孙武天天跟着陛下,知道的肯定比他多,听他的准没错。 朱渐离从头到尾就没有跑,因为秦达从头到尾都很冷静,跟着秦达也准没错。 但是该做的样子,肯定不能少。 那年轻人喊皇后娘娘岳母大人,他就知道,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他还看到了长乐和珊瑚两位公主。 陛下可没说这两位也在。 而公主的婚配,他也很清楚。 所以,这个秦牧是珊瑚公主的驸马? 至于长乐,他直接忽略了,谁不知道长乐独孤锐有婚配? 而高圣元和朱渐离也回过味来,二人的表情也是逐渐的古怪。 他们也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皇帝角色扮演的一环。 “你们愣着做什么,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独孤皇后已经在众人的搀扶下起来,并且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逐渐残忍,李玄明有些紧张,急忙冲着高圣元等人招收,“快点过来!” “完了,当挡箭牌了。”孙武叹了口气,但还是率先跑了过去,他觉得心累,平日里要挡明箭,现在还要挡暗箭,他太难了。 高圣元苦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而此时,独孤皇后捂着腰,披头散发,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下起身,看着丈夫,咬牙道:“你......” “夫人,你看看我把谁带来了。”李玄明一把将高圣元薅过来。 高圣元苦笑着拱拱手,“夫人好。” 独孤皇后一愣,“高圣元?” “夫人好!” “杜丰年,朱渐离?”独孤皇后脸色一变,顿时变得端庄起来,“你们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因为赈济的事情,陛下让他们仨当我的副手。”李玄明急忙解释道。 “对对对,我们也是听叔德兄说,这里有个人才,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高圣元道。 独孤皇后蹙起眉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秦牧,见他神色淡然,便说道:“那你们谈,长乐,珊瑚,扶我过去。” 长乐有些担忧的看了看秦牧,对父皇带人来的行为很不满,毕竟秦牧再三说了,不要暴露他。 还不知道秦牧会怎么想。 但,这么多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见妻子离开,李玄明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随即走到秦牧跟前,“臭小子,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没兴趣,不想听。”秦牧将倒地的自行车扶起来,推着车就走,直接无视了高圣元三人。 李玄明神色一沉,这小子,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小子,你未免太狂傲了。”朱渐离沉声道:“就算咱们不认识,可作为叔德兄的同僚,你也应该拿出一点晚辈的态度来吧?” 秦牧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看在你是熟人带来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秦家村挺大,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转一转,吃点秦家村的特产,看看我秦家村的风土人情。 报我的名字,账全记我头上,就当我请你们。 然后,你们从哪来,回哪里去。 至于你们是谁,什么来头,我半点不感兴趣。”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渐离气够呛,“狂妄,太狂妄了,就你这样,怎么配当叔德兄的女婿?” ------------ 第七十四章 人民万岁第一次! 秦达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说了。 但朱渐离反而来劲了,“别拉我,让我说,一路上,你们说这小子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天才。 现在看,你们八成被这小子给骗了。 不懂礼数的人,再厉害,又能有几分才能?” 高圣元拦住了秦牧的去路,“我们这一次过来,也是为了灾民,叔德兄的计划是你给的,眼下碰到了困难,我们自然要过来找你。” 杜丰年也道:“秦牧,叔德兄一心为朝廷,为大贞,你既然身为他的女婿,理当为他分忧解难才是。” 秦牧本来心情挺好的,看到李玄明带陌生人来,心情顿时变差,但是今天,独孤皇后亲口承认了他这个女婿,他总要给未来丈母娘一点面子。 本来不搭理就算了。 他们倒好,上来就是一套连环道德绑架,把秦牧都气笑了,“我有才没才,跟你没半点关系,你又不是我老师,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还有你,有困难去找皇帝呗,找我做什么,我是菩萨,专门救苦救难的吗? 你要是想不开,就去求神问卜,比找我更直接。 至于我是谁的女婿,也不是你们应该操心的。 理论上说,李伯父还没认可我当他女婿,所以,我也不是一定要替他排忧解难。” 三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一旁的秦达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但是在李玄明吃人的目光中,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小子够硬,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连带着,他对秦牧的怨气都消除不少。 “秦牧,你真半点面子都不给我?”李玄明沉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秦牧淡淡道:“我早与你有言在先,是你不遵约定,就算你是长乐的父亲,也不能破坏我的原则!” 今日,他顾忌面子,坏了自己原则。 明日,就会有无数麻烦找上门来。 在李玄明带人上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践踏了自己的原则。 他不是不清楚后果,他是太清楚了。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要给他面子? 孙武上前拉住了他,“秦小子,算我求你,帮帮忙,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秦牧抽回了手,“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孙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逸云,这一次,也是到了危急关头,要不然,叔德也不会带人过来,若是完不成这件事,我跟叔德,恐怕要掉脑袋了。”秦达苦笑道:“若非要命的事情,我绝不会来麻烦你。” 秦牧停下脚步,眉头紧皱,“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脑袋?既不要朝廷出钱,也不要朝廷出人,皇帝是不是有病,好赖不分? 若真是如此,我看,这皇帝你也别伺候了,来我这里当个闲云野鹤得了。” “秦牧,岂敢对陛下无礼?”朱渐离怒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懂什么?” 高圣元深吸口气,“我就说你不对劲,自我进村,村子里那些口号一个比一个离经叛道。 什么人民万岁,什么百姓万岁,你将陛下置于何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秦牧讥讽一笑,“这不就是好赖不分吗?一个好皇帝,必然是赏罚分明的,玩简在君心的皇帝,都不是什么好皇帝。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还想给我洗脑,没吃错药吧?” “你,你......”朱渐离指着秦牧,气的浑身发抖。 秦牧不屑的撇撇嘴,又看向高圣元,“我在我的村子里,打什么口号,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 这片土地,稻谷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在我这里,就是人民万岁,就是百姓万岁! 百姓有你们这种当权的官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高圣元气的不行,但秦牧那一句:稻谷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接受的教育和观点告诉他,这是错的。 可这句话的力量,却在他心底倏地扎根,然后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占据了心间,让他久久难以平静。 杜丰年也懵了,开始细细咀嚼这句话,越想越觉得这句话蕴含无穷的道理。 秦达沉默。 所以,在秦牧心里,君王勋贵统统不算什么,只有人民,才是第一的吗? 这么解释,那秦牧的所作所为就解释得通了。 秦达想,这样的人,他只在圣贤书和师长的口中,口口相传。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词汇:圣贤! 这个词汇冒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牧还这么年轻,哪能算得上是圣贤,他担不住! 可再次看向秦牧的眼神,却是无比的炙热,无比的复杂。 李玄明也愣住了。 回想自己在秦家村的所见所闻,以及秦家村村民所拥有的权力和福利,是远超秦家村外普通百姓的。 有些东西,是勋贵才能拥有的,他们却能唾手可得。 这就是‘人民万岁’? 仔细一想,历朝历代以来,又有几个百姓过上了秦家村村民这样的生活? 可不就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那一瞬,他心中愤怒消融,也突然就明白了秦家村村民为何如此爱戴秦牧。 那绝不是一顿饱饭,一件好衣,一个响亮的口号就能收买的。 他想把秦牧比下去,就不能只在脾气上胜过他。 李玄明深吸口气,走上前,拱手致歉,“逸云,是我没与你商量,擅作主张带人过来,还请你......别生气!” 周围人全都傻眼了。 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皇帝,居然向一个农家小子低头道歉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 眼下却实打实发生在他们面前。 虽说,李玄明心胸宽广,礼贤下士。 但也绝对不可能如此低姿态的向一个人道歉。 秦达暗嘬牙花子,“好小子,真猛呐,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婿!” 高圣元沉默。 杜丰年叹息。 朱渐离攥着拳头,最后只得无奈松开。 鱼朝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本以为李玄明已经足够重视秦牧,现在看,秦牧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比他猜测的还要重。 孙武默默地在一旁比了个:六! 秦牧叹了口气,“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第七十五章 百年经营权 李玄明憋屈的慌。 以前只有他这么说别人的份,现在却被秦牧训的跟孙子似的。 他这哪是丈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秦牧家的长工。 秦达干笑一声,“逸云,叔德都道歉了,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看.....咱们还是先谈正事?” “对对,谈正事要紧。”孙武附和道。 高圣元三人虽然不忿,却也不敢随便开口。 他们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一开始,陛下跟秦达要再三警告他们。 这小子是真的不惯着他们。 秦牧无奈摇头,“走,去我岳母那边。“ 一群人只能眼巴巴跟上。 “岳母大人,您好些吗?” “无碍,就是擦伤了手掌。”独孤皇后摆摆手,又恢复了往日地风轻云淡,“事情谈妥了?” “没呢。”秦牧叹了口气,然后招呼他们坐下。 可高圣元几人岂敢跟陛下皇后平起平坐? 还是秦达看出了他们的窘迫,一屁股坐下,招呼他们坐自己身边,几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紧跟着跪坐一排,丝毫不敢失礼。 李玄明看着满地都是好吃的,也是化悲愤为食欲,大快朵颐起来,“吃,你们都吃,多吃点,吃穷这小子。” 秦牧嗤笑一声,“幼稚。” 独孤皇后也是颇为无奈,“二郎,慢些,没人跟你抢。” 吃饱喝足后,李玄明打了个饱嗝,然后把朝堂上的事情魔改一下,说给秦牧听,“为了这件事,阿宝立了军令状,要是不办成这件事,他就要掉脑袋,还要遗臭万年。 而我作为这件事的发起者,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的计划是好的,但朝堂就是江湖,哪怕不要朝廷出钱出力,依旧会有人探究,这笔钱粮从何而来。 当反对地的声音压过一切,就算是陛下也得妥协。 所以你小子,别觉得是我们无能。 我们也有诸多掣肘。” 李玄明逮着机会,将心中的委屈统统说了出来。 秦达也跟着附和,“我才倒霉呢,想做点好事,也被逼的站出来立军令状。 逸云,要不是相信你,我才不敢做这种事。 就算我这一把老骨头拆了,也绝对凑不出三万套房屋来!” “那你跟我吹牛,说能总揽一切。”秦牧撇了撇嘴,“早知你是吹牛的,我就不跟你说了,事情没办好,还惹得一身骚。” 李玄明差点没吐血,“提计划的人是你,你只说了怎么解决,却没说这房屋怎么来,这取暖御寒之物怎么来,陛下问,我一问三不知,我肯定的来找你!” “就知道狡辩。”秦牧哼了一声,在李玄民红温之前话锋一转,“本来,我出计划,你出资源,一个月内定能完成这件事。 但现在,你既然要求我来操作细节,那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你想坐地起价?”李玄明瞪大了眼。 “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也是被迫的,再者,之前给你计划,我什么都没要对吧?是你非要追问我,让我出钱出力,我本着积德的想法,能帮一点是一点。 但物资也不是凭空来的,总要有交换。 你摸着良心说,我开的价格,贵吗?” 高圣元愣了愣,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利益交换。 就连秦达也不知晓这件事,也是一脸钦佩的看着秦墨。 这小子,简直吊爆了,薅羊毛薅到皇帝头上去了。 独孤皇后也看了过去,“二郎,一码归一码,逸云帮你解决流民的事情,你可不能让他吃亏!” 瞧瞧,这还没成亲呢,她就开始护犊子了。 长乐跟珊瑚一左一右守在秦牧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满是审视。 李玄明尴尬,“倒是不贵!” “好,你承认就好,现在除了我上次跟你置换的资源外,我还要八个流民新村一百年的运营权!”秦牧道。 “运营权?“李玄明皱眉,“什么意思?” 高圣元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明白秦牧的意思。 朱渐离没忍住,“秦牧,你是想占地为王吗?这八个村落,近十万流民,都在京城附近,岂能让你私人拥有?” 哪怕独孤皇后护犊子,他也要说。 “我什么时候占地为王了?”秦牧皱眉,“我说的运营权,指的是这个八个村子的经商权,除了我秦家村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做生意,包括朝廷! 我作为秦家村村长,为村民谋福利,很正常吧? 我又不代替官府管理村民,只是经商有问题吗?” “那未免也太霸道了。”朱渐离声音小了许多。 秦牧笑了,“觉得我霸道,可以不接受,三万套房屋,十几万人过冬御寒的物资,起码也需要一百五十万贯。 就伯父给我的那些资源,等我死了,都赚不回来。 我只是要一百年的经商权而已,就算我一年赚一万贯,我也需要一百五十年才能回本。 可现在,我是实打实的往外掏真金白银,谁来替我着想?” 朱渐离不吭声了,这么一说,秦牧还真是贴钱赈济。 杜丰年接过话茬,“一百年太久,二三十年还能接受。” “免谈!”秦牧态度坚决,任凭他们说破嘴都没用。 最后还是李玄明拍板,“别争了,一百年就一百年,我答应你了。” “你答应没用,得拟定合约,要加盖皇帝玺印,我可不想到时候又有人跳出来抢我的果实。”秦牧道。 “可以。”李玄明点点头,“不日就能送来。” 在他看来,秦牧出钱出力出人,已经很够意思了,他也不能差事。 不就是八个村子的生意,给谁赚不是赚? 等以后长乐嫁过来,也不能让她受苦不是? “岳母大人,您给我作证。”秦牧道。 独孤皇后点点头,“我给你作证,要是二郎食言,我就进宫去求皇后娘娘做主。” “那感情好。”秦牧嘿的一笑,挽住了独孤皇后的手臂,嘚瑟的不行。 狐假虎威,气的李玄明牙痒痒,忍不住小声骂了句,“狗腿子!” 高圣元三人也是苦笑连连,这两口子真有意思,一个比一个能装。 “那你现在能说具体该如何操作了吧?”李玄明迫不及待问道。 “细节你别管,这个属于商业机密,我不可能对外泄露的。”秦牧摆摆手,“到时候,我会派人去琼国公府,咱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进行。” “真不能说?” “不能。”秦牧摇摇头,“但你答应我的资源要在三天内给我,否则运转不灵可不能怪我。” 李玄明反应过来,“你说的材料,全都来自那些地方?” 秦牧点头,“对。” “你小子为什么不明说?” 秦牧淡淡一笑,“为了让你心里舒服一些。” 这一刻,李玄明内心五味杂陈,所有的愤怒全都没了,有的只是感动和欣慰。 ------------ 第七十六章 赚大发啦! 别看这小子这么市侩,实质上只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这是一笔生意。 从而减轻自己的亏欠感。 这小子真的很傲,傲到了骨子里。 可他却并不讨厌。 不似那些无病**,自诩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的才子,秦牧傲气源于自信和脚踏实地。 他心里也暗暗决定,等此间事了,一定要好好补偿秦牧。 等他跟长乐大婚,一定要送他一份大惊喜。 可他却不知道,秦牧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十万人的衣食住行,那该何等赚钱的生意? 而且他估算过,接下来两个月还会有大量的流民进京,最后人数应该会维持在十五万人左右。 这样一来,秦家村的低端产品就有了一个稳定的倾销地。 而且,是只有他秦家村才能涉足的市场。 就算前期有投入,可别忘了,他还向李玄明提了十个条件。 其中各类矿场就有不少,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硬资产。 而这些资产,是有钱都拿不到的。 因为技术问题,他们开发不彻底,衍生不出其他产品。 但秦牧最不缺的就是技术。 这样一来,限制秦家村发展的资源问题,产能问题迎刃而解,还顺带着把秦达等人推到台前,他则可以躲在秦家村,高枕无忧。 一举三得。 至于高圣元这仨,一看就是大官,也可以拉下水。 必须让他们给自己打工才行。 前提是,自己要能镇得住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伯父,这仨个老东西,不对,老兄你有安排吗?”秦牧问。 长乐跟珊瑚捂嘴偷笑。 高圣元三人脸都绿了。 这小子,还真是嘴不饶人。 独孤皇后道:“逸云,这三位,是你伯父过命的好友,也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分别是左右仆射和中书令。” “哦,官位还不小,怎么说话做事跟愣头青一样?”秦牧眼神淡然,丝毫不觉得惊讶。 “秦牧,老夫跟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高圣元怒声道。 “知道你死的比我早,不用骄傲。”秦牧摆摆手。 珊瑚笑喷了,长乐也笑得不行。 独孤皇后无奈摇头,谁让他们对秦牧无理在先,活该。 高圣元气的吹胡子瞪眼,却拿秦牧没有任何办法。 李玄明也是头疼,他早就提醒过他们仨,非不听,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行了,你也别贫嘴了,现在你是总指挥,我们都听你的。”李玄民道:“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力支持你,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都先把成见放下。 都是为了流民,谁也没有私心,要不然他们仨也不能跑过来被你一个小辈数落不是?” 秦牧也是见好就收,“他既然是左仆射,就负责运输物资。他是右仆射,就负责厂区的督造。” “那我呢?”朱渐离问。 “你是中书令,比较特殊,就负责口号宣传,顺带负责村落的下水设施和公厕建设!”秦牧说道。 朱渐离见秦牧给自己多安排了一项工作,觉得这小子识货,心里还暗暗高兴呢。 “都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众人异口同声的道。 害怕他们不清楚职责,秦牧还特地把每个人负责的事项写了下来,避免他们推诿。 做完这些后,秦牧伸了个懒腰,“还有没有人想学骑车的?” “我,秦大哥,教我!”珊瑚迫不及待的道。 秦牧点点头,然后让黑妞和胖虎准备烧烤,自己则带着小姨子去学车了。 看到这一幕,三人更加笃定秦牧是珊瑚的驸马。 暗道这小子好福气,虽说珊瑚不是嫡长公主,却也是嫡出的公主。 “都明白自己分工了?”李玄明问。 “都明白了。” “既然如此,今天开始行动,不过,这里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朕不希望听到半点风声!“ “是,陛下!” 随后秦达等人就离开去筹备事项。 李玄明也松了口气,躺在妻子的腿上,“可算把这些人稳住了。” 从丈夫疲惫的神情可以得知,昨日的情形,比他说的还要激烈,独孤皇后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替他揉摁脑袋。 这时候,鱼朝恩跪在李玄明跟前,“爷,国舅的信。” 李玄明急忙坐起身,拿过信看了起来,“哼,真是狮子大开口,他们怎么敢的?” “大哥信中说什么了?”独孤皇后问。 李玄明也没有瞒着妻子,把信递了过去,“逸云要的矿场,都是有主之物,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想到,他们居然坐地起价!” 独孤皇后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看着信上的内容,也是秒懂,愠怒道:“这些人,该杀。” “等我熬过这一关,定要逐个收拾。”李玄明压下心中的愤怒,却不愿意在紧要关头闹出事端来,随即道:“先遂了他们的意,等我空出手来,必要让他们后悔。” 他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出去,随即看向秦牧,心中暗道:“这小子,说不定有好办法能改变朝廷取仕......” ...... 很快,信送到了独孤信的手上,他有些意外的道:“竟然真的答应了,看样子,形势比我想的更严峻。 不过,陛下只会把仇恨算在他们头上,与我何干?” 他弹了弹信,随即派人去回复那些世家。 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矿山,给得起价格,自然就拿得下。 独孤信也是办事迅速,当天傍晚,就拿下了所有的矿山。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皇帝面前邀功。 顺便看一看,那个陛下口中的‘神秘人’。 而独孤信拿下矿上的消息,也在世家圈子传开。 比如,那个将废弃铁矿卖给独孤信的博陵崔氏,成交价格是三十多个官员。 本来他们就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还真答应了。 虽然都是七品以下的官员,但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眼下,整个崔氏,最大的官员也不过是崔师道正五品的给事郎。 说起来很可笑。 却是目前世家面临的处境。 若是听话,将会遭到朝廷无时无刻的打压。 但是那又如何? 他们关上门,连皇帝都可以不鸟。 把他们惹怒了,改天换地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一次,皇帝的妥协,更像是......低头! 崔师道说道:“陛下扛不住了,朝廷现在缺人,又饿殍遍地,没有世家参与,很难度过这一关。 一旦民变,关中糜烂,要出大问题的。” ------------ 第七十七章 钜子,我要伺候你! 众人都是点头。 崔师道说的没错。 但是,朝廷跟世家之间的隔阂,可不是轻易就能消除的。 早干嘛去了? 现在派独孤信来试探给好处,不觉得晚了吗? 众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想法。 崔师道说:“据我所知,独孤信几乎把世家问了个遍,要走的都是不怎么值钱的煤矿,石灰等。 咱们崔家的产业比较值钱,挑来挑去,居然只挑了个废弃的铁矿。 而那铁狂早就开采怠尽,蓄满了水,根本开采不了,也不值钱。 皇帝也够有诚意了,还是不要做的太难看。 咱们沉寂这么多年,更应该抓住这一次机会,让族中更多有志青年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日后重现南朝的荣光,也未尝不可!” 众人都是点头,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这就是世家,连皇帝也要低头妥协。 不仅仅是崔家,其他家族也在商议。 可哪怕李玄明‘低头’,他们也满是不屑。 在他们眼中,李玄明得位不正,不是真命天子。 因此,不仅拒绝了李玄明联姻的请求,更是联合其他世家谱写了世家志,将皇族列为三等家族。 虽然如此,但是到手的好处,他们也不会放掉。 而世家拥有的能量,连朝廷也要侧目,培养几个封疆大吏,不过是等闲。 封侯拜相,更是轻轻松松。 眼下,李玄明开了这个头,意味着世家的盛世将再次来临。 ...... 翌日,秦牧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头。 那人头,都快扑到他脸上来了,吓得秦牧一哆嗦,“彩月,你怎么进来了?” “钜子,大哥让我来向您汇报,蒸汽发生器已经制造出来并且开始试验,请您过去查验。”彩月说道。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秦牧松了口气,蒸汽发生器是好东西,在纺织行业中主要用于提供热能。 在染色和整理原材料的过程中,需要蒸汽来进行煮沸、定型......蒸汽发生器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高温蒸汽,提供热能供应,确保纺织品的质量和效果。 同时还可以去处杂质和残留,提高纺织品的柔韧度,绝对是纺织业革命性的工具。 “你们按照要求试验就好了,还有,今天第一批制衣材料就送过来了,务必要用最快的速度制成衣服。”秦牧说道。 “好。”彩月点点头。 “没什么事,你先回吧。”秦牧道。 彩月低头,看着胸口,“大哥说,以后让我伺候钜子,黑妞给钜子洗衣做饭,我给钜子洗脚暖床!” 害怕秦牧拒绝,又急忙道:“钜子,你别看我嘴笨的,但我学东西可快了,我这就给您穿衣!” “你伸手做什么?光天化日,郎朗乾坤,你千万别乱来!”秦牧让彩月穿衣,岂不是被他看光了? “钜子,您别害羞,盖这么紧,我没办法伺候你穿衣。”彩月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下一刻,秦牧瞪大了眼睛。 虽说彩月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肌肤也不像那些千金小姐白里透红。 却有着独属于她的美。 女子低头不见脚,便已经是人间绝色。 更何况,她本来就很漂亮,只是被墨家思想影响,不喜欢打扮,再加上身上那股子御姐风范和天然呆,更是刺激了秦牧。 “快出去,一会儿被人看见就不好了。”秦牧也不敢强来,毕竟自己的弱点还被她把持着。 “钜子,你别害羞,弄得我都紧张了。”彩月说道。 “彩月,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在我眼里,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是独一无二的。”秦牧很是认真的说道。 彩月很美,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想法,但是考虑到墨家的复杂,便熄了这个念头。 “伺候钜子,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冲突。”彩月说道。 “可是.......” “秦大哥,你醒了吗?”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长乐的声音。 “要老命了!”秦牧慌了,“彩月,你先松手,行吗?” “不行,除非钜子答应我!”彩月咬牙道。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秦牧急了,“行行行,我答应你,答应你,你快撒手!” 下一秒,彩月后退一步,将手藏在了身后,深吸一口气,表现的十分镇定,大声道:“钜子,我已经明白您的要求了,您放心,我肯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说着,便推门走出去,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长乐,有些慌乱的道:“长乐小姐好。” “呀,是彩月姐姐,你这么早过来汇报工作吗?” “嗯,我已经汇报完工作了,村长也已经醒了,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她飞快的跑下了楼。 走到拐弯处,她无力的靠在墙上,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看着右手,那滚烫和炙热仿佛还残留在手心。 她整张脸已经红的发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与此同时,二楼。 秦牧强装镇定,“长乐,我跟彩月没什么,就是他过来汇报工作。” “我有说你跟她有什么吗?”长乐眯着眼睛凑了过去,似乎要从秦牧眼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看着美人逼近,香气钻进鼻腔,方才被彩月撩拨出来的火气,蹭蹭上涨。 当下,勾手,揽腰,将其她抱住。 趁着娇人儿慌神的间隙,照着那诱人的红唇一阵猛亲。 直把娇儿欺的浑身酥软,娇声大作,才心满意足。 良久,长乐面色酡红的推了秦牧一把,“就知道欺负我!” 秦牧嘿嘿直笑,要不是想给长乐一个梦幻婚礼,他早就本垒打了。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我才不管什么日子,你在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秦牧说道。 长乐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道:“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高兴,你忘啦,今天我该拆线啦!” ------------ 第七十八章 独孤信来了! 秦牧一拍脑袋,“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起来!” 长乐笑了笑,随手拿起衣服,“我给你穿衣!” 秦牧这会儿狰狞着呢,也不想吓到长乐,拿过衣服就在被子里穿了起来。 长乐也反应过来,羞的将脑袋转过去。 穿戴整齐后,秦牧亲自给长乐检查伤口,确定已经长好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给她拆线。 原本光滑娇嫩的脖颈,此刻却多了一道丑陋的疤痕。 看出了秦牧的心疼,长乐道:“没事的,秦大哥,已经不疼了。” 秦牧摇摇头,然后拿出从陈器那里拿来的祛疤膏药,涂抹在长乐的伤口上,“这个是陈器特别为你制作的,有祛疤的功效,平日里还可以当做美容膏使用,还能淡化斑点和皱纹。” “秦大哥,能给我也来一份吗?”一旁的珊瑚眼睛都亮了。 独孤皇后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她已经快四十了,人老珠黄,脸上的皱纹也是日渐增多,陛下虽然依旧宠爱她,但到底比不过后廷那些年轻的妃嫔,“逸云,这膏药,果真能祛斑化皱?” “岳母大人,您试试。”秦牧从兜里掏出两瓶膏药,一人一瓶。 独孤皇后高兴的点点头,“好,逸云呐,以后你就别一口一个岳母大人,听得生分,以后就叫娘。” 害怕秦牧接受不了,她又解释道:“虽然我已经认可你,但你毕竟没有跟长乐成婚,叫我岳母大人,总觉得不合规矩。 不是我古板,我既已认可你,就是彻底认下了你这个女婿。 我既不想让你改口,也不想让别人说你不合规矩,在这之前,我想先认你当一个义子可好?” “这......” 秦牧有些迟疑,不过,独孤皇后说的也有道理,莫说这里是封建的大贞,就算是上辈子,也讲究一个名分。 而且,独孤皇后是真的替他着想。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跪了下去,“秦牧见过干娘。” “好好好,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儿子了。”独孤皇后笑得合不拢嘴,“逸云,快起来。” “谢谢娘。”秦牧起身,自然而然把那个‘干’字给抹掉了。 长乐满脸微笑,没什么比情郎得到父母认可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独孤皇后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这是我爹当年给我的玉佩,我已经佩戴几十年,现在,送你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下,你叫我一声娘,我不可能没点表示,玉再好,也不过是一件死物,我希望这块玉佩,能保你平安。”独孤皇后道。 “收下吧,秦大哥,哦不对,哥!”珊瑚笑嘻嘻的道。 “这是娘的一点心意,收下吧。”长乐也说道。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秦牧双手接过玉佩,心中也有些感动,心中对独孤皇后那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而这一幕,李玄明站在门口看的一清二楚,却没有吭声。 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认义子,但独孤皇后可以。 这何尝不是亲上加亲? 这些日子跟秦牧相处,他也琢磨出一些脉络,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你硬,他比你更硬。 你软,他反而敬你爱你。 杀他不用刀,真心即可! “爷,国舅来渭南县了。“鱼朝恩小声的在李玄明耳边说道。 李玄明皱起眉头,拿过信看了起来,得知独孤信已经拿下了所有的矿山,先是一喜,可看到独孤信说要过来汇报工作,顿时焦灼起来。 这家伙先斩后奏,都已经到渭南县快到秦家村了。 总不能把他轰走吧? 但他立了功,肯定要赞赏。 可赞赏之后,他怎么跟独孤信谈退婚的事情? 皇帝不赏罚分明,反而出尔反尔? 这说得过去吗? “鱼朝恩,你说,我要不要让他来?” 鱼朝恩头皮一紧,“爷,您忘啦,秦牧说了,不能随便带陌生人进来。” “长卿是陌生人吗?”李玄明瞪了他一眼。 鱼朝恩苦笑,是不是,你心里没数吗? “孙武,你说我见还是不见?” 孙武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秦牧等人,小声道:“主子,齐国公要看到这一幕,肯定得气死。” 李玄明左右踱步,愁的不行。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眼下高圣元三人都在忙活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算了,我们去村口等着,不让他进村不就行了?” “爷,妙啊!”鱼朝恩竖起大拇指。 孙武也大叫一声,“好主意!” 李玄明叹了口气,随即带着他们朝村口走去。 与此同时,独孤信坐在马车上,右手轻捻胡须,左手拿书,轻松自如。 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脑子里想的都是认错,邀功,让陛下看看谁才是他的最得力智囊。 “公爷,前面就是秦家村了!”马夫说道。 “进村。”独孤信说道。 “但是,咱们的路被挡住了!” 独孤信皱眉,随即让随身的侍卫推开车门,就看到了路上有几匹马挡住了去路。 刚想让人疏通,就看到一个人快步跑了过来,“可是齐国公的车?” 独孤信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停车,快停车!” 马夫勒停了车,独孤信急忙跳下马车,迎了过去,“鱼公,您怎么在这里?” “陛下得知您要来,特地在这里等候。”鱼朝恩笑着拱了拱手,“这不,已经等候多时了。” 独孤信吓了一跳,“我何德何能,能让陛下等候。” 说着,快步朝着李玄明的车子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跑到跟前,躬身一礼,“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李玄明从车窗探出脑袋,笑着道:“长卿,朕等你多时了,上车来说话。” “是,陛下!” 独孤信急忙上车,心里却暗暗高兴,陛下还是重视自己的,又有几个臣子能让陛下亲自出来迎接的? 放眼大贞,也就他了。 可他面上却不骄不躁,十分沉稳的说道:“启奏陛下,微臣不辱使命,已经将矿山尽数拿下,这是地契文书,请陛下过目。” 李玄明接过地契,随便翻了一眼,就把这些递给了孙武,然后说道:“长卿,这么多人,只有你替朕办实事,朕一定要好好奖励你!” “为陛下分担,是微臣的本分,不求赞赏,只求无过,而且,微臣也做错了一件事,还请陛下原谅!” 李玄明疑惑道:“你做错什么了?” ------------ 第七十九章 京兆大乱! 他有些不明所以。 独孤信一直都挺踏实的,他也没收到情报,说独孤信干了什么错事。 但听到独孤信的话,他顿时就来劲了。 下一秒,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独孤信也在用眼角余光观察他,见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果然,陛下一直在等我亲自认错。” 他急忙跪在了地上,“微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 鱼朝恩跟孙武对视一眼,二脸懵逼。 李玄明也摸不着头绪,但还是沉声道:“锐儿做错什么了?” 独孤信心想,做错什么,你不清楚吗? 非要自己把话说的这么透彻? 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他一咬牙,道:“犬子不应该随便打听太子的下落,请陛下恕罪。” 李玄明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他向鱼朝恩投去询问的眼神。 鱼朝恩摇摇头,示意不知道。 再看孙武,他也是一脸懵逼。 但话从独孤信嘴里说出来,那这件事应该不假。 真是稀奇了,他居然自投落网。 李玄明没说话,但是表情落入独孤信眼中,显得格外阴沉,内心顿时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良久,李玄明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算了,下不为例。” 独孤信松了口气,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多谢陛下开恩,微臣感激不尽。” “也就是你独孤信,换做其他人,朕定然严惩不怠。”李玄明淡淡道。 “等这一次回去后,微臣一定好好教育犬子。”独孤信再三保证道。 “行了,起来吧。”李玄明道。 “谢陛下。”独孤信起身,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还好他意识敏锐,觉察到了不对,若不然就真的麻烦了。 “锐儿是朕的驸马,你也是朕的兄弟,好在这件事没有传出去,要不然,朕有心替你说话都难。”李玄明意味深长道。 “是,微臣明白。”独孤信再次拜下去,心中也是暗暗侥幸。 “不过,锐儿是锐儿,你是你,你立了功,朕还是要给你封赏的。” “不不,陛下,微臣不要封赏,只求能为陛下效力,便铭感五内。”独孤信哪里还敢要封赏,窥探储君下落,可大可小,但往大了说,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玄明也没强求,便说道:“那朕给你攒着,等你下一次立功,再一并封赏。” “谢陛下。”独孤信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只要儿子好好在太子跟前伺候,等太子痊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就在这时,外面来了一个人,飞快的扑倒在马车前,来人是李玄明的专属的内卫。 内卫是他专门为监控民间舆情、收集地方情报特设的机构,专属于他。 “报,陛下,郑县、 华阴县 、 蓝田县 、鄠县等十余县出现大规模蝗灾,无数庄稼绿植被啃噬,目前蝗虫已经波及整个京兆地区,至多两日,就要抵达京师了!” 内卫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李玄明呆若木鸡。 鱼朝恩惊呼道:“这不可能,陛下数日前,不是已经通知朝廷,要预防蝗虫吗? 怎么还能闹蝗灾?” “朝廷没有任何通知,下面的县城都没有收到消息......”内卫回道。 李玄明反应过来,猛地看向独孤信,“长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独孤信顿时面无血色,大脑都宕机了,磕磕巴巴的说道:“陛,陛下,微臣,微臣......”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你是不是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李玄明怒声质问,“朕在信中再三警告,一定要做好蝗虫的防治,甚至都将治理方法写了进去,你为什么不认真操办?” “陛下,微臣派人去查了,根本没有蝗虫,臣以为,以为.......” “你以为朕是在开玩笑对吗?”李玄明勃然大怒,“独孤信,你误朕,误国呀!” 闻言,独孤信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请陛下在给微臣一次机会!” 李玄明没搭理他,看着内卫:“蝗灾很严重吗?” “这是内卫收集的情报,请陛下过目。”内卫将情报递了上去。 李玄明一看,差点没气昏过去。 上面写着,蝗虫遮天蔽日,犹如雨下,人站在野外,甚至张不开嘴。 而且还在进一步的扩大灾情。 关中多灾多难,最难的时候还没到来,这一场蝗灾,极有可能生出民变。 大好的局面,功亏一篑! 他明明都已经预料到了灾难,为什么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蝗灾? 他想到了秦家村,秦牧出动全村抓捕虫子的景象。 再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独孤锐,恶从心底来,猛地一脚将独孤信踹翻,然后恨声道:“止不住这一次蝗灾,朕砍了你!” ...... 而此时,刘力行也收到了隔壁县的遭受蝗灾的消息。 一早,就有大量临县的百姓过来逃难。 他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侥幸道:“多亏了秦牧,要不然,我渭南县,恐怕也要遭殃。” “大老爷,入城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下看怎么办呐?”捕快跑进来说道:“听说,大量的蝗虫朝着渭南县飞来了!” “莫急,不要着急,把咱们提前准备好的网兜拿出来,让全县的百姓全都去抓捕蝗虫,还是以前的价格,一斤一文。 还有那些逃难过来的百姓,也别放过,全都安排起来,让他们去抓捕蝗虫,照价收虫。 只要扛过了这一次,咱们渭南县就保住了。” 刘力行丝毫不慌,因为渭南县境内的蝗虫经过抓捕,都快抓绝迹了,不仅县衙赚了一笔,百姓也小赚一笔,生活也滋润了许多。 眼下只需要抗住飞来的蝗虫,便是大功一件,他渭南县,必将在这一次灾难中,脱颖而出。 那定然是泼天的功绩! 只是想想,他都觉得激动。 随即,他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秦家村,自己则是去前线抗灾。 不只是渭南县,京兆地区,二十二县,都有不同程度的蝗灾。 而蝗灾的中心,虫子遮天蔽日,甚至饿急眼的蝗虫,扑向了百姓。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人畜不宁。 一时间,整个京兆大乱! ------------ 第八十章 请陛下罪己诏! “武功县急报,蝗虫入境,寸草不生......” “云阳县急报,蝗虫入境......” 一道道急报,打破了皇宫的宁静,百官为之震动。 在外忙活的高圣元三人,收到消息,也匆匆跑回来。 “好端端的,哪来的蝗灾?”高圣元愁眉不展,人都快疯了。 流民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个蝗灾,老天这是要亡大贞吗? “不知道,半点征兆都无。”杜丰年苦着脸,“而今,可真是多事之秋,这可如何是好?” 一众官员都被召集入宫。 李京,李克等人得知消息,也纷纷跑过来询问相关事宜。 李玄明心急如焚的回宫,入宫第一件事,就是将百官召至观文殿。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朱渐离满嘴苦涩的道:“京兆开始闹蝗灾了。” “不用你说,朕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李玄明用沙哑的声音道。 “这蝗虫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打的咱们措手不及呀!”高圣元苦闷道。 “凭空冒出来的?不见得!”李玄明冷声道:“早在数天前,便有人警示朕,要小心蝗灾。 朕可是提前做了警示的,可有人,却没有把朕说的话,放在心上!” 此话一出,百官面面相觑。 “敢问陛下,向谁做了警示?”瑞国公,礼部尚书窦宽出列问道。 他本是北朝开国皇帝的外甥,入贞后,深得两任皇帝信任。 李玄明看了一眼独孤信,没有说话。 独孤信亦是满嘴苦涩,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陛下向我做了警示,是我,没有认真调查,酿成了大祸!” 若是小事,李玄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的事情,太大了,大到独孤信要用一生的功劳来做垫背。 他只希望灾情别太严重,否则,就算他是第一功臣,也背不下这黑锅。 不少人惊呼了起来。 独孤信做事一向稳重,怎么能在这种大事上出纰漏? 观国公,侍中杨仁道:“你贵为吏部尚书,岂能拿这种事当儿戏?若是一开始,你就重视这件事,便能防微杜渐,这蝗灾也就消弭无形。 眼下,京兆各县均有受灾,还不知道有没有向外扩散。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日,铺天盖地的蝗虫大军,就要飞到京师来。 恰逢秋收,这蝗虫一来,又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今年的秋税,朝廷是收还是不收? 这责任,又岂是你但的起的?” 不少人都点点头,孔清更是道:“这本是天灾,现在,却是人祸了!” 独孤信低着头,心中大恨。 这些人,想置他于死地呀。 一旁的李京也眉头紧皱,咬牙站出来道:“眼下,不是怪罪谁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齐国公也不想的。 依我看,当务之急,理应想办法共克时艰才是。” 李克冷笑道:“孔庶子说的没错,这已经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既是人祸,那就要把事情说清楚。 必须以儆效尤,若不然,以后再出现此类事情怎么办? 以后谁还会把百姓死活,江山社稷放在心上?“ “三哥,慎言!“李京压着声音道。 李克才不搭理他,独孤信可没少打压排挤他,现在杨仁挑头,他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能把独孤信摁死,最好不过。 但他也明白,独孤信是国舅,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没人敢动他。 “都别吵了。”李玄明拍了拍案牍,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长卿,朕,对你很失望。”李玄明道。 “微臣愧对陛下期望,甘愿受罚。”独孤信眼泪说来就来,趴在地上,满脸懊恼之色。 “不过,惠褒说的没错,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等处理完灾情,朕自有惩罚降下!“李玄明收回目光,看着他们,“这是朕写的防治蝗虫办法,现在马上传阅。” 独孤信也不哭了,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引他人注意。 杨仁冷哼一声,虽然这一次没有扳倒独孤信,但后续的惩罚,完全取决于蝗灾的后续破坏。 很快,众人传阅了李玄明写的防治办法。 高圣元不由看向了几乎躲到了柱子后面的秦达,“你愿意按照两文一斤的价格收购蝗虫?” 秦达都蒙了,他什么时候说要收购蝗虫了? 刚想否认,就瞥见了上方的李玄明,生生把话咽了下去,“不错,有多少收多少。” “你要蝗虫作甚?”杜丰年不解,“吃吗?” 秦达也没看蝗虫防治办法,没好气道:“对,吃!” “行了,你们也别多问了,阿宝愿意兜底,是百姓之福,中书省尽快下命令,把这个防治办法发下去,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其次,派遣钦差去下面各县查探情况。 今年京兆地区的秋税......全免了!” 李玄明心都在滴血。 虽说京兆也旱,粮食减收,但好歹也能收点粮食上来。 现在,他是一粒米也别想入袋。 不过,这件事他有责任,如果当时他能像秦牧一样上心,是不是就能免去这一次蝗灾? 而秦牧那一句‘办法再好,也看当权者良心’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传朕命令,从现在开始,只要家里有人的,都给朕出去抓虫子。”李玄明走下金銮殿,“朕也要去抓虫子!” 看到李玄明出宫,众人都是一愣,旋即纷纷追了上去。 随着消息传出宫,京师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又一个天灾接踵而至,民间甚至开始谣传,这是大贞立国杀戮太多,冤魂作祟导致的。 还有人说,是李玄明得位不正导致。 这两种说法,虽说之前就有,但只是小范围的流传。 这一次蝗灾爆发后,甚嚣尘上,几乎成了所有百姓默认的说法。 哪怕街道上有大量的士兵巡逻,却依旧止不住谣言的散播。 这消息到李玄明耳中,直接把他心态给干崩了。 孔清恳求道:“陛下,罪己诏吧!” “罪己诏?”李玄明怒声道:“这蝗灾可是朕引起的?朕已经警示了,是长卿误我,与朕何干?” 孔清悲声道:“不罪己诏,不足以安民心!” 随即,有不少人符合,“请陛下,罪己诏!” ------------ 第八十一章 我绝不是亡国之君! 罪己诏很好用。 但李玄明受够了这一套。 天灾他认了。 皇帝作为天子,君权天授,这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可这一次的蝗灾,他不认! 是独孤信误他。 正如秦牧说的,就算他下一百次罪己诏,百姓也不会过上好日子的。 这么做,只是在掩耳盗铃。 “都给朕住口!”李玄明怒声道:“此乃人祸,非天灾,朕为何要认?“ 这时候,李京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上前道:“父皇,儿臣有一个办法,或许有用。” “说!” “儿臣以为,办一场水陆法会,或许可以打消百姓的惶恐!”李京说道。 “水陆法会?”李玄明想了想,点点头,“这办法倒是不错,只不过,举办一场水陆法会,要耗费不少钱财......” “父皇不用操心,操办之事,儿臣愿意一力承担。”李京又道:“半年前,儿臣邀请了大禅道场的道岳高僧进京讲禅,眼下高僧已经抵达京师,可主持水陆法会。” 道岳之名,李玄明也曾听过,是德才兼备,禅法高深的大法师,看向李京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你有心了,此事就由你操办!” “是,儿臣定不然父皇失望!” 其他臣子也是赞扬李京孝顺聪慧。 李克气的够呛,但他事事慢一拍,根本争不过。 而李京的提议也让孔清等人闭嘴。 ...... 入夜,李玄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宫,他今天带着一帮人跑去了鄠县,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蝗虫,被侵袭之处,寸草不生,简直可怖。 但鄠县还不是最蝗灾最严重的地方。 仅一天功夫,举全县之功,就抓捕一万余斤蝗虫。 他现在只祈祷蝗灾不要继续扩散,否则整个京畿道都要遭殃。 秦牧向他科普过蝗灾,若不能有效控制,蝗虫的数量,会如同滚雪球一样壮大。 此外,他擅作主张,让秦达以两文价格收购蝗虫,他也害怕秦牧生气,还特地写了信向他解释。 好在秦牧回信,愿意照盘全收。 这小子虽然倔,可大是大非面前,还是非常讲究的。 不过,他刚回宫还没喘几口气,大兴宫的太监就跑了过来,跪在他面前道:“陛下,太上皇又发脾气了,把宫内能砸的东西全砸了,还非要您过去才行。” 李玄明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无数百姓要管,他满肚子的委屈都无人说。 可他能怎么办? 只能默默地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鱼朝恩担忧的道:“陛下,要不还是奴婢过去......” “不必了,朕也有些日子没去给他请安了,该过去看看了。”李玄明支起疲惫的身躯,强打起精神,朝着大兴宫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大兴宫,便听到里面传来砸东西和叫骂的声音,“滚,统统给朕滚出去,让李玄明滚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殿内,太监和侍女吓得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太上皇,您别闹了,算奴婢求您了,成么?”裴忠哀求道。 “你也滚。”李安将桌子上的笔洗丢了过去,直把裴忠砸的头破血流。 李玄明也是一阵无奈,看着无处落脚的宫殿,他站在门口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玄明,你终于来了,老子还以为你不敢来。”李安也不砸东西了,见到儿子,没有任何喜悦,有的只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听说你最近过的不是很顺,天天不着皇宫。 怎么,是大贞要亡国了吗? 老子盼这一天,可盼太久了!” 李玄明气的发抖,他就知道自己过来没什么好事。 鱼朝恩急忙打手势,将大兴宫内的下人支走。 李玄明压下怒火道:“大贞好的很,您怕是永远都看不到大贞亡国那一天了。” “我看未必吧?”李安冷笑道:“自打你抢走了皇位,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死伤无数,朕在宫内,都知晓天下百姓在嘲笑你得位不正,你怎么有脸跟老子吹嘘? 今岁关中地震,就是你这个皇帝做的太差,天怒人怨所致。 哦,老子还听说,最近京兆又闹起了蝗灾,民间怕是怨声载道了吧? 依我看,你这个皇帝,怕是也没几年好当了。” 李安的话,就像是一根针,深深刺痛了李玄明的心。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就是想得到他的认可? 可现在,他又得到了什么? 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本就疲惫极致的他心力憔悴,一时间急火攻心,人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鱼朝恩眼疾手快,搀住了他,随即哀求道:“太上皇,陛下为了百姓,殚精竭虑,宵衣旰食,从未有一天懈怠过。 今日,陛下更是奔赴鄠县,抗击灾情,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人都快累虚脱了,您就别刺激他了!” 可李安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心疼和安慰,反而大笑起来,“好好好,这就是报应呐,李玄明,你德不配位,活该受罪。 老天不爱你,连百姓也不爱你,你就是个天厌地弃之人。 老子等着你当亡国之君,等着你当李氏的罪人!” 李玄明脸色呈现出诡异的潮红,他甩开了鱼朝恩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李玄明,绝对不会当亡国之君,也绝对不是李氏的罪人。大贞朝,绝对会在我手上繁荣强盛,成为万邦来贺的天朝上国。 你且睁大眼睛看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安的嘲讽声,“老子等着!” 走出大兴宫,李玄明被风一吹,头脑也冷静了不少,“鱼朝恩,你说朕配当这个皇帝吗?” 鱼朝恩急忙跪在地上,“若不是陛下,哪来的大贞,您不配,还有谁配呢?” 李玄明点点头,“父亲瞧不上我,百姓质疑我,世家看不起我,百官也想架着我。 那朕,偏偏要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朕是如此开创盛世的!” 诋毁和谩骂,无法摧毁他,只能滋养出更强的自己。 鱼朝恩哽咽道:“陛下,必然会开创盛世,必然会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明君!” “朕会的。”李玄明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对自己说,他抬头看着漫天繁星,“朕也会让秦小子看到,朕是个合格的皇帝!” ------------ 第八十二章 秦家村转型会议! 回到观文殿,鱼朝恩问:“陛下,大兴宫那边,需要清理一下吗?” 李玄明摆摆手,“不用了,从今天开始,每三天把外界的情报梳理一遍,送进大兴宫。 朕要让他亲眼看看,朕是如何一步步走出困境,走向强大!” “是,陛下!” ...... 翌日,秦达拉着大量的蝗虫来到了秦家村。 他对秦牧说:“逸云,这么多虫子,那些鸡鸭鹅不撑死了?” “吃不下可以做成饲料,就是麻烦了点。”秦牧看着望不到头的车队,递了一根烟过去,“这里有多少斤?” “约莫十万斤,这还只是附近七八个县城的数量。”秦达道:“还好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家也要损失惨重。” 秦牧咋舌,一只成年蝗虫重量不过两克,也就是说,二百五十只成年蝗虫才有一斤。 送来的蝗虫大小不一,则意味着需要更多才行。 “我早就提醒过李伯父,如果朝廷早些防治,估计早就控制下来了。 现在,我估计已经演变成一场大型蝗灾,每平方公里的蝗虫数量超过百万只,要是不加以控制,还会继续滚雪球滚下去。 而这种蝗虫,一天能吃掉自己体重两倍的食物,届时整个京畿道都要被吃空。” 秦达都懵了,“这么吓人?” “吓人?”秦牧摇摇头,“到了一定地步,蝗虫如猛雨毒箭,环抱人而蚕食之,顷刻皮肉俱尽,饿急眼的蝗虫,人畜皆咬!” 秦达头皮发麻,“那你告诉叔德兄的防治办法......” “有用,但是想要完全控制住蝗灾,必须团结一心,还要日以夜继,白天抓捕,晚上利用火光吸引蝗虫打杀焚烧......” 秦牧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是他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怪不得我,眼下,我吞吐这些蝗虫,还要筹备流民御寒衣物和材料,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秦达点点头,也知道秦牧尽力了,随即从怀中掏出了地契,“这是你要的矿山契约,叔德知道你不愿意露面,写的长乐的名字。” “好,接下来,就麻烦秦伯父了。”秦牧拿过契约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现在,制约秦家村发展的瓶颈彻底没了。 秦达也没有待太久,说完正事便离开了。 回去路上,秦牧考虑要不要吸纳更多的人进村。 一些核心产业,秦牧不可能放出去,但这些产业,需要很多人。 解决了秦家村瓶颈,同时秦家村也迎来了用人荒。 村子里目前有多个密集型劳动产业。 纺织、冶炼、制造、农业等,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他来到村委会,召集了全体村干部。 长乐也来了。 众人都正襟危坐。 在他背后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秦家村转型大会! 秦牧挨个散烟,就连女村官也生冷不忌,在秦家村,妇女能顶半边天,秦牧一直在清除劳动妇女身上的枷锁,几年下来,成果斐然。 “人都到齐了吧?” “村长都到齐了。”秦五郎说道。 “开会!”秦牧呼出一口烟气,“现在,咱们村子转型在即,无论是产能还是技术都有了质的提升,这一点跟墨家人的付出密不可分。” “都是村长的功劳。”作为秦家村技术主任,墨羊自然也在场。 “不要谦虚嘛,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要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贡献。”秦牧笑着道。 墨羊点点头,也知道秦牧是想让墨家融入村子,“是,村长。” “接下来,咱们村需要更多的人才,想必你们最近也觉察到用人方面捉襟见肘,都说说你们最近碰到的困难,我来统一调配!” “俺先来!”赵红棉当仁不让的道:“村长,俺们妇女部都是老婆子。大媳妇,小姑娘进厂的进厂,上学的上学,严重缺人。 俺们部门需要更年轻的姑娘,此外,还需要更多的宣传物料......” 秦五郎也说道:“村长,咱们村地盘又扩大了五千亩,需要巡逻的地方更大了,咱们村拢共就八百兵力,人手的确不够,我预估,再有个五百人,应该就够了。” 秦牧默默点头,随即让长乐记下。 “还有基建部,也是严重缺人,俺都从四喜牢房里拉壮丁了!”杨老六有些恼火的说道。 “财务部也缺人,村子里的账目是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高,俺们财务部就五人,根本忙不过来。”马财务顶着熊猫眼说道:“俺已经快半月没回去了,婆娘都快跟人跑了!” 话落,众人都大笑起来。 秦牧也是摇头,“老马,我知道你们肩头上的担子重,可培养会计,也需要时间不是?” “村长,俺不是抱怨,俺只是说出部门的实际情况。” 秦牧点点头,“困难我已知悉,下一个部门......” 足足花了半小时,听完了各部门的诉求。 秦牧看着记录的满满当当的纸,也头疼的不行,“我粗略算了一下,想要满足你们的要求,咱们村还需要引入三五千人。” “村长,实在不行,把隔壁村的人都叫过来得了。”四喜说道。 “没错,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的,都想来咱们村落户呢。”马财务说道:“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这几年也相安无事,与其从外面把人引进来,还不如把邻村的人叫过来。” 秦牧也思索起来。 以前村子没实力,现在村子起来了,把周围村庄的人收进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甚至还可以把周围的地盘圈起来。 可有句古话说得好,来之不易的东西都不会珍惜。 只有求来的,才是最好的。 “除非他们主动求上门,否则不考虑!”秦牧摆摆手,“还是从外面把流民引进来。” 闻言,众人虽然不解,但秦牧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他的准没错。 随即,秦牧又指着一旁的秦家村沙盘说道:“村子里面可用来造房子的地已经不多了,所以接下来,我打算继续往里面扩建,依山而建。 建造一座山城!” 秦牧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图纸。 众人凑上去看,都惊呆了。 秦五郎倒吸口凉气,“村长,您这是要把咱们村打造成战争堡垒?” 秦牧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咱们村唯一上过战场的,没错,我就是打算把秦家村打造成一个攻防一体的世外桃源。” ------------ 第八十三章 逸云,我穷怕了! 秦家村地盘有限,虽可以向外扩建,但无疑会把秦家村暴露在外,不符合秦牧的要求。 所以,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此外,我还要修建一条沟渠,把五十里外的渭水引入村中。” 秦家村修有三个大水库,足够秦家村百姓使用。 但工业用水,消耗太大。 而且工业用水和生活用水得区分开来。 “村长,这难度可不小。”杨老六皱眉说道。 “事在人为,再难水渠也要修建,这关乎到咱们村的未来。”秦牧说道:“你派人去周围山丘考察,让技术部人协助,挑选几个适合修建房屋的地方出来。 趁着还没落雪,大家伙都动一动,等日后山上的房屋修建好了,咱们这些老居民,就搬迁到山上去,山下的房屋,就给新村民!” 这一场会议,整整开了一天,连饭都是在村委会吃的,秦牧嗓子都喊哑了。 长乐心疼的不行,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村子已经够大了,干嘛还要继续扩张?” “我也不想,但是村子人手不够,就无法制造更多的物资,也无法帮助更多的流民。” 长乐叹了口气,“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这么操劳。” 秦牧刮了刮她的鼻子,“既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长乐心里暖烘烘的,依偎在秦牧的肩头,“秦大哥,你待我真好!” 两人挽手走到家门口,就看到独孤皇后骑着自行车围着屋子转。 江海流在背后追,“夫人,您慢些,慢一些......” 看到秦牧回来,独孤皇后一个刹车,停在了二人面前,“逸云,你瞧,我学会了!” 秦牧竖起大拇指,“还是娘聪明,两三天就学会了。” 珊瑚在一旁噘着嘴,“娘都学会了,为什么我学不会?“ “还不是因为你太笨了?” “你才笨,我聪明着呢。”珊瑚怒视着李贞。 李贞切了一声,随即走到秦牧跟前,腼腆一笑,“逸云,这自行车,能送我一辆不?” “你知道这车定价多少吗?” “多少?” 秦牧比了个耶。 “两贯?”李贞摸了摸下巴,“不算贵。” “想什么呢,这自行车纯铁造的,重四十斤,一斤铁三十文,成本就一千二百钱了。 算上人工,卖两贯我还倒贴。 你瞧瞧我这车身的印花技术,这优美的工艺,少说也得......” “二十贯?”李贞道:“倒也值得。” “什么二十贯,是二百贯!”秦牧道。 此话一出,李贞等人全都惊了。 “二,二百贯?你怎么不去抢?”李贞差点没被口水呛着。 “自行车的生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就算是皇家工匠,也造不出来,二百贯算便宜了,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这么高的定价,百姓用得起?” “这本来就不是给百姓用的。”秦牧摇摇头,“这是勋贵专供,到时候我写几个序号,弄成典藏版,少说卖个三五百贯,有的是人抢。” 李贞瞪大了眼睛,他是太子,一辈子不愁钱用,但东宫养了一群人,手头也不宽裕,紧巴巴的,天天想着开源节流,可还是愁钱用。 到了秦牧这里,赚钱跟玩似的? “你不是最瞧不起勋贵了?” “傻缺,瞧不起归瞧不起,但是勋贵有钱,我劫勋贵的钱,给村民福利,这叫物尽其用。”秦牧又对独孤皇后道:“娘,这车不好,到时候我订制一个您专属的座驾,保证您满意!” “有心了。”独孤皇后笑了笑。 “秦大哥,我,还有我......”珊瑚拉着他的手不住的摇晃。 “有,都有!”秦牧无奈道。 李贞眼珠一转,抱住了秦牧的手,“逸云,拉我一个,我也想赚钱。” “去去去,你迟早继承家业,又不缺钱,少来凑热闹,再说了,你爹不是让你代管铁矿的两成股份?”秦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逸云,我家也不只我一个,我爹管我老严格了,我穷呐!”李贞说什么也不撒手,“你都说那是代管,钱又不落我口袋,你看在我是你大舅哥的份上,行行好。 我给你开道,我替你保驾护航,成不?” 看到这一幕,长乐和珊瑚都笑了。 独孤皇后也是无奈,但她并没有阻止,在她看来,跟秦牧打好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仅仅因为秦牧是他们认可的女婿,更因为秦牧的才华和能力。 有才的人很多,但有才又有能力的人,少之又少。 眼瞅着李贞就要挂自己身上,秦牧也无奈道:“先下来再说,挺大人了,还耍起无赖了。” 李贞脚落地,却没有松手,悻悻一笑,“没办法,穷怕了!” 国库空了,父皇内帑也没钱,母后的府库同样空荡荡的,落到他头上的,就更少了。 “继业,快撒手,别难为逸云。”独孤皇后蹙眉道。 李贞却是摇头,紧紧抱着秦牧的手。 秦牧想了想,说道:“给你半成股。” “是不是少了点?”李贞眼巴巴的道:“一股,一股行不行?看在我倾家荡产帮助你的份上。” “行,一股就一股,不能再多了。”秦牧摇摇头,前些日子,李贞把自己的小金库掏了精光,就为了支持他安抚流民。 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秦牧也是个感恩的人。 “好兄弟,讲义气。”李贞激动了,虽然不知道自行车能卖多少,但秦牧能把秦家村打造的如同世外桃源,跟他合伙赚钱,肯定不亏 “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一股算你一万贯。”秦牧道。 李贞笑容凝固,“什么一万贯?” “你不会想空手套白狼吧?”秦牧撇了撇嘴,“我这可是独家生意,起码也是二三百万贯的生意,等榨干了勋贵的价值,再推出中产版,平民版,这又是二三百万生意,你少说能赚三五十万贯。 而且,材料,机器,人工,所有成本都在我这里。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要走我这么多利润? 你这不是抢是什么?” “可是,我已经没钱了。”李贞苦着脸道。 “没钱就去借,借不到就算了,没钱别学人做生意。”秦牧道。 他一股作价一万贯,已经是亲情价。 寻常人十万贯起步。 就算是秦达,也要五万贯。 情义是情义,生意是生意,混淆不清,迟早出事。 “不过,你上次给了我三千贯,你只要在一个月内把剩下的七千贯凑上,我照样认。但是,过期不候!” ------------ 第八十四章 廉价保暖的御寒衣物! 李贞苦着脸道:“逸云,算我欠你的,行吗?” “不行,亲兄弟明算账,娘当面我也是这么说,而且,这一万贯,我基本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不是秦牧小气,但还是那句话,太容易得来的东西,不会珍惜。 哪怕李贞是自己的大舅哥,也不例外。 “好,一万贯就一万贯,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凑钱。”李贞咬牙道,却没有怪秦牧,如果,自行车真的这么赚钱,一万贯的确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亲兄弟还明算账,秦牧又不是他爹,凭什么无缘无故白送他钱银? 而且,自家欠秦牧的,早就还不清了。 “忙活一天,肚子饿了,回家吃饭。”秦牧打了个哈哈,拉着长乐进了院子,黑妞也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饭。 饭桌上,独孤皇后道:“逸云,长乐也休养好了,我想回家一趟,等些日子再来。 继业就烦你费心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牧笑了笑。 “娘,我不回去。”珊瑚浑身抗拒,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不回宫。 “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家。”独孤皇后严肃道:“日后再来。” 她离宫多日,实在不放心,虽然她也很想继续留在这里,但这里终究不是长留之地。 而且,长乐婚期渐近,她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搞定。 珊瑚闷闷不乐的低着头。 长乐也道:“娘,我也跟你回家。” 秦牧愣了愣,“长乐你......” “等我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以后,就再也不离开这里了。”长乐握住秦牧的手,眼神坚定的道。 秦牧也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面对。” 李贞皱眉道:“逸云,你还是别出面了,免得激化矛盾,娘,我也跟您一起回去!” “不用,你好好休养便是。“独孤皇后看着秦牧,“等我下次来,便是好事上门。” “您费心了。”秦牧起身,向独孤皇后行了一礼。 翌日,独孤皇后带着长乐姐妹离开。 秦牧心里空落落的,但眼下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快步来到了制衣厂。 秦家村百姓冬天的衣物,是羽绒做的。 改进纺织机后,秦家村纺织速度何止提升了十倍,产能也大大增加。 有了蒸汽机和蒸汽发生器,纺织速度将提升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速度。 巨大的纺织车间内,大媳妇,小姑娘,带着帽子口罩,正在织布。 那一排排织布机,梭子飞快穿梭,将线织成紧密的布匹,只需要将羽绒填充,就得到了既保暖又美观的羽绒服。 而秦家村第一宗旨就是,先供内,再供外。 村内人使用的是特等品,对外买卖的是一等品。 不过,羽绒服成本再低,也不是平民用得起的。 除非他造出了聚酯纤维,也就是所谓的涤纶布。 有人说,棉花的出现,让穷人穿的起衣服,舍得穿衣。 但不全对。 聚酯纤维的出现,才是真正让每一个穷人都穿得起既保暖又便宜的衣服。 哪怕是棉花普遍种植的清朝,一件棉服也能传三代。 到了新时代,成亲送嫁送棉被依旧是极为有面的事情。 不过,大贞虽然有棉,却不是棉花。 给流民造衣用的,也不是棉服,更为便宜的构树衣。 穿过纺织厂,他来到了造纸厂。 给流民的衣服,就在这里面。 见秦牧过来,墨羊带着妹妹走了过来,“钜子!” 彩月看到秦牧眼中闪过一丝羞涩,随即不动声色的站在他身边,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淡漠的样子。 “纸衣造的怎么样了?”秦牧问。 “钜子请随我来。”墨羊带着秦牧来到了晾晒纸衣的地方,“这就是我们制作的纸衣。” 放眼看去,晾晒场挂满了纸张。 但是这种纸,却不是普通的纸,而是混杂了构树,青檀树,苎麻纤维的纸张。 先将树皮纤维捣烂,然后蒸煮,制作成防腐防雨耐磨的特殊纸张后,晾干后制成衣服,就得到了一件御寒的纸衣。 材料是李玄明送来的,他们只不过是精加工而已,十钱一套,甚至还能赚一两钱。 一个工人,在机器的帮助下,做上千套轻而易举。 量越大,赚的越多。 不过,秦牧比较有良心,纸衣比寻常的纸衣厚一倍,用特殊工艺制成的衣服,也更加耐穿保暖。 “成衣呢,我试穿一下。” 彩月拿来了一套衣服,小心伺候秦牧穿上。 秦牧试穿了一会儿,满意的点点头,“保暖性不错,也不笨拙,你们干得不错。” 被夸奖,墨羊腼腆一笑,“都是钜子领导有方。” 脱下衣服,秦牧道:“任务紧,但是质量不能差,要确保流民穿上合格的御寒衣物。” “钜子放心,若有问题,我全权负责。” 墨家思想本来就慈悲怜悯,他们岂能在这种事上打马虎眼? “流民村那边建设高炉碰到问题了,你派人过去指导一下,时间很紧迫,咱们要争分夺秒。 另外,我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请钜子示下。”墨羊微微躬身。 “你跟五郎叔,一起去流民村,吸纳一些身家清白,踏实本分的年轻人进来,男女都要,一两千不嫌少,三五千不嫌多。”秦牧说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墨羊激动了,秦家村发展的越好,他就越兴奋。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把手头工作交代了一下,就带人离开厂区。 秦牧则是继续视察。 彩月亦步亦趋跟着,生怕秦牧赶她走。 而另一边,烟尘漫天的煤山下,高圣元被呛的直咳嗽,脸上都是煤灰,黑的跟锅底似的。 这鬼地方,连蝗虫都不愿意过来。 “都慢些,千万要把煤送到了。”高圣元也没想到秦牧说的运输物资,就是让他拉煤。 他可是堂堂左仆射! 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只要秦牧能如约建好三万套居所,让他亲自拉煤又如何? 不过,这煤山,经过百年开采,裸露在外的煤炭早就被拾的一干二净,想要煤炭,只能冒险进入矿洞挖掘。 而入内,就有塌方的风险,不知为何,这些人居然半点也不怕。 最令他稀奇的是,他们不用走下去,而是坐在被送下去! “这是何物,居然能把人送到矿洞底下?” ------------ 第八十五章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撑伞! “这个叫猴车!”旁边的墨家监工说道。 高圣元捋了捋胡须,人坐在吊座上,倒真像是攀爬的猿猴,名字也很形象,“那把煤炭运输上来的叫什么?” “这个叫运输机!” “那为什么还要往煤炭中浇水?” “降温,刚挖出来的煤炭容易着火。” “还有那个烧水的大家伙是什么?” “蒸汽机。” “做什么的?” “老伯,你啰嗦了!” 墨家监工烦了,他就没看过这么啰嗦的老头。 高圣元有些委屈,不懂才要问,他问身边的侍卫,“我很啰嗦吗?” 侍卫先生点头,然后拼命摇头。 高圣元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们,这些东西,可了不得,有大作用!” 他眼光何等毒辣,不论是候车,还是运输机,亦或者是那个烧水的铁炉子,他都闻所未闻。 而挖煤本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眼下却变得犹如吃饭饮水一样简单。 将大大降低挖掘成本。 他的好好研究一下。 而另一件,一号流民村,杜丰年亦是灰头土脸。 秦牧让他负责厂区督造,然后,就陪着一群工人,在这里就地造窑。 挖土,拓土,烧窑。 大量的煤炭被运送过来。 填充进去,然后封窑。 等到下午开窑,监工抻着脖子大喊:“开窑咯!” 一帮光着膀子的汉子打开了窑门,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六七千块砖! 看到这一幕,杜丰年惊呆了。 而这样的小炉,两天时间造了七八个,出炉就是几万块砖。 也幸好,这里是皇庄,其他地方再旱,皇庄也会提前截水,蓄水,所以,不缺水用。 而等到热气散去,便有人入内搬砖,将一块块坚实大块的红砖搬运出来。 “全都送到村民聚集地去,马上让建设部开工建设,再把拓好的土坯放进来,准备开第二炉!”监工手里拿着喇叭,大声喊道:“坚持就是胜利,兄弟们,雄起!” “雄起!” “雄起!” “雄起!” 做工的流民都高举拳头,说不出的有干劲! 他们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陛下,也没有放弃他们! 一车车砖被拉走,络绎不绝。 那临时开垦出来的小道上,尘土飞扬,每个人汗流浃背,都像是从泥里捞出来一样,却无一个人喊累!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一刻,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杜丰年被震撼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秦牧敢说一个月内修建三万套居所,也明白,为什么陛下如此信任他,秦达愿意站出来替他背锅。 因为,这小子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甚至,他也不由自主的高举拳头,跟着众人一起喊道:“雄起!” 而流民村内。 朱渐离腰都要跑断了。 一天时间,他跑了三四个流民村,从图纸确定到开工,他亲力亲为。 秦牧让他负责下水设施和公厕,他还以为是看重自己的能力,现在他知道是什么了,在心里把秦牧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 忍不住询问监工为何要花费如此大力气修建地下工程,监工的解释让他沉默了。 因为,一个好的地下排水设施,可以保持地面的干燥,可以让地面上的人住的更加舒服。 碰上大雨天,也不会积水被淹。 也不容易滋蛇虫鼠蚁。 一开始,他以为这些人浪费时间,在瞎搞。 可现在,他明白,秦牧是真的希望这些流民住的好,住的踏实,能长长久久的居住在这里。 而不是像施舍一样,给他们建造一套勉强住人的房屋。 他脑海中闪过两个字:尊重! 像尊重勋贵一样,尊重这些流民。 他又想起了秦家村那句口号:以人为本! 什么叫以人为本,这就是了! 流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在自发的帮忙。 因为他们亦是能感受到尊重,而不是施舍! 朱渐离感动了,或许,这就是秦家村,为什么能在五年间脱胎换骨的原因。 他看到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那边躺着很多生病的人。 有很多身着白色大褂的男女在哪里给病人问诊吃药。 他们丝毫不嫌弃这些流民有多脏,有多臭,只是一遍遍细心温柔的询问。 他们同样来自秦家村。 这并不属于秦家村支援的一环。 他们是响应秦牧的号召,自愿过来。 他问为什么。 领头的中年男人叫秦瘸子,他左腿是瘸子,生下来就这样,他也是当年秦家村唯一会抓药的土郎中,他是这么回答的,“村长说,我们秦家村曾经淋过雨。所以,现在我们想为这些灾民撑伞。” 朱渐离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阴暗的想,会不会收取高昂的治疗费。 但在听到这一句话后,彻底破防了。 秦牧的形象,蓦地在他心里拔高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地步。 有多高? 大概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在他心里,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屈指可数。 从一开始的不爽甚至是厌恶,到现在的心服口服。 他自问自己算是君子,却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难怪陛下如此在意他,这是真正的济世大才!”朱渐离心中暗想,“可惜,已经成了陛下的内定女婿,要不然,我家闺女倒是挺合适的......” 他有一女,唤作采薇,年方二八,相貌可人,连陛下都想做媒将其许给皇子。 不过,他这个闺女,却是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 以她那性子,若是嫁入皇家,日子肯定难过,所以就委婉拒绝了。 秦牧倒是合适,身世清白,长得一表人才,虽然傲了点,但.....有能力人都傲。 “不过,这秦牧,以后可以多接触一下,但陛下,似乎没有让他入仕的想法,或许是想打磨一下他的秉性。” 朱渐离暗暗揣测一番,随即将流民村内的所见所闻,都写了下来,让人递进宫内。 李玄明今天没有出宫捉虫,京师不稳,他必须坐镇紫薇城。 但京兆各地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 城内百姓得知抓虫有赏,也去了不少人。 一天时间,二十二县抓捕的蝗虫总数,超过了四十万斤(大型蝗灾数量甚至能达到四千亿只)。 而且内卫上报,蝗虫数量并没有明显的下降。 他人都麻了。 他看着秦达递上来的条子,决定冒险一搏! ------------ 第八十六章 渭南无灾事! “传朕命令,京城内凡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必须出城抓捕蝗虫,以服劳役!” “从今日起,京兆地区暂时取消宵禁,等到蝗灾结束后,再恢复宵禁!” “灭虫行动,需夜以继日,晚上点火以吸引蝗虫捕杀,若无柴火,就近砍伐。 若是有人胆敢阻碍,杀无赦!” “调遣五万大军镇守二十二县,胆敢有人滋生事端,杀无赦!” 李玄明已经豁出去了,此时是深秋时节,也是服徭役的时候,秦达的条子,倒是提醒了他。 与其让京城这些人说风凉话传播谣言,倒不如让他们出城捉虫,又不用离家太远,还能抓虫子赚赏金,何乐不为? 而取消宵禁,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他必须派遣大军坐镇才行。 此外,点火引虫,也需要耗材,而那些树林,几乎都是有主之物。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世家叉腰看戏,谁敢阻他抗灾,他就杀谁! 一道道命令传到了中书省,骇的中书省一众臣子面面相觑。 左右仆射不在,中书令也不在,这诏令只能由两个门下省侍中杨仁和马州审查。 按理说,取消宵禁不太安全,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也没人会蠢到在这个时候阻止皇帝。 于是二人迅速颁布诏令。 当天傍晚,就招募了二十余万适龄男丁出城捕虫。 而颁布的命令,也让世家大族感受到了肃杀之气。 也没人会站出来反对,瞧不起归瞧不起,却不会在这种时候给皇帝把柄,让皇帝杀人。 灭杀蝗虫,也是保全他们的财产。 爱惜羽翼的世家,是不可能在大是大非上犯错的。 这让李玄明颇为失望。 而这时候,内卫传来一个好消息。 李玄明一看,顿时惊了,“渭南县无蝗灾?” 情报中说,渭南县范围内,蝗虫几乎灭绝,县令刘力行,日以继夜,带领百姓灭杀蝗虫,成效斐然,保全了渭南县全体百姓的财产。 此外,渭南县旱灾影响是最轻的,粮食虽有减产,但经过他们调查,却只减产了不到两成。 相比其他县城绝收的情况,好了不知多少。 他继续翻看情报,从里面发现了一丝端倪,“在防治手册发下去之前,刘力行就已经带人抗击蝗灾,却没有上报。 其次,关中大旱,渭南县并没有出现断水的情况,水源疑似从秦家村来......” 将情报丢给鱼朝恩,“你瞅瞅,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鱼朝恩接过情报,认真看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奴婢愚钝,什么都没发现。” “你这老狗,少跟朕装蒜,快说。”李玄明骂道。 鱼朝恩尴尬一笑,“陛下,奴婢是真的没发现什么,不过,唯一奇怪的是,这县令好似提前预测到了蝗灾,似乎有人告知......” “还说你没猜出来。”李玄明冷哼一声,道:“你瞅瞅,请报上说渭南县跟没受灾一样,换做其他人,早就跳出来邀功了。 这刘力行却只字不提,摆明了是有人压着他。 除了秦牧那王八犊子,还能有谁?” 鱼朝恩苦笑,心想,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作甚? 嘴上却道:“陛下圣明!” “好好查一查这个刘力行!” “是,陛下!” ...... 一连五天,李玄明都没有出宫。 但京郊的情况越来越好,经过五天五夜,几十万人的奋战,蝗虫数量总算有了明显的下降。 虽偶有蝗虫飞入京城,却并不多。 更是已人力,抗击住了蝗虫扩散的脚步。 抓捕的蝗虫总重量,已经达到了骇人的两千万斤! 算上之前抓捕的蝗虫总数,约莫两千一百万斤。 换算成粮食,就是整整二十一万石,足够所有流民扛过冬天。 而秦牧,也为此付出了四万余贯钱。 从始至终,都是当场结算,从没拖欠,更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这份豪气,李玄明深记于心。 第七天,野外蝗虫几乎绝迹。 第八天,耗时十天,李玄明彻底战胜了能跟水灾旱灾并列的蝗灾! 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定胜天! “传朕命令,让大家都回来吧,传告二十二县的主官,参与过抗灾的百姓,今年不用在服徭役。” 李玄明声音沉稳,鱼朝恩却从中听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下午,在外的官员也都回宫。 李玄明宴请众臣。 每个人都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喜色。 该封赏封赏,该夸赞夸赞。 就连李玄明也难得多喝两杯。 臣子也是狂拍李玄明的马屁。 但这一场庆功宴却没有把真正的功臣邀请过来。 他叹息一声,小声的对鱼朝恩说:“要是秦牧在就好了,朕多么想把他介绍给世人认识,多想让世人看一看他的才华。 可惜呀!” 鱼朝恩道:“陛下,秦公子虽有大才,却是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性子,万不能强来呀。” 李玄明点点头,“这小子属驴的,必须把他毛捋顺了才行。” 就在这时,下方的李京出列说道:“父皇,今天是水陆法会第六天,明日是最后一日,父皇若是有空,可前往会场为百姓‘亲祝’!” 水陆法会是佛门最盛大的仪式,堪比道教的罗天大醮。 一般举行七天七夜,最后一道仪式,就是赐福。 一般是送佛门圣人赐福,但李玄明是天子,是圣人,佛也赐不了福。 让李玄明‘亲祝’,是拍马屁,更是让其收买人心。 因为明天,必然有无数百姓来到现场。 若李玄明借抗击蝗灾之功,为百姓赐福,不仅能破除谣言,还能收买民心,一举两得。 而举办水陆法会的李京,自然独享这一份功劳,无人争锋。 李玄明秒懂他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好,明天,朕一定亲临,可通知全京百姓前往水陆法会沐浴甘霖!” “是,儿臣遵命!”李京喜不自禁,行了一礼,退了下去,全然没注意到一旁脸色阴沉的李克。 “想拍马屁,这马屁是那么好拍的吗?”李克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等宴会散去,独孤信刚想离开,却被李玄明给叫住了,“长卿,你留下!” 孤独信身子一僵,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该秋后算账了。 ------------ 第八十七章 撤职削爵 来到观文殿。 李玄明问:“这一次受灾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独孤信躬身道:“启奏陛下,此次蝗灾的损失折换成钱银,损失超过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能做不少事。”李玄明叹了口气,“你让朕如何是好?” 扑通。 独孤信跪在了地上,“微臣该死,请陛下责罚。” “该死言重了,但也不可不罚。”李玄明淡淡道:“撤去你吏部尚书的职位,可服气?” “微臣,心服口服!” “将你贬为定远郡公,削五百户,可服气?” “微臣,心服口服!” 李玄明点点头,“此外,锐儿跟长乐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独孤信眼神惶恐至极,撤销吏部尚书在他意料之中,削爵,也不算什么。 就算削了五百户,他还剩八百户,只要他妹妹还是皇后,迟早能升回来。 但撤销婚事性质就不一样了。 说明皇帝动真格了。 “微臣会在明日朝会上请罪,恳请陛下解除婚约!” 他心都在滴血。 但能怎么办呢? 犯了这么大的错,没掉脑袋都算好了。 李玄明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语重心长的道:“长卿,朕对你的信任从来没变过,但这一次,你让朕太失望了,在家好好闭门思过,没有应召不得入宫!” 这一次,他没有手软。 想来,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都敢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那以后还会把他放在眼里吗? 若不是念在妻子的份上,再加之他心里有愧,必然当众将其贬为庶人,而不是单独把他留下,向他交底。 “微臣定然在家里好好面壁反省。” 离开观文殿,独孤信心里拔凉拔凉的。 不过,他并不怪李玄明,只是懊恼自己太大意。 这一次只是撤官削爵位,取消婚事,要是再犯一次类似的错误,皇后也保不住他。 皇帝还是念旧情的,给足了他面子和台阶,他不能不懂事。 李玄明看着独孤信离去的背影,叹声道:“朕也没想到,长乐的婚事,会以这种方式解决。” 鱼朝恩苦笑,“总好过陛下爽约。” “你说的不错。”李玄明起身,来到了凤仪殿,把事情说给独孤皇后听。 独孤皇后听后道:“这样也好,大哥也不至于怨恨咱们。” “等风头过去,朕还会重用长卿,婚事也会补偿他。”李玄明说道。 独孤信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势力,只要他不犯原则性错误,李玄明不会弃用他。 就算要把他踩死,也要找到能够替代他的人。 只是暂时还没有人能代他的位置。 翌日,朝会。 独孤信上表请罪,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体面。 李玄明按照昨日说的,将独孤信撤职,撤婚,削爵。 朝堂又是一阵鸡飞狗,多是嘲讽独孤信的。 还有不少人盯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但李玄明让高圣元暂代吏部尚书之位,绝了他们的心思。 退朝之后。 李玄明留下高圣元几人,询问了一下流民村的进度。 得知流民村进度喜人,他也很是满意。 恰好高圣元几人想去秦家村汇报进度,李玄明索性带他们一起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秦牧家门口,李玄明一眼就看到了拔地而起的院墙,满意的点点头,“速度还挺快,这小子做事还挺靠谱!” “陛下,那是秦牧给您建的房子?”朱渐离问。 李玄明点点头,“不错,是秦牧给我建的。” 朱渐离有些意动,“那能不能让秦牧也给臣建一套房子,臣可以出钱!” 此话一出,高圣元和杜丰年也有些心动,齐齐道:“我也想在这里建一套房!” 李玄明想了想,如果高圣元等人在这里都有落脚的地方,也是好事,既可以影响秦牧,也可以学习秦牧的优点。 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让他们互相磋商,即便秦牧不出仕,也依旧能为自己所用。 山不来,他自向山去。 一念至此,他说道:“我寻个机会,与他说说!” “多谢陛下。”三人都小声致谢。 为什么想住这里,原因很简单。 离皇帝近! 李玄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见秦牧的踪影,有些不爽的道:“这小子,知道我来了,也不出来迎接。” 随即他冲着里面喊道:“秦牧,快出来给我搬东西。” 秦牧这会儿正画沟渠图纸,本来就烦,听到李玄明的声音就更烦了,“他怎么又来了,是没家吗?” 本来就没思绪,被李玄明这么一喊,更没头绪了,索性撇下笔,推开房门走出去,“来了,别嚎了。” “小子,看看我从家给你带来的礼物。”李玄明指着一旁摞成小山的箱子道:“保你喜欢!” 秦牧脸色这才好看点,“忙活这么久,可算看到一点回头钱了。” 向秦达几个人问了声好,不顾李玄明黑脸,秦牧打开箱子,“你整这些破石头做什么?” “什么破石头,这是珊瑚,是贡品,价值千金!”李玄明不爽道。 “不能吃,又卖不掉,不是破石头是什么?”秦牧撇了撇嘴,随即又翻开了其他的箱子,脸越翻越黑,“怎么都是破石头,破陶器,伯父,你还不如给我拉一车书来。” 李玄明气的够呛,指着秦牧道:“不识货的东西,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秦达憋着笑。 高圣元三人也是忍俊不禁,说秦牧没见地,他偏偏知识渊博,说他有见地吧,偏偏不识货。 但普天之下,敢这么对皇帝说话的,他是第一个! 长乐闻声从房内出来,也是急忙挽住了李玄明的手,“爹,秦大哥是个务实的人,比较喜欢实在的东西.......” “那你的意思是说,爹不务实,不实在?”李玄明鼻子都气歪了,这些东西,可是他亲自去内帑精心挑选的,这小子居然不领情。 “不要算了,老子还不给了,等房子修好,老子放新家去!” 他生气了,很难哄的那种。 长乐刚想安慰两句,大柱匆匆跑了过来,“村长,出事了,出大事儿了!” 见大柱上气不接下气的,秦牧皱眉,“出什么事这么慌张?” “邻乡,邻乡来了很多人,他们都聚在咱村门口,您快出去看看吧!” ------------ 第八十八章 举村来投 秦牧拔腿就走。 长乐也顾不得安慰老爹,追了上去。 李玄明正在气头上呢,见长乐撇自己而去,也是气苦,“这还没出嫁,胳膊肘就往外拐,嫁出去是不是眼里就没我这个爹了?” 孙武道:“主子,咱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李玄明哼了一声,甩袖跟了上去。 不多时,秦牧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村口。 “村长来啦!” “快让路,村长来了!” 此时,村口也来了很多看热闹的村民,见到秦牧过来,人群主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秦牧身上。 走出人群,秦牧看着村口邻乡百姓,都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 最前面的,都是老弱妇孺。 半大的孩子,怯生生的躲在父母身边,眼中满是怯懦和恐惧。 秦牧皱起眉头,“你们哪个村的?村正是谁?” “我们是刘家镇小刘村的,我是村正,刘大山。”一个年逾七旬,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的走上前,“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我们秦家村跟你们小刘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带这么多人来作甚?”秦牧问。 此话一出,秦牧身边的民兵都攥紧了刀柄,不远处的连弩队更是将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吓得刘大山急忙道:“秦村正,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那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投奔秦家村的。”刘大山说道。 秦家村的村民都是窃窃私语起来。 李玄明也是眉头紧皱。 杜丰年小声道:“邻乡的村民怎么会来投奔秦家村?” “不清楚,看看再说。”朱渐离也是摇头。 秦牧好笑道:“你们小刘村可比秦家村条件好多了,人多田地也多,来我们秦家村讨生活,没搞错吧?” “秦村正有所不知,我们刘家村这几年日子很难过,上游的村子联手把水都截完了,丝毫不给我们活路。 前两天又害了一场蝗灾,粮食吃空了,全村老小无路可走。 有儿女的卖儿女,无儿女的卖身为奴。 小老儿实在是不忍心,这才厚着脸皮带他们来秦家村求一条生路。 世人都知道,秦家村的秦村正,是个活人无数的在世佛。 恳请秦村正,接纳我等,只求一口饭吃。” 说着,刘大山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些人,也全都跪了下去,“求秦村正,救救我等!” 秦牧皱着眉,没有答应,而是问道:“为何不去县衙求老父母?” “求了有用吗?像我们这样的村子,渭南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比我们刘家村更惨的比比皆是。 我甚至听说,隔壁县的有两个村子走投无路,都开始挖坟吃尸了!”刘大山苦笑道。 闻言,众人都倒吸口凉气。 不少人都胃里翻腾起来。 李玄明心沉了下去,这可是京兆,百姓都开始挖坟吃尸饱腹,那其他地方呢? 这一刻,刘大山的话,彻底敲醒了他。 也敲碎了他的盛世梦。 他在孙武耳边低语一声,孙武点点头,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高圣元忍不住道:“这又不是乱世,怎么可能挖尸饱腹?你休要胡言乱语!” 不少人看了过去。 而高圣元索性站了出来,“这里是京兆之地,天子脚下,太平盛世,岂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天子脚下不错,可这哪里是太平盛世,若是太平盛世,小老儿还需要带着全村老小出来乞讨活命吗?” 刘大山满嘴苦涩,指着身后的村民道:“我们村原有八百多人,天命元年以来,死的只剩下五百多人。 我等,不似世家大族,不似勋贵老爷,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良田千顷,山林无数。 从来不用饿肚子。 地里的草不会凭空消灭,田地里的粮食,也不会凭空长出来。 只要我等一日不劳作,我们就要饿肚子。 是我等懒惰吗? 是我等不勤恳吗? 为什么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却依旧无法温饱?” 刘大山老泪纵横,“我求过山神,求过老天爷,求过世家大族,求过老父母。 他们都救不了我们。 我们这把老骨头,卖都卖不出去啊!” 小刘村的人都湿了眼眶,妇人更是失声痛哭。 秦家村的百姓也觉得心酸。 因为,现在的小刘村,就是昔日的秦家村! 要不是他们有一个好村长,此时恐怕也不会比刘家村好到哪里去。 可同情归同情,没有谁家的好日子是凭空得来的。 也没人敢架秦牧。 更害怕有人夺走他们的幸福生活。 高圣元沉默半晌,用沙哑的声音道:“可是朝廷连年减税,今年更是免税......” “那又如何?粮食颗粒无收,就算是减税,我还要做工补贴,免税也于事无补。”刘大山摇摇头,再次看着秦牧,“秦村正,我知道,小刘村这么多人是不小的负担。 但我们不奢求吃饱,哪怕一天一餐能让大家活命也好。 我们村子的人都是干活的好手,您尽管使唤,但凡有人不听话的,小老儿直接把他逐出村子,任由他自生自灭!” 说着,身后众人都纷纷磕头。 李玄明上前,走到了秦牧的身边,低声说道:“逸云,收下他们,算我求你,我......来负担他们,好吗?” 秦牧道:“天下百姓千千万,你负担得起几个刘家村?” “碰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李玄明道。 “秦牧,帮帮他们。”杜丰年道:“算我一个。” “我也愿意出钱。”朱渐离道。 秦达没吭声,他了解秦牧,他愿意,不用架他也会答应。 他若不愿意,一百个人架他也没用。 “爹,秦大哥自有考量,您就别为难他了。”长乐很清楚秦牧压力有多大。 这些日子,为了流民,为了解决蝗灾,他几乎没睡一个安稳觉,天天都是忙到凌晨才歇下。 见秦牧不吭声,刘家村的村民几乎绝望了。 李玄明也叹息一声,他这个皇帝,可真够差劲的。 杜丰年也觉得自己这个仆射不合格。 天天计较这个,计较那个,却忽略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小刘村的村民绝望的哭了起来。 刘大山眼中的希望褪去,绝望的从地上爬起来,向秦牧鞠了一躬,“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走!” 秦牧却道:“我让你们走了吗?” ------------ 第八十九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秦牧叹了口气,“留下吧。” 刘大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秦村正,您说什么?” “我说,留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刘大山老泪纵横,他上前抓住秦牧的手,“秦村正,您愿意收留我们?” 秦牧点点头。 “小老儿给您磕头了!”刘大山跪了下去,却被秦牧给搀住。 “一把年纪了,想折我寿是不是?”秦牧故作不悦的道。 刘大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看向身后的村民,“给秦村正磕头,磕头啊!” 那一瞬间,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了下去,不住的给秦牧磕头,“谢谢秦村正,谢谢活菩萨。” 他们发自肺腑地感谢秦牧,在他们绝望之际,伸出援手。 秦家村的村民也松了口气,他们就知道,自家村长,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村长万岁!” “村长刁爆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一时间,众人纷纷山呼:村长万岁! 李玄明也笑了。 他不再计较这个‘万岁’用在谁身上,而是为这些小刘村的百姓感到高兴。 杜丰年也笑了。 朱渐离看了一眼高圣元,小声道:“你方才,故意这么问的吧,是想激这小子收留他们,对否?” 高圣元摇摇头,“这小子,可不是激将就有用的,是我小觑了他。” 他看着秦牧,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秦达越看秦牧,越觉得喜欢。 可惜,这小子油盐不进,把他惹急了,直接把秦牧绑回家生米煮成熟饭。 秦牧压了压手,“低调,低调。”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刘头,想入我秦家村,可没那么容易的,我这里有几条规矩,你且听听。 能接受,就留下。 接受不了,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您说。”刘大山恭敬道。 “第一,入我秦家村,以后你们得听从我秦家村的调遣和安排,不服从,集体驱逐。 第二,原小刘村土地,以后就是秦家村的集体土地,由村部统一支配,不服从,驱逐! 第三,入我秦家村,需劳动换取所需,我们这里没有不劳而获。 第四,遵守我秦家村村规......” 秦牧一连说了十几条规矩,刘大山听后说道:“没问题,既入秦家村,以后就没有小刘村,只有秦家村,一切都以村子为主。” “好,既然没问题,签字画押吧。” 秦牧一招手,赵红棉就拿来了契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内容诵读了一遍。 刘大山毫不犹豫盖下了自己的手印,紧跟着,所有小刘村的村民都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秦牧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约束这些人,日后若是闹矛盾,这份契约能压死他们。 “契约一式两份,到时候我会将契约雕刻成碑,设立在村广场,若有人违背契约,将以村规处置!”秦牧高举手中的村规,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服气的。 就连李玄明也点头,“无规矩,不成方圆,理应约法三章。” “红棉,你带领妇女会成员安置这些人,四喜你维持秩序!” “是,村长!” 很快,小刘村的人被引入村内。 这是他们第一次入秦家村。 以前,他们都听说秦家村富庶,却没想到能富庶成这样。 这哪里是村子,这分明就是天上人间! 一个老妇看着眼前的一幕,失声痛哭道:“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吗?我是在做梦吧?” 每个人都在东张西望。 周围的一切,让他们紧张又自卑。 相比他们的灰头土脸,衣衫褴褛。 秦家村每个村民都衣着得体,谈吐不凡,面色红润。 就连村口的大爷,都穿的跟地主似的。 “姑奶奶,您记得我吗?”一个中年女子上前,满脸惊喜地拉住了老妇人的手。 老妇人看着眼前的女子,止住哭泣,打量一会儿后,怯生生的道:“你,你是狗蛋的闺女翠花?” “对,我是翠花。”中年妇人激动的点点头。 “你们家不是出了事,家破人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老妇人惊讶说道。 “出了事,差点家破人亡,多亏了村长收留我们,要不然,我们家早散了。”翠花红着眼睛道。 “你们一家人都在这里?” “对,我们一家人都住这里,您瞧见没,那就是我家!”翠花指着不远处那边一栋三层楼的砖房道。 小刘村的村民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全都露出了艳羡之色。 “这屋子也太好了,比地主老爷住的还好。” “地主老爷也住不起三层楼的砖房,怕是只有京城的老爷们才住得起吧?” 他们震惊了。 老妇人的侄子一家出事,他们是知道的,老妇人早两年常提,每每提起都要落泪。 岂料,这一家子不仅没事,反而在秦家村安家落户,过的比地主老爷还滋润,这谁敢想象? “姑奶奶,现在好了,您来到了秦家村,后半生算是有着落了。”翠花拉着老妇人的手,擦了擦眼泪,“快,我带您回家,我爹经常念叨您......” 村子里来了新人,秦家村村民都挺和善的,不过小刘村的人进来,并不意味马上就能享受秦家村村民的福利待遇。 想要获得村民待遇,得在两年内积攒足够的积分,才能够获得秦家村居民身份证明,享受一切待遇。 包括一日三餐,同样需要积分去换取,否则就只能饿肚子。 这一套严格的积分制度,才是确保秦家村运转的关键。 方才朱渐离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制度挺有意思,问秦牧,“既然你都接纳了他们,也约法三章,为什么还要用积分来约束他们?”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他们进来,马上能得到秦家村百姓同样的待遇,对其他村民公平吗? 他们会珍惜吗? 我这里不是慈善堂,什么垃圾都收! 此外,要不是他们村青壮多,脑袋磕破我也不会答应。” 秦牧说的很直接,也很现实。 朱渐离若有所思。 “我还有要事,先失陪了!” 见秦牧要走,杜丰年急忙拉住了他,“先别走。” “还有事?” “你不想知道工地的进度吗?” “我的人盯着,我操那心作甚?” 秦牧摆摆手,“以后你们仨老登别来找我,就你们事多,瞅见你们就头疼。 还有,你们方才说了,要承担小刘村村民生活费用,三天内把钱送来,要不然,取消你们入村的资格!” ------------ 第九十章 纸衣的震撼 “谁说我们仨事多了?”杜丰年气鼓鼓的道:“你小子,少埋汰人!” “就是,秦牧,你交代我们仨的事情,我们可是丝毫没有懈怠。”朱渐离拉住他的手,“不信你跟我去工地看看。” 高圣元也道:“你让我们仨替你办事,还这种态度,就不怕我们仨尥蹶子?” “怕个屁,完不成任务,倒霉的又不是我。”秦牧撇撇嘴。 “对,倒霉的是我。”秦达苦笑起来,“逸云,我脑袋,可攥你手里了。” “没事的,到时候把李伯父拉下水,皇帝不敢杀的。”秦牧道。 李玄明黑着脸,“你少贫嘴,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带长乐回去。” 秦牧警惕道:“带她回去作甚?” “陛下举办了个水陆法会,今天是最后一天,届时陛下会亲自赐福,所有人都要到场,长乐自然也不例外。”李玄明半真半假的说道:“你要是想去也行,我给你安排位置。” “不去。”秦牧摇摇头:“皇帝自己都是倒霉蛋,他赐的福,我不要!” “你说谁倒霉蛋?”李玄明气的够呛。 秦达脸几人想笑又不敢笑,脸憋得通红。 还是鱼朝恩说道:“秦公子,就算您不想去,也得为小姐考虑不是?难不成,您一辈子都不去小姐家?” 秦牧听出鱼朝恩话里有话,说道:“提亲肯定得去,接亲也得去,逢年过节也得送礼!” “这就对咯,你跟小姐认识这么久,是不是也得去认认门才合规矩?”鱼朝恩又道。 “鱼叔说的在理。” 秦牧拆开一盒烟,递给了鱼朝恩,还亲自给他点燃,把李玄明看的吃味不已。 咳咳! 他干咳一声,示意秦牧给他烟。 结果秦牧根本不搭理他。 他又连咳了几声,秦牧反而把长乐拉倒一边,“你爹感染风寒,离他远点,别传染了!” 李玄明嘴角一抽,气呼呼的说道:“认什么门,我这里,没门!” 长乐白了秦牧一眼,拿过他手上的烟,递给李玄明,又给他点燃,“爹爹,女儿给您点烟。” 李玄明哼了一声,指着秦牧道:“我好心好意邀请他去参加水陆法会,这小子不领情也就算了,还编排圣上,他想进我家门,不可能!” “爹,您别生气嘛!”长乐粉拳轻轻地为他敲击肩膀,娇声道:“秦大哥跟您开玩笑的。” “有这么跟长辈开玩笑的?”李玄明呼出一口烟气,“小子,今天你要不能让我消气,休想进我家门!” 秦牧眼珠一转,“本来还说,带你看看流民御寒的衣物,你既然这么说,那算了。” “流民御寒的衣物你准备好了?”李玄明皱眉,“这才几天,你小子少糊弄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看就看看!” 他可不相信,秦牧十天不到就准备好了三十万套衣物,根本就不可能! 不多时,秦牧带他来到了纺织厂内。 不同于京城那些防治作坊,秦家村的纺织厂,是现代化模块工坊,也是秦家村的支柱产业之一。 几百个妇人利用脚踏式缝纫机,飞快的将衣服缝好。 “这是纺织作坊?”秦达也没想到,秦家村深处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作坊,“怎么跟其他纺织作坊不一样?” “这是织布机?怎么这么古怪?” 几个人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 秦牧也没解释,叫来了纺织厂的厂长。 纺织厂的厂长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女子,叫陶秀英。 她原是北朝皇宫尚衣司的,北朝灭亡后,逃出皇宫,流落在外,最后流落到秦家村。 因为一手出色的女红,被秦牧任命为纺织厂的厂长。 “村长,你来啦。”陶秀英得知秦牧视察,也是急忙放下手头工作跑了过来。 “陶姑姑,我要的衣服做的怎么样了?”秦牧笑着问道。 陶秀英的家人都死在了兵荒马乱的年代,独身一人,了无牵挂。 要不是碰到了秦牧,她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所以,她一直把秦牧当成自己的亲子侄一样照顾。 秦牧的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所以,秦牧也特别尊重她,称她为姑姑。 “按照你的要求,已经在收尾了,这两天就能完工。”陶秀英一边说,一边带着秦牧来到存衣区。 存衣区的架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的衣服。 鱼朝恩扫了一眼,倒吸口凉气,“乖乖,这么多衣服。” 李玄明亦是心惊不已,他问道:“这些衣服,都是这几天完成的?” “你不都看到了?“秦牧瞥了他一眼,然后拉着陶秀英道:“陶姑姑,我说了,不用这么赶,这几天累坏了吧?” 陶秀英摇摇头,“不赶,都是熟手,就是纸厂的人,这几天加班加点,忙的脚不沾地。” 秦牧道:“等交货,制衣厂和纸厂全体员工,这个月的薪资翻倍。” “那可太好了,我替大家谢谢你。”陶秀英笑着道。 高圣元几人拿起衣服,仔细检查起来。 秦达惊讶道:“这衣服摸起来怎么这么像纸?” “秦伯父好眼力,这就是纸衣!”秦牧道:“不过,跟咱们写字的纸不一样。 这里面混合了几种树皮,还加了麻,刷了特制的防水漆。 不仅耐穿,保暖,还防风防水。” 说着,秦牧拿过一套衣服,使劲的揉搓起来。 纸衣虽然皱褶,并没有破损。 然后,他拿来熨斗,轻轻一烫,皱褶之处又变得平整。 李玄明摸了摸纸衣的厚度,很厚实,坚韧又不失柔软。 打来一勺水,直接泼了上去。 水顺着衣服滑落在地上,轻轻一抖,滴水不沾。 “果真防水!” 朱渐离道:“倒是像油纸,却比油纸耐磨,厚实,也更加的保暖。” 李玄明点点头,随即又拿了一套合适的衣服,脱了外衣亲自试穿。 纸衣穿在身上,行走蹦跳,丝毫不受影响。 此时已经接近初冬,天气也凉了下来。 他特地去外面吹风,丝毫不冷,甚至热的冒汗。 这纸衣,竟比他的秋衣还要保暖。 “这衣服,还挺合身的!”秦达说道。 “不仅合身,还很轻薄呢,防风防水,还保暖!”朱渐离说道。 “十钱一套,这不跟白送一样?”高圣元看着李玄明道:“这种纸衣,如果做成写字的纸,同等面积,也不止十钱呐。” 杜丰年也道:“他前些日子,又收购了两千多万斤蝗虫,支出四万余贯,眼下又做了这么多套纸衣,他真的能撑住?” ------------ 第九十一章 这女婿可太好了! 鱼朝恩道:“这还没算裤子鞋子呢,您瞧瞧这裤子,虽然没有袴遮挡,却也不难看。 一件卖我二十钱,我也乐意掏钱。 这芦花鞋,鞋底用稻草编织,鞋帮用的芦花和稻草混合编织,害怕进水,底下还安了木屐。 既保暖,又周道,卖十钱我都觉得赚了! 这么算,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五十钱。 秦公子不亏大发了?” 李玄明也担忧起来,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丧良心。 三千亩地就换来了这三十万套衣物,起初他还沾沾自喜。 现在看,秦牧纯粹就是在贴老本为他办事。 偏偏这小子一声不吭,全都扛下来了。 想想自己养的那些朝臣,碰到一点小事就嗷嗷叫,推三阻四不说,还办不好差。 还是秦牧好,答应的事情,绝不喊苦喊累。 谁说这女婿不好,这女婿可太好了。 “这衣服鞋子如何?流民穿得吧?”秦牧笑笑眯眯的问道。 “莫说流民,我都穿得。”秦达半开玩笑道:“这要是放我小时候,有一套这样的纸衣,我用鼻孔看人!” “可不是么,我以前要有这衣服,也不至于挨冻!”杜丰年叹声,想到了曾经的苦难岁月。 李玄明看向秦牧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这衣服鞋子很好,我很满意,你实话告诉我,这衣服的成本是不是远高于我给你的东西?” 秦牧摆摆手,“那不重要,只要你满意就好。” 李玄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这一份好,记在心里。 别看他跟秦牧吵吵闹闹,两人关系好着呢。 男人之间不需要矫情,一个眼神,一句话,足以。 他明白,秦牧不想让他觉得亏欠,才会装出一副刻薄市侩的样子。 可他的心也是肉长的,能感受到秦牧的好,他做一件事,远胜过别人拍一千句,一万句马屁! 脱下衣服,李玄明双手抱拳道:“我代替流民,向你说一句谢谢。” “谢就不用了,本就是一笔交易,我也不亏!”秦牧摆摆手。 不亏? 秦达等人都是摇头。 虽然不知道李玄明给了秦牧什么,但是从他的言语可以看出,给的东西,远不够这些衣物的成本。 所以,秦牧肯定亏到姥姥家去了。 朱渐离心中暗道:“这小子,真不错。” 高圣元和杜丰年也满是欣赏。 秦达就别提了,恨不得现在就把秦牧绑起来扛回家。 “小子,我先带长乐回家,你记得来参加水陆法会。”李玄明丢了一张纸条过去,“这是地址!” 末了,又加了一句,“爱来不来!” 秦牧捏着纸条,不由笑了起来,“这老登,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 午饭后,秦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服,又喷洒了自己调配的古龙香水,这才心满意足的下楼。 “哥,能带我去不?”黑妞拉着他的手臂,不住的摇晃。 秦牧想了想,“我今天可能在京城过夜。” “我一个人不敢在家!”黑妞可怜兮兮的说道。 秦牧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刮了刮她的鼻子,“怕你了,跟我一起去。” “谢谢哥。”黑妞激动坏了,踮起脚尖,飞快的在秦牧的脸颊亲了一口,旋即飞快上了马车。 秦牧捂着脸,“这丫头,居然偷袭我!” 不过,他也没多想,妹妹亲哥哥怎么了? 小妮子可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也没有别的心思。 好在彩月没在,要不然,肯定的缠着。 “礼物都准备好了吗?”秦牧问道。 “都备好了,随时可以走。”胖虎道。 秦牧点点头,看向一旁的秦五郎,“五郎叔,麻烦你了。” “村长客气了,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所在!”杨五郎笑了笑,将可拆卸的长槊放进了背后的竹筒里。 这一次跟秦牧一起去的,除了骑兵连,还有秦牧的亲卫。 小白也收到了消息,会在暗中保护他。 方圆五十米内的敌人,会第一时间铲除! 秦牧很怕死,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所以,由不得他不小心。 若不是为了长乐,他根本不会离村。 一路上,黑妞都在左右张望。 没进京之前,她还满怀期望。 可进了京城后,她小脸彻底垮了,满脸嫌弃道:“什么嘛,这京城怎么这么破旧,空气里还有一股臭气,路也不好,坑坑洼洼的,绿化也没有,根本比不上咱们村。” 秦牧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是世界的真面目,咱们村,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世外桃源,明白不?” 早几年,秦牧进过京,可现实的京师打破了他脑海中对于这个世界第一城的幻想,彻底祛魅。 于是,他便一心窝在村子里,打造世外桃源。 村子的人也都是满脸嫌弃,对京师失去了该有的向往。 很快,秦牧来到了纸条上的地址。 “村长,到了!”驾车的二牛说道。 秦牧下车,抬头看着门上的牌匾,上面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河间郡王府! 黑妞下车后,惊呼道:“哇,好大的府邸呀,没想到长乐姐姐居然河间郡王府!” 小妮子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她反应过来后,怯怯的看着秦牧,“哥,那,那长乐姐姐,是不是郡主?” “应该是吧。”秦牧点点头,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贫瘠之地,是不可能开出娇艳的花朵的。 能生养出如此璀璨美人的,必然是勋贵。 虽然早就猜到李玄明是宗亲,却不知道他是哪个宗亲。 现在他知道了,河间郡王,李孝顺,皇帝的亲堂弟。 不过此人一直很低调,神秘,在关陇坐镇,深得皇帝的信任。 之所以坐镇关陇祖地,是因为皇帝夺嫡,族中有人不服气,所以才派遣李孝顺坐镇,清理那些不稳定的因素。 没想到,他居然回京了。 难怪这么久,小白一直查不到他的资料,久不在京肯定查不到。 而且,李孝顺的女儿的确许配给了他的舅子,这样一来,就对的上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丝毫怯场。 李玄明虽然没有明着说认可自己,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所以,他心情颇好,走上前道:“渭南秦牧,前来造访!” ------------ 第九十二章 所有人都得高看我姑爷一眼! “陛下,秦公子来了。”鱼朝恩快步走到李玄明跟前道。 “来就来呗。”李玄明道。 “开中门!”独孤皇后吩咐道。 李玄明道:“是不是过了点?” “姑爷是门前贵客,咱们家这未来姑爷,更是贵客中的贵客,必须开中门迎接。”独孤皇后道。 李玄明有些不情愿,“他第一次上门,就这么高调,以后怎么压的住......” 独孤皇后白了丈夫一眼,“一个女婿半个子,他无父无母,你真心待他,他岂能不敬你爱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独孤皇后打断了李玄明,对江海流道:“快去。” “奴婢遵命。”江海流急忙道。 “继业,代你父皇去迎逸云。”独孤皇后又道:“一定要热情,知道吗?” “是,母后。”李贞拱了拱手,快步走出去。 整个‘河间郡王’府都因秦牧的到来而忙碌起来。 都对这个第一次上门的‘姑爷’,好奇不已。 轰隆隆。 巨大的中门缓缓推开。 李贞笑着拱手,“逸云,恭候你多时了。” 秦牧还想,李玄明这么久没动静,是不是打算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没成想,这老登居然开中门迎接自己。 够意思。 虽说他自己没出来,但李贞作为家中嫡子,出来迎接,也足见重视。 “客气了,继业兄!”秦牧笑着还礼。 在秦家村将养半月,跟着老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李贞瘦了快二十斤。 原本有些臃肿的身材,也变得挺拔,脸部轮廓都分明了。 走路虽然还有点不自然,却比之前好太多。 整个人也变得自信。 他拉着秦牧的手,“快进来,我娘知你要来,一早就命人清扫府邸,张灯挂彩。 上一次开中门,还是陛下来我家。 你可是第二个有这种待遇的客人!” 甭管真假,反正秦牧听了心里舒坦。 李贞是贪吃了点,啰嗦了点,但人不错。 又是未来大舅哥兼小股东,可以多亲近,以后有什么好事可以带他一份。 来到正厅,秦牧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李玄明。 头戴翼善冠,身穿交领茶色五爪龙袍,束玉带,穿厚底皂靴,看起来很是骚包。 不过,看到秦牧过来,他却没有打招呼,沉着脸,坐在那里跟谁欠他几万贯似的。 不过,自己第一次上门,该有的礼仪不能少,点头示意后,问李贞,“我干娘呢?” “在后院。” “带我过去,我给干娘带了很多礼物。”秦牧道。 李贞看着板着脸的老爹,干咳一声,“逸云,我爹......” “今早才见过面,没什么好聊的。”秦牧道。 李玄明绷不住了。 什么叫没什么好聊的? “秦牧,你什么意思?”李玄明道。 “长乐呢?”秦牧继续忽略。 李玄明咬牙,这小子,张口干娘,闭口长乐,眼里有自己这个未来岳父? 太不像话了。 做晚辈的第一次上门,不应该拿出自己的态度? 居然敢无视自己。 李贞无奈看了一眼父亲,对秦牧道:“闺房里。” “带我去!”秦牧道。 “秦牧,你还有没有规矩了?”李玄明沉声道:“女孩子的闺房,是你想进就进的?” “不让进?那我走。” 秦牧对胖虎道:“把礼物放下,咱们回村!” 别说他不给长乐面子,他付出这么多,不说被奉为座上宾,该有的尊重要有吧? 本来开中门他还挺高兴,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没白费,但是看到李玄明不动如山,他就都明白了。 今天李玄明敢给他立规矩,明天就敢骑他脑袋上拉屎。 见秦牧拔腿就走,李贞急忙冲上去拉住了他,“逸云,别走。” 鱼朝恩也道:“秦公子,走不得。” 孙武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大门口,颇为悲壮的道:“想出去可以,从我身上踏过去!” 公孙皇后一直在后厅观察,见秦牧要走,也是急了,“逸云,别走!“ 走到李玄明跟前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这就是咱家的待客之道? 在秦家村,逸云是怎么待你,待我们的? 不就是开中门迎接,你至于这么不痛快? 孩子进门到现在,你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李玄明委屈道:“我怎么就没给他好脸色看了?这小子无视我,你怎么不说? 见我也不打上前行礼,到底他是长辈我是长辈? 想娶我闺女,还这么豪横?” “我姑爷就是这么豪横,他只要来到咱家,咱家所有人都得高看他一眼,你少把别人对待女婿那一套用我姑爷身上!“ 独孤皇后看似生气,实则提醒丈夫,不能用对待其他驸马的态度对待秦牧,“我告诉你,今天我姑爷要被你气走了,我跟你没完!” 别人畏惧李玄明的帝王威严,她可不怕。 她跟李玄明是青梅竹马,从李玄明征战天下,到夺嫡登基,她一直是李玄明背后的女人。 甚至,李玄明最初打天下的资本,都是她的嫁妆! 这也是为什么,长乐婚事,独孤皇后不点头,他也不敢轻易撤婚的原因。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爱和敬。 “爹,不是我说您,这次您真的过分了。”李贞道:“逸云待咱们一家这么好,您还端着,换我,我也摔门就走!” 李玄明怒了,“你还教训起老子来了。” 李贞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道:“我这个人,帮理不帮亲的!” “爷,其实我觉得公子说的没错,你真的过分了!”孙武怯生生的说了句,等李玄明吃人目光扫来的一瞬,吓得急忙背过身去。 “别搭理他。”独孤皇后拉着秦牧就往后院走,“他老古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丈母娘都这么说了,秦牧肯定得给面子。 “娘,我真心疼你,嫁给这样一个下头男!”秦牧走过李玄明身边的时候,暗戳戳的说了句,“真是苦了你了。” “你说谁是下头男?” 李玄明咬牙切齿,虽然不知道下头男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谁搭话谁下头咯。”秦牧撇了撇嘴。 李玄明刚想发飙,秦牧却没了踪影,好似一拳打在了空气上,都快气炸了。 秦牧本来就傲气,若不压一压,以后尾巴还不翘上天? 如果长乐是普通人家闺女,也就算了。 可长乐是公主,迟早要露馅的。 一个个,都不理解他的苦心。 这时,李贞却摸着下巴,“下头男,这个称呼有意思,形象又贴切,逸云还是有才啊,给人外号都这么别致!” “来,你滚到老子跟前来,说说这个称号哪里贴切了!”李玄明狞笑道。 李贞心里咯噔一下,一边后退一边道:“爹,我去招待逸云!” 不过,他没退两步,就碰到了一堵墙。 随即,他耳边传来孙武略带歉意的声音,“太子殿下,别怕,深呼吸,一会儿就好!” ------------ 第九十三章 水陆法会 闺房内。 长乐对镜贴花。 珊瑚趴在姐姐肩头,都看痴了道:“姐姐好美,难怪秦大哥这么喜欢你。” “女为悦己者容,你以后也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长乐道。 珊瑚眼神一黯,“恐怕,没机会了。” “只要努力争取,一定会有的。”长乐认真说道。 珊瑚苦笑了一声,不由想到了母亲的话,意兴阑珊地说道:“或许吧。” 就在这时,长乐的贴身丫鬟早儿快步过来,“公主,秦公子到了。” 长乐一喜,随即飞快跑出闺房。 秦牧是第一次来到她‘家’,她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秦牧。 哪怕这个‘家’是临时的,可家人却都是真的。 来到后院,便看到秦牧跟母亲有说有笑的,也是急忙走过去,“秦大哥!” 秦牧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此时的长乐,身着绯红色绸缎裁剪而成的齐胸襦裙,上面绣有金色牡丹,佩戴豪奢的金步摇,行走间碰撞发出清脆之声。 相比以前的质朴和温柔,此刻的长乐热情似火,美艳不可方物。 他不禁赞道:“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 情郎诵诗,长乐不由放慢了脚步,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就连独孤皇后也忍不住侧目,“逸云,这是你为长乐作的诗?” 秦牧点点头:“有感而发。” “没想你还有这般诗才。”独孤皇后感慨,越看秦牧越喜欢。 长乐也是喜不自禁,迫不及待走到情郎跟前,转了一圈,满脸期待的问:“好看吗?” 秦牧张口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长乐心里又甜又羞,“哪有你说的这么美。” 转念又觉得不对。 母亲还在旁边,自己便跟秦牧打情骂俏,有些不合规矩。 在秦家村不觉得有什么,可回了京城,总觉得无形中多了一层束缚。 “你在我心里,就这么美。”秦牧拉着她的手,也不管独孤皇后在不在,径直将她拉了过来。 反正,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假正经。 独孤皇后在秦家村都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长乐羞的紧,但是坐在秦牧腿上后,也不挣扎了,反而将半边身子都靠在情郎的身上。 这样的场景,几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 现在,却是实现了。 珊瑚也是羡慕不已,“秦大哥偏心,你眼里只有我姐姐,没有我这个小姨子吗?“ “想要诗?” 珊瑚头如捣蒜。 “你自己找个会作诗的如意郎君呗。”秦牧嘿嘿笑道。 珊瑚噘着嘴,“小气!” 独孤皇后拉着她坐下,“逸云说的没错,以后,让你的如意郎君,天天给你作诗!” “作什么诗?” 这时候,李贞捂着腮帮子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 珊瑚努了努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李贞咂舌,冲秦牧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逸云,这等佳作,信手拈来。 长乐有福了,等这两首诗传开,必然为外人津津乐道。” “不要,这是秦大哥给我的诗,你们谁也不许外传,我也不想出名。”长乐急忙说道,表情特别严肃。 她知道秦牧喜欢低调,要不然,以他的才华,早就名动天下。 秦牧知道长乐为他着想,也是心中感动。 李贞苦笑,诗词固好,但秦牧没有出仕的想法,再好的诗词他也不敢随便对外宣传。 要不然,秦牧必成大贞诗坛第一人。 “对了,时间不早了,爹让我过来叫你们进宫面圣。”李贞又看向秦牧,“逸云,你要不要随我们进宫?” “不要。” 秦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进宫肯定要搜身,他身上有不少东西,不方便进宫。 而且,进宫面圣,肯定要跪拜。 他膝盖硬,跪不下去。 李贞也不意外,“那好吧,你先在家中歇息,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会场。” “我留下来陪秦大哥。”长乐说道。 “不行,爹说了,这一次所有的宗亲都必须到场。”李贞说道。 秦牧也知道,皇家规矩重,像李玄明这样得宠的宗亲,反而更容易被人针对。 “你这么美,站我身边,我岂不成全场焦点了?”秦牧刮了刮她的鼻子,“到时候,肯定满世界有人打听我的消息,不符合我低调的人设!” “我不想离开你,大不了我把妆卸了,穿丑点,装成你的丫头,这样就没人注意啦!” 独孤皇后看他们俩如胶似漆的样子,也是好笑,“行了,只是一场水陆法会,弄得生离死别似的,你就陪着逸云,我会跟皇后娘娘解释的。” 长乐一喜,“谢谢娘,可是爹那边......” “大事听他的,小事听我的。”独孤皇后霸气的说道。 随即,她带着珊瑚等人离开。 一行人离开后,花园只剩下二人。 本就处在热恋期,此刻更是黏在了一起。 一直腻歪到傍晚,下人才来催促二人前往水陆法会。 长乐卸了妆,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可依旧掩盖不了她清水出芙蓉的美。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水陆法会举办地,法华寺。 这里面供奉了释迦摩尼的指骨,非常灵验。 寺内佛塔林立,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 前来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整个法华寺都被重兵把守,进出都要搜身,等闲香客,只能在最外一层进香。 秦牧跟着长乐,走的勋贵通道,一路畅通无阻。 不多时,便来到了长乐为他选定的观景阁楼。 这里不仅安静,还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水陆法会的现场,是整个法华寺最好的观景台。 长乐还提前让人准备了烛光晚餐,就想跟秦牧好好的约会。 至于赐福,她才不在意呢。 秦牧一上楼,便看到了摆在中间的烛光晚餐,哪里还能不知道长乐的心思。 他不由想。 原来男人,也可以被好好珍惜! 可就在秦墨准备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候,阁楼下却传来了叫骂声,“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占我的观景台?” ------------ 第九十四章 你听不懂人话? “梁王殿下,这里进不得。”王多福劝道。 李负认出了他,“我当谁敢阻我去路,原来是长乐身边的人。” 王多福点点头,小声道:“殿下,这个阁楼已经有主了,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狗东西,你在教我做事?”李负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 王多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还是咬牙道:“殿下,奴婢劝您还是不要硬闯的好,若是陛下知道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父皇来压我?”李负冷笑一声,伸腿又是一脚,将王多福踹翻在地上,“我倒要上去问问长乐,这楼我能不能上。” “殿下,不可!”王多福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李负带来的人给擒住,动弹不得。 就在李负准备让人撞门的时候,阁楼大门打开,长乐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被压制的王多福,怒声道:“还不放了多福?” “长乐,你这条狗不听话,哥哥帮你管教管教。”李负笑着道。 “六哥,有什么事情,妹妹事后在与你说,现在阁楼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父皇和母后亲自让我招待的,这件事要是传到二位大人耳朵里,你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长乐压低声音,不想让秦牧知晓自己的身份。 “哦?”李负眼珠一转,“什么客人这么重要,我能上去看看?” “不能。”长乐娥眉倒蹙。 “你少骗我,若真是重要的客人,父皇母后怎么会让你招待?再说了,今天水陆法会,父皇亲赐福,所有人都要到场。 父皇这么宠爱你,你不去会场反倒在这里,莫不是......偷偷跟情郎私会?” “六哥,你休要胡说!”被戳破心事,长乐脸色一变,“父皇让你们巡逻,可不是让你在这里挑事生非的,你若是不走,我只能让人去请示父皇。” 李负还真有些忌惮,冷哼一声,“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奴婢,这一块的安全由我负责,我调查仔细点怎么了?” “有我在这里,很安全。”长乐淡淡道:“把我的人放了,要不然,六哥接下来的日子怕不好过了!” 李负岂能听不出长乐的威胁,冷笑一声,“好,不愧是我的好妹妹,当哥哥的肯定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随即打了个手势,让人松开了王多福。 走之前,还阴恻恻的看着长乐笑了笑。 等一行人离开后,王多福上前,“公主,奴婢无能......” “没伤着吧?” “多谢公主关心,奴婢没有大碍。”王多福道。 “你去院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你今天受的委屈,过些日子,我自然会从他身上找回来。” 明知王多福是她的人,还敢动手,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要不是害怕暴露身份,她今天就要让李负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公主。”王多福感激的说道。 见长乐上来,秦牧问道:“没事吧?” “没事,就是巡逻的侍卫,跟咱们的人发生了一些口角,误会已经解除,他们不会来了。”长乐笑着道。 而另一边,李负来到了李克身边,小声道:“哥,有情况。” 李克皱眉,“怎么了?” 李负小声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克吃惊道:“你是说,长乐带了面首在南院阁楼上私会?” “十有八九。”李负冷笑道:“真不知独孤锐知道后,会怎么想。” “知道又怎样?”李克说道:“最多恶心一下独孤锐,况且,长乐是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嫡女,这件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李负撇撇嘴,也知道李克说的没错,公主养面首太正常不过了,他那些个姑姑,有几个不养面首的? 只要不登堂入室,谁会在意? 眼下独孤信在家面壁思过,长乐和独孤锐的婚事也被解除,长乐养面首,就更不算什么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如果知道的话,运作一番......”李负坏笑道。 “派人盯着,看看那人到底是谁!”李克说道:“不过,当务之急是做好安保,父皇马上就要赐福了,咱们两个负责的区域,不能有任何问题。” 李负点点头。 “对了,你负责的区域,旁边是不是就是老四负责的区域?”李克又问。 “是,这一次,他出尽了风头。”李负不爽到了极点。 “你先去忙。”李克摆摆手,“要小心老四耍阴招,一个不慎,咱们哥俩就会被发落去藩地吃糠咽菜。” “哥,你放心吧。”李负拍了拍胸口,随即下了楼。 李负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就从角落里走上前,单膝跪地,小声的道:“殿下,按照您的吩咐,都布置好了。” 李克抬了抬手,男人便退了下去。 他看着不远处法会道场,露出了森冷的笑。 伴随着法华寺的钟声,盘坐在莲花蒲团上的道岳和尚也停止了诵经。 在他的两侧,分别是弟子辩机和法华寺主持见真和尚。 下方盘坐着一百零八高僧,无数莲花灯在水面飘荡。 中间是燃烧的黄纸和贡品,历经七天不停歇。 “父皇,该赐福了。”李京上前提醒道。 为了举办这一次水陆法会,他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府库。 赐福,可不只是皇帝说两句话,就算赐福了。 而是要布施。 凡是前来法华寺的人,都能得到五钱,一斤米,一尺布。 虽然不多,但架不住人多。 来法华寺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这还没算七天水陆法烧的贡品。 李京算了算,总支出超过五万贯。 李玄明点点头,心情颇好。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继业,慧褒,你二人随朕一起赐福!” “是,父皇!”李贞点点头。 李京道:“父皇,大哥腿脚不好,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 李贞脸色一变,这死胖子,天天揪着自己的腿脚说事,只要瞅准机会,就不停的给自己上眼药。 “不用了,给百姓赐福,是好事,我能坚持住。” “大哥,你别逞强,还是让弟弟替你代劳!”李京笑着道。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听不懂人话?” ------------ 第九十五章 彻底失控! “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李京苦笑一声,假惺惺的说道:“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李玄明也皱起眉头,“继业,惠褒好心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恶言相向?” 李贞恶心坏了,一肚子闷气,却也知道,不管他现在说什么,都是他的错,索性不语。 李玄明冷哼一声,“惠褒,不用管他,跟朕走。” “是,父皇。”李京装出一副无辜无奈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经过李贞身边的时候,还故意用肥硕的身躯撞了他一下,冷不丁的伸脚踩向了他的右脚。 李贞疼的倒吸口凉气,“我的脚! 李玄明皱了皱眉头,还以为李贞腿疾又复发了,便道:“腿疼就别逞强,回吧。” 李京也道:“是啊大哥,腿疼就回吧。” “死胖子......你故意的!”李贞气的浑身发颤。 王福安急忙搀住了他,道:“太子殿下,此时不宜争执,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李贞郁闷的要吐血,只得恨恨地推开王福安,强忍着脚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李京下黑脚特别隐蔽,周围的王公大臣都没看见,见李贞仍旧一瘸一拐的,不免窃窃私语,面露担忧之色。 “陛下,赐福咯!” “陛下,赐福咯!” 周围的太监一声声的传话,不多时,‘陛下赐福’就传遍了整个法华寺。 周围的百姓,寺内的百姓,都纷纷跪地,山呼陛下万岁。 哪怕他们连皇帝的人影都没看到。 而那些皇子们,王公大臣们也上前帮忙,搬米算钱,要不然,就凭李玄明那个父子仨,忙活到明天都忙不完。 道岳和尚则带领一众高僧再次念诵‘法华经’。 李克看着人群中的李京,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就在这时候,那伴随着微风摇曳的莲花灯突然炸开。 嘭! 那一瞬间,数以千计的莲花灯被点燃,点燃了周围的贡品,也点燃了臣子的衣物。 人群中一阵骚动。 也不知道是谁,打翻了大鼎之中的长明灯,数百斤的香油倾倒在地上。 呼~ 那一刹那,火光弥漫。 席卷了道场。 “着火啦!” “我着火了,快救我,救我......” 原本还有条不紊的现场,瞬间乱作一团,着火的人跳进了火光冲天的水里,不仅没有熄灭身上的火,反倒火上浇油。 众人慌乱中踩踏成一团,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哀嚎遍地。 道岳及一众高僧也被波及,首当其冲的就是法华寺的见真大和尚,被香油泼了一身,此刻已经成了火人,在地上哀嚎打滚。 孙武等人第一时间将李玄明护卫其中,“陛下快走。” 李贞则是看到了火光中的臣子,“快把高仆射等人也一并送走。” 危难之际,他也没忘了这些大臣,强忍着脚疼,将被人推倒压在身下的杜丰年拉了起来。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别谢了,快跑。”李贞将他推走,又马不停蹄的拉出了朱渐离,高圣元等人。 “都走,都快走。”李贞高声喊道:“着火的人不要跳水里,把衣服脱下来,尽快脱下来,没着火的尽快把衣服脱下来用水浸湿,盖在他们身上,要快!” 这一刻,李贞在人群中。 王福安死死守在他的身边,周围是几个东宫的侍卫,尽管害怕,却寸步不离。 听到李贞的话,众人这才有序的逃跑,有序的救火。 被孙武推着走的李京,看到眼前这一幕,早就吓坏了。 他知道自己玩了,彻底完了。 李玄明怒吼道:“别推朕,快去把太子救出来!” 而后方的独孤皇后看着下方的大火,也吓得面无血色,“陛下......” 珊瑚一把拉住了母亲,“母后,不能过去!” 贵妇们亦是吓得乱了方寸,他们的夫婿可全都在下面。 独孤皇后反应过来,急忙让人维持秩序,“不要过去添乱,都后退!” 李负看到这一幕,也是激动的不行,小声的道:“哥,这是不是你的杰作?” “少胡说八道,我哪有这种本事?”李克冷笑一声,“还不是那死胖子太过得意忘形,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见他不承认,李负也没追问,只是暗暗的抚掌称快。 “该轮到我们上场了。”李克深吸口气,随即道:“快,快把沙土拿来扑火!” 紧跟着,便有一行人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沙土冲上去扑火。 不多时,熊熊燃烧的大火,就扑灭了大半。 李克飞快冲到了李玄明跟前,“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李玄明此时没心情搭理他,“太子呢,朕的太子怎么还没出来?” 李克一愣,他要是知道李贞在大火中,根本不会带人上来灭火。 对他而言,死太子,才是好太子! 他一咬牙说道:“儿臣这就进去救大哥。” 随即,带人一头扎进了火中。 不过,他一进入火中,就看到了在火中救人的李贞,心中满是失望。 “你死了多好,你不死,我们都没有机会!”李贞这么想,暗暗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心腹顿时反应过来,想要再制造一场大火。 可这时候,禁卫军已经冲了进去,彻底将余火熄灭。 眼看再无机会,他也只能作罢。 “大哥,我来助你!”李克深吸一口气,冲到了李贞的身边。 李贞丝毫不知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看到李贞前来,还挺高兴,“老三,你来啦,快把这几个人都送去医治。” 李克点点头,随即让自己人把这些烧成黑炭的人拖走。 好好的赐福,已经变成了一场灾难。 就连外面的百姓也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少上了年纪的百姓跪在地上,“陛下赐福,却陡生变故,这是冤魂死不瞑目呀!” “突然着火,这必然是老天爷降下的天火,要惩罚我大贞,这是天罚,是天罚!!!”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甚至有人,将到手的布施丢在了地上,根本不敢要。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逃啊,再不逃,就要被冤魂给盯上了!” 这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慌乱起来,疯狂的向外逃去。 众人乱作一团,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 第九十六章 无力的李玄明! “不要惊慌,都不许跑!” “站住,都他娘的站住!” 守卫的禁军也慌了,大量的百姓拥挤在一起,哭声喊声不绝于耳。 男男女女被裹挟其中,动弹不得。 然而,禁军的喝骂追逐,不仅没有起作用,反倒加剧这种情况。 东院接受布施的人最多,此刻数以千计的百姓彻底贴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不仅仅是东院,其他三院的百姓,都无法避免,纷纷被卷入其中。 整个法华寺霎时间成人间炼狱。 眼看情况超出掌控,禁军匆匆向李玄明禀告。 得知情况,李玄明也是痛心疾首,“好好的一场水陆法会,怎就办成这样了?” 李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闯如此大的祸。 若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出风头,办什么狗屁‘水陆大会’! 此时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 看到李京如此,李克冷笑连连,心想,“死胖子,再让你狂,这一关,我看你怎么过!” 这时,高圣元神情凝重道:“陛下,当务之急,不是责怪谁,应该尽快把百姓疏通,以免造成更多的伤亡。” “没错,这里里外外,有数万百姓,一旦失火,后果不堪设想!”才灭了一场火,杜丰年心有余悸的说道。 “陛下,快快下旨引导百姓离开法华寺,以免酿出更大的祸端来!”不少臣子也纷纷附和起来。 特别是一些烧伤的臣子,被困在其中,进退两难,巴不得现在就离开法华寺接受救治。 李玄明定住心神,“传朕命令,疏通百姓,孙武,你去调遣禁军!” “是,陛下!”孙武得令,也是急忙离开。 王公大臣们,也纷纷动了起来。 李贞吸了不少浓烟,头晕目眩,还没缓过神来,再加上方才用力过猛,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然而,再听到命令后,他一把甩开了王福安搀扶自己的手,咬牙投入了疏散百姓的工作中。 这一刻,他不是想争什么,而是想到了秦牧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此时此刻,他只想做一个太子该做的事情。 个人的恩恩怨怨,他已经抛到了脑后。 孔清等人也是急忙追了上去,“太子殿下,等等微臣!” 李贞消失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冒头,这一次说什么也要跟紧他。 很快,李贞来到了院前,只不过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倒吸口凉气,“怎,怎么会这样?” “太子殿下,快过来,别卷进去!”王福安吓坏了,将站在人群边缘的李贞给拉了过来。 李贞也是脸色发白。 他身后的孔清等人也都是神情凝重。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预料。 “快,快去把父皇请来!”李贞急声喊道。 而他身后的李京吓得面无血色,腿都软了,要不是贴身太监搀着,早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无他,只因眼前的一幕,太过惊悚。 百姓就像是缺氧的鱼,拼了命的向上钻,却被人群裹挟着向下沉入。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妇和瘦弱的女子,被密不透风的人群挤压的七窍流血,双眼翻白,吐着舌头,死不瞑目。 那惨烈的样子,骇的李京连连后退。 秦达也咽了口唾沫,飞快跑到了法会中央,“陛下,百姓都缠住了,根本疏通不了......” “怎么会疏通不了?”李玄明皱眉。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秦达苦笑道。 李玄明心想,不就是百姓慌乱出逃,出现了踩踏,能有多糟糕? 他以前破城杀敌,可没少追杀逃兵。 可当他来到院前,看到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好半晌才道:“只有这一个院子如此吗?为什么不将他们拉扯开?” 孙武苦涩道:“不止,就连寺外的百姓都缠绕在一起,人数已经无法统计!也不是微臣不想把他们拉开,而是根本拉不开!” 一众臣子更是束手无策。 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事情。 朱渐离不信邪道:“拉不开?我不信!” 说着,他上前拉住一人的手臂,旋即铆足了劲向外拉扯。 刚拉出来一些,旋即又被一股力量拉扯向下,不仅没有将他拉出人群,越拉反而陷的越深。 “别拉了,我手要断了!”那人吃痛惊呼,用力将手抽了回去。 一个趔趄,朱渐离也险些被卷入其中。 若不是孙武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恐怕也会被卷进去。 朱渐离心有余悸的退到后面,看着李玄明,“陛下,这可怎么办?” 李玄明也没碰过这样场景,内心不免有些慌乱。 先是佛灯炸裂燃起大火,然后百姓以这种诡异的形式缠绕,就算是他,此刻也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杀戮太甚,冤魂太多,水陆法会难以超度,所以老天降下惩罚。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陛下,百姓因我们来到这里,难道就任由他们眼睁睁的死在咱们面前?”孔清痛心疾首的道。 不只是百官看着他,就连那些百姓,也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他是皇帝,是大贞唯一的圣主。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尔等,难道就没有办法,拉开他们?”李玄明眼神扫过众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没有一个人敢答应的。 这种情况,若是靠蛮力有用,孙武带着禁军,早就把这些百姓给拉开,何必等到现在? 特别是此时此景,这一场灾难,不似人祸,反倒像是天灾。 甚至有人说这是冤魂在作祟,所以人群才无法被分开。 唯有让冤魂息怒,才能化解。 这种种巧合凑在一起,纵是熟读圣贤书,不语怪力乱神的孔清,都有那一刹那间的惊恐。 这些人生怕被冤魂缠上,所以选择闭嘴,反正法不责众,皇帝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糕,百姓呼喊声越发的惨烈,李玄明怒火中烧,无力感和杀意同时涌上心头,“你们都哑巴了?” 就在这时,李贞走到他身边,小声的道:“父皇,逸云也来了,他兴许有解决的办法!” ------------ 第九十七章 力挽狂澜 李玄明一愣,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他莫名激动道:“那你快去问问。” 虽说这种情况,秦牧也不一定有办法的。 但在他的印象中,秦牧足智多谋,不管多难的事情,总能有解决办法。 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秦牧会有办法。 以至于,想到秦牧,让他焦灼的情绪都缓解了许多。 整个人看起来,也镇定了许多。 李贞点点头,飞快的朝着东院走去。 孔清见李贞跑开,想要追上去,却被王福安带人给拦住,“孔先生,您还是别跟上去捣乱了。” “你这阉狗,还不速速闪开!”孔清怒声道。 见他张口闭口就是阉狗,王福安也是怒火中烧,皮笑肉不笑的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阉狗,要是太子殿下有半点闪失,我饶不了你。”孔清火冒三丈。 可王福安就是不躲闪,把孔清气的够呛,急忙跑到李玄明跟前告状,“陛下,这狗东西不许微臣跟随保护太子殿下,其心可诛,请陛下严惩!” 以前,李贞是个谆谆君子,礼贤下士,有古士之风,是他心里的满分学生。 可这两年,却变得乖张暴戾,不爱学习也就罢了,还屡次顶撞他。 在他看来,王福安有很大的责任。 他早就看王福安不顺眼了。 正好借此机会,把他收拾一顿。 李玄明却是皱眉,“这里里外外都是禁军,继业安全的很,不需要你保护。 而且,他是受了朕的命令去办事,朕自然会为他的安全负责。 你就不要在这里给朕添堵了!” 孔清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玄明会这么说他。 这让原本想要上前协助孔清的杜贤也停下了脚步。 “可是陛下......” “除非你有解决问题的主意,否则,从现在开始,朕不想再你听说话!”李玄明沉声道。 一旁的王福安心里也是痛快至极,这孔清,可没资格跟太子殿下去见秦牧。 就在孔清气苦之时,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洪亮的声音,“所有人不想死的,全都听我号令,后退,全体人员速速后退!” 这声音从前院逐渐传了过来,然后一个又一个的传递开来,一直延续到了寺庙之外。 这声音掀起了声浪,居然诡异的止住了慌乱的人群。 李玄明循声看了过去,“是东院传来的声音,这个声音是.....是那臭小子的声音!” 不知为何,李玄明蓦地激动了起来。 秦达也循声看去,小声的问李玄明,“陛下,这声音好耳熟,可逸云的声音?” 不单单是秦达,高圣元三人也齐齐看了过去。 即便他们认识秦牧时日尚短,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陛下,那小子真的进京了?”杜丰年眼前一亮。 李玄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院子里的人潮给吸引。 只见,院子里众人,都纷纷附和那声音,并且跟随那声音齐齐喊道:“退后,全体人员速速后退!” 众人的声音凝聚成了一股声浪,震的众人耳膜生疼。 然而,李玄明不怒反喜,只因眼前难分难解地的人群居然出现了耸动。 百官也在不停地张望着,都想知道,这个黑暗之中发号施令的人是谁。 只不过,仅仅凭借一句话,就想化解这一场危机? 绝无可能!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向前缓慢推动的人群,居然神奇的止住了。 鱼朝恩激动地大喊:“陛下,您快看,他们停下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停住了,真的停住了!”李京高声喊道,全场就属他最激动。 “简直怪哉,此前不管我等如何拉扯,都难以将人群中分离,此刻竟然因为这一句话,就缓解了困顿的局面。”杨仁捋了捋胡须,也很是费解。 众人也摸不着头脑,不知是何原理。 但此外,他们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特别是这声音,在黑暗中仿佛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能够推动人潮的走向。 加上今夜发生的种种,甚至有人大胆猜测,这或许是神佛现身拯救百姓!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只是少数! 唯有李克神情凝重的看向东院。 此时,东院再次传来了声音,“已经脱困的人,尽快走向空地,不要再聚集,违者严惩不贷!” 很快,这声音再一次在涌动地人潮中传开,由众人一声声的传递到寺庙的每一个角落。 站在地面的人或许看的不清楚,可站在阁楼之上的秦牧却看的很清楚。 寺庙之外,围观的人群,正逐渐散去。 越来越多的人逐渐脱困,再加上众人不断的喊‘后退’,留出来的空间越来越多。 也给了百姓逃命机会。 这种大面积的踩踏事件,秦牧没经历过,却没少看过新闻和资料。 所以他知道一些应急处理办法。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照明又差,实际情况比他预料的更加糟糕。 所以,他不得不让小白等人爬上房顶,传递命令。 好在,有所成效。 而那些已经摔倒的百姓,秦牧也只能大喊:“已经摔倒的百姓,紧急侧卧、双手扣颈、护住头部、蜷缩成团、并腿收拢、全身紧绷!” 至于那些人能听进去多少,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这时候,李贞也脱掉太子服,跑上了阁楼,就看到秦牧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正在歇斯底里的呐喊着。 下方的百姓也好,侍卫也好,全都听从他的指挥。 看到这一幕,李贞激动了,果真是秦牧在发号施令,他就知道除了秦牧,没有人有这种能力。 “大哥,别去惊扰秦大哥。”长乐拉住了他,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他,“这是处理踩踏事件的办法,秦大哥让我写的,快送去给爹爹!” 李贞点点头,也知道此时不是谈话的好时候,拿过纸条,他飞快的跑下了阁楼。 而最拥挤的东院,在秦牧的指挥下,人群也逐渐散开。 禁军也听从他的指挥,手拉着手,用人墙格挡人流,效果出奇的好。 从东院到南院,再到北院,短短十几分钟地时间,人群就逐渐由外而内的疏散。 李贞跑到李玄明跟前,将纸条送过去的时候,他们眼前的人群,已经松动。 禁军也一声声的将命令传递过来,手拉着手,格挡人墙,协助人群分流。 这种传令方式。 这种奇特的解决之法。 让在场之人,都无比的震惊。 孔清踮脚眺望黑暗之中,“究竟是谁,在那里发号施令?” ------------ 第九十八章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不只是孔清,一众文武百官都在眺望黑暗。 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黑暗之中,那个发号施令,力挽狂澜的人是谁。 李玄明接过李贞手里的纸条,只一眼,便心下大定, “果真是这小子在那里发号施令!”这一刻,李玄明不禁庆幸秦牧在这里,若是自己真把秦牧给气走了,那今晚就麻烦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 朱渐离也看到了李玄明手里的纸条,忍不住小声问道:“陛下,发号施令的,可是秦小子?” 李玄明轻轻点头,随即说道:“先不管这些,尽快把人群疏散才是关键!” 紧跟着,他按照纸条上的办法,开始有序的疏散人群。 效果出奇的好。 一刻钟前,还让他束手无策的人群,一刻钟后,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 但,地上留下了不少尸体。 大多数都是年迈的老者。 李玄明痛心疾首,“怎么会这样!” 看着院子里的尸体,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李京全程都在哭,根本不敢停下。 李克则是暗恨,看向了东院,究竟是谁,在哪里发号施令,坏他大计? 若是拖延的越久,死伤越重,死胖子也就越倒霉。 结果那人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解决了这一场危机。 这时候,李负小声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克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你确定是长乐的面首?” “十有八九。”李负说道。 “查,看看此人到底是谁,能入长乐眼的,肯定不是寂寂无名之辈。”李克想的不是杀了他,而是想收为己用,能轻而易举化解危机的人,定是人才。 李负点点头,随即打了个手势,让人去调查。 又过了三刻钟,人群彻底被疏散,李玄明这才松口气。 他想到了妻女,丢下众人匆匆跑到了大雄宝殿。 好在独孤皇后等人平安无事,他这才松了口气。 “陛下,您没受伤吧?”独孤皇后拉着李玄民不住地打量。 “朕无事。”李玄明摆摆手,“危机已经解除,尔等先回去,朕还有事要处理。“ 独孤皇后点点头,知道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随即带着一众贵妇离开了法华寺。 而此时整个法华寺都已经被封锁。 死伤也统计出来。 这一次水陆法会,足足挤死了五百多人。 此外,还有三十个臣子不同程度的烧伤,摔伤,还有十几个侍卫生生被烧死。 八个高僧被烧圆寂,三十几个和尚被烧伤。 见真和尚更是烧的只剩下一副骨架,惨不忍睹。 道岳带来的人,损失惨重,此刻已经伤心欲绝,昏迷了过去。 听闻这消息,李玄明神情愈发冰冷。 这一次水陆法会,不仅没能安抚人心,反倒再一次重创了他的威信。 而谣言,会愈发的激烈,再也止不住! 这一刻,李玄明想杀人的心情已经达到了巅峰。 高圣元叹息一声,“陛下,当务之急,还是抚恤这些无辜的百姓,安抚民心为先。” 李玄明面无表情道:“死在法华寺内的百姓,向其家人发放百贯抚恤,米十石,布十匹.....受伤者,由朝廷出钱医治。 受伤,烧死的僧侣,由中书省商议追封!” 话落,众人纷纷高唱‘陛下圣明’。 圣明? 李玄明现在听到这句话就恶心。 他要是圣明,还会这样? 他不由的想到了父亲那句‘天厌地弃’,心中惶恐的同时,又备受挫折。 他明明是个爱民如子的皇帝,可为何老天都与自己过不去? 他忍不住看着跪在下方惴惴不安,不住落泪的李京,叹息一声,“水陆法会,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拿笔墨纸砚来,朕......要罪己诏!” 大雄宝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一直嚷嚷着让李玄明罪己诏的孔清,此刻也沉默了。 “陛下,不可!”高圣元道:“不可罪己诏!” “请陛下三思!”杜丰年,朱渐离也站了出来。 李贞也出列道:“父皇,此事有蹊跷,不应如此草率罪己诏。” 就连孔清也道:“陛下不可罪己诏!” 天灾是不可抗力,所有人都清楚。 让皇帝罪己诏,看似是认罪,实则招揽民心,将皇帝和神权绑定,让天子之名,深入人心。 可现在不行。 为什么要办水陆法会? 因为民间谣言太多,觉得皇帝杀伐过重,冤魂太多,招来天怒人怨,老天才会降下责罚。 办水陆法会,是超度冤魂的。 要是皇帝这时候罪己诏,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得位不正? 那他们这些拥有从龙之功的臣子岂不都变相成了叛逆? 所以,绝对不能罪己诏。 李克也上前道:“水陆法会,是四弟承办的,就算有错,也是他的错,父皇爱民如子,怎么可能会有错?” 此话一出,矛头顿时转向了李京。 李京心中大恨,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大脑飞速转动,“父皇,水陆法会是儿臣孝心,但是,大哥说的没错,这件事有蹊跷,那莲花灯烧的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炸开,请父皇给儿臣一点时间查明此事。 儿臣一定会给父皇,给诸位臣工,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想给他定罪? 没门! 就算查不出来,他也可以找人顶罪,把他逼急了,他也不是不能拉别人下水。 “能有什么蹊跷,四哥,错了就是错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有错就认,知错就改不就行了?”李负道。 李京冷冷盯着他,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霎那间鲜血直流,“请父皇给儿臣一次机会!” 李玄明叹了口气,“也罢,朕给你三天时间调查,三天后,若没有结果,朕......也只能公事公办,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多谢父皇!”李京哽咽道。 他很清楚,父皇并不想怪罪自己,要不然,也不会说出罪己诏这样的话。 要不是众人反对,父皇早就罪己诏了,这个过错,自然也就落不到他头上。 还有李克、李负这俩狗东西,都该死! 等他度过这一关,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 一旁的李贞情绪有些低落,自己做的再好,也得不到父亲的肯定。 李京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父亲还拼命地替他遮掩,甚至都不忍责骂。 未免也太偏心了。 他看着自己满身狼狈的样子,自嘲一笑,“再努力又如何,不得喜爱,终究是一场空!” ------------ 第九十九章 臣等都是嘴严之人! 就连臣子都觉得李玄明太过偏心。 可惜,大贞第一喷子不在,要不然,李京今天肯定别想轻易全身而退。 “都回吧。”李玄明疲惫的摆了摆手,随即带着李贞等人朝着皇宫而去。 原本,今日京师不宵禁,但是发生这种事情,只得再次戒严。 不过法华寺发生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 李玄明承受着诸多压力,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有一众皇子跟随,李玄明也没有直接去‘河间郡王’府,而是径直回了宫。 入宫后,李贞问:“父皇,咱们今晚还要出宫吗?” “长乐还在宫外,朕不过去看着点,那小子要是胡来怎么办?”李玄明道。 李贞小声嘀咕,“就算你看着,他也敢胡来!” “你说什么?”李玄明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儿臣说,今夜逸云立了大功,一定要好好奖励他,爹,咱可千万不能小气。”李贞生怕李玄明亏待秦牧。 “朕像赏罚不明的人?” 李贞下意识地点点头,旋即又飞快摇头,心口不一的说:“父皇自然是赏罚分明的明君!” 李玄明冷哼一声,正想着该怎么奖励秦牧,独孤皇后带着珊瑚匆匆过来,“陛下,事情都处理好了?” 李玄明叹了口气,这件事只是刚开始,等事情传开,他的帝王威信将受到极大的质疑。 “算是处理完了!” 见丈夫脸色不好看,独孤皇后便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了,说道:“慢慢来,这么多难关,咱们都迈过去了,也不差这一关。” 李玄明点点头,“说的不错。” 独孤皇后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今天逸云立了大功,我做了宵夜给他吃,咱们快些出宫,免得凉了影响味道。” 李玄明一愣,“你怎知是那小子的功劳?” “东院的声音这么大,我难道连我未来女婿的声音都辨认不出?”独孤皇后笑着道。 李玄明苦笑一声,“也是,那小子总是出其不意,朕费劲了心思,都没能将百姓分开,他几句话,就解决了问题。” 说到这里,他也不知道是赞叹还是自嘲。 “不愧是我认可的妹夫,就是厉害。”李贞迫不及待地道:“父皇,咱们快出宫,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逸云。” 珊瑚也催促道:“快走快走!” 李玄明看了看儿子女儿,内心有些受挫,他们可从未对自己这个父亲,这般上心过。 “别催,朕衣服还没换呢!” ...... 李玄明换回了王服,一大家子坐上马车就往玄武门走。 刚离开皇宫不远,马车就停下了。 李玄明皱眉,“孙武,怎么回事?” “陛下,前面有人!”驾车的孙武回道。 京师都宵禁了,皇宫周围还有人? 他顿时警惕了起来,“是谁?” “陛下,是我们!”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李玄明推开车窗,借着月光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阿宝?你们怎么在这里?” 秦达几人急忙将手上的烟头踩灭了,笑着迎上前,“这不是在等陛下出宫吗?” “你们怎么知道朕要出宫?” “秦小子不声不响解决了大麻烦,陛下肯定得去找他,臣心里有无数问题,心里跟猫抓似的,今天要是不问清楚,晚上也甭睡了。”杜丰年干笑一声,拱了拱手,“不请自来,还请陛下恕罪!” 其他几人也是拱手请罪,把李玄明都气笑了,“朕去哪里也是你们能揣测的?” “臣等惶恐!”几个老匹夫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 李玄明刚想训斥,就听独孤皇后道:“陛下,算了,又不是外人,让他们上车一起走吧!” 李玄明还没说话呢,秦达嗖一下站起身,“多谢皇后娘娘!” 旋即一蹦就上了马车。 高圣元三人也是急忙起身,一边爬车一边喊:“娘娘仁慈!” 李玄明气的吹胡子瞪眼,偏偏这几个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心腹之臣,硬是拿他们没办法。 见几个人嬉皮笑脸的上车,索性将头撇到一旁,懒得看他们。 独孤皇后也好笑道:“黑灯瞎火的,你们也敢在皇宫周围逗留,这幸好是碰见了我们,要是碰见巡逻的禁军,难免又是一番事端。”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等考虑不周,一定引以为戒,再不敢犯!”高圣元率先表态。 都不是蠢人,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蹲守很危险。 往小了说,是揣测上意。 往大了说,就是图谋不轨。 皇帝行踪是能随便泄露的? 李玄明冷哼一声,要不是这些老货,暗中开道保护他的内卫,早就把他们几个给清除了,岂有机会等到他? 秦达等人也心知肚明,这才有胆子在这里蹲守。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河间郡王府。 一下车,李玄明便问:“秦牧回来了?” “回陛......主子,跟小姐一起回来了!”充当王府管家的是内卫大阁领,张万忠。 “他在哪儿?”李玄明又问。 “在小姐闺房......”张万忠缩了缩脖子。 李玄明脸当时就黑了。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是想让他超级加辈? “不是你们几个想的那样!”李玄明对秦达等人解释了一句。 秦达倒还好,就是暗暗替自己姑娘发愁。 高圣元三人看了看独孤皇后,又看了看珊瑚,顿觉纳闷,不就是睡在珊瑚公主的闺房里?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转念一想,皇帝是个讲礼的人,秦牧虽然是他内定的女婿,可既没有下旨赐婚,也没有三书六礼下聘,礼节有亏。 自是要解释的。 “陛下,不用解释,我们省得!”杜丰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玄明感觉有被冒犯到,郁闷的不行,早知道就不让他们几个老货跟来了,随即气呼呼的对珊瑚道:“你去把秦牧叫出来,我有话问他!” 珊瑚道:“秦大哥要是歇下了呢?” “那就更要把他给叫醒!”李玄明咬牙道:“还没成婚就睡闺房,成何体统?” “陛下,消消火,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讲究!”高圣元道。 朱渐离也道:“不错,陛下,臣等都是嘴严的人,保证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出去半句!” ------------ 第一百章 秦牧病倒了 “都给我闭嘴!”李玄明冷哼一声,随即板着脸坐在了正厅。 独孤皇后摇摇头,随即让下人斟茶倒水。 不多时,珊瑚过来,李玄明问,“秦牧人呢?” “秦大哥睡着了,姐姐不许我喊他。”珊瑚小声道。 “这才刚过亥时(九点多),他怎么睡得着?”李玄明不爽道:“再去叫一次!” 珊瑚摇摇头,说什么都不肯去。 “你去把秦牧叫起来。”李玄明对李贞道。 李贞也没多想,这么多人在这里等,也的确不好,随即跑去后院。 不一会,李贞去而复返,“爹,让逸云好好休息吧。” 李玄明有些冒火,“他还是不愿意起来?” “不是,是我没有喊。”李贞急忙解释道:“长乐说逸云一直在发号施令,人群散去后,就失声了,喉咙更是肿痛到咽水都困难。” 独孤皇后急忙起身,“服药了吗?” “服了,才歇下。”李贞道。 “今天就别喊逸云了,有什么明天再说,我过去看看。”独孤皇后说了句,便带着珊瑚匆匆去了后院。 李玄明也紧张了,虽然有时候秦牧那张嘴能把他给气死,可大多数时候,他讲的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想起天刚黑下来那一会儿,要不是秦牧发号施令,必然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他没有停歇喊叫了大半时辰,就算是铁做的嗓子,也撑不住。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随即对秦达等人道:“没什么事,都回去吧,等秦牧修养好再说,我就不留你们了。” 说完,也着急的往后院走去。 李贞向几人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吧!” 秦达道:“家就不回了,我睡外面马车里就行,有什么吩咐,殿下喊我一句就是。” 这可是献殷勤的好机会,万一秦牧被他感动了呢? 公主她女儿争不过,平妻总行吧? 朱渐离也道:“我家中有治嗓的良方,我这就派人回去取,老秦,我跟你做个伴,咱们正好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老夫上年纪了,瞌睡少,加我一个!”高圣元道。 “我也要跟你们促膝长谈,抵足而眠。”杜丰年道。 送走了四个老匹夫,李贞也匆匆跑去后院。 秦牧发烧了,真正意义上的发烧。 来到大贞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生病,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想睁开眼睛,总觉得眼皮很重,精神倦怠。 好在耳边有黑妞还有长乐的声音,让他可以放心的歇息。 独孤皇后看着面色发白的秦牧,也是万分担忧,“怎么好好的还发烧了呢?” “哥哥这些日子太累了,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村务,来京城之前,为了让那些流民穿上足以御寒的衣物,拥有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屋,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黑妞心疼的直掉眼泪,“我让他好好休息,他总是说自己年轻,扛累,可我知道,他只是在硬撑着。 因为秦家村上上下下,都靠他一个人撑着,根本不敢停下来!” 长乐没说话,只是用沾了温水的湿巾,一遍又一遍的给秦牧擦拭。 哪怕吃了秦家村带来的药,也打了针,也不会马上退烧。 胖虎这会也不吃东西了,整个人高度紧张,蹲坐在门口,张望左右。 秦五郎更是在庭院中擦拭长枪,整个河间郡王府邸都已经被保护起来。 李玄明用手摸了摸秦牧的额头,只觉得烫手,随即让鱼朝恩端来了躺椅,“今夜,我守着他!” 李贞没吭声,只是默默的将铜盆里的温水换了新水。 “这孩子太要强了,再难也不说,总是一副乐观的样子。”独孤皇后叹了口气,看着秦牧,也是有些心疼。 他父母皆亡,从亡父手里接下村正位置的时候,尚没有及冠。 却硬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将秦家村打造成了世外桃源,这其中的艰辛,哪怕秦牧不说,她也能想到。 都说他傲。 可秦牧有资格傲。 与其说他傲,倒不如说,这是他的保护色。 这孩子内心深处,是极为柔软的,否则长乐又怎么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她坐在床边,轻轻的给秦牧揉摁脑袋。 房间内众人无声,却又配合的无比默契。 珊瑚把独孤皇后从宫里带来的宵夜温好,只要秦牧一睁眼,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江海流跟鱼朝恩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出了震惊。 普天之下,又有哪个外人,能让皇帝一家子不辞辛苦,不分昼夜的守在床边伺候? 也就秦牧了! 这一夜,秦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跟长乐成婚了,结果推开房门一看,里面居然有好几个新娘。 长乐掀开红盖头质问他,究竟谁才是正妻,直接把秦牧给吓醒了。 睁开眼睛,他伸了个懒腰,旋即揉了揉眼睛,咽了口唾沫,嗓子虽然还有些疼痛,却比昨天好太多了。 觉得身上有些重,起身便看到了趴在身上的长乐,以及倒在床尾的珊瑚和黑妞,这姐俩抱在一起呼呼大睡。 一转头,又看到了靠在床边的独孤皇后。 还有躺在躺椅上,用书盖住脸的李玄明,坐在桌旁,手撑着下巴的李贞。 鱼朝恩,江海流两人就倒在门口睡觉。 还有胖虎,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用布满血丝的眼神看着他。 见秦牧醒来,他咧嘴一笑,“村长,早上好!” 这一刻,秦牧心中一暖,“你也早。” 胖虎憨憨一笑,这才将手掏进了兜里,拿出零嘴丢进了口中,嘎吱嘎吱的吃了起来。 感受到动静,长乐惊醒,看到秦牧,也是第一时间抱住了他,“吓死我了。” 珊瑚和黑妞也醒了过来,看到秦牧也是大喜,“秦大哥(哥哥),你醒啦!” 独孤皇后也睁开眼睛,看到两人抱在一块,也松了口气,“逸云,可还难受?” 书从李玄明脸上掉落,他睁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吃狗粮,李玄明顿时蛋疼不已,“你小子,一大早就占我闺女便宜!” 李贞则是打着哈切,顶着大大的熊猫眼道:“逸云,你可是睡舒服了,我们可守了你一夜!” ------------ 第一百零一章 秦伯父,你来真的? “感谢你们,我已经好多了。”秦牧发自肺腑地说道。 李玄明起身,摸了摸秦牧的额头,确定不烫了,才松了口气,“我就说这小子皮糙肉厚,耐造。” 虽说他满脸嫌弃之色,但秦牧却能感受到他眼神之中的关怀。 这老登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独孤皇后无奈的看了丈夫一眼,随即让江海流把温在一旁的宵夜端来,“这是我昨晚炖的燕窝,最是滋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谢娘!“秦牧感谢道。 独孤皇后挖了一勺,吹凉后,这才送到秦牧嘴边。 这一举动,把秦牧感动坏了,两世为人,都没人这样待他。 他只是默默的将这一份好记在心中,“非常好吃!” “喜欢吃,娘以后常炖给你吃。”独孤皇后笑了笑,然后冲着珊瑚等人道:“去给你姐夫打洗脸水来,继业,去找一套合身的衣服给逸云换,江海流,逸云喜欢吃燕窝,去府库多拿些出来炖着......” “是,娘(夫人)!” 几人也忙活起来。 李玄明撇撇嘴,“至于这么矫情吗?” “逸云不仅是我义子,还是我女婿,我对他再好都不为过,你要看不下去,就出去!”独孤皇后道。 “出去就出去。”李玄明郁闷的不行,抬脚就走。 害怕秦牧生气,独孤皇后解释道:“逸云,你别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就是嘴硬。 昨夜,他几乎没合眼。 但他比较要面子,拉不下脸,你可千万别跟他置气。” “我都明白。” 秦牧笑了笑,李玄明有点刀子嘴豆腐心,又有点孩子气,还喜欢争强斗胜,但不是真的有坏心。 他内心也尊重李玄明,但他不是尊重他是什么宗亲,而是尊重他为国为民没有太多私心。 吃饱喝足后,秦牧换了李贞取来的衣服,走出房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微笑看着自己的秦五郎。 “五郎叔,辛苦了。”秦牧拱手作揖。 “村长无事,我就放心了。”秦五郎笑了笑,随即将长枪拆卸放回了枪袋之中。 在马车上睡了一夜的秦达等人知道秦牧醒了,也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冲进了府内。 “逸云,这是我特地为你找的治嗓秘药,有奇效!”秦达跑得最快,将一摞药放在了他的手里,“知你生病,我家都没回,就在门口马车将就了一宿,都不敢合眼!” “你放屁,就属你呼噜打的最响!”高圣元骂道:“差点没把老子耳朵给震聋了。” “不仅如此,他还脚臭,老子差点没让你给熏死!”杜丰年一副作呕的样子。 朱渐离怒冲冲的道:“秦阿宝,你这个强盗,把老子准备的治嗓秘药还回来,那是老子给逸云准备的!” 秦达厚着脸皮道:“你送我送都一样嘛!” 朱渐离冷哼一声,走到秦牧跟前,又变得和颜悦色,“逸云呐,好些了吗?若还不适,跟我回府,我请最好的大医给你看!” 秦牧笑了笑道:“多谢朱中书令,我已经好多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朱渐离拉着秦牧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与叔德,关系莫逆,你跟我客气作甚?还有,以后叫我伯父!” “秦牧是我贤侄,要做客也只能去我家,有你什么事?”秦达拉开了朱渐离,把秦牧拉到了身后,“逸云,这老家伙心眼多的很,你可千万别去他家,小心他把你卖了。” 朱渐离气的吹胡子瞪眼,“你少胡说!” “老东西,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这么殷勤,肯定有所图谋!”秦达说道。 “你还不是一样殷勤?”朱渐离不爽道。 “废话,逸云是我的贤侄,更是我内定的女婿,我不对他好,对谁好?”秦达说道。 此话一出,朱渐离几人瞪大了眼睛,这家伙居然敢跟皇帝抢女婿? “你放屁,你前几天不是还在给女儿张罗相亲?”杜丰年道。 “别人我瞧不上,还是逸云最合我眼。”秦达也想明白了,好女婿就跟好官位是一样的,都不流通,都得靠自己争取才行。 甭管秦牧答应不答应,他先把名分定下来,弄得人尽皆知,不成也得成。 秦牧苦笑,“秦伯父,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那我不管,我就认定你了,你要不做我女婿,我就举家搬迁到你家隔壁,天天赖你家门口躺着。” 见秦达耍起了无赖,秦牧头疼的不行,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敢躺,我就敢把你丢出去!”在后边偷听的李玄明听不下去了,他没想到秦达居然这么不要脸,敢跑到他家抢女婿。 秦达短暂慌神后,也豁出去了,咬牙道:“丢就丢,把我逼急了,我就拿一根草绳,把自己挂你家门口!” 高圣元直呼好家伙,这也太勇了。 杜丰年咂舌,“至于吗?这么多俊才,何必盯着他秦逸云一人?” 李玄明瞪着秦达。 秦达也不甘示弱,瞪回去了,“叔德兄,你可是亲口答应,让我女儿做大的,谁不知道你一言九鼎?” “放屁,我可没答应 。”李玄明气的不行,自己随口的说的一句气话,他居然记到现在。 “那我不管,反正你亲口说的。” “行了,你们别争了。”秦牧将手抽回来,“这辈子,我的正妻只会是长乐。” “听见没?”李玄明扳回一局,心情大好,顺带给了秦牧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 见皇帝趾高气昂的样子,高圣元和杜丰年都笑喷了。 唯有朱渐离叹息一声。 秦达也不在意,他又不是第一次被秦牧拒绝,都习惯了,当下对一旁的秦怀义道:“你现在回家收拾东西,下午咱们就举家迁去秦家村!” 秦怀义点点头,飞快跑出了府邸。 “秦伯父,你来真的?”秦牧也愣住了。 李玄明也指着秦达的有些生气道:“就你会搬,我不会搬?鱼朝恩,去收拾东西,咱们也举家搬迁到秦家村去。” 鱼朝恩也懵了,“爷,真搬?” “废话,秦阿宝都跳脸了,我要输给他,以后还不被人笑死?”李玄明咬牙道:“我倒要看看,谁能抢走我的女婿!” ------------ 第一百零二章 这个昏君! 鱼朝恩也不敢多嘴,急忙去张罗搬迁之事。 李贞双手抱胸,不仅不劝阻,还火上浇油道:“就是,我倒要看看,谁能抢走我妹夫!” “你别拱火。”秦牧无语道。 李贞则道:“逸云,说实话,你这么抢手,我都羡慕了。” 李玄明撇了撇嘴,这还是他第一次当众承认秦牧未来女婿的身份,虽然有被迫的成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后悔。 而且,一直留在河间郡王府太亮眼,迟早被旁人盯上。 倒不如借此机会,搬迁到秦家村,也免得露出更多破绽,让秦牧怀疑。 他也不是没想过跟秦牧坦白,可秦牧这倔驴脾气,要知道这么久,他们都是在演戏,肯定得翻脸。 而且,过刚易折。 秦牧虽然聪明,可朝堂需要妥协,哪怕他这个皇帝,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妥协。 不过,眼下秦牧已经秦牧认识不少大臣,自己可以潜移默化的让他参与朝政。 时间一久,他也不会太过抵触。 等时机成熟,再向他坦白也不迟。 那时候,这驸马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日后还得乖乖的为他出谋划策,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自己机智! “行了,别杵着了,过来喝茶。”李玄明摆了摆手,把几个人叫到了正厅。 高圣元几人也恢复了以往的正经。 等喝了茶,李玄明道:“逸云,昨夜多亏了你,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太惊险了,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场景。”杜丰年到现在还记得妇孺被人群挤压而死的惨烈画面,心有余悸的问道:“逸云,你可知道,为何会这样吗?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冤魂作祟?”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秦牧身上,李玄明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今天一早,内卫搜索的情报,让他无比焦灼。 昨夜的水陆法会之后,情况如他所想的那般,谣言彻底止不住了。 冤魂作祟的说法,几乎被京师百姓默认,也就意味着,他‘得位不正’!一旦传开,恐怕又要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祸事。 秦牧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好过一些,旋即用沙哑的嗓子道:“什么狗屁冤魂作祟,这就是一场踩踏事件,认为是冤魂作祟的,不是迷信就是居心叵测。” 闻言,李玄明浑身一震,“不是冤魂作祟?那为何会出现人挤人,又难以被分离的现象?” 朱渐离也追问道:“你可有解释?” “别心急,我一个一个解答。”秦牧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世上如果真的有鬼神,人间就不会这么多苦难了,所谓冤魂作祟,不过是迷信之说,你们都读过书,应该明白子不语怪力乱神。” 众人都是点头。 秦牧又道:“人群之所以聚集散不开,全都是因为人太多了,特别是水陆法会这种聚众集会中。 在整个队伍产生拥挤移动时,有人意外跌倒后,后面不明真相的人群依然在前行,对跌倒的人产生踩踏,从而产生惊慌、加剧的拥挤和新的跌倒人数。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恶性循环的群体伤害的意外事件。 归根结底,它就是一场意外。 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外面的百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旦起哄,就容易发生踩踏。 你力气再大,面对人潮的力量,也是不够看的,所以才难以把人群分开......” 为了方便他们理解,秦牧甚至还拿来了不少摆件,将踩踏事件形成的过程演示给他们看。 几人全都伸长了脖子长。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难拉扯开。”杜丰年恍然大悟。 高圣元捋了捋胡须道:“难怪你轻而易举就化解了这一场危机,真是后生可畏,老夫受教了。” 朱渐离也道:“活到老,学到老,长见识了!” 秦达冲秦牧竖大拇指道:“贤婿啊,还得是你!” “什么贤婿,你少乱叫。”李玄明瞪了一眼秦达后,继续对秦牧说道:“那水陆法会上的莲花灯好端端的怎么会炸开呢?” “我没有去现场,不好说,但如果只是纯粹的蜡烛炸开,也不至于引燃大火,而我在阁楼上看,那场大火几乎是一瞬间就蔓延了......” 说到这里,秦牧顿了顿,扫了几人一眼,“所以,这一场大火烧的蹊跷!” 李玄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他就知道有问题。 不过,这件事李京已经去调查了,秦牧也不可能出面,便话锋一转,道:“这一场水陆法会闹出这么大的事端,京城流言蜚语,谣言不断,极大程度损坏了陛下的威信,你可有什么好办法逆转言论?” “又不是损失你的威信,何必自找麻烦?”秦牧撇了撇嘴说道:“皇帝也是昏头了,想要依靠一场水陆法会来平息谣言,我看,他吃枣药丸!” “秦牧,慎言!”高圣元吓了一跳,急忙劝说。 “逸云呐,这话可不能乱讲。”杜丰年也吓够呛,当着皇帝的面说皇帝‘吃枣药丸’,嫌命长? 就算你是‘帝婿’,也不能这么任性不是? “怎么,我说错了吗?”秦牧冷笑一声,“宁愿花费几万贯来办什么法会,没钱来安置灾民,他纯纯活该,这事儿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对皇帝的感官很差,不务正业也就算了,还喜欢搞玄学,这下好了,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李玄明也尴尬的不住咳嗽,端起茶杯喝茶掩饰自己的心虚。 李贞也是点头,心说秦牧就是自己的嘴替,自己昨天累死累活的,半句夸赞都没有,父皇心里只有老四,活该被骂! “逸云,陛下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你也不能全盘否认。”高圣元道。 “你也是大贞的人,何必冷嘲热讽?”杜丰年也道。 闻言,秦牧就一句,“我昨天已经够卖力了,要不然,起码得死上千人。 要不是想到我干娘她们也在寺内,百姓太过无辜,我根本不会插手。 这个昏君,有能力办法会,没能力处理突发情况。 还想我帮他处理舆论危机?做梦!” ------------ 第一百零三章 我没义务替你解决麻烦! “你这张嘴,能气死个人!”朱渐离指着秦牧,颇为无奈地说道。 “做的不好,还怕别人说?”秦牧不屑地撇撇嘴,“有本事,让全天下人闭嘴!” 眼看秦牧越说越起劲,李玄明听不下去了,“秦牧,够了,很多事情你不了解,就别胡说。 你不是常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场水陆法会,其实......并不是陛下的主意!” “那是谁的主意?”秦牧还真不知晓。 “四皇子!“李贞抢答道:“全是他的主意!” “哦,儿子犯的错,他这个当老子的来背,也没错怪他!”秦牧道。 李玄明满脸郁闷之色。 李贞满是认同地点点头,“没错,要我说,就不该办这一场水陆法会,昨天我在现场,差点没被火烧死......” “你憋住!”李玄明火了,虽说水陆法会出了事,可李京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为了协助他平息谣言,安抚人心。 可李贞呢? 作为太子,又贡献了什么? 李贞本来就满腹牢骚,此刻听到李玄明的话,也是委屈的不行,“我说错了吗,他惹的事情,自己不解决,让一堆人给他擦屁股,还害的无辜百姓惨死......” 砰! 李玄明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李贞的话,“你给老子住口!” 李贞还不服气,李玄明起身道:“老.....四皇子也是好心办坏事,孝心可嘉,为人子女,他的出发点并没错,就算是陛下,也不忍责怪他。 你作为人臣,为君主分忧,这不是你该做的? 你凭什么在这里发牢骚?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李贞攥着拳头,眼中满是失望,随即自嘲一笑,“是,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种话,更不该有这种想法!” “好了,都别吵了。”高圣元出来打圆场,“现在是在商讨怎么结局麻烦,而不是在这里讨论谁对谁错。” “叔德兄,息怒!”杜丰年也是急忙劝说。 李玄明压下怒火,对李贞也是颇为失望,“你要是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就什么都不要管,不要问,不要插手!” “好,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过问半点朝廷的事情。”李贞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点燃,狠狠道:“我也不会再回家,以后就在秦家村安家。” 说着,他红着眼睛看向秦牧,“逸云,你不会赶我,对吗?” 秦牧其实不太想掺和李玄明父子间的事情,哪怕他已经被认可,但女婿掺和丈人家的事情,肯定落不到半句好。 不过,李贞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别上头,别赌气,秦家村你想住多久就行,但这里才是你的家!”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现在就回秦家村。”李贞深吸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福安急了,“少爷,您等等老奴!” “你给老子站住!”李玄明火冒三丈,气的手都在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李贞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唱反调。 见李贞不停脚,李玄明冲着他的背影道:“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回来,也别认我这个爹,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孽障!” “叔德,不要说气话。” 几人都轮番劝说,可根本没用,李玄明越说越上火:“谁劝都没用,他翅膀硬了,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就太重了,几人都不敢接话。 若是在宫内,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传出,皇帝要罢黜太子的谣言。 秦达冲着秦牧努了努嘴,“他听你的,你给劝劝!” “不劝。”秦牧端起茶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杜丰年道:“你小子,少看热闹,他俩闹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 “那你为何不劝?袖手旁观未免也太冷漠了。” 高圣元皱眉,秦牧好是好,也聪明,可有些时候,就是太傲,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一看就是积怨已久,我今天就算把他劝回来,根源问题不解决,迟早还会出吵。”秦牧摇摇头,冲着愤怒的李玄明努了努嘴,“就他这样的封建大家长,在气头上,是听不进去意见的。” “你少在这里点我。”李玄明怒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焉知道我对他有多看重。 我请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做人,给他最好的资源,让他享尽了人间富贵,就希望他能够长进,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一次次地让我失望,一次次地屡教不改。” 秦牧摇摇头,“我不是他,所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对他的。但我也是从孩子长大的,三五岁的孩子不明是非闹腾,情有可原。 可他都二十啷当了,岂能不明白这些道理? 想来平日里也没少受委屈。” 说到这里,秦牧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昨天事情发生后,他救人救火,不顾腿疾跑上跑下,我是看在眼里的。 他跑来找我的时候,浑身狼狈,头发烫卷了,眉毛烫没了,如此卖力,你询问过吗?关心过吗?” 李玄明愣住了。 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由的看向鱼朝恩,“他受伤了?” “昨夜太黑了,老奴失察,请主子责罚!”鱼朝恩急忙跪在地上。 “看来,你是没有询问。”秦牧叹了口气,“连我一个外人都注意到了,如果我是你儿子,拼了命的努力,却得不到你的任何和赞许,我也会摆烂。” 杜丰年也道:“昨夜,大火燃起,我被旁人撞翻在地,是继业侄儿将我拉起来的,若不然,恐怕凶多吉少。” “我也是,当时跟老杜一起摔倒了,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后面又发生了踩踏事件,一时忘了感谢他。”高圣元也道。 孙武也咬牙道:“大火起来一瞬间,我裹挟着主子第一时间离开,公子第一时间冲进了火场救人,脸都熏黑了,身上有多处烫伤......”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李玄明怒声道。 “我以为您看到了......”孙武苦笑道。 李玄明怒气消了大半,可嘴上却道:“那是他的为人臣的本分,这都是他该做的。 伤疤,是男人的功勋。 我当年打天下,可没少受伤,要是像他一样矫情,我还有今天的成就吗?” 秦牧听不下去了,起身道:“我不是你的臣子,所以我没有义务替你解决四皇子留下的烂摊子! 胖虎,你去把长乐跟黑妞叫出来,咱们回村!” ------------ 第一百零四章 请舅舅教我! 胖虎拔腿就走。 秦达知道秦牧的脾气,说走那是真走,眼看李玄明在气头上,便劝道:“他们父子吵吵闹闹,没有隔夜仇的,你跟着起什么哄?” “我不是起哄,我只是不喜欢他说的话,什么叫本分?替一个皇子收拾烂摊子叫本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保家卫国呢!”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纲常,怎么就错了呢?四皇子虽然不是主君和储君,却也是君!”高圣元皱眉道:“秦牧,你这种想法有点危险。” “我不吃这一套,你少拿这一套来压我。”秦牧淡淡道:“如果此时此刻,是敌寇入侵,都不用别人张口,有十分力,我用十分力。 可如果是为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抱歉,我没时间!” 身处大贞,他认可自己大贞人的身份,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可如果是给皇族贵胄那些蠢货收拾烂摊子,有多远滚多远。 “秦牧,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杜丰年皱眉,秦牧脾气太刚直了,他这种思想,很容易被人扣帽子。 李玄明也气的够呛,指着秦牧道:“没有你秦牧,老子还能吃带毛猪?别以为你替我解决了一些麻烦,就能大言不惭,教老子做人做事。” 秦牧叹了口气,对秦达道:“你看,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我先告辞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滚,都滚,以后都别回了。”李玄明气的将桌子上的茶杯打翻,“一个个都没大没小,反了天了!” “息怒,息怒啊!” “叔德,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几人都劝了起来。 恰好这时,长乐出来了,路上胖虎已经把事情说给她听,看到大发雷霆的李玄明,她上前行了一礼,“爹,秦大哥身体还没康复,需要人照顾,女儿先回秦家村了。” “不许去。”李玄明气呼呼地道。 长乐停下脚步说道:“麻烦又不是大哥惹出来的,为何要把火气撒在大哥身上?爹,你对大哥过分严苛了!” 说罢,她拉着黑妞就走。 “你也是个孽障。”李玄明气急,“滚,都滚,以后都别回来!” 独孤皇后也闻声赶来,看到丈夫气急的样子,也是安抚道:“儿女都是上辈子欠下的债,咱们当父母的,就是来还债的!” 她其实也想跟长乐回秦家村,但李京闯了这么大的祸,她必须留在京城帮他。 秦达算是明白李贞为何会生气了,归根到底,还是李玄明太偏心。 这两年,他没在朝廷,也听过许多风言风语。 其他皇子到了年纪都出宫居住,唯有四皇子李京,还被留在宫内生活。 李玄明有多宠爱他? 不仅让他继续生活在宫内,甚至还打算让他住在武德殿。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东宫相邻的地方。 这让李贞怎么想? 不过,天家之事,他还是别插嘴的好。 皇帝春秋鼎盛,他也不想着急站队。 其实秦牧不愿意插手,是最好的,他反而高兴。 不过,寻个时间,还是要多提醒他一下。 免得出事。 想到这里,他也是提出告辞,但是被李玄明留了下来。 有独孤皇后在,李玄明也恢复了冷静,对他们说道:“不管老四查的怎么样,谣言已经不可止,你们抓紧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让六部的人也参与进来,朕给你们三天时间。 谁有好办法,朕重重有赏! 朕还就不信了,没了他秦牧,朕就解决不了麻烦了。” 几人面面相觑,尽皆苦笑起来。 而另一边,李京一夜未眠,在法华寺转了个遍。 所有的僧侣都已经被控制起来,包括他请来的道岳和尚。 不过,拷问了一夜,没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 他也明白,解决不了这件事,他将彻底出局。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走过来,“殿下,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李京皱起眉头,拆开信封一看,顿时喜上眉梢,“你派人盯好这里,我去去就回。” 送信的不是别人,而是独孤信。 他从齐国公府后门进入,此时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注意。 而独孤信也在闭门思过,甚至水陆法会都没有出门,他要是大摇大摆的进门,指不定会生出其他的事端。 来到独孤信的书房,李京弯腰就拜,“请舅舅帮我!” 独孤信上前,搀住了他,“殿下,折煞微臣了。” 李京抓住他的手,用通红的双目看着他,“舅舅,我被人陷害了。” “我知道,你别急。”独孤信将他拉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正是因为知道你被人陷害了,我这才火急火燎给你写信。“ “还是舅舅好。”李京哽咽了起来。 独孤信安抚了好一会儿,等李京.平复心情后,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昨夜,我便收到了消息,越想越觉得不对,但我在闭门思过,也不好出面,你别怪舅舅现在才找你。” “外甥只有感激,哪来的责怪。”李京现在只觉得独孤信是天下第一好舅舅,那里敢有半点责怪。 “那就好。” 独孤信笑了笑,锦上添花,哪里比得过雪中送炭。 昨天事发后,他就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本以为皇帝会找上门,可这会都快中午了,连个送信的都没有,他就明白,自己被皇帝冷落了。 这说明,皇帝真找到了能取代他的人,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也让他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所以,他必须得想办法复出,而不是坐以待毙。 水陆法会是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够摆平这件事,消息传到皇帝耳中,肯定会召见他。 至于皇帝新找的幕僚,迟早有机会碰面的。 “我听说,陛下给了你三天时间查清这件事,不过,对方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必然不会留下尾巴让你查。 所以,你想要在三天内找到真凶,难如登天。” “请舅舅教我。”李京说道。 独孤信捋了捋胡须,道:“你先别急,听我把事情分析给你听,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倒也容易!” ------------ 第一百零五章 独孤信的解决之法! 李京侧耳倾听。 独孤信沉吟片刻,说道:“想要筛选出真凶,其实也很简单,谁最恨你,谁的嫌疑最大。 但敌在暗,你在明,没有确凿的证据,想要扳倒对方,也不容易。 但最起码,这就有了突破口。” 李京点点头,“舅舅言之有理,我已经派人去调查,只是现在还没有结果。” “我猜,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人选了,对吗?”独孤信眯起眼睛问道。 李京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不瞒您说,我的确有几个人选,若是把我逼急了,把他们全都拉下水。” “拉的下水吗?”独孤信反问。 “这......不死也要让他们脱层皮。”李京道。 “你没证据,贸然伪造,有人会信吗?到时候人家反咬你一口,自证清白,又朝你身上泼脏水,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难道我就任由他们污蔑?” “你想的还不够透彻。”独孤信摇摇头,“我听说,昨夜陛下一度想要罪己诏,对吗?” “是有这件事。” “陛下真是爱你呀!”独孤信感慨了一句。 李京有些疑惑,父皇疼爱自己,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与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见李京不解,独孤信道:“正是因为陛下爱你,才想罪己诏,一人扛下所有过错,让你置身事外。 但百官绝对不会允许,就算是我在场,也会极力劝阻陛下。” “为何?” 独孤信用手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写了四个字,李京低头一看,顿时一个激灵,急忙作揖,“外甥受教了。” 他还说,昨夜怎么这么多人站出来劝阻,原来是这么回事。 “陛下的英明,远超过你的想象,这个案子,就算查到真凶,你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更不可在金銮殿前对峙,至于原因,你应该比我透彻。”独孤信说道:“所以,这个哑巴亏吃了就吃了,要是你真的把那些人拉下水,那么所有人都会认定是你失误造成的事故,这脏水,永远都洗不清。 不仅损害你的威信和声望,还会让陛下失望。 最重要的是,陛下没办法向天下人交代。” 李京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的确是想伪造证据,把那些人拉倒金銮殿对峙。 现在听了独孤信的分析,亦是暗暗侥幸。 “那我该怎么做?” 独孤信笑了笑,再次用手指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行字。 李京看后,思索了一会儿,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妙,简直妙不可言!” ...... 另一边,汉王府邸。 李克问弟弟,“查到了吗?” “没查到,昨天夜里我派人去东院,被长乐的人给拦住了。”李负不爽的道:“等人群散去,他们已经没了影,而且......我放出去跟踪的人,也全都被打晕了。 但,昨天大哥上楼了。” “你是说,大哥去了长乐的阁楼?” “对,上去后又下来了,似乎还在楼上得到了解决人潮的办法。”李负摸着下巴道:“大哥好像认识长乐这个面首,说不定系还挺熟悉的。” 李克皱眉,事情似乎变地复杂起来。 他本意是想查清此人,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人才。 要是人才,可以拉拢他,也可以安插一颗棋子。 可现在,李贞也卷了进来。 “哥,还查吗?” “查,当然要查,不过,长乐对此人保护如此严密,身份来头定然不小。 暗查无用,我有一计,或许可以把此人逼出来!” 他让李负侧耳过来,随即在他耳边说了起来。 稍许,李负诧异道:“哥,你不是要拉拢他?如此一来,岂不是把他推地更远了? 再说了,独孤家的人会信吗?” “不必多言,你只管照做就是,独孤家人的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是别人信就行了。”李克嘴角微微上扬。 李负挠了挠头,“行,那我先走了,不过哥,办成这件事,你可得替我搞定朱采薇那小妞!” 李克有些无奈道:“她再怎么样也是朱家嫡女,不能胡来,惹出麻烦,很棘手的。” “她上次作诗嘲讽我,说我有勇无谋,头脑简单,让我颜面尽失,我说什么也要让她给我做妾。”李负想到那日的屈辱就来火,要不是考虑到她的身份,他早就上手段了。 李克说道:“做妾不可能,你还没有王妃,她的身份,做你王妃也绰绰有余。 朱渐离深得父皇的信任和重用,他若为你丈人,好处非凡。” 李负虽然性子跳脱,喜欢争强好胜,却也不傻,“那行吧,王妃就王妃,总之那小娘子只要日后跪下伺候我,是妃是妾,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拉拢朱渐离,能帮到哥哥!” 闻言,李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欣慰,“吾弟终于长大了,能为兄的依靠了!” 宫内诸多兄弟,也只有这个亲弟弟是真心爱他。 虽还有一个幼弟,却年纪太小,少不更事,不足以为助力。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我兄弟齐心,世上没什么能难倒咱们兄弟俩!” ...... 与此同时,秦牧带着长乐黑妞回了秦家村。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秦牧伸了个懒腰,“以后哪儿也不去了,还是踏踏实实的在村子里窝着。” “好。”长乐点点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正说着呢,王福安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秦公子,您快过去看看我家少爷吧。” “他又怎么了?”秦牧皱眉。 “少爷在那边喝酒,怎么都劝不住!”王福安都快哭了,“陈大医说了,他不能沾酒,您快去劝劝吧。” 秦牧也是头疼,但他却没有劝阻的想法,“让他喝,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等我处理完工作再说。” 王福安愣住了,看向长乐,“小姐,要不您去劝劝?” “大哥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劝是没用的,得他自己想通。”长乐也摇摇头。 恰好这时,大柱过来通报说刘力行来了,秦牧说:“让他上家来,黑妞,备茶,胖虎把你私藏的点心拿出来招待客人!” 胖虎紧紧捂着衣服,“村长,没多少了!” 秦牧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离村,你把家里所有的点心都带走了!” ------------ 第一百零六章 您让我学狗,我绝不当人! 胖虎憨憨一笑,不好意思的倒出了藏在衣兜里的点心。 哗啦! 足有小半桌。 秦牧也是拿这个贪嘴的家伙没办法。 不多时,刘力行下了马车,看到秦牧,也是快步小跑上去,长揖作拜到地,大声道:“生我者父母,助我者秦兄弟!” “刘老兄,一来就行大礼,我可承受不住。”秦牧笑着搀扶道。 “受得住,你受得住。”刘力行情绪激动地道:“要不是秦兄弟,哪来我刘力行的今天。” 秦牧拉着他坐下,笑吟吟地给他倒了一杯茶,“看来最近刘老兄过的很不错!” 刘力行腼腆一笑,“不瞒秦兄弟说,这一次蝗灾,朝廷派了人下来暗访,渭南县做的最好,朝廷给了嘉奖,我也是托你的福,要进京师为官了。” 秦牧半点不意外,只是说道:“入京后,带点秦家村的特产去琼国公府拜访一二。” 刘力行大喜,有秦牧这一句话,能免去他很多麻烦,“多谢秦兄弟提点。” “好好当官,不要做贪官污吏,当一个好官,我保你平步青云,我虽然常年在秦家村,但是也认识几个当官的,只要你屁股底下干净,没人动得了你!”秦牧还是比较满意刘力行的,他也算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日后官衔高了,也能为秦家村遮风挡雨。 当然,他要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秦牧不介意把他打回原形。 刘力行不疑有他,他其实也猜测秦牧肯定还有其他的人脉,只要自己好好听话,乖乖做人,秦牧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想到这里,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一次,我能去胜任长安县县令,都是秦兄弟栽培,这份情谊,我定当永记于心,绝不敢忘。” 虽说长安和渭南一样,都是县,可县也有上下之分。 全国最顶级的两个上县,就是长安和万年。 两县县令都是正五品级别,远超渭南县令正七品的官衔,对他这种寒门官员来说,涨一小级,都需熬几年资历。 在没有当秦牧的马喽之前,十几年都是九品芝麻官,当了他的马喽,几天就连升五级,成了一县之主。 结果还没多久,又连升六级,还当了京官。 短短月余,从九品芝麻官摇身一变成了正五品的京官,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你看你,怎么老喜欢下跪,父母给你膝盖,不是让你天天下跪的,你去了京师,可别动不动就下跪,没人会喜欢软骨头。”秦牧淡淡道。 “除了天地君亲,我谁都可以不跪,你我一定要跪。”刘力行言辞恳切道:“一跪秦兄弟知遇之恩,二跪秦兄弟培养之恩,三跪秦兄弟提点之恩,四跪秦兄弟宽饶之恩!” “言重了。” 秦牧想将他搀扶起来,但刘力行却拒不起来,而是继续说道:“我这个人比较愚钝,出身也比较贫寒,幼年运气好,救了一个落魄的老书生,读了一点书,学了一手算数。 乱世来临我被拉去充当壮丁,因这一技之长,当了贼目的账房先生,后圣天子终结乱世,机缘巧合成了渭南县的县尉。 年轻时,我也曾不服气,总以为天大地大,能干出一番事业,可困囿多年,早已抹平了心中的胆气。 这十余年,县令换了一茬又一茬,我还是县尉,与他们虚与委蛇,却看不到地下的百姓。 我也是农民的孩子啊!” 刘力行满脸惭愧地说道:“幼年时,老先生教导我,让我做一个好人,长大后,我想做一个好官,却偏偏做了个贪官庸官。 直到,我碰到了秦兄弟,我第一次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当蝗灾来临之际,我带领全县的百姓抗击蝗灾,保全了他们的粮食和财产,他们发自肺腑的高兴,跪在地上山呼我为老父母。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百姓真正的需求。 他们将我高高举起,要为我立长生牌,我刘力行何德何能呐! 这都是秦兄弟的功劳,我有什么资格窃取呢?” 他表情很是亢奋,可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和失落。 面对刘力行突如其来的袒露心声,秦牧将他搀了起来,“做人论迹不论心,若要论心无好人,这是百姓对你的认可,只有你真的把他们放心上,才会贯彻我的主意,才能保全百姓的财产不是?” “那我现在算一个好官吗?” 秦牧想了想,给出了评价,“你正在通往好官的道路上!” 闻言,刘力行有些失落,却还是点点头,“我做的还不够,还算不得一个好官,多谢秦兄弟的点评,但是,我一定会谨记你的教诲,绝不敢忘。” 说着,他咬咬牙,又跪了下来。 秦牧都无语了,“怎么又跪了!” “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圣天子,我父母亲人尚在,老先生教我读书,却已经不在人世。 所以,我想拜秦兄弟为师,做一个好人,更想当一个好官!”刘力行说道。 秦牧一愣。 旁边的胖虎也挠挠头,偷吃零嘴的手也缩了回去,傻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老男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原本厨房里还传来‘跺跺’的切菜声,此刻却是鸦雀无声。 “刘老兄,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岂能当你老师。”秦牧摇摇头,“再说了,我天生没有官命,既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也不能为你保驾护航,你拜错神仙了。” “我没有拜错,我拜的就是你。”刘力行抱住了秦牧的脚,生怕秦牧吓跑了,“秦兄弟,你别怕,我是真的想拜你为师,学习做人的道理!” “你少来了,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我教不了你。”秦牧也是醉了,见过碰瓷的,没见过碰的这么生硬的,他真要答应了,以后刘力行犯了事,他少不了收拾烂摊子。 “达者为师,我虽然年岁长了你许多,可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差你太多,只能望其项背,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聆听你的教诲!”此去京师,他心里没底,不彻底抱住秦牧的大腿,他怕惹事了没人管。 他硬生生挤红了眼眶,泪汪汪地的说道:“求您了,就收下我吧,以后老师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您让我学狗叫,我绝不当人!” ------------ 第一百零七章 这是我新收的老弟子! 这肉麻地话,直接让秦牧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当你老师,我图什么? 图你年纪大,长得丑? 还是图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你胡子比我头发都长,年纪比我爹还大,你跪下喊我老师,亏心不亏心?” “学生身份现在虽然卑微,但日后一定勤勉上进,努力实现老师的抱负!” “我有什么抱负?” “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佳人环绕,子孙满堂......” 秦牧一愣,这老小子倒是挺懂他的,“不要你我也能实现。” “有学生当牛做马,老师就不用这么累了。”刘力行嗷嗷哭,也不知道是假伤心,还是真难过,看起来就像是被主人丢弃的老狗,“学生是年纪大了,可年纪大了知冷暖,会疼人! 求老师给我一次机会!” 他脑袋咣咣凿地,听得秦牧牙都酸了,生怕他磕死在这里,浪费自己前期投入的资源。 “你别磕了,也别嚎了。“秦牧抽出脚,坐在了石凳上,看着灰头土脸的刘力行,说道:“想当我学生的人多了去了,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家世显赫,像你这么差的,还是头一个。” 他倒没撒谎。 徐老爷子几个儿子,都跪着求他想拜他为师,秦牧到现在都没答应。 勉强收了他两个嫡孙当学生,还是个记名学生。 他现在又是墨家钜子,一个流派的掌门人,虽说墨家没落,却也不是刘力行能随便巴结的。 不过,秦牧主张的是有教无类,并不在意对方是谁。 但是无论什么时代,老师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刘力行听到这话,就更渴望当秦牧的学生,他就知道秦牧肯定还有比琼国公还硬的人脉。 “念在咱们相识多年,你还算诚恳的份上,姑且收你当个记名学生。”秦牧道。 刘力行大喜,“多谢老师。” 秦牧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激动。 哪怕只是个记名学生,也够了,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天赋,家境都很差,当秦牧的弟子,纯粹是占便宜。 “先别高兴这么早,你还没有真正得到我的认可,所以出门在外,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学生。 你说出半个字来,我若知晓,不管你那时是什么身份,哪怕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仆射,我也能让你万劫不得翻身!”秦牧淡淡道。 “学生明白,能当老师记名学生,是学生三生有幸,日后出门在外,定当三省吾身。”刘力行很是严肃的说道,随即向秦牧行了三叩九拜的拜师大礼。 秦牧也没有躲闪,而是欣然受了下来。 他打了个手势,二牛懂事的将一杯茶递给了刘力行,刘力行端着茶递给秦牧,“老师,请喝茶。” 秦牧喝了茶,说道:“以后出门在外就直接唤我名字,我唤你官职。” “学生不敢。”刘力行摇头晃脑道:“我就喊您先生,如何?” “随你。”秦牧也不在意,收下刘力行,倒也没什么,他的确认识不少人,但总归是没有自己人用起来顺手。 刘力行是老了点,丑了点,但胜在听话,也懂事,值得栽培一番。 此时,他连升六级,再加上秦达的关系,已然入了皇帝的眼,假以时日,进入六部也不是问题。 秦家村,需要更多的庇佑。 “我记得长安县县令是杨氏的人,他被罢免了?”秦牧问。 “是,前些日子京师闹出流民杀人的丑事,长安县令被罢免,要不然,也轮不到学生。”刘力行如实回道。 “那你走了,谁接替你的位置?” “学生正要和老师说这件事。”刘力行走到秦牧身后,很是狗腿的给他敲肩,从‘兄弟’到师生的转变非常丝滑,“陛下下了一道圣旨,提拔了学生,还给了一道密旨。” “什么密旨?” “老师请过目。”刘力行将密旨递了过去。 秦牧似笑非笑的道:“泄露密旨,杀头的罪过,你也敢?” “我给老师看不算泄旨。”刘力行道。 秦牧点了点头,接过密旨看了起来,密旨不长,就几句话夸赞刘力行的话,末了还让刘力行举荐一个适合担任渭南县县令的人。 “那你什么意思?” “学生走马上任,之前那些人,只能挑选几个机灵的,剩下的都带不走。 县里也没几个值得培养的,那几个县尉也都是小家族的人,心思很重,不可能跟老师一条心。” 刘力行分析了一番:“所以,最好由老师指定人选。” 秦牧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我有人选了。” “谁?” 秦牧道:“我学生,你一个师兄。” 说着,又加了句,“也是记名的。” 刘力行点点头,“老师方便说一说师兄的情况吗,我好写举荐信。” “我把他叫来,你自己问。”秦牧对二牛道:“你去把子陵叫来,顺便把徐老爷子也请过来吃饭。” 二牛点点头,飞快离开。 不多时,明斋先生带着嫡长孙徐子陵过来,“逸云,我又来蹭饭了!” 秦牧也是急忙起身迎接,“徐老爷子!” 刘力行也是急忙跟了上去,他也没少来秦家村,可这个老者,却是第一次见,见秦牧如此尊重他,想来这个老者来头不小。 “学生见过老师。”徐子陵恭敬作揖道。 秦牧点点头,“最近可有所收获?” 徐子陵一脸惭愧的说道:“学生愚钝,依旧毫无所获。” 秦牧摆摆手,“别心急,慢慢来!” 明斋先生看着刘力行,“逸云,不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朋友?” “哦,他叫刘力行,我新收的记名老学生,现任渭南县县令,马上就要去长安县当县令了!”秦牧介绍道。 “原来是刘父母......”明斋先生笑着拱手。 “老先生,不敢当!”刘力行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唤我名字就行了。” “这位老先生,是明斋先生,是我忘年交,这是他的长孙徐子陵,我收的第一个记名弟子,你认识认识。”秦牧说道。 “哦,原来是明斋先生。”刘力行点点头,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可紧跟着,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浑身一震,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转过身子看着秦牧,“老,老师,您说的明斋先生,不会是传说中那个明斋先生吧?” ------------ 第一百零八章 时机成熟了! “除了那个明斋先生,还有谁人敢冒用这个称呼?”秦牧好笑道。 “逸云,一个名字而已,谁用都行。” 明斋先生毫不在意的样子,却把刘力行吓够呛。 他自问自己算是半个读书人,明斋先生是谁? 北朝绝顶大儒,文坛执牛耳者,世家座上宾,两拒人皇。 新帝登基之日,写文章痛骂皇帝不孝,换一般人早杀头了,他却毫发无损。 就这样一个文坛第一猛人,居然是秦牧的忘年交。 看两人这熟捻的关系,必然认识许久。 刘力行浑身都在战栗,心中在咆哮,“老天爷呀,我这老师竟能让明斋先生放下身段,引为挚友,他究竟还有多少人脉?” 这一刻,他对秦牧不只是巴结敬重,还有畏惧! 别的不说,若是有人知道秦牧是明斋先生的忘年交,天下文人能把秦家村的门槛给踏破了。 秦牧也必然名动天下。 可紧跟而来的,是狂喜! 他拜师拜对了。 “见过明斋先生。”他再次恭敬一礼,脸上却没有露出谄媚之色。 明斋先生笑着点点头,随即对孙子道:“这是你同门师弟,还不见礼?” 徐子陵虽表情古怪,但还是上前作揖,“师弟!” “见过师兄!”刘力行丝毫不因为眼前男子比自己小而轻视,不夸张的说,对方流的汗,都比自己流的血要红。 这样的人物,自己以前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对方也不会看自己一眼。 此刻却成了自己的同门师兄。 他飘飘然然的,就像做梦一般。 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秦牧,这个迷一样的奇男子。 “明斋先生是秦家村的居民,你知晓就好,不可透露半分,要不然,逐出师门。”秦牧说道。 “老师放心,学生定然是守口如瓶。”刘力行心惊万分,起初他还以为是明斋先生在秦家村做客,却没想到,他居然是秦家村的村民,简直不可思议。 “大哥,菜好咯!”黑妞手里端着菜喊道。 “来了!”秦牧回了句,做了个请的手势,“徐老爷子,请!” 见秦牧宴请客人,长乐道:“你跟徐老爷子谈事,我跟黑妞进去吃。” “都自己人,不用见外。”秦牧拉着她的手,让她踏实坐在身边。 刘力行也是嗖一下站了起来,“学生刘力行,见过师母!” 徐子陵也反应过来,“子陵见过师母!” 这还是长乐第一次以师母的身份见他们,害羞之际,也是从怀中拿出了两份红包,“你们喊我师母,我也不能白让你们喊,一点心意,收下吧。” “这......”徐子陵还有些迟疑。 刘力行却是欣然接过红包,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多谢师母。” 徐子陵见状,也双手接过红包,“多谢师母!” 秦牧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长乐不仅貌若天香,更是德才兼备,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真是越看越爱。 定下身份后,秦牧跟明斋先生闲谈起来,徐子陵在一旁认真听着,刘力行也不敢坐着,给长辈斟茶,给师母盛饭,就连黑妞也没冷落,为人处世这一块,远超徐子陵。 明斋先生捋了捋胡须道:“子陵,你要多向力行学习才是。” 徐子陵有些木讷的点点头,“爷爷,为人处世这一块,我的确不如师弟。” “明斋先生,我不过痴长师兄几岁,除了手脚活络一些,学问是万万比不上师兄的。”刘力行谦卑道。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秦牧笑着道:“你就算博览群书,不会做人,也只是个认字不认礼的书呆子。 就算你大字不认一个,懂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能把万事做好!” “好一个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明斋先生抚掌,看着秦牧的眼神无比的欣赏,“逸云,每次与你谈话,总是让我发省,让我感慨,在你面前,我也只不过是痴长你几岁! 若是我的儿孙,有你三分之才,让我现在去死也愿意啊!” 徐子陵看着老师,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可转念一想,自己甚至比老师还大两岁,可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学问,都比不上半点,心中难免丧气。 刘力行见明斋先生对秦牧如此推崇,少了几分功利心,多了几分敬仰。 他越发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自己生命中的天乙贵人,没有之一! 长乐没说话,只是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秦牧。 “徐老爷子,子陵天赋也不错,子仲的方向虽然跟子陵不同,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徐远兄也不错,日后可为一代‘神农’也!” 明斋先生摇摇头,“他们做事一般,做人更不行,这些年,我闭门不出,或许是错的。 埋头苦读,是成不了才的。 如子陵一样,照本宣科,甚至悟不透你说的话。” 徐子陵惭愧道:“孙儿愧对爷爷,愧对老师的栽培!” 明斋先生长叹一声,不是他悲观,放眼徐家,数百人口,别说有一个能比得上秦牧,就连追上他的都没有。 日后徐家的学问,无一人可继承也! 所以,他才会留在秦家村,甚至举家搬迁过来。 徐家人学不会,但是秦牧学得会。 刚认识秦牧的时候,他的学问很新颖,却很杂。 但是这两年来,他觉察到,秦牧已经远超过他,自成一脉。 这种成长速度,很难让他不惊叹。 “徐老爷子,子陵还年轻,还有时间打磨沉淀,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说不定可以让子陵突破桎梏。”秦牧笑着道。 徐子陵眼巴巴的看着秦牧。 明斋先生也好奇道:“什么好机会?” 秦牧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徐老爷子,你还记得早两年我们谈论过的那个话题吗?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明斋先生思索了一番,他跟秦牧坐而论道的次数可不少,讨论过的话题也不少。 可听到秦牧说‘时机成熟’,他浑身一震,“逸云,你说的是那个吗?” 秦牧笑着点点头,“对,就是那个。” ------------ 第一百零九章 兑现承诺 徐子陵跟刘力行听的云里雾里的。 什么这个那个的,到底是哪个? 但他们也不敢问。 明斋先生深吸口气,看着孙子,“我问你,可愿意出仕?” 徐子陵先是一愣,随即急忙摇头,“爷爷,孙儿不愿,只想参悟人间至理!” “愚蠢,人间至理是这么好参悟的?你以为自己是逸云,什么都懂?”明斋先生沉声道:“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行万里路,却不比读万卷书要轻松。 你如果只是走马观花,那叫散心游玩,对你参悟人间至理不会有半点好处。 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埋头苦读,同样参悟不了人间至理。” 徐子陵苦笑道:“那我怎样才能成?” “那要问逸云。”明斋先生摇摇头,他对自己这个大孙子颇为失望,三年了,都没能把‘记名’两个字去掉,成为秦牧的正式弟子。 “还请老师赐教!”徐子陵眼巴巴的道。 “知行合一,身体力行!”秦牧淡淡道:“道理不是读出来的,是观察万物参出来的。 眼下有几个机会,你师弟要去长安走马上任,渭南县令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去当这个县令。 一任算三年,我会对你进行考察。 要是不合格,直接将你逐出师门,永不再收!” “可是老师,我爷爷定下家规,徐氏子弟永不出仕!”徐子陵急了,又怯怯的看了一眼祖父。 明斋先生也无语了,一巴掌抽在自己大孙的后脑上,“不想被逐出师门,就跪下答应你老师,好好完成考核。 我可告诉你,我徐家,还从来没有被逐出师门的子弟。 你要被逸云逐出师门,老夫就把你逐出家谱!” 徐子陵那里还听不懂爷爷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学生愿意出仕,必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秦牧点点头,“起来说话。” 徐子陵此时是又紧张又糊涂,不明白爷爷为何甘愿违背自己定下几十年的家规,也要让自己出仕。 更不明白,自己做这个县令有什么意义,难道主政一方就能参悟人间至理了? 他也不敢问,生怕老师失望,爷爷骂他愚钝。 “你记住了,此去渭南县当官,所有人都看着你,你要是做不好,老夫不仅要把你踢出家谱,还要把你踢出族谱。”明斋先生严肃道。 “徐老爷子,言重了,就是一次尝试而已。”秦牧道。 明斋先生摇摇头,“半点不言重,你应该明白,如果我要出仕为官,我徐家子孙的官路还是比较坦荡的,我为什么不出仕,你是清楚的。” 秦牧点点头。 这一点,明斋先生的确说过。 他认为现有的任何学说,任何制度,都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兴盛。 他是从动乱年代过来的,对这个时代抱有悲观的看法。 要不然,以他的本事,封侯拜相轻而易举。 但他没有,只是带着一家子,过着相对清贫的生活。 全族上下,都恪守本分,埋头做学问。 在秦牧看来,徐家是大贞朝的一朵奇葩。 所以,秦牧迫切想要吸引他在这里落户,于是论道之时,他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观点。 既以这种全新的观点和治理模式,治理一地,使其腾飞,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繁荣兴盛。 这种观点在秦家村得以展现,可秦家村的地理位置,限制了发展。 而且秦家村走的路,跟他提出的观点是有区别的。 所以,他答应明斋先生,等时机成熟,必然会用一地做实验,验证他们之间的商讨。 若能成功,将这种模式和方法书写成册,给后人启发。 老先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悲观,他只是太爱这片土地了。 正是因为爱之深,才恨之切,才悲观的看待所有事物,才不愿意出仕。 在秦牧看来,他是旧时代的守门者,但他思想并不陈旧,甚至甘愿当新时代的垫脚石。 在他印象中,这种士子,只存在书本里。 但此时此刻,却有了生动的对照物。 他,是个真正有理想,有抱负,有行动的伟大学者。 而此刻,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 不只是秦牧,明斋先生此刻也有些激动,为了那一丝可能性,他甘愿背弃徐氏永不出仕的誓约。 无他,只是因为他相信秦牧! “逸云,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日后,这些孩子就劳你多上心了!”明斋先生很是认真的说道。 “徐老爷子,客气了。”秦牧也举起茶杯,回敬了一杯。 吃饱喝足后,秦牧送爷孙俩到门口,刘力行则道:“老师,那学生先回县衙写举荐信了。” “回吧,明天让子陵去县衙找你,你带他熟悉熟悉。”秦牧道。 虽说刘力行现在还没有上任,就连举荐信也没有写,但在秦牧眼里,徐子陵任渭南县县令,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刘力行也明白,让他举荐,写信,纯粹是卖个好。 无论是自家老师,还是徐家的势力,拿下一个渭南县县令,犹如探囊取物。 让他跑腿,反倒是看得起他了。 目送刘力行离开后,秦牧刚想回去午休,王福安又来了,“秦公子,您快去看看我家少爷吧,算我求您了。” 秦牧这才想起还有一个酗酒的大舅哥没处理,“他人在哪儿?” “就在大棚那边。”王福安道。 “走,过去看看。”秦牧也是无奈,带上长乐一并过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大棚处。 立冬已近,玻璃大棚已经盖上,棚内的瓜果蔬菜也已经抽芽。 田埂上有不少村民在哪里抽旱烟聊天,看到秦牧过来,也是急忙起身问好。 秦牧笑着点头示意,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上面锄地的李贞。 走上前,发现田埂上放着几个空酒坛,而李贞面色酡红,汗流浃背,手拿着锄头,光着膀子一言不发,只是低头锄地。 秦牧扫了一眼,发现他已经锄了几垅地,不由笑了起来,“这家伙酒品还可以,喝醉了也不撒酒疯闹事,只是一味的干农活。” 王福安焦急道:“少爷他都忙快两时辰了,这么做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 长乐也蹙起眉头喊道:“大哥,歇歇吧!” 李贞没搭理他,反而越发的卖力。 秦牧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一根烟自顾自的点燃,“别管他,干活是干不死的,累了自己就停了!” ------------ 第一百一十章 大贞朝不信眼泪! 秦牧走到村民跟前,散了一圈烟,问:“我舅子干农活怎样?” “干的不赖,也挺有耐心的,俺们做多久,他就跟着做多久,还常常弄来京城的点心给俺们吃哩。 你看,他方才还带了酒给俺们喝!” 那村民一指旁边的酒坛说道。 “村长,你这个舅子,可真不错哩,人也没架子,就是太白了,但问题不大,跟着俺们多晒晒就黑了。” 村民你一句我一句说着,都是对李贞的赞美之词,由此可见,这小子是真不错。 村民兴许没什么文化,但好与坏,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秦牧摸了摸下巴,要是李贞三天晒网,两天打渔,自暴自弃,他还真不想管。 但现在,他决定管一管。 正想着呢,下面传来了王福安的惊呼声,“少爷,您怎么了?!” 秦牧低头一看,便看到李贞扬天倒在了地里。 他飞快跳了下去,发现他只是脱力倒在地上休息,也松了口气。 “心里舒坦了?” “好多了,不过,烦心事就像地里的杂草,锄掉就没了。”李贞大口大口呼吸着,扭头看着秦牧,“逸云,给你添麻烦了,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秦牧问。 “我是他儿子,从来只有儿子的不是,只要我低头了,就过去了。”李贞笑了笑,眼神无比的没落。 “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是第一次当老子,你也是第一次当儿子,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这么不讲理?”秦牧一屁股坐在地上,将一根烟放在李贞口中,点燃。 李贞爬起身,猛嘬一口,看着秦牧,露出了感激之情,“逸云,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人跟我说过这话。 你知道吗,小时候,不管是我对,还是我错,都是我的错。 我读书累了,想休息一下,老师拿着我爹的命令来压我。 我走路的姿势不对,他们说我急躁,没有君子之风。 我喝水太快,他们说我不够文雅。 我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好,让他们更加的满意。 可他们总能从鸡蛋里挑骨头!” 说到这里,李贞眼眶微红,“似乎我怎么做都不够好,从来得到不夸赞和认可。 可但凡我有一点做的不对,便会有无数人来教我怎么做人做事。 只要我有半点不耐,他们就会用大道理来压我。 我好窒息,好难受,好累。 我去找我娘,她总是会说:你不知道你爹当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现在可比他幸福多了! 我的确不知道,难道没有历经苦难,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秦牧摇摇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难和征程,老一辈的经验,并不所有都适用与现在。 如果说,上一代的努力,并不能让下一代幸福生活,那苦难就失去了意义。 所以,我能理解你!” 一旁的王福安也沉默了,他从来没听过这般言论,可作为李贞的贴身太监,他太了解自家殿下以前有多优秀了。 殿下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纯粹是那些人逼迫的。 可他只是一个阉人,根本没资格说话。 长乐也感同身受,出生宫廷,看似自由,却身不由己。 也就碰到了秦牧,才让她明白人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李贞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睛,由衷地对秦牧道:“逸云,谢谢你理解我!”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起来,“我怎么哭了,太不像男人了,让你看笑话了,逸云!” 秦牧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流泪不是罪,就当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 “逸云,我......” 听到这话,李贞再也压制不住汹涌的委屈,捂脸痛哭起来。 秦牧将外衣脱了,盖在他背上,然后给他拍背顺气,等到李贞情绪平复下来,说道:“你现在吃穿用度,都是靠家里,自然没有话语权,如果你一切都靠自己,他们还敢这样对你吗?” 李贞一愣,“什么意思?” 秦牧淡淡道:“大贞朝不信眼泪,打铁还需自生硬,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李贞浑身一震,握住了秦牧的手,“逸云,帮帮我!” “独立起来,放下你现在所有的身份和傲气,从头开始,创造独属于你自己的事业和成绩。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伯父正视你,让那些动不动拿大道理压迫你的人闭嘴!“ 王福安倒吸口凉气,这不是教唆殿下造.反吗?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长乐。 长乐先是蹙眉,旋即舒展开眉头,冲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秦牧毕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说这种话,也是站在大哥的角度思考问题。 可李贞浑身一震,彻底把这句话给听进去了,“你说的没错,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以前,我总是奢望别人来认可我,肯定我。 殊不知,已经落了下成。 如果我足够强大,强大到我爹也得正视我,强大到那些人不敢再随便对我指手画脚,就没人再敢忽视我!” 秦牧打了个响指,“说的对,但强大的前提是,你得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有考虑未来的资格。” “逸云,我能把后背交给你吗?“李贞突然无比严肃地的看着秦牧。这一句话里蕴含着多重含义,如果秦牧点头,那么今天开始,秦牧不仅是他的妹夫,更是能把后背交给他,能陪自己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父皇为什么成功,不就是因为有一群出生入死,生死与共的兄弟? 秦牧刚想说话,身后的胖虎抢答道:“信村长生,不信村长死!” 秦墨白了胖虎一眼,无奈道:“他替我说了!” 李贞点点头,重重的握住秦牧的手,“好,我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我娘收你为义子,但你现在还没有跟长乐成婚,在这之前,我想跟你结拜为兄弟。” 王福安懵了。 这又是闹得哪出? “少爷,这就没必要了吧?”王福安不住的给他使眼色。 可李贞根本不搭理,“从小到大,无一人如逸云这般懂我,挺我,护我。 我此时才明白,为何长乐死也要嫁给你。 你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大丈夫。 我不是女子,只能与你结拜为兄弟,日后你与长乐成婚,你不仅是我的兄弟,还是我妹夫。 我李继业发誓,他朝功成名就,定与你秦牧,共享荣华富贵!”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疑云密布 九道剑眉一挑,反手向世界一抓,飞出一柄长剑,反手一挥万千剑光飞出:现在我们便比拼世界之躯,看看谁的身躯更强大,谁的术法更厉害。 在得到了热烈的掌声后,方雅心中隐隐有了些许底气,却没有看到坐在底下的莫靖远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勾起了嘴角,神色不似刚刚那般烦躁。 随着灵气、法则摄取越来越多,大道领域也逐渐扩张,从方圆三十里增加到四十里、五十里……八十里,终于前方出现一座巨型山脉,全有数不清法则碎片组成,而那种混乱恐怖力量,正是这道巨型法则山脉出。 皇甫龙眸子杀机迸,一瞥身旁伫立牧师,神情意外而又期待:早知道苏齐要来,只是没想到他用这种方式出现,竟能驾驭天地雷霆,犹如凡入圣。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把爷爷带到阴凉的地方去呢?难道这也有影响?”杨雨蝶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林逸还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许伟和自己在同一家医院,之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在未来中,数次见到亚摩释放死亡沼泽,对于这个领域的奥秘,他也领悟了不少。 他本来就为人低调,况且这种名义上的非营利性慈善医院,一个剪彩就搞得这样铺张,多少有些“借题发挥”之意。 乔BOSS就站在自己的右侧后方,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觉得脊背嗖嗖发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后面那位此刻肯定又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大冰脸。 祁菡倒是不挑星球,也有胆识,叫上祈梅,一路去了远一些的星球,置办货物,不止咸菜,祁菡比张芜儿更有野心,想趁机在水浔星卖别的货物。 若是上一世的沈千歌,定然要被气的气血不畅,甚至憋忍不住脾气,与沈娇娇骂起来。 她不能冒这个险,毕竟这可是三条人命,就算是陆卿云非常不愿意去,却还是安静地准备上车。 旋即门口走进几道身影,带头之人面色苍白眼睛浮肿脚步虚浮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泰利精心准备的三个高手竟然全部都输了,看到这样的结局她岂能善罢甘心。 不过,正所谓债多了心不慌,她现在还有那么一点想试试这必杀技的威力。 梁无双看见那只兔子,忽而就想到了刘府及笄宴的事情,她心里又冒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走神间,剪窗花的动作一慢,竟是差点用剪子戳到手指。 秋嬷嬷还抱着一丝希望进了里间和西厢看了看,与花厅如出一辙,连一根针都没剩下。 一下子就给她的七月楼带来了几百万的交易额,这种豪客可遇而不可求的。 竹舜和赵晴晴等人点头,把竹苓郑秀馨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以及山庄的大多数人都送走了。 模仿:模仿他人的言谈举止,以至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习惯,只有如此,才能让易容做到真正的惟妙惟肖。 “行了,你别愁了,他这是力量系异能,等他满三个月了我再把他的异能先封印起来就好了。”颜沁今天是回空间去查资料了。 不知道为什么任霄,鬼使神差的觉得,他可以问,这杂货铺的老板娘买一个储物空间。 虽然他们是这么说的,但陈瞬很困惑,既然没危险,咋就不还给我? 宇宙宝是一款宇宙通用购物软件,可以通过远距离传送进行配送。 惨叫连连,让羽尘听得背脊一阵发凉,司空孤星更是鬼火摇晃,对于沈毅更多了一分敬畏。 他的身份尴尬,要是被那望族出身的武道大家寻至踪迹,恐怕就将落入险境难以脱身。 因为当她做出决定,要保护赢缺到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在各地觅得英雄豪杰,想办法将他们揽入太平道的门下。 如此庞大的地焱之池,实是太少见了,无论在那一地界,都是举世罕见。 林霜愣在了那里,惊奇于自己此时的感受。她一点也不觉得心痛,一点也不。就算面前这个老泪纵横的男人是个陌生人,也许她还会觉得同情。但是面对这个与她联着血缘的男人,她仅剩的却只是麻木和冷漠。 惊喜的同时,祖师爷这才猛然挥动起手中长剑,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被灌注到了迅雷剑中。 挂了电话,林轩神气至极地将手机交给我,眼神轻蔑地看着达哥他们。 孟宏渡、芒腊渡是连接军分区与果根县城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为了方便运送物资,码头也经过水泥改扩建,车辆可以通过一条之字形坡道,从江岸下到五六十米的码头。 四大世家经历了上千年的联姻,彼此间血缘关系已经变的非常深厚。 刘权和齐峰立即对视起来,两人眼中寒芒闪烁,就差抡起拳头动武了。 屠舒身周,两盏八角玉灯旋转,形成一圈圈漩涡,护持它的主人。 不一会儿,一瓶红酒已下去一半,谢雨涵感觉头有一些晕,但她甩甩脑袋,继续应战。她忽然发现,酒,真的是好东西,喝下它,所有的烦恼都一扫而空,剩下的都是朦朦胧胧的感觉。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去边溪村弄些麦子来种,可这村里的人们像是商量好似的,一致排外,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穆红英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穆煜琛,又瞄了身边的关思虹一眼,心里很是气闷。 “真的跟我没关系吗??那个时候工厂里面的工人忽然变成那个样子,我都没制止住??“宋江奇还在内疚。 这下子花豹对韩渡有了两点好感度了,韩渡想了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特地请来宠物医生来给它检查身体,使得它对自己的又多了一点好感度,看来只要自己诚心诚意对它,还是会有回报的。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独孤信的厉害之处!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射过去。 李玄明也不顾他殿前失仪,问道:“查出真凶了?” 李京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启禀父皇,水陆法会事故的始作俑者已经浮出水面,三司也已经将他们严密监控起来,只等父皇下令抓捕归案。” “太好了陛下,如果真的追查到真凶,那就能向天下百姓交代,谣言必不攻自破。” “不错,越王殿下,孝感天地,那些蝇营狗苟,自然无所遁形!” 有不少人都赞扬起了李京。 高圣元则问道:“越王殿下,敢问,凶手是何许人也?” “高仆射,凶手的定性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们目前掌控的线索来看,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李京回道。 “团伙?”高圣元皱眉,“也说得过去,若是一个人,也做不到如此天衣无缝。” 李玄明下意识地将这个团伙,想成了某个世家。 “惠褒,你就别买关子了,就算这些人是某个团伙,那他们出发的动机是什么?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关系!”李玄明说道。 “父皇,刑部分析结果,这些人极有可能是突厥来的......”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又牵扯到突厥身上去了? 高圣元本能觉得有问题,但三司介入,又不是李京一家之言,可信度还挺高的。 杜丰年叹了口气,假,太假了,突厥人干事可没这么愚蠢,会轻易留下尾巴。 但,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朝廷上下压力太大,民间谣言不止,就算是陛下亦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他们设想过很多答案,可就算这些答案,都不足以平息浪潮。 但是事情牵扯到突厥就不一样了。 这是大贞目前最大的仇敌。 能最大程度的把注意力和仇恨转移到出去。 水陆法会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聪明,太聪明了。”朱渐离小声道。 杜丰年小声问,“怎么,三司查出来的,有问题?” “就是没问题,我才说太聪明了。”朱渐离撇了撇嘴,也不敢点破,皇帝为了越王,甘愿下罪己诏,所以,就算越王随便找个替死鬼,他也会相信。 不过,他也的确聪明,挑了个上上下下,都无法拒绝的正确答案。 若是人证物证俱在,他越王不仅没有过错,反倒有功。 这不,李越话落,整个含元殿都骂了起来。 “老夫就知道,不是家贼就是外敌,果不出所料!” “陛下,突厥乃我大贞心腹大患,一定要把这些人抓住,严刑审讯,他们敢把探子安插在京师,其他地方肯定还有!” 李玄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随即道:“那还愣着做什么,传朕命令,让三司速速将这些突厥狗贼,抓捕归案,给惨死的百姓高僧一个交代。” “是,陛下。”鱼朝恩也是急忙去传令。 百官更是情绪激动,“陛下,臣也想去看看!” “突厥狗贼,害我大贞百姓,不把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 李玄明压了压手,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下了金銮殿,走到李京身边,看着面容憔悴的儿子,“惠褒,这一次,你受委屈了。” 闻言,李京跪在了地上,哽咽道:“都怪儿臣没能做好防控,才让突厥狗贼钻了空子,险些伤害了父皇,请父皇降罪!” “你也是一番孝心,快起来。”李玄明将儿子拉起身,“你们都看到了,我儿不仅无罪,还有功劳,等此件事了,朕要重赏他!” 一众官员都纷纷附和。 “大贞以孝治国,越王殿下孝感天地,理应褒奖!” “臣附议!” 听到这些人的话,李京心里都乐开花了,“舅舅果真厉害,把众人的一切反应都算到了,这一次我不仅无罪,反倒有功!” 这一刻,他对独孤信的信任达到了巅峰。 李玄明也是点点头,他的儿子没错,那他这个当老子的自然也不会有错,一切都是突厥人的错。 “惠褒,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朕来亲自炮制这些突厥人。”李玄明说道。 李京愣了愣,“父皇,儿臣想将功赎罪,请父皇让儿臣有始有终!” 李玄明想了片刻,“罢了,跟着吧!” 说着,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含元殿。 高圣元等人也是急忙跟上。 上了马车,李京也没忘了替独孤信说好话,“父皇,儿臣这一次之所以能快速破案,多亏了舅舅,要不是舅舅,儿臣恐怕真的要蒙受不白之冤。” “长卿吗?”李玄明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能考虑如此周全的,也只有他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来人,去把长卿请过来!” 而车厢内的高圣元等人也都反应过来。 不愧是陛下的第一智囊,真是厉害。 这么多人都难以解决的麻烦,三两句话就破解了,还面面俱到,真他娘的厉害! ...... 宫人来请的时候,独孤信正在在院子里罚抄论语。 得知皇帝召见,他拿着厚厚一摞论语就出门了。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衣冠不整,鞋子都穿错了。 抵达法华寺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一时间竟不敢相认。 “这邋里邋遢的人是国舅?” “还真是,他怎么变这样了?” 众人都好奇的张望,短短几天时间,大贞第一功臣怎么就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旁人的议论独孤信毫不在意,拿着抄写好的论语,小跑到李玄民跟前,连鞋子都跑掉了也不在意,“罪臣参见陛下。” “长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李玄明也愣住了。 “回家后,罪臣一直面壁思过,不敢踏出家门半步,一直在家抄写论语和春秋,不敢懈怠。”说着,将手中厚厚一叠文稿双手置于头顶,“请陛下过目。” 看到这矫揉造作的一幕,旁人直呼厉害。 这就是独孤信的厉害之处。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鬼样子是假扮的,但他就是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理来。 李玄明看着那厚厚一叠文稿,也不在意是真是假,见他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心也软了,此前的渎职过错,他也懒得再追究,“孰能无过,起来吧!”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故事编的好,功劳少不了! “陛下宽宏大量,微臣感激不尽。”独孤信哽咽起身,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李玄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切莫粗心大意了!” “微臣谨记圣嘱!” 独孤信吸了吸鼻子,心中大石头落地,知道蝗虫事件揭过了。 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皇帝的身旁,比他矮了半个身位,皇帝有任何问题,他都能第一时间解答。 李玄明将刑部尚书李孝宗叫来,“承恩,你先来说说,是如何断定这些人是突厥人的。” 李孝宗是宗亲,也是李玄明的堂弟,允文允武,忠心耿耿,被他封为略阳郡王。 李孝宗身材高大,下颌是浓黑的美髯,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走起路来更是虎虎生风,他上前一步说道:“刑部也不过是从旁协助,发现线索的还是越王殿下。” 御史大夫,太子詹事,勋国公赵平上前道:“陛下,还是让越王殿下解惑吧。” 大理寺卿蓝颖没吭声,他都快八十了,心里透亮,知道自己过来就是走个过场。 真凶是谁,他才懒得管。 他长寿的秘诀就是不管闲事! 李京眼珠一转,“这件事多亏了舅舅帮忙,要不,还是让舅舅来解释!” 独孤信帮了他大忙,他也不想再出风头,免得遭人记恨,还不如卖个好。 而且独孤信替他背书,没几个人会质疑。 闻言,独孤信也用欣慰的眼神看了外甥一眼,不枉费他辛苦一场。 “长卿,你来说。”李玄明道。 “是,陛下。”独孤信清了清嗓子,开场先夸赞了李京一番后,才说道:“微臣收到消息后,也是心急如焚,但是在家中禁足也不敢贸然离家,于是写信给越王殿下......” 快速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之后,独孤信道:“臣以为,如今圣天子治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水陆法会这种盛大的仪式,是个人都不会动歪心思。 更何况,陛下和娘娘亲临赐福,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所以微臣断定,不是家贼,定是外敌。” 李玄明听得都有点脸红,要是秦牧在这里,肯定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若是以往,他还真信了,但此刻,他却是听不下去了,“长卿,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就不用重复说了,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狗贼的。” 秦达也没过去凑热闹,而是躲在角落里抽烟,听到李玄明的话,差点没笑出声。 不由得想到了秦牧把皇帝骂的狗血淋头的画面,“故事编的好,功劳少不了,独孤匹夫吹嘘拍马的能力天下第一啊!” “背后说人可不是君子!”杜丰年瞪着秦达。 秦达翻了翻白眼,“我是匹夫,不是君子!” “你这话倒是没说错!” 秦达一转头,就看到高圣元跟杜丰年二人过来。 “你们两个老匹夫怎么也过来了?” “听不下去了,过来抽烟!”高圣元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这烟是李玄明赏他的,起初也是抽着玩,结果抽着抽着发现这玩意既解乏又解闷,一下子就爱上了。 “来,抽我的!”秦达大方的把自己的雪茄拿了出来,一人递了一根。 “你这个,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高圣元问。 “这是秦小子给我这个老丈人的特供,就是陛下都没有。”秦达炫耀一番,拿出一个小剪子修剪雪茄,“来,我教你们抽,这玩意后劲老大了,特别得劲,你们那个细支的是娘们抽的,真男人就得抽粗的!” 杜丰年不信邪,非要大口抽,结果一口入肺,差点没憋晕过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真,真他娘的得劲!” 秦达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周围人纷纷注目。 李玄明正听独孤信编故事,不对,解释是如何抓住‘突厥人’的,听到这猖獗的笑声,也是一阵恼火。 哪个王八蛋笑得这么狂放? 一转头,就看到了秦达几个人在哪里吞云吐雾,仿佛这件跟他们一点关系没有。 独孤信也是满脸不爽,但此时他刚复出,也不愿意招惹秦达。 但齐春和可不管,他本来闲在家里,水陆法会事故发生后,他就进宫了,这两天李玄明可没少挨喷。 他虽然觉得皇帝近来行事荒唐,却不想皇帝真的沦为昏君。 包括此前的赌约,眼看着一月之期将到,到时候自己赢了,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而此时,大家都在关注突厥人,秦达贵为功臣和陛下信任的老臣,不上心也就罢了,居然还拉着左右仆射和中书令一起,他顿时就火了。 “秦匹夫,陛下当面,你岂敢逗笑,你有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齐春和冲上前,指着秦达的鼻子道:“就算你对这件事不上心,是不是也该对灾民上心,你是不是忘了与我的赌约了? 你还拉着左右仆射和中书令一起逗笑,简直太猖獗了!” 秦达承认,是自己笑太大声,但是这仨可是他们自己来的,关他屁事。 “我当然不把陛下放眼里,因为陛下是要放在心里尊重的,有圣天子跟国舅在,我过去岂不是添乱?” 秦达才不惯着他,“与你的赌约,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因为,老子赢定了,真正要担心的是你,想好用什么姿势跪在老子府门上了吗?” 齐春和气的够呛,“你,你......猖獗,到时候输了,可没人保你!” 高圣元道:“春和,一码归一码,你现在就别添乱了。” 跟齐春和关系还可以的朱渐离把他拉到一边,“春和,别跟这匹夫置气,来,抽根烟!” 说着,拿出细支的香烟,点燃塞进了他的口中。 齐春和猝不及防之下,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京不爽了,这本来是他跟独孤信的双人秀,被秦达这么一搅和,众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了。 但他也不想得罪秦达,于是压低声音,用只有李玄明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父皇,这琼国公是不是离开朝堂太久,连规矩都不懂了?” 李玄明脸色也黑了下来,“秦达,你过来说话!”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磨刀霍霍向门阀 秦达苦着脸道:“陛下,臣过去也帮不上忙,只能在这里抽烟苦恼,就别过去了吧?” 旁人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让你秦阿宝嚣张,看陛下怎么收拾你。 “诸位,秦阿宝不尊圣上,你们都看到了,这种大逆不道之人,必要严惩才行。”齐春和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放过秦达。 朱渐离无语,也不给他顺气了,“你就少说两句,别上纲上线!” “我怎么上纲上线了,难道我说错了?”齐春和冷声道:“朱中书令,听说你近来也经常请假,不进宫当值,你这可是玩忽职守,切莫毁了自己的声誉!” 朱渐离愣了愣,“我玩忽职守?” “不只是你,还有左右仆射,亦是如此!”齐春和道:“尔等贵为百官之首,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还与秦达这等不爱惜羽毛之人厮混,迟早将名声毁于一旦。” 高圣元和杜丰年对视一眼,也懒得跟他争执,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别争了,阿宝,你们几个,都过来!“李玄明冲着秦达几人喊道。 秦达几人无奈,只得上前。 周围人都在等着看好戏,齐春和也以为皇帝会痛批秦达,然而李玄明却没有责罚,张口问道:“你抽的什么烟,我怎么没见你抽过?” 秦达一愣,随即急忙从一个金盒子里掏出一根雪茄,双手奉上,“雪茄,新品,我求了好久那小子才给我的!“ “你不是说,这是他专供给你的吗?”高圣元瞪着秦达。 “我装个杯不行?”秦达哼了一声,掏出煤油打火机,啪嗒一下帮李玄明点燃,“陛下,这个劲大,刚开始要小口抽!” 李玄明抽了两口,味道馥郁芬芳,比他之前抽的要劲道很多,几口下去,就上头了,他呼出一口烟气,一把薅过秦达手中的金盒子,“这个,朕要了!” 秦达急了,“别呀陛下,好歹给我留两根!” “这是对你的惩罚。”李玄明飞快将烟盒塞进兜里,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都别杵着了,都过来听听长卿是怎么破案的。” 说完,又对独孤信道:“长卿,你接着说!” 齐春和目瞪口呆,“陛下,这就完了?” “朕不是已经惩罚他了?”李玄明不耐地摆摆手,“行了,你别捣乱了!” “我......” 齐春和差点没气死,他不服气,还想说什么,但是孔清拉住了他,小声道:“齐郡公,暂且忍住,一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秦达再狂,也没几天好日子了!” 齐春和眼神阴晴不定,一甩袖子,“就是有这等佞臣,国家才不安稳!” 秦达都懒得搭理他,就是心疼自己的雪茄! 早知如此,就不拿出来装杯了。 李京也惊讶不已,看来秦达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仍旧不减当年。 心中也庆幸自己方才没大声说话。 独孤长卿收回目光,继续分析破案的过程。 只不过,众人的目光都被吞云吐雾的几个人给吸引了,心思都不在他这里,让他郁闷的不行。 稍许,独孤长卿说完了经过,李玄明点点头,“眼下物证齐全,只要将突厥人抓捕归案,真相就能大白了。” 李玄明话音刚落,刑部的人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陛下,嫌犯已经抓捕归案,验明正身,的确是突厥人无疑!” “好。”李玄明高兴的点点头,“把这些人全都压进大理寺天牢,承恩,你跟惠褒一起审,务必将藏在京城的突厥人连根拔起。” 二人拱手道:“微臣(儿臣)遵旨!” 这时候,孙武快步跑了进来,“陛下,出事了,押送突厥人的过程中,有几个突厥人趁看守人员不备逃走了,微臣已经派人封锁京师所有的道路!”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李玄明也冷哼一声,“传朕命令,戒严,千万不要让这些突厥人躲藏起来。 不管是谁,胆敢私藏突厥人,杀无赦!“ 凌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独孤信却听出了皇帝话中另一层含义。 三司协助,突厥人还能逃走,他们是生了翅膀吗?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不可能。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只有一个:皇帝要借机发难。 有人要遭殃了! 世家官员也觉察到了问题,心里直突突。 在场众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京则是满脸疑惑,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逃走,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紧跟着,李玄明又道:“现在,案子已经告破,理应将事情真相公之于众,给百姓一个交代。” “陛下,微臣这就拟旨,昭告天下!”朱渐离急忙说道。 “陛下圣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紧跟着众人都纷纷山呼‘圣明’。 从法华寺离开后,李玄明顿觉神清气爽,压在心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对独孤信道:“长卿,明日回宫吧,突厥人事大,必须你来坐镇,要是这些人藏的深,下手就狠一点,千万别手软。” 独孤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皇帝准备趁机杀人,这一步,他也没有料到。 陛下,还是更胜一筹啊! “是,陛下!”独孤信重重点头。 很快,真相公布,百姓得知真相后,都纷纷怒骂突厥人。 之前的谣言竟在半天时间内平息,似乎之前的流言蜚语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有意思的,再也没人敢说奸臣当道,一个时辰前还名声鹊起的‘世家名人’,全都销声匿迹了,仿佛这些人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李玄明双手负背,他磨刀霍霍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下手的机会。 只不过,他该向谁下手呢? 这些年,打压世家是有成效的,但并没有动摇世家的根本。 杀人固然爽快,可容易打草惊蛇。 到时候,会更棘手。 眼下,他手里握着刀,这把刀挥向谁都可以,可挥重了,后果不可估量。 挥轻了,又没有效果。 但,机会难得,不可不挥! 一时间,李玄明犯了难,思虑再三,他说道:“把长卿,阿宝几人叫进宫中议事!”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难母子 是夜,秦家村。 陶秀英拿着两套衣服来到了秦牧家中。 “村长,我给你和夫人做了两套冬装,你们试试合身不!” “陶姑姑,我说了,没人的时候,叫我逸云就好,我可是把你当成姑姑,你却要把我当成领导,太见外了。”秦牧故作不悦道。 陶秀英急忙道:“好,那以后私底下,我喊你逸云,有人就喊你村长!” “甭管有人没人,你都喊我逸云。”秦牧说道。 陶秀英迟疑了一下,“好,那我就托大了。” “这才对嘛!” 秦牧笑了笑,秦家村村民都很敬重他,爱戴他,但真正把他当成家人爱护的,并不多。 陶秀英算一个。 秦牧知道她的凄惨身世,也可怜她,反正自己无父无母,多一个疼自己的姑姑,也挺好。 陶秀英也是高兴,可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怎么还哭了?” “我这是高兴的。”陶秀英擦着眼泪,“没想到,我老都老了,还有人这么在意我!” 长乐也是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泪,“陶姑姑,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陶秀英只是一个劲的说谢谢。 秦牧道:“陶姑姑,你就搬过来一起住,我给你养老送终,等以后我跟长乐生了娃娃,你还能帮我照看!” 陶秀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家人全都死光了,就她一人独活于世,要不是秦牧,她早就不想活了。 见她不吭声,秦牧还以为她不愿意,便说道:“你要是觉得为难,也没关系!” “不不不,我不为难,我很愿意。”陶秀英急忙说道。 秦牧说让她照顾孩子,并没有把她佣人的意思,而是真正把她当成了亲人。 要是秦牧放出话去,秦家村有的是人愿意上门,能伺候秦家村小村长,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荣耀。 “那就好!” 秦牧笑了笑,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住下,胖虎二牛,你们两去把一楼左手第一个厢房收拾出来给陶姑姑住,明天一早去给陶姑姑搬家。” “是,村长!” 两人也是飞快跑去收拾房间。 黑妞也笑着道:“哥哥早就想让陶姑姑住咱们家了,这下好了,咱家更热闹了!” 陶秀英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紧紧地握着长乐的手,感觉枯寂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试好了衣服,秦牧正想安抚一下陶秀英,可这时,大柱来了,“村长,出事儿了!” 秦牧皱起眉头,走到门口,“怎么了?” “有一个姑娘,抱着个奶娃娃跑咱们村来了,奶娃还受了伤,快死了,咱是救还是不救?”大柱挠挠头道。 “人在哪儿?” “哦,我把人送医院去了,陈大医正在给娃娃诊治!” 秦牧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你他娘的都把人请进村了,还问我作甚?” 大柱捂着脑袋,有些害怕地说道:“救人如救火,这不是怕您不同意!” 秦牧都气笑了,“你村长难道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当然不是,俺村长那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少他娘的拍马屁,走,过去看看!”秦牧跟长乐说了句,就冲出了家门。 来到秦家村医院,便看到四喜带着人守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女子。 即便沼气灯不算太明亮,秦牧还是能看清这女子的容貌,眉眼深邃,生了一对桃花眼,高挺的鼻子下,是含珠唇,显得性感而娇憨。 虽然身着黑色的衣服,可外露的肌肤,却如绸缎般光滑。 还是一个大美女。 只不过,她此时看向秦牧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胡姬?” 秦牧有些诧异,这大晚上的哪来的胡姬? “我不是胡姬,我是大贞人!”女子开口道。 “一口大贞话还挺流利!”秦牧上下打量一番,“祖辈有胡人吧?” 女子沉默不言。 “让老臣别治了,把她们俩丢出去!” 秦牧可不惯着,大晚上突然冒出来个胡姬,要说没问题谁信? 贫瘠的土地若是开出妖冶的花,再好也不能碰! 女子眼中露出惊慌之色,“救救我儿子,求你了!” “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关我屁事!”秦牧淡淡道:“在我地盘上,跟我装,你算个什么东西?” 原本还眼巴巴望着女子的大柱,脸色也是一沉,“他娘的,还以为是什么落难的母子,老子大发善心让你进来,你他娘的居然跟俺村长装比!“ 一招手,四喜身边的人拉着女人就往外走,绝不怜香惜玉。 “我说,我,我爹是胡人,我娘是大贞人!”她慌了神,本以为自己碰到了好心人,却没想这些人心肠如此硬。 南朝到现在,二三百载,胡人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但基本已经被中原化,像她特征这么清晰的还真挺少见的。 “为什么来这里,孩子怎么受的伤,我想听真话,不要浪费时间,跟我鬼扯!”秦牧有些不耐地说道。 “我家是开镖局的,在长安县还开了铺子,我们家也没有得罪什么人,但是却莫名被人追杀,我爹,我兄长弟弟,我叔伯全都被杀死了。 只有我带着我儿子逃了出来...... 我求你,救救我们,日后必有重报!” 秦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傻是吧?京师的治安说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却也还不错。 这种灭门的案子,是一般人能做的? 镖局都有自己的镖师打手,等闲人根本不敢招惹。 能收拾你们家的,必然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原本收留你倒也没什么,但我这个人不喜欢满口假话的人。” 说到这里,秦牧敲了敲手术室的门,随即推开,就看到陈器正在给一个孩子缝合,“老陈,缝好了吗?” 陈器没说话,只是借助沼气灯和烛光飞快的操作,几息后,拿起剪刀剪断了线,“好了,但是孩子腹部的伤口很长也很深,不好好救治,活下来的概率不足一成!” “我们是医生不是菩萨,普度不了众生!”秦牧道。 陈器点点头,并没有圣母,而是走到一边净手,让人把孩子推出手术室。 “带上你的孩子,离开这里,不要泄露这里半点,否则,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做坏人和做好人! 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女子跪在了地上,“这位英雄,只要你答应救这孩子,我愿以身相许。” “你想得美,你这破鞋也配当俺们村长夫人?“大柱啐了一口,“快把她拉下去,这死孩子也带走,他娘的老子好心办坏事,真晦气!“ 甭管这女人有多美,在他心里,村长才是第一位。 谁敢对村长不敬,他就干谁。 女人也没想到这一招不管用,顿时慌了神:“我叫铁清萍,因祖上是草原胡人,又经营镖局,所以被人陷害与突厥勾连,这才招致灭门祸事。 我家中人畜死绝,只有我们俩逃了出来。 还有,这孩子,不是我儿子,是我大哥唯一的儿子。 我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你他娘的真撒谎!”大柱怒声道。 “铁清萍咬着嘴唇道:“我侄儿受了重伤,我肋骨断了两根,左臂也断了,我若不这么说,必死无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秦牧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她左臂无力的垂下。 这种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见秦牧不吭声,她再次哀求道:“求你救救我侄儿,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村长,这女人满嘴谎言,不能救。”大柱说道。 四喜也道:“村长,救不得。” “不救就杀了!”秦牧淡淡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铁清萍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为什么?” “我这个人,要么不做好人,要么就好人做到底,我现在要放你走,万一麻烦上门怎么办?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秦牧努了努嘴,“动手,利索点,杀了用药水泡起来,给老陈做解刨,造福村民!” 大柱愣在了原地。 四喜握着刀柄的手,迟迟抽不出刀来。 次吟! 二牛一言不发的抽出刀,走到铁青萍的面前,照着她洁白的脖颈就斩了下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陈器叹息一声,开口道:“刀下留人!” 凌厉的刀锋悬停在铁清萍的脖子上,刺破了她白嫩的肌肤,却没有切开她的肉。 若是再往下一寸,就能切开她的颈椎,让她瞬间瘫痪。 足见这拔刀之人对力道的精妙把控。 但此时的她顾不得感慨,因为刀刃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肤,刺痛袭来,死亡的气息萦绕在心头,她浑身的毛孔喷薄出细汗,一刹那间仿佛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劫后余生却没有喜悦,有的只是惊恐。 她本以为自己得救了,却没想到刚出龙潭,又进虎穴。 这些人心狠手辣,没有半点同情心。 特别是眼前年轻的男人,眼神淡漠至极,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但好在,那个给侄子救治的大医还是有慈悲心的。 看来,他在这个村子,地位还不低,只要他愿意搭救,她们俩应该能活下来。 二牛不解的看着陈器,“陈大医,这种麻烦救下来有什么用?” “我救了她侄子,浪费了不少药,要是不能赚回来,亏大了。” 陈器说道:“我最近在开发新药,缺少试药的人,留她一命,给我试药,活下来算她命硬,活不下来算她倒霉!” 二牛又看向秦牧。 秦牧点点头,“还是老陈考虑周到,杀了的确浪费,先试药,如果药死了再解刨,一人两用,也不浪费!” 铁清萍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还以为这大医有多好,没想到心肠比这年轻人还黑,居然拿她试药。 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若是不顺从,必死无疑! 一时间,也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陈器点点头,指着手术台上的娃娃,“这孩子也是经典案例,我正好给学生当案例,救得活算他命好,救不活,算他倒霉。 还有这个女人,多处骨折,也可以给学生练手。” 秦牧点点头,让人把铁清萍跟孩子带了下去。 二牛将刀归鞘,再次回到秦牧身后。 “老陈,心软了吧?”秦牧上前勾住陈器的肩膀说道。 陈器道:“你明知道我心软,还故意做给我看。” 秦牧哈的一笑,压低声音道:“这女人有问题,我不吓吓她,不老实,你该治治,该实验实验,死了便死了。” “但是她的来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多了两个试验品。”秦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休息,我先回了。” 目送秦牧离开,陈器摇摇头,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开口,铁清萍必死无疑。 要是大柱不把人放进来,倒没什么,可放进来了,秦牧只有两条路,做坏人和做好人! 秦牧是好人吗? 他当然是。 但做好人要比坏人更恶,坏人才不敢害你。 秦家村上下皆系他一身,由不得他不慎重。 秦牧前脚刚走出医院,后脚巡逻的民兵飞快的跑了过来,“村长,渭南县衙有人送信过来。” 秦牧皱起眉头接过信,走到沼气灯下看了起来。 是刘力行的信。 他已经接到了徐子陵,并带他熟悉了县衙。 此外,他在信中还提到了一件事。 朝廷通告天下,水陆法会事故乃是突厥人的阴谋。 但在抓捕过程中,有突厥人逃窜不知所踪。 因此,渭南县衙接到了戒严的命令,从今夜开始,全县巡逻,搜捕突厥人。 秦牧心想,这事怎么跟突厥人扯上关系了,还没想明白呢,结果又有人送信过来。 但这一次送信的不是刘力行,而是小白的信。 拆开信封一看,信中也提了这件事。 而且更为详细。 信中说,四皇子协同三司以及国舅查明法华寺一案,大破突厥人阴谋,在全城抓捕所谓的突厥人。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拥有胡人血统的商户和镖局。 小白在情报中用了‘人心惶惶,怨声载道’八个字。 看到这里,秦牧冷笑了起来,“狗屁的突厥阴谋,为了自保,就可以不择手段,栽赃陷害,屈打成招?” 在他看来,法华寺真正的事故只有那一场大火。 踩踏事件纯粹是巧合。 而承办水陆法会的人是四皇子,搞砸这件事,倒霉的也自然是他。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四皇子受罚,谁是既得利益者,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若是突厥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皇帝!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歇一会什么意思? 突厥人不蠢,要不然怎么会成为大贞的头号大敌? 他们明知道皇帝就在法会现场,不去杀皇帝,反倒是将目标放在无辜百姓身上? 杀一万个百姓也无法拖延大贞崛起。 但杀死皇帝,起码能拖延大贞十年的脚步,严重地话甚至能够进一步分裂大贞。 所以,这绝对不是突厥人干的。 而这些人也很聪明,针对商户和镖局,且都是拥有胡人血脉的。 士农工商,商从来都是统治阶级眼中的大肥羊,杀了就杀了。 在突厥为患的大背景下,哪怕他们无罪,杀起来也没有任何负担。 还能转移百姓的注意力,彻底让皇帝从谣言中脱身,并且将自己伪装成无辜者,以换取百姓的同情和信任。 “恶心,真他娘的恶心!” 秦牧破口大骂了一句,随即又看了一眼医院,压下心中的愤怒,吩咐道:“告诉老陈,全力救活这姑侄俩。” 随即扭头看向大柱,“要是还有跟这姑侄俩一样的逃难者,尽数收下。” 大柱愣住了,“可是村长,这些人被朝廷通缉,接纳他们会有麻烦上门的!” 说着,又懊恼道:“都怪我多管闲事,要是不把这两人放进来,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们秦家村的口号是什么?”秦牧问。 胖虎抢答道:“不主动惹事,但绝不怕事,若是敢闹事,让他全家逝世!” “朝廷的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人来到我的地盘,朝廷也别想管我!” 秦牧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做人,只求一个念头通达。 那四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刻,他真有弄死这家伙的想法。 天潢贵胄和普通人唯一公平的,就是都只有一条命! ...... 柴进虎最近一直躲在家里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是在公主跟前,点头哈腰的,过的不痛快。 还有自己的把柄也被那小子捏在手里,他就更郁闷了。 这两天,李京让人请他出门办事,他本不想去,但架不住妻子的催促。 明眼人都知道越王办砸了水陆法会,却偏偏还要他去蹚浑水,他就更惆怅了。 硬着头皮过去,他这才知道李京是怎么破案的。 主打一个粗暴,无差别杀伤。 李京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带人把这些人全都监控起来。 然后,三司的人照单全收,该杀杀,该抓抓,男女老少全都不放过。 怎一个惨字了得。 清理完后,他就带人去抄家。 抄了个盆满钵满。 一天时间,抄了十多万贯,还有十多万石粮食。 陛下还夸赞他办事得力,还将他提拔成了太仆少卿,可算是让他扬眉吐气了一把。 这不,回家后,妻子对他也温和了许多,还特许他同房。 但是他总是提不起劲,秦家村那小子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迟迟没声音,他是心惊胆战的,还经常梦见越王提剑将自己斩首。 他不是没想过报复,但他收到消息,朱老二跟卫挺去了秦家村,至今未归,这可把他给吓坏了。 更有甚者说,太子在秦家村休养,虽不知道真假,但秦家村背后之人是秦达总归是真的。 他在想,要是秦牧把这件事告诉秦达,那他就真的没戏了。 搞死秦牧不容易,搞死秦达更难。 “你到底行不行?”北阳公主蹙眉。 “公主,我,我歇一会儿!”柴进虎实在是没心情。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歇一会是什么意思?”北阳公主怒声道。 “我今天当差有点累了,您看......” “中看不中用的窝囊废,本公主嫁给你这只抻脖子不打鸣的公鸡,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北阳公主打断他,气愤地一脚将柴进虎踹下了床,“你要不行,别怪本公主出去找面首!” 柴进虎也不敢吭声,他爹就是驸马,他从小就深得父亲的精髓,“别,公主,等我喝点药,保准让你满意!” 他一招手,侍女就端来了大补汤,喝完之后,还真有点效果。 然后腆着脸凑上去,“公主,臣来啦......” 强打起精神伺候好北阳公主后,他又一脚被踹出了房间。 柴进虎攥着拳头,觉得自己窝囊到家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回到书房,他正想支蜡时,就感觉脖子一紧,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想死就别吱声!” ...... 翌日,李京押送着钱粮入宫。 一车车的钱粮,直接从李玄明的内帑绵连到了宫外,颇为壮观。 看着钱粮进入自己内帑,李玄明抽着烟,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甚至笑不起来。 昨天开始,有近千人被抓捕归案,这才有了这么多被送入宫中的钱粮。 虽然只有极少一部分会被处以极刑,但其他人的生活算是毁了。 按理说,商贾也好,镖局也罢,都是肥羊,他不该有这种亏欠。 可也就是困局被破的那一刻,他高兴了,回宫后,心情却是久久无法平复。 他似乎真的如秦牧说的那样,从未曾关心过百姓的死活。 只是迫切的想要用一个真相,去平息百姓的怒火。 “父皇,目前已经查获二十五万贯钱,以及十五万石粮,还有上千间铺子,土地千顷......这是账本,请父皇过目!”李京掏出厚厚一本账本,递给了李玄明。 李玄明却没有去接,而是说道:“逃走的那些人,你就不要派人追了,朕已经下令让各地的府衙搜寻。” “是,儿臣遵命!”李京拱手道。 “这个案子要查仔细了,可千万不能冤枉了好人,也别放走一个坏人。”李玄明交代道。 “父皇放心,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也不会随便抓人的,既抓了,那就是有问题的。”李京信誓旦旦的说道。 李玄明虽还有一些问题,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李京,“本来,朕应该好好赏赐你的,但水陆法会死了这么多人,你也的确难辞其咎,便功过相抵吧。” 李京一愣,不明白父皇为什么突然出尔反尔,便说道:“儿臣只是想补偿过错,本来也没想要赏赐!” 李玄明点点头,“惠褒,你很聪明,也很像朕,有慈悲心,也有孝心,杀伐也果断,但有一点,你不如你大哥。” 李京不解,“哪里不如?” “你不够仁!”李玄明深深看了他一眼,“王者行事,理应堂堂正正才是。”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蓝田崔氏 李京不解,有些惶恐地道:“父皇,儿臣做错了吗?” “你没错。”李玄明摇摇头,也知道李京是无辜的,心中那一股莫名的无名火却是不该向他发,“下去吧,记住朕说的话,不要冤枉好人!” 李京难受极了,父皇明明昨天还挺高兴的,又是当众夸赞,又是许诺赏赐,结果今天全都没了。 还说他不如大哥。 他哪点不如了? 心中不忿,却不敢表露半点,“是,儿臣定当谨记父皇教诲。” 等李京离开后,李玄明问孙武,“禁军都到齐了吗? “回陛下,都齐了。”孙武道。 “事情发酵这么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可以动手了!“李玄明淡淡道。 “是,微臣遵旨!”孙武拱了拱手,满脸杀气的离开了皇宫。 ...... 与此同时,蓝田县,清河崔氏驻地。 他们祖地在关东,距离京师千五百里地,但这二三百载来,他们在关中也有大量的族人活动。 在京城有府邸,在蓝田县,近乎大半的田地都是崔家的。 在京兆各地,均有大量的产业。 大贞推行的是钧田制,却钧不了世家门阀的田地。 崔师道昨天回的蓝田,今天一早,就被族内的长辈叫过去询问。 “潜仁,你那些兄弟侄孙都安排妥当了吗?”大房的长辈崔齐问道。 他是崔家有名的大家,在北朝时期名动天下,是能与明斋先生争锋的存在。 “回大伯,都已经安排妥当。”崔师道笑着道:“要不了两年,我崔家实力就能重回巅峰。” 崔齐捋了捋胡须,点点头。 小房的长辈,崔铭道:“京城的谣言都平息了吗?” “回二叔,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绝对不会给皇帝趁机发难的机会!”崔师道说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朝廷下了命令,要抓捕逃窜的突厥人,蓝田县令昨夜亲自来告知,可不能放任何一个突厥人进来。”崔铭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其他崔氏族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不说独孤信聪明呢,轻而易举就大破突厥人的阴谋。”崔师道不屑的撇撇嘴。 这时候有人提议,“眼下都在抓捕突厥人,倒不如我们也抓几个突厥人去皇帝面前请赏如何?” “这提议好,说不得还能多要几个官位!” 话落,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崔齐也是忍俊不禁地摆摆手,“皇帝气头上呢,这时候不宜招惹,免得狗急跳墙。” 他用狗急跳墙来形容皇帝,可见他有多瞧不上李玄明。 偏偏崔家众人,无一人觉得有错。 不只是因为世家权倾朝野。 更是因为这几百年来,世家和皇帝都处于一种半合作又半敌对的状态。 几百年前,儒家击败了百家,一家独大。 那以后,儒就变成了皇帝制裁世家的工具,而对世家来说,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保证他们的地位。 而大贞实行的是‘尊佛,崇道,重儒’,三教平衡策略。 北朝武帝迁都中京,大力提拔中京世家,以此来抗衡关陇家族。 而世家推崇佛道和道教,以此来削弱中京儒家的影响。 而本朝定都西京,实行的策略是一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本朝开始,世家抱团取暖的原因。 崔铭不屑地道:“难不成皇帝还敢打上门来?” 话音刚落,门卫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好了,出事了!” 声音惊动了房内众人。 崔师道开门,就看到几个人着急的跑过来,“外面来了好多禁军,已经将山门围住了!” 崔铭表情凝滞,随即大怒,“他们怎么敢!” 崔齐脸色也是大变,站起身,“出去看看!” 随即,带着一群愤怒的崔家人来到了门口,放眼望去,尽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崔齐却毫不畏惧,“敢问带队的是哪位将军,可知这里是崔家?” 孙武驭马上前,“某是孙武,接到消息,有突厥人进了崔家,现在打开山门,让我等搜查,谁敢阻挡,就是窝藏敌军,等同谋反!” 崔氏众人都怒视着孙武。 崔铭咬牙道:“胡说八道,我崔家哪来的突厥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家主,不能让他们搜!” “他们没安好心!” 崔齐脸色难看,明摆着的事,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孙武带禁军围住崔家,哪能不知道皇帝是在借机发难。 可他要是负隅顽抗,就正中皇帝下怀了。 但是开门,结果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他对崔师道说道:“你去问问他,如何才能不搜山门!” 对崔家而言,面子名声比命重要。 今天禁军上门,不管有没有搜出东西,崔家的脸也丢尽了,必沦为笑柄,威信大失! 皇帝的回击,凌厉又果断,真够狠辣的! 他还是小觑了李玄明呐。 崔师道也是神情凝重,走上前,拱手道:“孙将军,某是崔师道,在宫中担任给事郎!” “我管你什么牛栏马栏的,再不闪开,老子要放箭了!”孙武冷笑道。 崔师道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却根本不相信他会放箭,而是径直走下台阶,想要当面跟他商谈。 可刚走了没两步,孙武又道:“站住,你听不懂老子的话?” 崔师道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孙武直接搭箭上弦。 崩! 霎那间,箭矢飞窜出去,不偏不倚扎中了崔师道的大腿。 噗! 箭矢直接穿透了他的腿。 他先生一愣,紧跟着剧痛席卷全身,径直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潜仁!” 崔齐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孙武居然真的敢动手。 崔家人全都傻眼了。 这里是崔家,还从未有哪一个皇帝,敢直接派人上门动手的。 李玄明是第一个! 崔铭怒骂道:“敢伤我崔家贵子,你好大的胆子!” “贵子?” 孙武冷笑一声:“我给你们三息,三息后不让开,把你们射成孙子!” 他一抬手,身后的弓箭手纷纷将长弓拉满月,只等孙武一声令下,便松手放箭! 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崔齐明白,孙武真敢动手,急忙喝止族人,“都住口,谁再说话,家法处置!” 崔家众人也是纷纷闭上了嘴。 崔齐走上前,“我是崔齐,蓝田崔氏大房,这一脉的家主,崔师道不够分量与你谈,我总够分量了吧?”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箭之痛,崔家之辱! 孙武抬手,示意弓箭手暂缓出手,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崔齐,“你只是够老,不是够格,明白吗?” 面对孙武的羞辱,崔齐也不生气,淡淡道:“孙将军,我崔家从来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情。你无端挑事,可想过激怒崔家的后果?” “谁无端挑事了?”孙武冷笑道:“我们只是接到消息,说有突厥人逃到崔家地盘,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让老子搜查?” “我以人格和崔家多年的名誉做担保。”崔齐说道。 “你的人格和崔家的名誉算什么?要是逃了突厥人,上面怪罪下来,丢脑袋的可是老子!”孙武不爽道。 见他油盐不进,崔齐也是恼火,可此时形式比人强,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孙将军,崔家的名誉无价,你要是就此离去,将获得我崔家的友谊!” 他相信孙武是聪明人,听得懂他的意思。 岂知,孙武根本不在乎,反而用马鞭指着他的鼻子道:“老子不需要崔家的友谊,快开门让我搜查!” 崔家众人也是怒不可遏。 羞辱崔齐就是羞辱整个崔氏。 眼看崔家人群情激动,崔铭也反应过来,知道孙武是在故意激怒他们,急忙压制众人。 要是有人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孙将军,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若你愿意,崔家愿意奉上百金和五千石粮食,以供孙将军和诸位将士!”崔齐说道。 “你当老子是叫花子?”孙武怒声道。 “千金,五百匹布,万石粮如何?” “你这是贿赂,想陷害老子是吧?” “一千五百金,千匹布,三万石粮!” “我这人,忠君爱国,是有原则的!” “三千金,两千匹布,十万石粮!”崔齐咬牙道。 一金抵十贯,三千金便是三万贯,算上布帛粮食,少说也值四五万贯。 孙武瞪大了眼睛,“老东西,你就拿这个考验朝廷命官?” “四千金,三千匹布,十五万石粮,这是崔家所有的家底,再多也没了!” “谁不知道崔家富可敌国?”孙武道:“得加钱,一万金,一万匹布,三十万石粮,低于这个数,老子就在你家查到过年!” 刚开始他还装模作样,现在直接不装了。 崔家众人气的要命,又不敢吭声,憋屈到了极点。 崔齐却道:“好,我给你,但你必须马上退兵,而且不能再来搜查。” “退不退兵是我的事,搜不搜也是我的事,只要突厥人一天没落网,我就一天不能闲!”孙武淡淡道。 崔齐明白,这是皇帝在警告他。 这个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来人,把东西都取来,献给孙将军!”崔齐冷声道。 不多时,一车金子,十几辆装载高档布帛的马车,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纷纷从崔家后门被拉出来。 孙武咂舌,仅仅一个崔氏蓝田支脉,就能轻松榨出这么多钱财,秦牧解决十万流民过冬的困难,也不过收了九万贯钱,不敢想把整个崔氏都榨干能榨出多少油水来。 他留了三千人在这里接收物资,随即带人回去复命。 孙武离开后,崔师道一瘸一拐的从下面爬上来,看着面色铁青的崔齐,满脸惭愧道:“大伯,我......” “别说了,先回去疗伤!”崔齐说道。 崔师道咬牙,强忍着剧痛进入门内! 而后崔家大门紧闭,崔齐看着众人,“昏君企图栽赃陷害我等,想让我崔家八百年声誉毁于一旦,我岂能遂了他的愿。 传告所有世家,写信给所有崔氏支脉,团结一心,坚决抵制李贞一朝!” 说着,他又看着身后一众望眼欲穿的崔氏众人,“此仇不报,我崔家也没资格位列世家第一流了。 潜仁之痛,崔家之辱,必将十倍百倍还之!” 众人也纷纷低吼:“今日之辱,必将百倍偿还!” ...... 孙武回到宫内,将情况说了一遍。 李玄明还是很满意的,“做得好。” 孙武苦笑一声,他这一次完完全全把崔家给得罪死了。 “张万忠!” “臣在!”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李玄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这崔家道貌岸然,私藏突厥人,理应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他们的嘴脸!”张万忠道。 “会不会过了?”李玄明道。 “臣也是道听途说的,若没有,难道崔家人不会自己解释?”张万忠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 李玄明点点头,这招以其人知道还治其身,他爽快到了极点。 但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再过分,会出事的。 高圣元说道:“陛下,现在有钱有粮了,欠朝臣的俸禄今年是不是能一并结了?” 李玄明本来心情挺好的,听到这话,又头疼了,但他已经快两年没给朝臣发俸禄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便问道:“大概需要多少?” 高圣元道:“折算成钱,大概需要六十万贯!” 大贞朝臣的俸禄分四个部分:禄米,俸钱,职分田和官员年终奖,算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奖励,还是非常可观的。 李玄明懵了,抄家得来钱粮加上从崔家敲来的钱粮,才将将够发俸禄? “能先补一年的俸禄吗?” “陛下,这才刚敲打了崔家,理应安抚人心才是。”杜丰年说道。 李玄明思索片刻,无奈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朝廷官员虽多,却都是尸位素餐的庸官,必须开源节流,裁撤冗员!” 说来说去,这还是他老子留下的债。 当初大贞初立,国库空虚,局势不稳。 为了解决问题,他爹大量任命官员,导致官员数量激增,出现了“十民九官”的现象。 李玄明继位后,这些官员反倒成了负累。 他不是没想过革新,可结果并不理想。 朱渐离道:“裁撤冗员,整顿官场,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难,免得有人拿俸禄说事!” 李玄明神色阴晴不定,“能不能让孙武去卢家......” 他话还没说完,独孤信急忙道:“陛下,敲打博林崔氏就够了,要是再招惹卢家,会出大事的!” ------------ 第一百二十章 试探 “请陛下三思!” 高圣元也惊出一身冷汗,真把世家当成软柿子啦? 杜丰年更是说道:“陛下,万不可小觑他们。” 李玄明叹了口气,现实比想象残酷,也只能作罢。 摆了摆手,他继续说道:“把欠的俸禄都一并发了!” 闻言,几人才松了口气,纷纷道:“陛下圣明!” ...... 崔家的事情翌日就传遍了。 早上的朝会,卢氏,郑氏,王氏的官员,就押解突厥人进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赏。 他们决口不提这些突厥人是从哪儿来的,只说是逃窜到他们地盘,为他们所擒获。 也没人提蓝田崔氏。 大是大非面前,他们绝对不会落下任何把柄。 李玄明无语至极,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无耻。 偏偏他还还不能戳破。 本来还想恐吓一下各家,但现在,只能到此为止。 等到朝会散去,李玄明下令,除了在蓝田的禁军,其余地方的兵马全都撤退。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赢了! 李玄明心情大好。 这一次,世家能老实一些日子了,等他空出手来,再好好收拾这些人。 他把高圣元几人叫过来,“走,跟朕去秦家村。” “陛下,您不是刚跟秦牧吵完,现在过去,那小子肯定不待见咱!”高圣元道。 “他敢,朕早就说了,没有他秦牧,照样能解决这件事!” 李玄明冷傲的哼了一声,“看他以后还敢在朕面前装不!” 几人面面相觑,感情皇帝这么着急去秦家村,是为了显摆! “那齐国公要叫不?”高圣元问。 “不用了,他不是还忙着给官员发俸禄吗,别喊他了,等时机成熟,在把秦家村的事情告诉他!” 户部尚书的位置本来让高圣元兼着,但他是仆射,也顾不过来,正好独孤信立了功,他就顺势让独孤信暂代户部尚书一职。 免得他闲下来,瞎想。 几个人都点点头,也没多想,随即跟李玄明离开皇宫。 一行人前脚刚走,后脚,独孤信拿着账本就来了,“陛下呢?” “回国舅,陛下刚出宫了,让国舅不用记挂,按时发放俸禄即可!”宫人说道。 独孤信点点头,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皇帝肯定去秦家村了。 秦家村到底有谁在? 回户部的路上,独孤信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看了看长乐阁的方向,找来了一个年纪不算太大小太监,“我问你,公主殿下身边最近都有谁在?” “国舅爷,公主殿下已经许久没有回宫了,不过上面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说。”那小太监左右看了看,很是紧张的说道:“当然了,国舅爷不是外人,可以说!” 独孤信点点头,不动声色的从怀中丢了一锭金子给他,“回吧。” “多谢国舅爷!”小太监拿到金子,感恩戴德一番后才离开。 独孤信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么说,谣言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么谣言又是谁散播出来的? 为什么要散播出来? 他想了一会儿,大概能想到背后之人的用心。 回了户部后,他情绪久久难以平复,想到了儿子,至今没有归家。 不免烦躁起来。 “查一查吧,这么久了,锐儿也没有消息,估计还不知道婚事被撤销。” 前两天的水陆法会,太子从秦家村回京,却没有带独孤锐。 为什么不带他? 是不想带,还是不能带? 以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不存在什么嫌隙。 就算自己犯了错,也不至于牵扯到独孤锐。 太子是不会放过这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的。 李贞并不平庸,相反他很有才干,这种简单的御下之术,更是信手拈来。 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水陆法会当天,他虽禁足在家,可却清楚的知道去了那些人。 长乐不在会场,却跟一个男人在东院的阁楼上。 他不由的想到前天晚上投射.进院子里的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如果是谣言,就罢了,可如果不是的,陛下,您让臣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账本,径直去了凤仪殿。 想知道答案很简单,找皇后就行了。 不过,他一个外臣是不能随意进入后宫的,哪怕他是皇后的哥哥,没要重要的事情也不能随便入内。 但这一次,他却是打着请罪的旗号求见的。 就算事后皇帝询问,他也不怕。 而独孤皇后知道后,也是第一时间召见了他。 “罪臣叩见皇后娘娘!” 进入凤仪殿,独孤信急忙下跪称罪。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独孤皇后也是急忙上前搀扶他,却没能把他搀起来,“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娘娘,微臣不争气,犯下大错,以至于陛下失望之下,撤销了锐儿和公主的婚事。 让娘娘失望了,也让公主被人嘲笑,微臣该死啊!” 他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闻言,独孤皇后才知道独孤信为何而来,也是有些心虚和慌乱,不过很快她就恢复正常,“大哥,你也不想这样的!” 独孤信哽咽道:“我早该来了,可我实在是没有颜面见你!” 独孤皇后也是轻声安抚起来,“大哥,事已至此,你也别怪陛下绝情,实在是你犯的错误太大了,这么多人盯着,陛下也是无奈之举。” “我知道,我就是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大意。” 说着,独孤信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 独孤皇后是既心疼又觉得亏欠,急忙制止他这种行为,“大哥,快住手。” 这表情恰好被独孤信捕捉到了,他不仅没有停下, 反而打的更狠了,“是我该死,是我愚蠢......” “大哥,够了。”独孤皇后紧紧拉住他的手,说道:“只能说锐儿和长乐没有缘分。 你也别自责,等风声过去,我再让陛下挑选一个公主下嫁给锐儿。 就是锐儿那边,你要做好疏导工作,你也知道,锐儿有多喜欢长乐!” 独孤信一愣,感激的看着她,“微臣岂敢再奢求陛下厚爱!”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独孤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把心放进肚子里,陛下不会亏待你的!”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把他们全丢出去! 在凤仪殿哭了好一会儿,独孤信才止住哭泣。 独孤皇后也是再三允诺,会再挑选一个合适的公主下嫁到独孤家。 甚至,还罗列了几个适婚的公主,让他挑选。 独孤信心都凉了半截。 联姻本是亲上加亲,他怎么可能越过皇后,挑选其她妃嫔生的公主呢? 就算皇帝撤销了儿子和长乐的婚事,也不会用庶公主来羞辱独孤家。 所以,有问题。 “娘娘,臣本不该挑剔,可锐儿与这些公主并不相熟......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珊瑚公主尚未婚配......” 独孤信试探着问道。 独孤皇后苦笑,哪能不知道兄长的心思。 原本,李玄明打算把珊瑚许给独孤锐,以做补偿。 近亲结合或许有问题,但在政治立场面前,这些都可以被忽略。 就算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只能沉默。 有些事不是一次科普就能改变的,他们终究要向现实妥协。 但李玄明又太过在意秦牧的眼光和看法,久久不能做决定。 以至于她此时也是摇摆不定,害怕秦牧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见妹妹不说话,独孤信心沉了下去,“娘娘若是为难,微臣也不奢求......” “大哥,其实近亲成婚有很大的害处。” 独孤皇后纠结片刻说道。 “有什么坏处?我不是娶了表妹?” 独孤信皱起眉头,他还不是娶了舅父的女儿,哪来的坏处? “我说的害处不是指大人,而是表亲结合容易生下有缺陷的孩子,不仅体弱多病,还容易夭折。 你的老四老五,不就幼年夭折了?” “娘娘是从哪里听来的言论,可有证据证明?” 独孤信一百个不信,“自古以来,表亲成婚,亲上加亲,比比皆是,微臣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我有证据!“ 独孤皇后拿出秦牧整理的表格,“这是走访一百对近亲成婚夫妇编成的册子,大哥可以看看!” 独孤信接过册子看了起来,上面详细的记录了一百对表亲成婚夫妇生儿育女的详细情况。 人均生育三个,而存活率不足三成(跟时代有关系)。 活下来的娃娃,有三成体弱多病,不是患有疑难杂症,便是是痴呆聋哑。 简直触目惊心。 “这,这......这怎么可能?”独孤信面色极为难看,“敢问娘娘,这册子是谁编写的?” “是我一个晚辈。”独孤皇后道。 “微臣可认识?” 独孤信意识到,皇后口中的‘晚辈’,或许就是自己一直想见的那个人,急忙追问起来。 “你不认识,我日后再引荐给你认识。” 独孤皇后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起初我也不信,后来,我派人去做了调查,这才知道近亲成婚居然有如此大的害处。 我也很喜欢锐儿,但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我也只能忍痛割爱,给锐儿选择更合适的妻子。” “可是娘娘,肥水岂能流外人田?” 独孤信脸色非常难看。 独孤皇后也苦笑连连。 兄长一心想亲上加亲,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独孤锐会娶长乐。 后来陛下借着大哥犯错的机会,撤销长乐的婚事,也算情有可原。 但没人认为独孤信彻底失宠。 只要独孤家不倒,只要她还是皇后,这门亲事还会续上。 不是长乐,也会是珊瑚。 绝不可能是其她妃嫔生的庶公主。 大哥想得多,不解释清楚,怕是会心生嫌隙。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因此,她只能把近亲结合的坏处说给大哥听。 但是从大哥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信。 见妹妹不说话,独孤信压下心中的愤怒,转而苦笑一声,“我也是当父母的,能明白娘娘的苦心,不过,锐儿年纪不小了,该早些成家立业才是。 我也不奢求是哪个公主,只要是女的,能生养就行。 微臣只想快些延续独孤家的香火,要不然,我都没脸面给列祖列宗上香!” 独孤皇后哪能听不出他的抱怨,但李玄明不做决定,她也不敢擅自做主,便哄道:“大哥,你先回去,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答复可好?” 独孤信点点头,旋即告辞。 离开凤仪殿,独孤信怒火中烧。 “我还以为陛下为了保我,才撤销的婚事,现在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独孤信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去秦家村,亲自会会那小子!” 而独孤信前脚刚走,,后脚独孤皇后就离宫去了秦家村。 ...... 与此同时,李玄明一路跟高圣元等人谈笑风生来到了秦家村。 入村后,第一时间找到了秦牧。 “小子,过来说话。” 李玄明大马金刀的坐在凉亭里,孙武,鱼朝恩站在他两侧。 高圣元三人则坐在他对面,都笑眯眯的盯着秦牧。 秦牧心情不太好,只要这些人一来,准没好事。 所以只是瞥了一眼,也没搭理李玄明,手里抱着一卷图纸,就朝门口走去。 “嘿,这小子,还跟我怄气呢。”李玄明嘿了一声,有些不爽地说道:“你小子还跟我傲呢,我告诉你,麻烦我解决了,没有你秦牧,我照样能把事办好!” 秦牧停下了脚步,皱眉看着李玄明,“所以,这个麻烦,是你解决的?” “那当然了,除了我还能是谁?”李玄明昂着头,洋洋得意地说道:“小子,你要清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日后还是要虚心一点的好!” 高圣元几人也都笑着附和起来。 跟秦牧相处这些日子,他们总是处于下风。 好不容易占一次上风,说什么也要挫一搓这小子的傲气。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秦牧满脸尴尬认错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秦牧脸色一寒,冲着二牛道:“把他房间的东西全都丢出去,以后不许他住咱家。 还有,把他们几个,全都丢出去! 以后不许他们再踏进村庄半步!” 二牛执行力超群,秦牧怎么说,他就怎么干,第一时间就冲进了李玄明的房间,把里面的东西统统丢出来! 众人都傻了,不明白秦牧发什么疯。 李玄明更是大怒,“秦牧,你凭什么丢我东西?”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要秦牧还是要爹 高圣元也急了:“秦牧,你怎么赢得起输不起?” “逸云呐,就算输了,也没必要翻脸不是?”杜丰年也蒙圈了,急忙劝说起来。 朱渐离眉头拧成了川字,指着秦牧道:“你过分了!” 秦牧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们。 胖虎嚼着零嘴上前,“你们仨,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们丢出去?” “放肆,老夫怎么说也是长辈,你岂敢如此对我?”高圣元气的吹胡子瞪眼,还以为秦牧玩不起,怒声道:“秦牧,你圣贤书都读哪里去了?” “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如果你觉得丢了面皮,那大可不必,我们不说就是了。”杜丰年道。 “就是,就是。”朱渐离也气鼓鼓的说道:“枉老夫还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天天在叔德兄面前说好话,现在看,你也不过如此!” 秦牧只是默默地点燃香烟,眼神愈发地冰冷。 胖虎也不吃东西了,薅住三个人的衣服,就往外拉扯。 高圣元本就是文武双全,见胖虎真的动手,也恼了,出手推搡。 但胖虎人高马大,身材魁梧,他年老体衰,早就不复当年,用尽全力都没能撼动胖虎半分,当时就瞪大了眼睛,“你这胖子,力气这么大?” 胖虎也恼了,“你才胖子,你全家都是胖子,村长说,我这叫脂包肌,是完美的将军身材,你懂个屁!” 旋即一个旱地拔葱,硬生生将高圣元举了起来。 高圣元脸色涨的通红,“快放开老夫!” 杜丰年跟朱渐离瞪大了眼睛,吓得后退两步。 胖虎举着高圣元就往门口去,看这架势,是真的要把他丢出去。 “秦公子,使不得呀!”鱼朝恩开口道。 孙武也傻了,那可是高圣元,是第一宰相,连陛下都不敢这么对他。 你小小村长是怎么敢的? 他也是急忙劝说起来,“逸云,他可是左仆射,摔不得呀!” 秦牧呼出一口烟气,嘲讽一笑,“仆射怎么了,摔得就是仆射,别说仆射,就是皇帝在我这里也不好使!” 话落,胖虎直接将高圣元丢了出去。 扑通! 高圣元落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要不是他身体底子好,半条老命都交代了。 “哎哟,杀千刀的死胖子,你给老夫记着,秦牧,你他娘的属狗的,见人就咬?” 高圣元屁股疼,脸更疼,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被人丢出门去,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见人? 胖虎转而折返,一把薅住了蒙圈杜丰年和朱渐离,一边胳膊下夹着一个,转手再次丢出门外,这才满意地拍手,“村长,都丢出去了!” 杜丰年二人也被摔得嗷嗷叫。 “秦小狗,你他娘的王八蛋,半点不尊老!” “以后你就别叫逸云,就叫小狗得了!” 两人坐在地上,气的破口大骂,跟泼妇骂街似的。 恰好这时,长乐收到李玄明回村的消息,拉着不情不愿的李贞过来,就看到三人泼妇骂街的一幕,登时诧异道:“高,高伯父,杜伯父,朱伯父,你们仨坐地上不凉吗?” 闻言,三人委屈的不行,这是地上凉不凉的问题吗? 这是面子问题! “长乐,你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高圣元指着秦牧,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你给说说,他这么做对不对?” “玩不起就别玩,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朱渐离都五十多了,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就是就是,跟狗似的,不分好赖,见人就咬!”杜丰年附和道。 李贞皱眉,“逸云才不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你们是不是做错事了?” “我们能犯什么错,再说了,我们犯错,跟他有什么关系?”高圣元气呼呼地说道。 长乐蹙眉,她了解秦牧,也听到了一点风声,但知道的不多,旋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秦大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能有什么事情?”李玄明看到儿女过来,也是猛地一拍桌子,怒冲冲的指着房外的东西,“你看看,把我的东西,全都丢出来了!他今天敢丢我东西,明天就敢丢我! 他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你。 你现在速速收拾东西跟我回家,这破地方,咱再也不来了!” 长乐也是一愣。 李贞看到这一幕,也很不解,虽说他跟李玄明有矛盾,但也不能看到父亲这么被折辱,不由看向秦牧,“逸云,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能怎么,就是玩不起呗!”高圣元站在门口喊道,也不敢进门,生怕胖虎又把他丢出去。 “那要问问他们自己。” 秦牧踩灭了香烟,也懒得解释。 本以为李玄明一心为民为国,他心中还是挺敬佩的。 虽不情愿插手朝廷的事情,但看在长乐的面子上,也想挺他一把。 可挺到后面,发现全他娘的是假的。 他管不了皇帝,也管不了朝廷,但他管得了自己,也选择得了自己的圈子。 “他就是玩不起,就是狡辩!”李玄明火冒三丈,冲着长乐道:“我问你,要爹还是要秦牧?” 长乐站在中间,左边是情郎,右边是父亲,也是左右为难。 李贞也劝道:“爹,先别动气,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不妨静下心来聊聊?” “你也是孽子,向外人不向着老子,我生一截萝卜都比生你强!”李玄明气的手抖。 鱼朝恩也百思不得解,秦牧虽然有点傲,却也不至于如此目中无人,怎么今天跟吃了爆竹似的? 今天这件事要处理不好,不仅婚事得吹,秦家村也要有大麻烦。 陛下是挺好说话,但丢他东西,这跟骑脸有什么区别?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一口气,一张脸? 长乐看了看李玄明,又看了看秦牧,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了秦牧的身边。 见状,李玄明捂着心口,满脸的不敢相信,“孽女,你这个孽女,要男人不要爹,你,你......” 他脸色涨的通红,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长乐抛弃了! 高圣元扒拉着院门,诧异的看了看杜丰年,小声道:“这不对呀,秦牧不是珊瑚公主的驸马吗?陛下怎么说长乐公主要秦牧不要他?” 杜丰年咽了口唾沫,“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都想错了,秦牧不是珊瑚公主的驸马,而是长乐公主的驸马!” 朱渐离惊呼一声,“那岂不是说,陛下解除独孤家婚事之前,长乐公主就跟秦牧好上了?”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放手一搏! 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杜丰年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那谣言竟是真的,公主难道真的有孕在身了?” 三人齐刷刷的盯着长乐的肚子,可她小腹平坦,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有没有身孕不知道,但跟秦牧好在前,解除婚约在后。”朱渐离倒吸口凉气,“那不是给独孤家戴绿帽吗?” “别说了,这事都烂在心里,谁也不能说。”高圣元神色凝重道。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陛下不带独孤信过来,不是不想带,是不敢带! 带了独孤信,保准要狗带! 李玄明气的脸色发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着长乐,怒声道:“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唏律律! 此时,门外地勒马声打断了李玄明。 众人循声看去,便看到江海流小心翼翼地将独孤皇后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夫人,您慢点!”江海流道。 一下地,独孤皇后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三老只,诧异道:“你们仨坐地上作甚,不凉吗?” 三人也是一愣,急忙扶着老腰起身,拱手见礼,“见过夫人!” 独孤皇后点点头,看向园内,“二郎,你方才说要断绝什么来着?” 刚靠近院子,她就听到了院子里的争吵声,远远地又看到高圣元三人坐在门口,知道肯定出事了,也是不敢耽搁,急忙入内。 看到妻子过来,李玄明委屈的不行,指着李贞跟长乐道:“阿茹,你来的正好,我要跟这两个孽障断绝父子关系!” 独孤皇后拉着丈夫的手,扫视一拳,“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不就是因为这家伙......”李玄明就像是打开了宣泄的闸门,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你说,到底他是丈人还是我丈人,你有见过丢丈人东西的女婿吗? 这两个孽障也是,向着外人说话,把我的心都伤透了!” 独孤皇后顺着丈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散落一地的东西,也是有些生气,可旋即又觉着疑惑,秦牧可不是这等目中无人之人。 刚想问秦牧到底怎么回事,四喜飞快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道:“村长,快,快去医院,那孩子快不行了!” 闻言,秦牧脸色一变,将手中的图纸塞给了胖虎,飞快的跑了出去! 长乐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李贞左右看了看,害怕被集火,也撒丫子就跑。 李玄明见秦牧不打招呼就走,也是恼火,气冲冲地追上去,“这狗东西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决不罢休!” 高圣元也喊道:“秦小狗,别跑!” 众人一窝蜂的跟了上去。 秦牧来到医院后,就看到铁清萍跪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合十,不住地祈祷。 见秦牧过来,也只是无声落泪,眼中满是害怕和绝望。 在进手术室门前,秦牧对她道:“我会尽全力救他!” 铁清萍不解,为什么这个狠心肠的男人要对她说这话。 但不知为何,他的话,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让她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 这时,李玄明一行人也进入医院。 四喜看到气冲冲过来的一行人,也是急忙阻拦,“诸位,手术室重地,不得喧哗。” 李玄明哼了一声,也知道人命关天,“等他出来,再跟他算账。” 高圣元几人扶墙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时候他们都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铁清萍。 朱渐离问道:“姑娘,这里面抢救的是你的家人?” 铁清萍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四喜是村子里的实权人物,连他都要好声好气的说话,肯定来头不小,也不敢隐瞒,“是我小侄儿!” 朱渐离点点头,也没多问。 长乐看着铁清萍,若有所思。 而抢救室内,秦牧一边询问陈器孩子的情况,一边让护士给自己穿戴防护衣物,“老陈,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比我想的糟糕,伤口感染,腹腔感染,必须再做一次清理手术。”陈器声音也是发紧,“情况万分凶险,孩子已经陷入昏厥,心跳一度暂停,我已经给孩子用了抗生素了,但效果不太好! 他来的太晚了,伤的太重!” 秦牧上前,看着孩子腹腔内的脓液,也是倒吸口凉气,“这么严重?就算清理完了,二次缝合,孩子能受得了吗?” “这是最后一次尝试,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没有第三次机会了。”陈器神情凝重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旁观察脉搏的护士喊道:“孩子心跳停了!” “快抢救!”秦牧道。 “不行,孩子太小了,方才已经心肺复苏过两次,在按压下去,孩子肋骨根本受不了,他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伤害了!”那护士说道。 秦牧这才明白,陈器叫自己过来做什么,“把除颤器拿来!” “我已经让人发电,随时可以用。”陈器一边施针,一边说道:“但是没人比你跟精通,我害怕电量过大,给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秦牧点点头,拿过除颤器,将电流调整到最小,“准备第一次除颤!” 除颤器放在孩子的胸前。 砰砰! 孩子幼小的身体颤动起来。 “脉搏还没恢复,准备第二次除颤!” “加大电流!” 秦牧也是浑身冒汗,看着孩子犹如金纸一般的面孔,忍不住道:“要坚强,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这世界虽不美好,但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砰砰! 这一次,孩子的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陈器小心防护着,生怕除颤损伤孩子的脏腑。 而这一次,监测脉搏的护士激动地道:“有脉搏了,孩子有脉搏了!” 秦牧大喜,对陈器道:“尽快清脓,缝合!” 陈器手就没停下来过,用医用棉(不是棉花)布,以最轻柔的力道,将孩子腹腔内的脓液吸干,“没用,太多了,这样下去,还是会感染,抗生素用的剂量太大,孩子受不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刻,抢救室内,所有人都看向了秦牧。 秦牧深吸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敢做不敢当! 陈器就知道秦牧有办法,急忙问道:“我该怎么做?” “尽可能的将脓液清理干净,速度要快,孩子太脆弱,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秦牧说着,对一旁的护士道:“去把碘伏拿来,一会儿脓液清理之后,用碘伏给孩子腹腔消毒,不仅如此,全身上下都用用碘伏擦拭一遍!” 陈器疑惑道:“什么碘伏?” 秦牧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刚提取出来,还没送来医院呢!” 说着,他走到手术室门口,对二牛道:“你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把我实验室内的写有碘伏的瓶子拿来,速度要快!” 二牛点点头,飞快跑了出去。 折返回抢救室,陈器问道:“碘伏是什么?新的药品?” 秦牧解释道:“碘伏是我新制作的一种消杀液体,比酒精的消毒能力更强。” “那按你所说,酒精也可以给孩子消毒。” “不能,医用酒精太过刺激,而且这可是腹腔,就算你手脚再快,也会吸收的。 这么小的孩子,肾脏大脑都没发育好,一旦吸收,就算活下来,也废了,严重一点,可能直接就没了。”秦牧摇头道。 “那你说的那个碘伏,就行?” “它不含酒精,最起码不会引起酒精过敏,只要孩子熬过前三天,成活率大大提高。” 陈器叹道:“也是这孩子命好,碰到了你,还恰好碰上你制作了新的药品,命不该绝!” 秦牧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或许就是天意! 很快,二牛取来了碘伏。 秦牧放在玻璃瓶中的碘伏倒出来说道:“这就是碘伏,省着点用,用完了,我得重新提炼。” 这是用海带提炼的碘伏,要不是秦牧化学好,读书多,根本弄不出来。 但纯碘伏不能用作腹腔冲洗消杀,还要用生理盐水稀释。 秦牧则是马不停蹄的稀释碘伏,直到它成为合格的腹腔冲洗液。 陈器则是默默地将秦牧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随即在秦牧的指点下,小心翼翼的用冲洗液冲洗孩子的腹腔。 整个过程,秦牧心都揪着,生怕孩子心跳停止。 好在,这孩子非常争气,硬是撑了下来。 将所有脓液冲洗干净后,陈器快速缝合伤口,又用碘伏给孩子全身擦拭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好了,抗生素也用上了,血也补上了,是死是活,看他自己了!” 秦牧也笑了,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 门外,铁清萍依旧跪在那里祈祷。 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整整一个多时辰了,守在外面的李玄明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突然,紧闭的抢救室门再次推开,秦牧跟陈器推着孩子出来。 看到孩子,铁清萍顿时泪流满面,“我侄儿他......” “暂时没问题,但能不能熬过这几天的危险期,就靠他的命了。”秦牧笑了笑,有些疲惫的靠在墙上。 “谢谢您,救我侄儿,您的大恩,我没齿难忘!”铁清萍激动地给秦牧磕头。 秦牧摆摆手,“你还是感谢老陈,他才是主刀医生!” “谢谢陈大医,谢谢......” 铁清萍很清楚自己侄子伤的有多重,几乎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伤势,却硬生生被陈器从阎王爷手里抢救回来了,简直是神医! 陈器道:“等孩子活下来再谢也不迟!” 说着,便亲自把孩子推向了重症监护室。 铁清萍也跟了上去。 李玄明看着床上那小小的孩子,也是一阵心疼,收回目光道:“这么小的孩子,竟要遭如此大的罪过,真是可怜!” 秦牧走到窗口,点燃香烟,听到李玄明的话,也是冷笑起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小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猫哭耗子假慈悲?”李玄明脸色一沉。 秦牧却呼出一口烟气,淡淡道:“这姑侄俩是前两天逃到秦家村来的,姑姑肋骨断了四根,左臂断了,右腿小腿骨折。 侄儿也没好到哪里去,腹部有一条三寸长的贯穿刀伤,但是运气好,没有伤到脏腑,要不是来到秦家村,他早死了!” 李玄明等人听了也是直皱眉头。 独孤皇后也是娥眉倒蹙:“天子脚下,竟有人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伤她们姑侄俩的是谁,你告诉我,我这就差人缉拿!”高圣元也是怒目圆睁,“连这么小的娃娃都下得去手,还是人吗?” 秦牧冷笑一声,“告诉你又能怎么办,你也拿他没办法!” 高圣元道:“秦小狗,你少瞧不起人,我既然说了,就能做到!” “就是就是,少狗眼看人低!”杜丰年不爽道:“难道左右仆射加中书令,还搞不定几个贼子?” “是吗?”秦牧嘲讽一笑,“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倒是做个主给我看!”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高圣元皱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什么意思?你说贼子在我们当中?” “秦牧,你有话直说,别打机锋,我们听不懂!”朱渐离道。 杜丰年不爽道:“秦小狗,你不会拿我们涮着玩吧?” 长乐看着秦牧,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李贞也意识到了什么,“莫非.......” 他猛地看向李玄明,“这件事跟爹有关?” 李玄明一愣,“跟我有关系?孽子,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迫害这姑侄俩了?” 独孤皇后也吓了一跳,“继业,不可胡说。” “继业兄没有胡说,凶手就是他!”秦牧一指李玄明,“这姑侄之苦,皆拜他所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孙武急忙道:“秦牧,你少冤枉人,主子他心地善良,一心为国为民,岂能做出这等迫害百姓的事情?” 鱼朝恩也道:“秦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秦牧呼出一口气,“我可没乱说,是他敢做不敢认!” 李玄明怒视着秦牧,“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做了这等事?” “你忘了,方才你还跟我显摆,说你解决了水陆法会的麻烦,怎么转头就不承认了呢?” “我是解决了麻烦,可他们姑侄与我有什么关系?”李玄明起身,怒声道:“你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羞于你们为伍! “秦小狗,叔德兄说的没错,水陆法会的麻烦,与这姑侄有什么关系?”高圣元不爽道。 “你不要牵强附会,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往我们身上推!”杜丰年道。 独孤皇后起身,走到秦牧身边,“逸云,会不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秦牧深吸口气,“这中间有没有误会我不清楚,但是方才那姑侄您也看到了,她们是从京城逃来的。 她叫铁清萍,家中开了镖局,叫富贵镖局,家中十几口人,死的只剩下她们俩人。 要不是他们父兄舍命相救,他们怕是也被三司的人给杀了。” “三司的人?”独孤皇后一愣。 “没错,就是三司的人。”秦牧本来还想给李玄明留面子,见他还跟自己装傻充愣,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水陆法会是怎么回事,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找不到凶手,就找无辜人代替,这就是你们堵住天下人悠悠众口的办法吗? 你们有心吗? 你们有肝吗? 你们是爹养妈生的血肉之躯吗? 你们不是读了很多圣贤书吗? 都读出了什么道理? 这就是你们的为国为民的为官之道吗?” 秦牧攥着拳头,低吼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站在面前的独孤皇后连退了两步,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她不由看向了李玄明。 发觉丈夫也是一脸的尴尬,心便沉了下去。 李贞也愣在了原地,疑惑的看了一眼王福安,水陆法会的案子,怎么跟他说的不一样? 高圣元望着愤怒的秦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杜丰年沉默了, 朱渐离张了张嘴,眼中露出了羞愧之色。 虽然他们三人没有插手案子,也不知道办案的经过,但......不代表他们不清楚这个案子有没有问题。 “说话啊!” 秦牧上前一步,“你们都哑巴了吗?” 他看着高圣元,“高仆射,你可是第一宰相,你不是说要给那一对姑侄讨个公道吗? 你怎么不说话啦? 是找不到凶手,还是不知道真相? 天下人都赞高圣元是个铁面无私,一心为民的贤相,怎么变聋子了?” 高圣元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杜仆射,天下人都赞你智谋无双,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允文允武,怎么连一个水陆法会的真凶都查不出来? 你这个智谋无双,怕不是自封地吧?” 杜丰年尴尬地抠脚,但涉及到皇帝,他岂敢说话。 “朱尚书令,你是寒门出身,应该最懂百姓的苦,为什么到头来,却对百姓真正的苦难置之不理?” 秦牧走到他跟前,“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除了帮你获得高官厚禄,又让几个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我.......”朱渐离惭愧低头。 秦牧嗤笑一声,走到了李玄明的跟前,“伯父,这三个尸位素餐的官员,你说我该不该把他们丢出去?” 李玄明也哑口无言,他此时也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在秦牧面前显摆,不显摆不就没事了? “秦牧,这个案子就是突厥人干的,四皇子,齐国公加上三司协同查办,人证物证俱在........” “少拿这一套来搪塞我,我可不是傻!” 秦牧直视李玄明,说道:“水陆法会真正人为的事故只有那一场火,踩踏事件纯粹是巧合,如果凶手是突厥人,那一天死的远不止这些人,我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解决踩踏。 如此明显的问题,你明白,他们仨人也明白!” 秦牧指了指高圣元三人,继续说道:“事情发生后,你曾问过我答案,我已经提醒你了,问题出在内部。 以你的聪慧,不会猜不到凶手的目的。 只是你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蹚浑水! 因为这涉及到皇子夺嫡。 突厥人不杀皇帝,却为了打击四皇子特地闹事,只为了便宜了四皇子的政敌。 突厥人是蠢蛋吗? 这样的蠢蛋,怎么就变成了大贞之敌了呢?” 见秦牧把皇子夺嫡都说了出来,鱼朝恩跟江海流都吓得一哆嗦,这也是能说的? “秦公子,这件事由多个衙门督办,肯定不会有错的,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鱼朝恩是真的喜欢秦牧,不愿意他蹚浑水。 “在你们眼里,我做这些,是多管闲事?” 秦牧哈的一笑,“可你们忘了,京城那些商贾小贩是升斗小民,我秦牧亦是升斗小民。 今天这把刀子没有落在我身上,我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当个局外人看热闹。 可来日这把刀子落在我身上了呢?谁来替我说话?” 秦牧扫视着他们,“你们是当权者,是掌控王法的人,连你们都可以不讲道理,不讲规矩,百姓上哪儿讲道理去? 朝廷的事情我秦牧管不到,也不想管。 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想管! 但,要不要与你们相交,要不要与你们当朋友,我能选择! 我也读了两本圣贤书,虽然懂的大道理不多,可我他娘的知道什么他娘的叫做廉耻!” 秦牧指着他们几个人,“今天,你们为了保住乌纱帽,就去残害无辜的百姓。 来日,百姓为了活命,同样可以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 今天,你们开了这个头,便堵死了含冤者的道路。 因为真相不重要,只要堵住悠悠众口就够了。 杀良冒功从你们开始,绝对不会从你们结束! 从今天起,我秦牧,羞与你们为伍!” 说罢,秦牧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正如他所说的,他只是个升斗小民,管不了家国大事。 但他管得了自己,决定得了自己的圈子! 今天,他为升斗小民抱薪,来日,他亦是希望有人替他说话! 走廊里气氛低沉的可怕。 长乐走到李玄明身边,停下脚步,“爹,秦大哥说的对是吗?” 李玄明哑口无言。 长乐摇摇头,“这还是我心中那个大英雄大丈夫爹爹吗?” 说完,她也朝着秦牧追去。 李贞此时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嘲讽一笑,“我说老四怎么两天就破案了,原来是杀良冒功,逸云说的没错,开了这个坏头,日后还禁得住吗?” 李贞也走了,他只要一想到那无辜的孩童,就浑身不自在。 独孤皇后看着李玄明,“二郎,逸云说的都是真的?” 李玄明沉默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可是案子是老四跟长卿查的,三司协同办案,你觉得是真还是假?” ------------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集体认错! 独孤皇后愣在了那里,一时间也懵了。 “可查案的又不是我们,凭什么丢我们?”杜丰年委屈道:“让我们承担这个罪过?他这么能耐,当初问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吭声?” 朱渐离皱眉道:“你我的身份摆在这里,虽不是我们查的案子,却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该多问问才是!” 高圣元道:“都别吵了,吵就有用吗?当初案子敲定的时候,谁让咱们不深究? 现在这小子把遮羞布都掀了,咱就不能再昧着良心装作不知道了,想办法补救吧。” 话落,三人都看向了李玄明。 “人抓了,圣旨发了,案子也已定性,世家也敲打了,怎么补救?” 李玄明坐蜡了,心中对李京的信任瞬间就崩塌了。 包括独孤信说的作案过程,在秦牧的一番话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独孤皇后也有些心慌,主审是李京和独孤信,三司不过是协从,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本来破案她还挺高兴,没想到,案子是这么破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太丧良心了!” 李玄明嘴角一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咬牙道:“走,去找那小子解释清楚!” ...... 与此同时,长乐一脸愧疚地道:“秦大哥,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爹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与你无关。”秦牧说道。 李贞也惭愧道:“俗话说得好,父债子偿,我爹做错了事,我这个当儿子的,也难辞其咎。 逸云,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如果让你翻案,能吗?”秦牧道。 李贞一愣,这件事并不简单,如秦牧推测,背后的真凶不是突厥人,而是自己人。 要真是如此,那就是皇家丑闻。 就算他愿意翻案,他爹也不会同意。 而且,这个案子还涉及到了世家。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我没这个能耐,但我可以尽力补偿给那些无辜的人!” “我杀了你家人,再道歉有用吗?” “这......没用。”李贞苦着脸道:“但,我可以想办法,把那些收监的人放出来,再予以补偿。 已死的人无法复生,但活着的人可以重新生活!”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秦牧摇摇头。 李贞抓耳挠腮道:“那你教教我怎么做。” 秦牧想了想,说道:“你既然有心为那些人做点事,我也不阻你,虽说被抓的都是拥有胡人血脉的商贾(走镖也算商队),地位低下,但在众人眼中,他们就是实打实的突厥人,各方都在关注。 而且,这几天皇帝借突厥逃犯向蓝田崔氏发难。 这绝不是聪明之举,这个节骨眼激怒崔氏,只会激化世家和朝廷的矛盾。 别以为从崔家敲诈了钱粮,就是胜利,这笔账,迟早会从别的地方找回来,代价一定会非常惨重。 所以,世家一定会盯死这一批人。 你要是不做好万全准备,很容易被算计。” 世家门阀,崔氏第一流,又和关中各族同气连枝。 大贞立国十四年,民间才将将恢复一点元气。 皇帝又没有搞钱的手段,钧田也均不了世家,黑户照样隐匿在世家之中,往死里打压崔氏,触底反弹一定会出事。 似他这样,都能随随便便在秦家村藏匿几千人,更别几百年底蕴的世家了。 李贞听了心里直突突,“就没别的办法了?”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秦牧说道:“仅凭你是救不出这些人的,一旦被世家抓住把柄,他们一定会借机生事,得不偿失。 所以,这些被抓起来的商户必须死!” “啊?必须要死?”李贞听糊涂了,“那我救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秦牧淡淡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听过没?” 他小声的在李贞耳边把计划说了出来,李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如此一来,就算世家知晓,也无可奈何了。” 秦牧点点头,“这些人,你要么送他们远走高飞,要么就把他们送到我这里来,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也别告诉他们真相,就说被奸臣陷害了,往后他们也不至于活的那么痛苦!” 李贞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长乐则道:“秦大哥,收留这些人,会不会影响你?” “我心里有数。” 秦牧笑了笑,也没解释太多。 这时,李玄明带着一行人追了上来,“秦牧,你先等等,听我解释!” 秦牧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拔腿就要走。 孙武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秦牧的双腿,央求道:“祖宗,你听我主子把话说完,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成不?” 鱼朝恩也道:“秦公子,咱方才说错话了,给您赔个不是!” 高圣元走上前,向秦牧拱了拱手,“秦牧,这个案子,虽然不是我督办的,但你说得对,我没有尽到一个仆射该尽的义务,的确该骂!” “秦牧,我也错了!”杜丰年也满脸惭愧说道:“我一定以此为戒,我也向你保证,这件事定然会给你一个满意地交代。” 朱渐离很是严肃地说道:“他们两个要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当官这么多年,我的确迷失了本心,我要反省检讨自己,谢谢你骂醒我!” 这些人都没了方才的气势,一个个态度谦卑的不行。 秦牧脸色稍霁,虽知道这案子不是他们仨督办的,但他们能低声下气的来道歉,还有的救。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而是为了给那些百姓一个公道! “你们不应该向我道歉,应该向每一个被冤枉的无辜百姓道歉。” 秦牧淡淡道。 李玄明深吸口气,走上前,也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逸云,查案的是四皇子,献策的是齐国公独孤信,我知道时,案子已经定性。 话虽如此,作为皇室宗亲,我也有重大的责任。” 为了让秦牧消气,他也是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儿子跟舅子。 况且,他也没说错,不算欺骗秦牧! 但高圣元三人都没脸听了。 这也就是秦牧没在朝廷当官,但凡在现场,以秦牧的脾气,还不直接怼回去? 不过有些事情他们心里知道就可以了,是万万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不是你查的案,为什么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秦牧满脸不信。 杜丰年抢答道:“还不是你小子看不起人,叔德兄气不过,这才揽功跟你显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秦家来投 “是这样吗?”秦牧皱眉。 “才不是!” 这种丢脸的事情,李玄明打死都不会承认,否则他以后别想在秦牧面前支棱起来,所以他一口咬死不承认。 秦牧虽然跟李玄明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幼稚地事来。 一时间,也是又好笑又好气。 秦墨也没过多纠缠,“废话我不想多说,你们既然身居高位,那么就还百姓一个公平,给忠良之人一个交代。 不是为我,是为了弥补你们自身的过错!” 高圣元仨人点点头。 秦牧话糙理不糙,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志向高远,刚正不阿的有志青年。 但不知何时,他们开始长于算计,变得自私自利。 满嘴仁义道德,却忽略了百姓。 比如这一次,李京和独孤信联手演给众人的一场戏。 多精彩。 虽然还有很多的疑问,但是跟‘突厥人’沾上边,错的也变对的了。 没人敢深究,更没人敢于掀开这一层遮羞布,因为上上下下都需要一个‘正确’的交代。 为了这个正确,数以千计的无辜商户被卷入漩涡,死的死伤的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却没人在意这些人的死活! 仿佛碾死的是蝼蚁一般! 直到秦牧站出来,毫不留情掀开了这一层遮羞布,将他们的算计,自私自利,赤果果的放在太阳底下烘烤,散发出来的恶臭让他们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他们这才醒悟,才明白,这不是堂堂正正的道路。 看似聪明,实则把后来人的路全都给堵死了。 独孤信和李京,正在把大贞带向一条错误的道路。 李玄明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看着秦牧,没有愤怒,没有怪罪,他甚至有些感谢秦牧,如此不留情的撕开这一层虚伪。 正当他打算进一步询问秦牧意见之时,秦达来了,背后还跟着十几辆马车。 唏律律! 秦达勒停了马,他老远就看到了李玄明一行人,也是急忙下车,“叔德兄,你们也来啦!” 李玄明看到秦达,也是皱眉,“你拉着这么多马车作甚?” “自然是举家搬迁来秦家村。”秦达眨了眨眼睛,“有问题吗?” 李玄明愣了愣,“你还真把家给迁过来了?” 高圣元上前问道:“这里距离京城几十里地,日后上朝,岂不麻烦?” “不去不去,我最近身体不适,还需要休养一段日子,等我身体大好,再上朝也不迟,想来陛下也能体谅我这个老臣。”秦达腼腆一笑。 李玄明冷哼一声,“你倒是能偷懒,陛下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 他没想到秦达居然这么无耻,为了跟他抢女婿,直接住了过来,脸都不要了。 他也生出了危机感,“鱼朝恩,我让你搬家,你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鱼朝恩苦着脸道:“爷,东西都备好了,就等您下令了!” “搬来,速速让人搬过来!”李玄明不甘示弱。 “可是爷,咱们的房子还没修建好,搬来也没地方放!”鱼朝恩道。 “那就暂时放在马车上。”李玄明道。 鱼朝恩又看了一眼二牛,怯怯地道:“那咱住哪儿?” “住马车里!” 东西都被二牛丢了,李玄明脸也丢尽了,除非秦牧来求自己,否则绝对不会再住他家。 秦达也是满脸诧异,“叔德兄,你干嘛不住逸云家?” 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玄明也是恼火道:“住马车比较自由,我喜欢住不行吗?” “行,当然行,但我还是比较喜欢逸云给我建的大宅子!”秦达贱嗖嗖的说道。 而此时,秦怀义也带着妻儿妹妹从车上下来给李玄明行礼,“怀义参见伯父,伯母!” 来的路上,他也已经跟妻子尉迟红莲交代清楚,不能泄露李玄明等人的身份,倒也不怕露馅。 李玄明点点头,“怀义啊,你爹不着调,你不会也跟他一样吧?” 秦怀义干笑一声,“我爹身体不好,侄儿要在跟前伺候。” 秦达满意的捋了捋胡须,这回答,必须给满分! 就在这时,尉迟红莲牵着的两个大胖小子闹腾了起来,“干爹,我要干爹!” 两个肥嘟嘟留着丱发,穿着开裆裤的娃娃冲着秦牧喊了起来。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牧也特别喜欢秦怀义这俩孩子,当初尉迟红莲难产,秦牧亲自接生的,事后在秦怀义的强烈恳求下,认了俩娃娃当义子。 连名字都是他起的。 一个叫秦勇,一个叫秦敢。 哥哥小名叫烧饼,弟弟小名叫饺子。 长得也是圆滚滚,虎头虎脑,跟俩陀螺似的。 秦牧张开手,俩娃娃飞扑进他的怀中,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就亲了起来。 “干爹,我要吃好吃的!”烧饼道。 “我想玩滑滑梯!”饺子说道。 秦牧两世为人,却都没当过爹,这俩孩子虽是义子,却也被他视为己出。 带琼国公府做的生意,股份都在这俩孩子名下。 秦怀义也隔三差五带着俩孩子过来住,二人也商量好,等孩子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在秦家村受教育。 “好吃,好玩的都有!”秦牧将孩子抱起,一人亲了一下,心情也好了许多。 “干爹,我跟你说哥秘密,我姑姑老喜欢你了,我爷也想让你当我姑爹呢!”烧饼趴在秦牧耳边,说着秘密,声音却大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就是,我爷还让我姑姑生扑了你!” 秦夕瑶羞的直跺脚,“烧饼,饺子,你俩瞎说什么!” “孩子也没说错,我就是想让秦牧给孩子当姑爹。”秦达厚着脸皮道,他才不管旁边黑着脸的李玄明怎么想。 “爹!” 秦夕瑶急了,“我都说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么生猛的话,都学坏了!” 什么生扑,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她不知羞耻! 她也不敢去看秦牧,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 秦达摇摇头,闺女那里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以他的性格,还真非得生扑了秦牧不可。 秦牧也是嘴角一抽,这秦老登为了让自己当他女婿,已经不择手段了! 长乐见秦夕瑶下不来台,也是主动上前挽住了她的手,“夕瑶妹妹,跟我走!” 秦夕瑶对长乐投去感激的眼神,“谢谢长乐姐姐!”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独孤信二上秦家村! 长乐拍了拍她的手背,旋即带着秦夕瑶离开。 秦怀义也对妻子道:“你跟夕瑶先去把东西安置好!” 尉迟红莲点点头,向李玄明,独孤皇后行礼后便离开了。 秦达则对秦牧道:“逸云呐,我举家来投,你怎么不欢迎?!” 秦牧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搭理他,抱着孩子朝家中走去,“走,干爹带你们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两孩子激动的大叫:“干爹万岁!” 李玄明冷笑道:“这厚颜无耻的老狗,逸云会欢迎你才怪!” 秦达嘴硬道:“就算他嘴上不说欢迎,心里还是欢迎的,逸云性子比较内敛,不善于表达罢了!” 李玄明都气笑了,怒声道:“我可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康复,除了休沐日,必须每日都给我进宫当值,你要是缺席一天,我就削你一级,我倒要看看,你有几阶官衔够我削!” “报复,你这纯粹是报复!”秦达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玄明居然公报私仇。 李玄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小声道:“朕就是报复,你奈朕何?” 搞不赢秦牧,他还搞不赢你秦阿宝吗? 看到丈夫耍起了小性子,独孤皇后也是无奈摇头,“你们先聊着,我去长乐那边看看!“ 秦牧跟李玄明斗气,却不至于将怒气撒在自己身上,所以她还可以住在秦牧家。 独孤皇后一走,李玄明对秦达道:“你来的倒时候,正好有要事商议!” 随即又叫住准备溜走李贞,“继业,你也过来!” 李贞不想过去,但大概率是叫他去商议如何解救商户一事,秦牧说的对,这件事如果由他一个人出面,难度太大。 如果父皇下令,多人协作,将他们救出来的概率更大。 而且,秦牧已经把方法告诉他了,照搬硬套还是没问题的。 ...... 而此时,秦家村村口,大柱正在给队员训话。 “咱们村又新来了不少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巡逻,要让新村民看看咱们秦家村民兵的精神面貌。” “是,队长!“ “年底了,闲杂人员也多,要细心筛选逃难的跟细作,明白吗?” “明白!”一众队员都士气高涨。 大柱点点头,对手下的人很是满意。 就在这时,一个侦查人员骑着自行车过来,“大柱队长,有情况!” 大柱一抬手,“全体戒备!” 众人也都神情凝重了起来,一个士兵朝着山上吹响了口哨,提醒山上的站岗人。 “说,什么情况!” “前方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没悬挂咱们村地通行牌,约莫七八人,带有佩刀,朝着咱们村来了!”侦查兵说完,就匿了。 大柱则是拿出望远镜,果然看到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身后还跟着六匹马,一看就是护卫。 “来者不善!” 大柱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的摩拳擦掌,最近村子工程大,需求也大。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抓人,手痒的不行。 “来者止步!” 他站在路中间,拦停了马车。 随即,一个男子在马背上喊话,“敢问壮士,这里可是秦家村?” 大柱点点头,“不错,这里就是秦家村,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来秦家村有什么事?” 听到大柱的话,马夫对车内道:“公爷,咱们来对地方了,这里就是秦家村!” 马车门推开,独孤信看着外面,那高大豪奢的牌坊,以及门前的两个大狮子,比万安县第一坊市还要阔气。 可他明明记得,五年前,他曾跟陛下微服私访时来过这里。 当时的秦家村,入村的道路只是一条泥泞的羊肠小道而已。 此时,却是宽阔平坦的大道, 比京师的路修建的还好。 两边的杂石也已尽数被挖掘,山丘之上,是错落有致的茶树和果树,一只向深处蔓延。 独孤信眯起了眼睛,喃喃道:“陛下,您不声不响地,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臣呐?” 他本来早该到了,可临了还被追俸禄的官员给堵在宫内,不得不把俸禄发完才出京。 但好菜不怕晚,他现在就要进去会一会那个坏他独孤家好事的混账! 至于皇帝会不会怪罪,他已经不在乎。 “我们从京城来!”独孤信拱手道:“还请这位壮士通报一二,就说独孤来访!” 说着,就让马夫下车,递了一锭金子过去。 大柱一愣,掂了掂金子,“哟呵,五两金子,出手挺阔绰的嘛!” 他守门这几年,可从没见过如此阔绰的人。 本以为又是上门送菜的,但这个人似乎有点不一般,比他之前抓进去那些人像好人。 想到村长最近结识了很多新朋友,他说道:“不过你贿赂我也没用,你要是在村内没有熟人,又没有我秦家村的通行牌,是不能入内的。” 独孤信皱眉,但想到太子也在里面,就说得过去了,便说道:“秦家村的主事,是不是琼国公秦达?我与他是多年的老友,你若不信,将我名号报上即可!” 秦达是不是主事人他不知道,但一定是表面上的人,背地里必然是陛下在掌控一切。 “队长,这个人好像真的认识琼国公。”副队长小声地在大柱耳边说道:“琼国公一家刚进村,要不还是先问问,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大柱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动声色对独孤信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派人去问问。” 随即,他让一个民兵入村通报。 独孤信也不敢硬闯,这些守门浑身甲胄,还配有弩机,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禁军。 不认识他的禁军很多,但是不知晓独孤之名的禁军几乎没有。 眼前这些‘禁军’大概率是陛下新训练的,不怎么了解京中之事。 而且,他们肯定是保护太子安全的,若是硬闯,必然会动手,那就得不偿失了。 民兵先是向秦牧通报。 秦牧被两个毛孩子缠的脱不开身,“既然是找秦伯父的,那你就去问问他,若是秦家的朋友,就让大柱引路,送他们进来!” “若不是呢?” “那还不简单,以前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谁敢害逸云,我与他拼老命! “秦大哥,是不是有事要处理?”秦夕瑶上前,“孩子我看着,你先去忙!” “小事,让他们去处理即可。” 秦牧摆摆手,相比成年人,他跟喜欢和心思纯粹的孩子相处,不需要无时无刻的算计。 秦夕瑶点点头,只是再一旁作陪。 独孤皇后看着眼前一幕,小声地对女儿道:“逸云长得这么俊俏,你也这么漂亮,真不知你俩生的小娃娃该有多好看!” 长乐俏脸微红,“娘,还早呢。” “已经不早了,现在你爹也承认秦牧的身份,不能在让你们俩不清不楚的下去,得让秦牧给你一个名分。” 独孤皇后轻抚着女儿的秀发,“但你跟秦牧的婚事,只能在秦家村办,不能昭告天下,太委屈你了。” “娘,女儿不需要昭告天下,只要爹爹娘亲认可,女儿便欢喜。”她抱着独孤皇后,“倒是让娘亲跟爹爹为难了,舅舅和表哥那边......” “暂时不能让他们知晓,你也别担心,我跟你爹会弥补他们。”独孤皇后叹息一声,心中也有了决定。 ...... 而此时,马车内。 李贞将如何补救无辜商户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玄明等人都是不住地点头。 高圣元道:“这个计划好,既不伤人和,也不伤天和!” 杜丰年也叹息道:“秦牧忧国忧民,有一片赤诚之心,他日若是入朝,不改初心,绝对是大贞之福,陛下之福!” 这一番话,引得众人的赞同。 秦达听了这么久,也终于明白,李玄明为什么不住秦牧家了,感情是撞秦牧枪口上了。 他有些担忧,秦牧性子如此刚烈,连皇帝的遮羞布都扯的一干二净,不愿意和光同尘,这样的性子,莫说入朝为官,就算是做人,也容易遭到小人算计。 他沉声道:“绝不可让逸云入朝为官,他性子散漫,不服教条,让他为官,就是害他。 就让他在秦家村发光发热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去面对那些人心险恶?” 他眼神凌厉的扫过几人,“别人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但是,有人胆敢加害逸云的话,我秦达跟他拼老命!” 朱渐离苦笑道:“谁要加害逸云了,这不都是夸赞他的?” “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情,你还真把秦牧当自己亲女婿了?”杜丰年撇嘴道。 “就算他不娶我闺女,也是我秦达要竭尽全力护持的人。” 秦达严肃地看着李玄明,“陛下,臣知晓你欣赏逸云,想让逸云入朝为官,做更大的事情。 但在秦家村的逸云才是我们心中的逸云,入朝为官的逸云,不一定是咱们喜欢的逸云。 像逸云这样的人才,百年难见,不如默默地守护他,静待他长成!” 李玄明皱起眉头:“他是你认可的女婿,就不是朕认可了的女婿了?难道朕还会害他?”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秦达摇摇头。 “这件事朕心里有数,秦牧入宫不入宫,什么时候入宫,朕自有打算,你别管太宽!” 李玄明板着脸,秦牧他是一定要收为己用的,谁都不可以插手。 李贞也接话道:“琼国公,你放心,逸云是我妹夫,只要我在,我必护他周全。” 见李贞也如此信任秦牧,秦达心里却没半点高兴,被皇帝和太子盯上的人,还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小山村吗? 根本不可能!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为秦牧争取的时候,民兵站在外面喊道:“琼国公在吗?” 秦达推开车窗,探出头去,“怎么了?” “村口有一个叫独孤的男子,京城来的,说是您相熟多年的挚友,可要放他入村?” 秦达皱眉,他什么时候有一个叫独孤的挚友了? “那人长什么样子?”秦达问道。 “胖胖的,胡须挺长,见谁都笑眯眯的,挺和善,出手还很阔绰,给了俺队长五两金子!“ 秦达还在想来人是谁,李玄明却一个激灵,“不好,是长卿!” 高圣元几人也反应过来。 叫独孤的本来就少,认识秦达的就更少了。 而从民兵描述的来看,必是独孤信无疑。 上一次,李玄明收到消息,半道截住了独孤信。 这一次却是疏忽了,直接让他干到村口来了。 “爹,咋办?”李贞也急了,“舅舅要是看到秦牧跟长乐在一块,还不气死?” “别急!”李玄明镇定下来,对李贞道:“你跟我一起走,随机应变。” 旋即又看向高圣元等人,“该怎么说,都知道吧?” 三人头如捣蒜,“知道!” 很快,马车朝着村口驶去,不多时就抵达了村口。 秦达率先跳下马车,向独孤信拱手道:“什么风把齐国公给吹来了。” 看到秦达,独孤信也是急忙下车还礼,“不请自来,还请琼国公勿怪,我这也是有急事要禀告,派人送信怕不妥当,所以就亲自来了。” 大柱见状,也是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有鲁莽。 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是个国公,这么算起来,他们村里有好几个公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是暗暗心惊。 “不过还是俺村长厉害,就算他们是劳什子公,还不是要屁颠屁颠跑过来巴结俺们村长?” 想到这里,大柱也是不屑地撇撇嘴,瞬间对国公祛魅。 秦达笑了笑,拉着独孤信的手,小声在他耳边道:“陛下在马车上。” 独孤信微微皱眉,旋即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三两步走到马车前,刚要行礼,就被秦达一把搀住,“别行礼,上车再说,” 车门打开,李玄明笑着道:“长卿,不必多礼,上车来说话!” 就那么一瞥,独孤信就窥见了车内众人。 太子,高圣元,杜丰年,朱渐离,秦怀义......好嘛,该来的都来了! 若是以往倒也没什么。 可现在独孤信不这么想。 连秦达的儿子都有一席之地,他这个皇帝第一心腹却没有。 合适吗? 心中不免有些生气。 刚想说话,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大力,一个趔趄冲进了车内。 秦达收回脚,旋即对大柱道:“走了!” 大柱也站直了身体,敬了一礼,“琼国公慢走!” ------------ 第一百三十章 秦匹夫,我要与你决斗! 车厢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 驱车的速度是孙武有生以来只最。 独孤信刚要爬起来,强劲的推背感直接让他冲到了李玄明的脚下。 他气的想骂娘,可抬头却看到了李玄明关切的眼神,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陛下,微臣失礼了。” “长卿,快起来。”李玄明将他搀扶起来,甚至还亲自为他掸去衣服上的尘土。 独孤信受宠若惊,一下子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等回过神来,秦家村已经可望不可及,他顿时急了,指着窗外,“村,村子......” 李贞这时也开口打断了他,眼神关切地问道:“舅舅,你没受伤吧?” 独孤信无奈,只得收回手,双手抱拳,“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微臣没有大碍。” 眼看秦家村是去不了了,他旋即扭头看着秦达,愠怒道:“你方才踢我作甚?” “抱歉,踹我儿子踹习惯了。” 秦达拱了拱手,却没有丝毫歉意,“长卿,你这么胖,挨一家也不痛,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吧!” 高圣元几人都憋着笑,这秦老匹夫,真是蔫坏。 独孤信气的吹胡子瞪眼,一边骂自己胖,还一边道德绑架自己,他以前怎么没发觉秦阿宝如此厚颜无耻呢? 李玄明也道:“长卿,阿宝也是无心之失,你就原谅他。” 独孤信郁闷至极,皇帝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只能无奈道:“是,陛下。”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脚,他迟早会从秦达身上找回来。 李玄明点点头,这将独孤信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长卿,你来渭南做什么?” 独孤信回道:“欠的俸禄都已经发了,微臣特来复命,心里也记挂太子殿下,想看看太子殿下是否安康!” 李玄明就知道独孤信会找这个借口,才特地让李贞跟上来。 李贞笑着道:“舅舅有心了,我已无大碍。” “如此,那微臣就松口气了,太子殿下安康,是国家之福,是万民之福。” 独孤信叹声道。 车厢内几个人传递着眼神,都知道独孤信想进秦家村,偏偏这老匹夫装模作样,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 看着他那便秘的样子,秦达直接忍不住了嗤笑了起来! 笑声落入独孤信耳中,异常刺耳,“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没有,我只是想到高兴的事情。”秦达说道。 独孤信阴阳怪气道:“什么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我儿媳妇揣上了,你说我高兴不高兴?” 话落,杜丰年也憋不住了,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杜仆射,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问题?”独孤信不爽道。 “不是,我儿媳妇也揣上了,我也高兴!”杜丰年深吸口气,努力不然自己笑出声。 “你们的儿媳妇是同一个人?” “啊对,是同一个人!” 此话一出,朱渐离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喷。 “朱尚书令,你儿媳妇也有了?”独孤信眸子都要喷火了。 “不是,我替他们俩高兴!”朱渐离道。 杜丰年也急忙解,“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天揣上的!” 话落,所有人都爆笑。 李玄明虽正襟危坐,却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但眼角笑出的眼泪已经出卖了他。 李贞更是笑出了猪叫。 秦怀义扭过头去,肩头不住的耸动。 跪在一旁伺候的鱼朝恩索性将脑袋趴了下去,免得笑的太狰狞冲撞圣人。 独孤信发飙了,冲着秦达几个人道:“我说话有这么好笑?” 秦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不是你说话好笑,你不说话更好笑!” “秦匹夫,你欺人太甚!”独孤信火冒三丈,“我要与你决斗!” “笑死人了,他要跟我决斗!”秦达捧腹大笑。 高圣元急忙劝道:“长卿,你跟秦达这莽夫计较什么?你的手是用来写文章,不是去打匹夫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是瞧不起独孤长卿,他虽然有一手漂亮的剑术,但秦达的武力是当朝数一数二的,十个他叠起来要不是秦达的对手,决斗就是自取其辱! 杜丰年更直接,“同僚之间开个玩笑,别当真,再说了,你又打不过他!” 独孤信差点没气吐血,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你们别太过分了!” 李玄明也觉得过了,深吸了几口气,把平生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这才压下想要发笑地冲动,“都别笑了,严肃点!“ 皇帝发话,他们才逐渐止住笑。 李玄明对秦达道:“阿宝,给长卿道歉。” “陛下,难道笑也有错?他自己小心眼,还怪我笑地太大声?”秦达哼哼道。 “方才你踹了长卿一脚,他都没与你计较,你还嘲笑他,难道不该道歉?”李玄明瞪了秦达一眼。 “臣没有嘲笑!”秦达矢口否认。 “你那不是嘲笑,什么是嘲笑?”独孤信忍不了了,“当着陛下的面,你也敢颠倒黑白,你有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眼看事态逐渐升级,场面慢慢失控,车厢外,驾车的孙武突然大笑起来。 那猖獗的笑声,气的独孤信直接推开了车厢门,“你又笑什么?” “我儿媳妇也揣上了,我也高兴!”孙武道。 车厢内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笑声,又再次爆发。 独孤信气的手都在发抖,他此刻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就没打算让自己好好说话。 想通这一点后,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李玄明则是暗暗地给救场孙武竖起了大拇指! 回京的路上,独孤信也不在问有关秦家村的任何问题。 他来了两次,两次都被截住。 这让他意识到,秦家村内不只有太子,或许还藏有长乐的姘头!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儿子明明在秦家村,却为何不把消息传回来? 难道,这里面还有更大的秘密? “不让我进,也不让我问,我偏要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独孤信心里发了狠,对于第三次如何顺利进入秦家村,也有了计划。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李孝宗:已读,乱想! 回宫后,李玄明也没有休息,差人将李孝宗叫进宫来询问刑部扣押的‘突厥人’真实数据。 李孝宗不解,“陛下,微臣在之前的奏折里已经写明了人数。” “朕说的,是法华寺案件之前的人数。”李玄明道。 李孝宗思索片刻,说道:“扣押在刑部大牢的突厥人,只有寥寥几十人,但戴铐为奴的,有三千多人,都是近年来的战俘,不过他们都被工部给借调走了。” 大贞朝的监狱是极少长期扣押罪犯的,除了死刑犯,一般都是流放,省钱省粮还能填充不毛之地。 刑部扣押的战俘,都是突厥人中比较有地位的,拥有重要情报。 不重要的人,都被工部借去挖矿当耗材。 李玄明点点头,说道:“朕给你一些名单,你把为奴的突厥人重新拉回刑部审讯!” 说着,他递过去一张纸。 李孝宗接过一看,人都懵了,“这,这么多,全都要重新审讯?” “朕接到线报,这些人中藏有重要情报,必须重审,你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李玄明神情严肃地说道。 “陛下放心,绝不会有第三......四人知道!”李孝宗看了一眼皇帝身边的李贞说道。 “朕会让继业负责这个案子。” 李玄明手指敲击在桌面上,“至于新收监的突厥人,也让继业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此外,抓捕突厥逃犯的事情,刑部不要再管了,朕会让内卫暗中调查。” “是,微臣(儿臣)遵旨!” 李贞跟李孝宗一起离开了观文殿,拉着他的手道:“王叔,我办案经验不足,还要多麻烦你了。” 李孝宗道:“太子殿下客气了,微臣定然竭尽全力协助殿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的嘀咕:“法华寺案子都已经定死了,陛下还让太子查什么? 想让太子推翻越王的答案吗? 这也不可能。” 他思索了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等等,我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让太子殿下出面了,表面是再查一遍法华寺的案子,实际上是审查那些为奴的突厥人。 好一招瞒天过海!” 明眼人都知道,太子和越王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况且越王还在负责这件事,怎么可能会让他们两兄弟对上。 陛下虽然宠爱越王,却也不可能主动拱火。 所以,这也是用来迷惑敌人的计策。 李孝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觉着自己参透了圣意,旋即试探着问:“不过太子殿下,这个案子还没收尾,越王殿下那边......” “无事,我会与他说清楚!” 李贞摆摆手,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李京在他眼中已经变得不重要,“烦请王叔先将案子所有卷宗搬来东宫,我要过目!” 李孝宗眼前一亮,果真跟自己想的一样,心下大定,旋即拱手道:“是,微臣遵命!” ...... 李京收到卷宗被李贞拿回东宫的消息,直接气炸了。 他明明立了大功,父皇也答应过要奖赏他,最终不仅没有奖赏,还说他不如李贞。 李京根本接受不了。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嫡子,只不过李贞更先出生,占了先机罢了。 可自己各方面都胜过李贞,就应选贤而不是选嫡。 父皇也不是嫡次子? 不过,自己搞砸水陆法会,的确要担责,就算父皇不奖赏,将功抵过,他也知足了。 可李贞一回宫就跑过来抢功,是什么意思? 他写信问王叔。 王叔说是父皇的意思。 当他傻子呢? 案子都定性了,父皇怎么可能让大哥插手? 肯定是李贞想要抢功。 要是他一开始跳出来抢夺,自己还能接受。 但现在,他无法接受! 他甚至想,李贞把案子过一遍后,是不是就要向父皇请赏。 毕竟法华寺案件闹得这么大,他这个太子却没有作为,的确面子上挂不住。 一直想到天黑,越想越气,准备去东宫问李贞要个说法! 越王妃颜婉见他连晚饭也不吃,也是急忙上前,“郎君,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回宫了,我去东宫看看大哥!” 李京黑着脸往外走。 颜婉了解丈夫,他这样可不像是去看望,反倒像是去挑事的,急忙拉住他说道:“看望大哥总不能空手去,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准备一些礼物。” 李京一听,瞬间炸了:“他想抢我功劳,还想让我给他送礼,疯了吧!” 颜婉一听,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他果真是去找太子麻烦的。 可太子到底是君,李京再受父皇宠爱,也是臣。 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郎君,此时天色已晚,你去东宫,定会被人说闲话,有什么事情,等明天白天再说也不迟。” “姐姐,你也听到了,太子抢夺郎君的功劳,你不仅不帮着说话,还阻拦是什么意思?” 次妃暖玉挺着大肚子上前,拉住了李京的手说道:“东宫女眷多,郎君不妨带上妾身,谅那些人也不敢说什么!” “一家人应以和为贵,你不劝说也就罢了,反倒从中挑唆,要是传到父皇耳中,会怎么想我们?” 颜婉蹙起秀眉,但在暖玉面前,她这个正妃,却没有丝毫威信可言。 无他,只因她第一胎生的是女儿,而暖玉给李京生了个儿子。 母凭子贵,她也硬气不起来。 而据太医把脉,暖玉肚子里的,可能又是个儿子。 这就更加助长了暖玉在宫内嚣张气焰。 就连父皇都颇喜欢她。 李京虽然跟自己相敬如宾,但对暖玉却足以用宠溺来形容,有些时候,对暖玉的嚣张跋扈,视而不见。 甚至还说暖玉有孕在身,让自己别跟孕妇一般见识。 大多数时候,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暖玉冷笑道:“我没姐姐读书多,也不知晓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家男人受委屈了,就该去要个说法。 谁要是敢欺我男人,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一句话,说到了李京的心坎里。 虽说颜婉比暖玉漂亮,比她世好,也比她更有文采。 可他却更钟爱暖玉。 更别说暖玉肚子这么争气,打破了他无子嗣的笑话,让他可以理直气壮的争取想要的一切。 “你!” 颜婉气苦,可她又不擅争执,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好了,都是一家人,别争执。” 李京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知道颜婉说得对,便道:“我不去东宫,我去找父皇!”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很不服气? 颜婉一愣,还想劝阻,却被暖玉粗暴拉了回来。 “姐姐,我们女人家家的不懂家国大事,还是别给郎君添乱的好,有这时间还不如把自己收拾干净,等夫君回来,好好伺候!” 暖玉阴阳怪气地道:“争取下一次生个儿子!” 颜婉脸色特别难看,抽回了手,咬牙道:“你迟早会害了郎君!” 暖玉却不以为意,觉得颜婉太愚蠢。 李京做这些,她也会是受益者。 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拖后腿,根本就不配当王妃! 而李京快步来到了含元殿,却得知李玄明回后宫休息,也是无语。 冷静一番后,他有了主意。 李贞不是想抢功劳吗,那就帮他加一把火! “我的功劳,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 与此同时后宫,萧妃寝宫。 李玄明与她一番亲热之后,也长出了口气。 抚着女子犹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也是爱不释手。 萧妃子原是北朝武帝之女,虽是庶出的女儿,却极为的贤惠,颇受他的喜爱。 她原是昭仪,在诞下第三子的时候,李玄明特将她擢升为妃,以嘉奖她的辛苦。 独孤皇后不在,他也不想独守空房。 也好些日子没有来临幸,不能太过厚此薄彼。 而此时,萧妃蜷缩在李玄明的怀中,手指在宽阔的胸膛上打着转。 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她的身材依旧妖娆丰腴,既有公主的端庄,也有妇人的风韵。 “丽红,朕诸多妃嫔中,唯你身材最可人!”李玄明感慨道。 萧妃羞赫一笑,“陛下雄风不减当年,臣妾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玄明心情很好,听到这话,就更加高兴了,连日来的烦心事也一扫而空。 明明都已经恩爱过了,此刻却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感受到了皇帝的变化,萧妃也是吓地‘花容失色’,连连告饶,却没有打消李玄明的念头。 梅开二度之后,李玄明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萧妃进入了温汤里。 萧妃也强打起精神,跪在李玄明的身后,轻轻地为他擦拭,趁机把话题往儿子身上带,“陛下,克儿最近可上进?” 李玄明点点头,“尚可,那小子,还挺有孝心,知道替朕分忧家国大事,最近更是掏空了府库,也要赈济灾民。 百姓都赞他是贤王。” 说起李克,他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 这小子,长得最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办事也很得力,颇受他的喜爱。 “为陛下分担,是他的本分。”萧妃笑了笑,白嫩的柔荑轻轻揉摁在李玄明的肩头,“那负儿呢?” 李玄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小子倒是比以前好多了,但还是不着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他哥哥一样有担当!” 提起第六子,他也是颇为的无奈,“不过,你也别担心,朕已经为他安排了老师!” 萧妃点点头,“陛下,要不给这孩子找个王妃?成家后说不定就开窍了!老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没人管着,不管多大都是孩子心性。” 李玄明捋了捋胡须,“倒也有理,他也该开府建衙,成家立业了。” 他不由的看向萧妃,“你可有看中的人家?” 一般来说,皇子公主婚娶,都带有浓重的联姻的性质。 他一般不会问妃嫔。 就算要问,也是问独孤皇后。 所有庶子唤他们的生母都只能叫‘阿姨’,而不是所谓的娘,从法意上说,皇后才是他们的母亲。 这有着严苛约束,要是乱喊,必然有人弹劾,而且一弹劾一个准。 这也意味着,就算他再宠爱萧妃,她也是没有半点资格插手过问孩子婚事的。 萧妃笑着道:“听闻朱尚书令家有一女,名唤采薇,德才兼备,若是能嫁给负儿,定能将他管教好!” 李玄明点点头,也没一口答应,而是说道:“朕知道了。” 萧妃也没在这个问题多停留,旋即使出浑身解数伺候李玄明。 这一夜,李玄明舒服到脚发软,以至于第二天差点没爬起来。 揉了揉发酸的腰,小声嘟囔:“年纪大了,力不从行了,得找个时间让陈大医给两幅药补补。” “陛下,昨天夜里,越王殿下来了。”鱼朝恩跪在床边说道:“说是有要事禀告。 今天一早,就在观文殿候着了。” 李玄明摇摇头,他短时间内并不想见李京,或许是自己对他太过宠溺,以至于让他路子越走越歪。 他给李京请了不少名师,闲暇之余,更是会亲自指导他的学业,可到头来却让李玄明感到了一丝挫败感。 他虽然教育出了一个聪慧,果断的孩子,但李京却没有皇子该有的仁心。 这是他的失败。 他昨日说李京没有仁心,并不是怀疑他,而是觉得他下手太过残酷,因为这些‘突厥人’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年过花甲的老人。 的确不该尽数斩首。 可今日,他觉得李京没有仁心,确是实打实的评价。 秦牧当面问责,他以宗亲的身份欺瞒了过去,但他欺瞒不了自己的心,更欺瞒不了身边的人。 也许,第一次他怀疑的时候,就该追问。 还有独孤信,他也想敲打,甚至是重罚。 可这一场戏是为他做的,现在演员都落幕了,他若是事后来挑错,会寒了很多人的心。 穿戴整齐后,他来到了观文殿。 李京急忙参拜,“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李玄明淡淡道:“这么早有什么事?” “父皇,法华寺的案子都已经要结束了,大哥又下令将全部的卷宗抱走,说是要再审查一遍。 大哥这是不相信儿臣,也不相信舅舅,更不相信三司衙门。 请父皇明鉴!” 眼药是一定要上的,要不然他吞不下那口气。 李玄明皱眉道:“这件事,是朕的意思,李孝宗没有告诉你吗?” 李京傻眼了,“是您的意思?” “不错,这个案子你就别管了,让你大哥再梳理一遍,就这样,没什么是下去吧。”李玄明不耐地摆摆手道。 “可是,为什么呀,父皇是觉得儿臣查案有问题?”李京不服气地说道:“人证物证确凿,让大哥再审一遍的意义何在?要是父皇觉得儿臣审案有问题,可以指出问题,儿臣一定会调查清楚。” 李玄明脸色冷了下来,“让你大哥查案,你很不服气是吗?”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贬为庶民 觉察到自己语气不对,李京急忙道:“儿臣没有不服气,只是不理解,为何要多此一举。 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大哥是来抢功劳的! 况且,此前大哥在宫内豢养过一批突厥奴隶,若是有人拿这件事说事,很容易损害大哥的威严。” 言下之意,李贞就是来抢功劳的,他把李贞豢养突厥奴隶拿出来说事,便是暗喻这件事是李贞策划的。 他是无辜的。 真凶至此还没有归案。 舅舅也说了,这案子不能查,查下去必是一桩丑闻。 大家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父皇就算怀疑,也绝对不会追问到底,把这一层遮羞布给掀开,让天下人嗤笑。 李玄明脸色阴沉下去,“事关千人性命,再小心也不为过,什么叫做多此一举,你的慈悲哪儿去了? 你大哥豢养的突厥人,是战俘,是朕赏赐给他的,谁敢胡言乱语? 朕已经下诏,表明了主审,天下人都知道水陆法会的案子是突厥人所为,谁又能抢夺功劳?” 他心间的怒火噌一下冒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此刻却觉得陌生。 要是李贞在京城,他还会怀疑一二。 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秦家村,身边也仅有王福安一人伺候。 秦家村实行的是半封闭管理,入口只有一个,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坏事,岂有那么简单? 而且,大火燃起之后,李贞不顾危险营救臣子,又岂能以身犯险? 他虽然没说,却都看在眼里。 根本李京一句话就能诋毁的。 “可是父皇,儿臣.......” “够了,滚下去!” 李玄明指着门口道。 李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父皇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重话,“父皇,我,我......” “惠褒,你的路走错了,不要再阻挠你大哥了!” 父亲的话让李京眼中闪过一丝惧色,“父皇,儿臣没有阻挠大哥查案,只是担心......” “住口,朕不想听你解释。” 李玄明摇摇头,眼神无比的冰冷,“这么多年来,或许朕错了,朕就不该如此宠溺你,以至于让你恃宠而骄,连最基本的道德都丢弃。” 噗通! 李京吓得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没有恃宠而骄,儿臣只是为大哥着想!” 见他还在狡辩,李玄明也是失望,“你不是漠视生命吗?从现在开始,朕将你贬为庶人,也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做无权无势!” 李京脑瓜子嗡的一片空白,浑身不住的战栗。 贬为庶民。 这是多大的惩罚。 就算是谋逆,也不过如此吧? 他爬到了李玄明的跟前,哭着道:“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犟嘴了,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若是以往,李玄明必然心软,可这一次却是硬起心肠,“鱼朝恩,将他带去秦家村,不允许他带任何人,更不允许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让他也感受当一个庶民是什么感觉!” 鱼朝恩面无表情的出列,看着李京,“四殿下,随奴婢走吧!” “我不走,我不走......” 鱼朝恩一抬手,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便上前,用东西塞住了李京的嘴,将他捆住,塞进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陛下,这样真的能行吗?”鱼朝恩忐忑道。 “不行也得行。”李玄明冷冷道:“让他看看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鱼朝恩叹息一声,“奴婢是害怕娘娘那边......” 李玄明写了两封信,递给他,“第一封给阿茹看,第二封信给秦牧,要是那小子不愿意,你就说,我再想办法给他弄两千亩地!” 接过信,鱼朝恩苦笑道:“奴婢遵旨!” ...... 马车很小,正好容纳李京一个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父亲用破抹布塞住嘴,捆住手脚送出皇宫。 他甚至惊恐的想,“父皇不会要把我送去就藩吧?” 这一刻,他悔恨万分。 恨不该跟父皇犟嘴,也恨他惩罚太重。 可以前父皇对他最好,也最宠溺他,为何会变成这般? 他想要去求母后,可此他已经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想到自己成了庶人,被贬去封地,封禁在府中,他就害怕的要命。 马车速度很快,颠簸极了,将他胃里的饭颠了出来。 但他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稀饭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弄得他欲生欲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他听到了鱼朝恩跟人交谈的声音,紧跟着马车再次行驶,但是这一次却不颠簸了。 鱼朝恩也进了马车,看着李京眼中的哀求,却无动于衷,而是提醒道:“四殿下,你现在已经是庶人了,如果不想当一辈子庶人,就好好在秦家村改造。 来到秦家村后,你需要遵守以下几点。 如果你触犯任意一条规定,陛下将会立马把你送去封地,永不召回京城!” 李京头如捣蒜,别说几条规定,就算是一百条规定,他也得认。 他不想去封地,更不想被永远当庶民,只要自己忏悔态度诚恳,让父皇看到改变,一定能重回皇宫。 鱼朝恩道:“第一条,在秦家村不可以跟任何人泄露自己的身份。 第二条,秦家村任何所见所闻,都不允许对外泄露半分。 第三条,从今天开始,你的新身份就是河间郡王嫡次子......” 起初还好,可越往后的条例,李京越听越离谱。 比如他的身份。 又比如不可以向独孤信和独孤锐透露长乐跟秦牧在一起的事情。 秦牧是谁? 长乐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还有,如果看到不该看的,就当做没看到。 什么是不该看的,什么又是不该看的? 李京脑瓜成了浆糊。 “四殿下,都听清楚了?”鱼朝恩问道。 李京重重点头。 “可千万别忘了最后一条,做梦如果说梦话泄露,也要被送去封地的哟!” 李京差点没吐血,难不成自己以后睡觉还得把嘴巴给塞起来? 这一条规定也太苛刻了。 不过,冷静下来后,他倒是回过神来。 他来的秦家村是大哥治病的哪个秦家村吗? 这么说,卫挺跟朱老二也在咯?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犯了村规,陛下也救不了你! 卫挺和朱重方来这边半个月没消息了,必然进入了秦家村。 可为什么这么久没消息,他却不清楚。 鱼朝恩拔出了他口中的抹布,解开了绳索,从马车底下掏出一件寻常的衣服,“四公子,以后就不能再穿王服了。” 李京也是既来之则安之,旋即换上了略微破旧的常服,不免有些心酸,“就没有好点的衣服?” “这是陛下交代的,从今天起,你不能穿好衣服!”鱼朝恩道。 “好吧。”李京叹息一声,旋即推开车窗探出头去,可窗外的风景,却让他傻眼了,“这,这是京城哪个地方,本王......不对,我以前怎么没来过?” “四公子糊涂啦,这里是渭南县的穷乡僻壤,秦家村,可不是京城!”鱼朝恩说道。 “你少糊弄我,这里跟穷乡僻壤沾边吗?”李京是一万个不相信,“如果这里是穷乡僻壤,京城算什么?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吗?” 鱼朝恩也没解释,“四公子以后就明白了!” 李京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眼中满是好奇,他极度怀疑鱼朝恩骗他。 这里肯定不是渭南县,而是万年县某个勋贵云集的坊市。 可是城内也没有这么多山丘呀! 就算是万年县王府云集的入苑访和胜业访,也没有这么豪奢的房子。 这白墙青瓦,斗拱飞檐,脚下是比皇宫还平坦的路,还有道路两边的古树,即便是已经快步入初冬,也是绿意盎然。 路边的一个小花园内,有老妇老人带着娃娃在里面游戏玩耍,里面的花草树木,品种比他爹的御花园还要多,怎一个奢遮! 渭南县他又不是没去过,哪来这种天上人间。 他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迷茫。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他甚至有一种只身步入世外桃源的感觉。 路上甚至还有带着带有佩刀巡逻的衙役,只不过他们穿的服饰有些古怪。 他们胯下还蹬着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他们骑的是什么?” “自行车,骑上它能日行百里,既不用给它喂水喂草,还能负重百斤!“鱼朝恩解答道。 “京城怎么没有?” “那是因为只有秦家村才有,也只有秦家村才能制造出来!” 李京皱眉,下意识的就想要把这个自行车占为己有,或者找到制造它的人,拉拢他,收为己用。 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顿时苦笑起来。 鱼朝恩看他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提醒道:“这里是秦家村,可不是京城,秦家村有不少村规,您要是犯了村规,就算是陛下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李京不信,这世上还有人敢不听他父皇的话? “鱼公,这就过了!” 鱼朝恩嘿的一笑,“信不信由你!” 很快,马车停在了秦牧家门口,李京想下车,却被鱼朝恩叫住了,“四公子,你还是先别下车,秦牧不太喜欢别人不打招呼就带新人入村,我先去知会一声!” 李京都无语了,鱼朝恩念的三十多条规定里,其中九成都跟秦牧有关。 这人什么来头,值得父皇如此小心翼翼?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我能下车撒个尿总成了吧?” “您说对了,在这里就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鱼朝恩叹了口气,“您先忍忍,我先进去通报一声,可千万不要随便大小便!” 交代了一句,鱼朝恩便朝里走去。 “管的了天,管的了地,还他娘管得了人拉屎放屁?”李京受了一肚子气,又不敢发作,这会终于受不了了,下了马车,走到墙角就解开了腰带,“嘶~哈~爽!” 就在他放水放的正痛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尖锐的哨子声,“好胆,敢在村长家围墙大小便,还不快收了你的作案工具?” 李京一扭头,就看到几个巡逻的人员,蹬着自行车冲了过来,为首的甚至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斩马刀,看向他的眼神露出了凶光! 吱~ 车子急刹,停在了李京周围,将他团团围住。 还不等李京尿干净,鞭子就抽到了他的身上。 啪! “哦吼!” 李京疼的跳起来,抖落的一裤裆都是,“你们打我作甚?” “秦家村合约,随地大小便,鞭三下,你在村长家围墙外行不法之事,罪加三等,鞭百下!” “什么,百下?”李京顾不得湿了一身,急忙道:“我,我第一次来,我不知道你们村的规矩......” 话还没说完,几个人抽出了腰间的马鞭,照着李京就抽。 “每个犯错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多抽几次就长记性了。” “那是,要是还不长记性,就剁了!” “别打了,我真的是第一次来!” 李京被的嗷嗷叫,眼泪直流,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送他来的侍卫身上,“你们愣着做什么,没看到我被打了,快动手!” 送他来的侍卫想上前施以援手,却又不敢动弹,为首的侍卫苦笑道:“公子,所有人都得遵守秦家村村规,就算是老爷也一样,小的要是帮忙,那就成从犯了,您还要罪加一等!” 李京叫苦连天,被打的抱头鼠窜,一个趔趄,栽倒在自己拉的黄汤之中,不住的翻滚,“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啦!” 凄惨的叫声也引起了独孤皇后等人的主意,几女匆匆走出门,昨天傍晚跑回村子的珊瑚疑惑道:“娘,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四哥呀?” 长乐也蹙起秀眉,“不只是声音像,连体型也像呢!” 独孤皇后看了一会儿,脸色大变,“他不是像,他就是你们四哥!” “啊?四哥怎么来了?”珊瑚都懵了。 长乐也认出了李京,急忙呵斥道:“快住手!” 巡逻人员看来人是长乐,也是急忙停手,站直身体,齐齐行礼道:“夫人好!” 虽说长乐跟秦牧还没有成婚,但所有人都这么喊。 “你们打他作甚?”长乐问道。 “回夫人,他在村长围墙下随地大小便,我们也是按照村规行事!”巡逻队长解释道。 独孤皇后看着浑身狼狈的李京也是急忙跑上前,“惠褒,我的儿......呕~”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李京的震惊! 此时的李京浑身都沾满了黄汤和泥巴,一股骚味直冲鼻腔,不是独孤皇后嫌弃儿子,实在是那味道太浓烈! “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李京蜷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让他止住了喊叫,睁眼一看,熟悉的脸庞印入眼中,那一刹那,他仿佛找到了救星,“娘!您终于来救我啦!” 他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手就要扑进母亲的怀中。 独孤皇后连退了三步,伸手呵道:“慢着,过来!” 李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委屈地道:“娘,是我,惠褒啊!” 他不敢相信,母亲居然拒绝了他。 “我知道,娘,娘这不是来救你了吗!”独孤皇后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伤害到了孩子,旋即深吸口气,道:“你一个人来的?你爹呢?” “爹没来,让鱼朝恩送我来的。”李京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上前抱住了独孤皇后,鼻涕眼泪在她的裙摆上蹭啊蹭,“娘,我委屈,我冤枉,您要替我做主哇!” 有些许洁癖的独孤皇后,此刻拳头都攥紧了,但看到儿子浑身是伤,心中的母爱还是暂时压过了洁癖,“先松开娘,有话好好说!” 长乐也上前,“四哥,鱼叔呢?” “他进去了,说是跟那劳什子秦牧通报,不许我进去,还不让我方便!”李京说着,浑身一震,直勾勾的盯着长乐,“妹子,你还真在这里?” 长乐点点头,“爹没跟你说吗?” “没,他什么都没说!”李京苦笑着摇摇头,目光瞥到了长乐身边的珊瑚,“珊瑚,你怎么也在?” “娘跟姐姐都在,我当然也得来!”珊瑚看都李京,还是挺高兴的,可看到他这样子,也停下了脚步,捏着鼻子道:“四哥,你身上很臭诶!” “臭吗?”李京松开母亲,嗅了嗅,差点没被身上的骚味给熏吐了。 独孤皇后则是不动声色的后退到女儿身边,“去把鱼朝恩叫出来!” 她并没有相信李京的一面之词,甚至,她大概率能猜到李玄明为什么让他过来。 江海流正要去喊鱼朝恩,秦牧就带着鱼朝恩从工作室走出来了。 秦牧的工作室是特别修建的,从外面看不出来区别,不仅防火防盗防水还隔音,就算是八级地震,都震不塌。 这不,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回去告诉他,我可不是贪图他那区区两千亩土地,我是看在长乐跟干娘的面子上。 还有,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他住,你自己看着解决!” 鱼朝恩苦笑着点点头,“是是是,郡王就是想让他过苦日子,秦公子,您也别太优待他了!” 正说着呢,就看到江海流冲他招收,“老鱼,你快来呀!” 鱼朝恩还纳闷江海流怎么在外面,走出院子,就看到了跪在地上,浑身都是鞭印的李京,“四公子,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秦牧打量着李京,看了看一旁手足无措的巡逻队员,又瞥见了墙角那一抹地图,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动声色的问巡逻队员,“他随地大小便?” “是,是的,村长,我,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夫人的哥哥!”几个巡逻队员惊慌不已。 秦牧却道:“没必要道歉,就算是我触犯了村规,也要受罚,只有严格执行,才能让秦家村更好,这个月多发一个月的薪水!” 巡逻队员松了口气,都非常敬佩秦牧以身作则,“谢谢村长。” “下去吧。”秦牧和颜悦色的道。 “村长再见,夫人再见!” 几个巡逻员推着车飞快的离开。 而秦牧则走到独孤皇后面前,“娘,这件事,我代他们向您道歉,还希望四哥别生气。” 独孤皇后脸烧的慌,是李京自己不文明,在围墙撒尿,被巡逻队员执行村规,也是他自己活该,她哪里好意思生气,急忙说道:“逸云,我代惠褒向你道歉,他初来乍到,不了解秦家村的村规,你也别生气!” 话落,珊瑚就数落起李京来,“四哥,你也太不讲究了,这么大人了,怎么能随地大小便,秦家村的娃娃都知道要爱护环境!” 李京差点没吐血,自己被打个半死,不仅没人安慰,还要被数落。 可气归气,他的目光已经被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吸引,上下打量一番,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凭什么这家伙这么俊!” 这小子身姿挺拔也就算了,长的还丰神俊朗,他在脑海中思索一番,还真没见过比他还俊的男人。 “你就是秦牧?”他皱眉道:“你凭什么叫我娘作娘?” “不错,我是秦牧!” 秦牧微微一笑,“因为我是长乐未来的夫婿,更是干娘新收的义子,我叫她一声娘,不算乱攀亲吧?” “你是长乐未来的夫婿?”李京倒吸口凉气,低头喃喃道:“这么说,谣言竟是真的,长乐在跟独孤接触婚约之前,就已经好上了?父皇真的是为了这秦牧,才借机跟舅舅家接触毁约的? 可是,为什么呀?这件婚事不是母亲提起的吗,她怎么也......” 他猛地抬头看着秦牧,脑海中闪过一件事,指着秦牧失声惊呼道:“你,是你,法华寺百姓踩踏,是你在东院阁楼上发号施令,对吗?” 秦牧见他满脸震惊,便知道李玄明没有向他透漏消息,点点头,“是,那天的人是我!” “你,你......长乐,母亲,我......” 李京看着秦牧,又看了看母亲和迷妹,大脑一片浆糊,甚至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行了,你先起来去洗漱,伯父已经在信中向我交代了,接下来我会安排你一些简单的日常工作。”秦牧道。 李京点点头,起身诧异道:“你既是我未来妹婿,又认了我娘作干娘,又为何叫我爹作伯父?” 他有些错乱,难道自己还有一个‘表爹’? “这你不用管。”秦牧摆摆手,“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既然来到了秦家村,就要遵守秦家村的规矩,哪怕你是长乐的哥哥,我未来的舅子,我也不会偏袒你!”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实习村民! 李京木讷点头,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鱼朝恩则是将皇帝写的信递给了独孤皇后,“夫人,主子跟大少爷这两天暂不回村!” 独孤皇后点点头,旋即拆开信封看了起来,也是心中一颤,幽幽看了李京一眼,心中也是气苦。 李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颐指气使的让鱼朝恩给他烧水洗澡。 鱼朝恩不为所动。 李京恼火道:“你没听见我的话?” 鱼朝恩淡淡道:“四公子忘了主子的交代了?” “娘,您看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李京可怜巴巴的看着独孤皇后,“也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秦牧对长乐道:“你四哥还挺狗仗人势的。” 长乐白了秦牧一眼,“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李京对她还挺好,但她方才也瞥见了父皇写给母后的信,也知道父皇是为了惩罚他,让他醒悟。 要不然,她早就帮忙说话了。 “姐,我怎么觉得四哥这么茶啊,说话也茶言茶语的!”珊瑚小声道。 长乐捏了捏她粉嫩的脸,“小心让四哥听去了,揪你耳朵!” 珊瑚吐了吐舌头,急忙捂住了两边耳朵。 而李京仗着独孤皇后在,与进村前的态度截然相反,来之前,他想着好好表现,但是看到母亲后,他彻底熄了好好改造的想法。 他李京,无错! 独孤皇后目光平静地道:“你爹已经剥夺了你的身份,从现在开始,虽然还姓李,却不再是河间郡王的四公子,河间郡王府的任何一个人,你都没资格使唤。” 李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您也要抛弃我吗?” “犯了错要认,认了要改,这一点,我与你爹站在同一道。”独孤皇后板着脸说道:“以后,你要是在敢对河间郡王府的人呼来喝去,就离开秦家村,让你爹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什么是该去的地方? 藩王就藩的地方,就是他该去的地方。 李京吓坏了,急忙道:“娘,我错了,千万别把我送走!” “还有,你爹信中交代了,接下来,你要听从逸云的安排,你的吃穿住行,都得靠你自己的双手获得。 要是你敢忤逆逸云,同样从哪来回哪儿去!” 说着,独孤皇后对秦牧道:“逸云,接下劳你费心了。” “就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情。”秦牧淡淡一笑。 “那你管吧。” 独孤皇后感激的看了秦牧一眼,别的不说,就说李贞。 在宫内的时候,人死气沉沉的,行事也越发的乖张,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干着急。 但来到秦家村后从今以后,腿疾大好,人开朗了,也更加的孝顺,每日务农之后,总是会过来陪她说说话,给她捏肩敲背。 谈话间也变得自信,变得的有慈悲心,能设身处地的为百姓着想。 那日法华寺大火,旁人都是逃窜,唯有他冲进了火中营救大臣,这是何等的有胆魄,有担当! 这些改变,她看得见,李玄明也看得见。 所以,李玄明才会把李京送到秦家村来改造。 若是他还不知错。 自己这个当娘的,也不会继续纵容。 想到这里,她扫了旁人一眼,“不许任何人插手惠褒的事情,也不允许任何人给他提供任何帮助,违者逐出河间郡王府。 包括你们俩,也不许帮他!” 她的目光定格在长乐跟珊瑚身上。 两女也齐齐点头,“是,娘!” 李京欲哭无泪,连最疼爱他的母亲居然也不帮他。 “那边有锅灶,自己去烧水洗澡。”秦牧指着不远处的露天灶台,“不过,你用的水,烧的柴火都得算钱,就算你二十钱(千斤柴八百钱)好了。” “不就是二十钱?我给你五十钱,多的三十钱算赏赐,你让人替我烧!”李京掏了掏兜,这才想起自己的金银都被收走了,顿时尴尬不已,“那个,妹,妹夫,看在我是你舅哥的份上,免了呗!” 秦牧道:“你要还是河间郡王府的四公子,你叫我妹夫,我不挑你理,但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李京一愣,“叫你秦牧,还是叫你逸云?” “放肆,你得叫村长!”秦墨身后的胖虎怒声道。 秦牧打了个响指,指着李京,“还有,就算我跟长乐成婚了,你也得叫我哥!“ “凭什么?”李京瞪大了眼睛。 “就凭我是干娘的义子,也比你大!” 秦牧笑了笑,补充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秦家村的实习村民,如果半年内,你不能去掉前缀,你就会被逐出秦家村,永不能再回来!” 李京憋屈啊。 自己妹妹嫁给对方,自己还要叫他哥。 偏偏自己还无力反驳。 除非母亲跟秦牧断绝干亲。 “秦牧,啊不,村长,我,我......我没钱,你能借我点钱应急吗?” “只有正式村民才能问我借钱,你暂时没有资格。”秦牧摇摇头,旋即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先欠着,每天晚上我会派人把一天的支出都送到你手里,你按月支付就行。” 说完,便牵着长乐回了院子。 独孤皇后更是面无表情离开。 珊瑚也摇摇头,“四哥,哦不对,实习四哥,我也爱莫能助!” 李京差点没吐血,“四哥就四哥,加个实习是什么意思?” “等你成为正式村民,才是四哥。”珊瑚吐了吐舌,捂着耳朵快步跑开了。 李京气苦,可此时的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村里的狗看了他都嫌弃。 他还就不行了,自己堂堂越王,还不能转正? 但此时,他得先洗个澡。 来到庭院之中,看着露天的炉灶,也是犯了难,他没有火折子,拿什么生火? 去求他们? 李京丢不起那人! 就在这时,一个叫黑妞的小姑娘见他犯难,给他送了火折子,他感激的不行,霎那间就被这小妮子给吸引住了。 又大有圆的眼睛,布灵布灵的。 眼神也是无比的纯澈。 巴掌大的鹅蛋脸,笑起来露出的尖尖小虎牙。 直击李京的心巴。 一下子就让李京看痴了。 秦家村还有这样漂亮纯真的姑娘?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京悲惨的一天(上) “喂,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黑妞嫌弃的看着一脸猪哥相的李京,要不是长乐姐姐偷偷让她过来,她才不会过来。 这胖子脏兮兮的,臭的要命,特别是看自己的眼神,恶心的不行。 “姑娘,你说这个叫啥?” 李京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歉然的笑。 “这个叫煤油打火机,转动打火石就能引火了。”黑妞把打火机丢了过去,恰好这时,秦牧喊她,她应了一声,对李京说道:“我哥喊我了!” 旋即,飞快跑开。 她真怕自己多呆一秒会吐出来。 李京看着黑妞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没想到,秦牧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妹妹,他不是想当我哥吗,让他当,迟早把他妹妹拿下......” 生好火,烧了满满一大锅的水,正打算洗澡,他又犯难了。 他没换洗的衣服。 于是又腆着脸去找黑妞,“姑娘,可不可以给我一套衣服?” “衣服是有,但是你这么大码数的,整个秦家村都找不出来。”黑妞想了想,“不过你比较矮,胖虎虽然没你胖,却比你高大,他的衣服,你应该能穿上。” 李京嘴角一抽,什么叫他比较矮,他这叫沉稳! 黑妞才不在意他怎么想,叫来了胖虎,“虎哥,拿一套你的衣服给他穿。” 胖虎道:“十贯!” “什么十贯?” “虎哥说衣服十贯一套。”黑妞道。 “什么衣服这么贵?”李京傻了。 “要不要,不要我走了。”胖虎不耐烦地道。 “要,不就是十贯吗,我日后还你!” 胖虎点点头,旋即拿了一套满是补丁的衣服递了过去。 李京火冒三丈,指着裤裆比脸还大的洞道:“这他娘能穿吗?” “嫌破你可以不要!” 李京鼻子都气歪了,“那这破衣服也不值十贯!” “嫌破我还不给你呢!”胖虎拿起衣服就走。 黑妞蹙眉,“你不会是给不起钱吧?” “谁,谁说我给不起钱的,十贯就十贯,衣服我要了!”李京抢过胖虎的衣服。 甭管破不破,先换衣服再说,再说了,他也不能让黑妞看扁不是?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已是中午。 庭院之中,秦牧正带着一大家子人坐在桌子上吃饭。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好菜。 独孤皇后坐在上座。 秦牧则让陶秀英坐在左侧,自己跟长乐坐在右侧,珊瑚跟黑妞坐在下方。 二牛和黑虎端着比盘子还大的海碗,里面的肉菜都堆成了山,站在一旁埋头吭哧吭哧的狂炫。 鱼朝恩回宫复命,江海流也没闲着,小心翼翼的将河鱼刺挑开,均匀的分给每一个人。 “陶姑姑厨艺比我好多了。” 黑妞丧气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陶姑姑。”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稍为用点心就能学会。” 陶秀英笑了笑,她的炒菜,也是在秦家村学的,不过她本来厨艺就很好,触类旁通下,炒菜也有了一番心得。 所以,自打她住进秦牧家中后,秦牧这生活水平和档次,明显又高了两个档次。 她本来就是前朝宫女,把秦牧照顾的像皇帝似的。 秦牧道:“姑姑,厂子里事多,下了班就别做饭了。” “我是厂长,也不用做工,没事就到处走走,处理一些突发事件,不累的。” 陶秀英将剔骨的鸡腿放入秦牧的碗中,“你才是,天天村务繁忙,多吃点。” “谢谢姑姑!” 秦牧觉得,让陶秀英住家里,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本来也不愿意管家务,黑妞平日里要读书,又要洗衣做饭,也很忙碌。 独孤皇后来了倒是好一些,但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哪能做得了这些粗活。 最多下个厨,做个宵夜,但做的也不咋地。 每次自己还得做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 长乐倒是贤惠,什么都乐意做,但他心疼媳妇,舍不得他去做这些。 他都在想,要不要再找一个管家和专门烧菜的厨子,把大家伙都从繁琐的事情解放出来。 就在这时,李京喊道:“吃饭怎么也不叫我?” 他捏着裆部的破洞,挪走到跟前,看着色香俱全的菜系,比宫中御厨做的都要好看,味道肯定也不差。 他本来就胖,饿的也快。 平日一天少说也要吃五顿,忙活一上午,腹中早就空了,胃里火烧一样,“江海流,给我拿碗筷来!” 可江海流无动于衷。 独孤皇后甚至都没看他。 李京这才反应过来,悻悻一笑,“我自己去拿!” 等拿来了碗筷,他刚想下筷子,又二牛给顶开了,“实习村民,你有什么资格跟村长一起用餐,没有规矩,不懂尊卑,滚一边子去!” 李京饿急眼了,“娘,您总不能让我饿死吧?” 独孤皇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秦牧,“逸云,你怎么说?” 秦牧淡淡道:“想吃饭,很简单,先把你方才烧水用掉的木头劈了,码放整齐,然后再洒水,把庭院打扫一遍,做完这些,再去挑水把厨房水缸给倒满。” “能让我吃饱了再做吗?”李京苦着脸道。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秦牧眉头一皱。 “没,没有,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他放下碗筷,走到一旁劈柴,咬牙切齿的举起斧头,似乎劈的不是柴,而是秦牧。 劈完了柴,他又吭哧吭哧的打扫庭院,挑水将水缸灌满。 做完这些,众人早就散去。 他累的直吐舌头,浑身哪哪都疼。 但一想到自己能吃到满桌好菜,就又有了动力。 可当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饭桌前,却傻眼了。 桌边摆满了吃完的残羹剩菜,盘子里干净地跟狗舔似的,连油花都被刮干净了。 唯独剩着一碗烧的微黑的锅巴饭。 李京气的发狂,“这他娘就是我的午饭吗?” “你要是嫌差可以不吃。”二牛拿着牙签剔牙,“以前秦家村的村民,想吃还吃不到呢!” 李京眼眶湿润了,他不是难过,这是有点想家了。 拿起锅巴塞进口中,他竟吃出了别样的美味,就是有点拉嗓子。 “吃完把碗筷也洗了!”二牛吩咐道。 “凭什么让我洗?” “你可以不洗,出门右转吧!” 李京吸了吸鼻子,恨恨道:“洗碗就洗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在心中发狠,今日之仇,来日必然十倍报答!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李京悲惨的一天 (下) 带着饥饿和愤怒干完活,一直挨到了傍晚,李京以为这一次自己总算能吃饱了,结果秦牧又让他干了一大堆的粗活。 末了剩了一小碗米饭和半碟子青菜,他直接抓狂。 等到了晚上,将要入睡的时候,偌大的秦家村,却没有一张属于他的床。 李京彻底爆发了,气冲冲找到秦牧,“秦牧,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欺人太甚! 把我得罪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就没想过,我爹气消之后怎么跟我相处吗?” “不好处那就不处呗!”秦牧点燃香烟,“二牛,送走!” “是,村长!” 二牛一把薅住了李京的衣领,拉着他就往外走去。 “秦牧,我说着玩的!” “秦牧,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村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抱怨了!” 李京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沉重的身躯阻碍了二牛拖拽的速度,他算是看明白了,秦牧根本不在乎他。 但是,他却需要秦牧替自己说好话。 秦牧呼出一口烟气,“我脾气不好,也没什么耐性,你要是再跟我说屁话,直接送走!”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李京不住的摇头,心中是又狠又怒,他不知道父亲信中到底写了什么,竟然母后对他的所有遭遇都视而不见。 “就是贱,早这样不好了?”二牛骂道。 李京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只是默默的将一切记在心里,旋即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并不是想闹事,天黑了,连猪狗都有归处,我却没有。 天冷了,总不能让我在院子里睡吧,会着凉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 秦牧呼出一口烟气,“不过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可以在柴房,鸡舍,凉亭,马厩,这几个地方任选一处落脚。“ 李京牙齿都要咬碎了,就算是奴仆,也有大通铺吧? 他倒好,跟牲口抢床位。 他幽幽叹了口气,眸中的怒火褪去,“我选择......柴房,在劳烦村长给我一张床铺和褥子御寒!” 秦牧点点头,随即让二牛拿来了一张单薄的床铺和破旧的褥子,“晚上可需要蜡烛照明?” “当然需要,再给我几本书,我要学习!” 反正都是演戏,那就演的彻底一点,父皇知道了,一定会觉得他用功。 “如你所愿!”秦牧转身回房。 忙活一阵后,李京在床铺下铺了柴火,隔绝地面的湿气,点燃了蜡烛,拿起一本春秋看了起来。 结果没看两页,二牛拿着一张纸过来,“这是你今天的账单!” 李京一看,差点没吐血,“你们太黑了吧!” 一顿锅巴饭,收他三百钱,下馆子也要不了这么多吧? 一根蜡烛,一张铺盖和褥子,收他一贯。 就他现在落脚的柴房,一夜也要五百钱租金。 这都能住京师最好的客栈了。 二牛脸色一寒,“就这价格,不满意自己去跟村长说,我可告诉你了,这些都是要还的,一个月内不偿还清,直接送走!” 李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等二牛离开后,才敢开口骂道:“王八蛋,虎落平阳被犬欺,给我等着!” ...... 翌日,太阳初升! 秦家村看守署内,独孤锐正积极的带着在押人员跳操。 活动一番后,他们开始清扫署内的卫生,然后才来到食堂吃早饭。 牛完跟沙净秋穿着厨师服,带着厨师帽,今天轮到他俩给众人打饭菜。 沙净秋在清汤寡水中搅和了一番,打了一大勺寡淡地汤水到独孤锐碗中,牛完又递了两个杂粮饼给他。 这便是今日的早餐。 所有人落座之后,还要感谢村长赐予他们食物。 等四喜发话,他们才敢动筷子。 入村这些日子,牛完不牛了,沙净秋的傲气也在小黑屋中被消磨殆尽。 卫挺不挺了,朱重方也稳重了许多,就是天天搬砖,吃不上肉,人瘦了两圈。 独孤锐都忘了自己秦家村作什么了,他依稀记得,自己是来找太子的。 一开始,他奢望父亲来救自己,到现在,他已经想通了。 他也非常想念长乐,再有一些日子,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也不知长乐想他了没有。 是不是没有找到他,正在着急呢? 也正是这一份信念,支撑着他熬过了小黑屋艰难的几日。 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加的坚韧不拔,也更加的沉稳。 很快,他吃完了早点,站起身,“报告署长,我吃完了!” 旋即拿着餐盘去冲洗干净,将餐盘放回原位。 “独孤锐,过来!”四喜喊道。 孤独锐也是小跑上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中,跟着四喜离开。 见状,魏婴撇了撇嘴,“这小子,还真是能钻营!” “小点声,别被管教给听见了!”沙净秋提醒了一句,小声道:“我倒是觉得,这么久了,陛下还没有放咱们离开,可能不只是惩罚这么简单。” “怎么说?”牛完也凑了过来,竖着耳朵听。 “想死啊,靠这么近!”沙净秋瞪了牛完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说道:“咱们进来,也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咱们什么粗活累活没做过,什么惩罚没有受过? 再怎么样,陛下也该气消了,你们说对不对?” “你说的不错,俺也纳闷呢,陛下可是最喜欢俺老牛了!”牛完郁闷道:“不至于如此折腾俺!” 沙净秋翻了翻白眼,继续说道:“秦家村蜷缩在渭南的山间,如此繁荣,却罕为人知,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早些年,陛下微服私访,咱们可是来过这里的,哪有如此繁荣? 短短五年,秦家村却变成了现在这样,用再造天地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魏婴捋了捋胡须,“你到底什么意思,直说不就行了?” “老魏,你也少给我打马虎眼,你敢说你没猜出来?”沙净秋冷哼一声,“都是老狐狸,你跟我装什么纯真!” 魏婴撇了撇嘴,将碗中的清汤一饮而尽后说道:“陛下有大图谋,秦家村完全不同于大贞任何一个地方,它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无与伦比的。” 牛完急了,“嗨呀,到底什么图谋,你他娘的就不能说的简单点?”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独孤锐的救赎!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秦家村是一次全新的尝试!”魏婴神情凝重的说道。 牛完急了,“到底是什么尝试,你他娘的能一口气说完不。” 魏婴看到管教走过来,也是急忙收拾好餐盘,站起身,“管教,我吃饱了!” 旋即急忙离开,免得挨揍。 牛完心里跟猫抓似的,“老沙,到底什么尝试?” “我跟你三两句话说不明白。”沙净秋也懒得解释,拿起餐盘离开。 “嘿,你们还牛上了。”牛完冒火了,看了看卫挺,他不喜欢卫家人,所以懒得问他,急忙起身跑到魏婴前追问。 魏婴被他缠的没办法,说道:“五年前陛下微服私访,你也在的呀,秦家村以前什么样,你也是清楚的。 离开秦家村的时候,陛下痛哭一场,发誓要做出改变。 五年后的今天,秦家村改头换面,甚至......他还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运行规则和村规。 你就不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于大贞之外的国中之国吗?” 牛完浑身一震,“你这么说,还真是如此,我从没见过哪个村落配套如此齐全的,可不就是国中之国吗?” “现在反应过来了?”沙净秋叹了口气,“这里可是京兆之地,距离京师也不过几十里地,除了陛下有这能力,还有谁敢在这里建立如此繁荣的国中之国?” “可是,该罚咱也罚了,为什么还不把咱们放走?”牛完并不傻,只是想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然后参考合计。 “陛下应该是想让咱们熟悉秦家村的体系,摸清楚它的优缺点,要不然,早该放我们出去了。”魏婴思索片刻后说道。 沙净秋也点点头,“不错,陛下在下一盘大棋,必要时候,肯定会让咱们摇旗呐喊,冲锋陷阵!” 牛完咂舌,“这么说,咱们早就身入棋局了?” 沙净秋淡淡道:“是做棋子,还是做执棋人,就咱们自己的理解和悟性了。” 魏婴叹了口气,“独孤锐不愧是独孤家嫡子,已经揣测到了圣意,果真聪慧。” 这时候,卫挺突然插话道:“别说了,管教过来了。” 魏婴吓了一跳,众人也是作鸟兽散。 而另一边,署长办公室内。 独孤锐正详细的制作看守署内的账目。 从小黑屋放出来后,独孤锐就明白,看守署既是惩罚,也是机会。 所以,他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想让署长看上。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从那以后,旁人都在做苦力,他却能坐在办公室内,不用风吹日晒。 甚至,署长隔三差五还会让他吃肉罐头,补充营养。 而每次做账,他总是能从署长的口中得知村子最新的动向和策略。 他觉得,这些就是陛下的意思,只有悟透这些动向和策略,他才能够离开这个监狱。 是惩罚,也是历练,是让陛下看到自己能力的最好机会。 所以,每一次做账,他都格外的认真。 解答署长村子最新策略的时候,也是格外的卖力,甚至还要写一份长篇的报告,从各个角度阐述这个策略的优缺点。 昨天,他为署长写了一份千字的报告,阐述最新的村子策略,今天早晨,他就得到了一份丰盛的早点。 油条,肉包,豆浆,外加一份油汪汪的肉汤! 这不比外面清汤寡水好太多了? 一口下去,独孤锐也是无比的满足。 此外,他的面前不仅摆放着账目,还有一份最新出炉的报纸。 他好奇问道:“署长,这个报纸是什么?” “哦,这是供村子百姓了解外部和学习的,七天发行一次,暂时只发行三千份,可以让百姓更好的了解村子外面的动态,也可以学习更多的知识。” 四喜随意的翻了翻,这报纸哪有小人书好看,特别是那个叫什么墨云写的‘偷香和尚’、“少年小牧”、“少女小洁”,老得劲了。 独孤锐点点头,则是认真翻看起上面的内容来。 报纸分几部分,民生趣闻,京中大事,政治天下,文坛动态,秦家村村规详剖。 涵盖了方方面面。 这一份报纸,可以让秦家村的村民,足不出户,知晓天下事! 这种网罗信息的能力,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而他看到的更多。 这不仅仅是一份报纸,更是朝廷的嘴替,是陛下斩向世家最锋利的刀刃。 报纸上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印刷出来的,七天发行三千份,这一份就是一本书的内容。 这是下了血本了。 感慨一声,他的目光瞥到了京中大事,没想到,自己离京这些日子,竟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 但,四喜署长将报纸给他看,绝对不是看看这么简单。 他沉吟后说道:“署长,小的以为,这报纸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咱们看守署更要严格贯彻落实村长的思想。 我建议,可以增设看报纸的环节,此举可以更好的改造犯人。 其次,可以更好的贯彻村长的政策。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咱们看守署的人也可以投稿,积极争当劳改先锋! 村长知晓,署长也有功劳不是?” 四喜摸了摸下巴,“你小子,还真他娘是个人才!” 自打这小子帮忙做账,自己就没有在出错过。 每次开会打报告,他再也不怕出丑,昨天更是被村长当做了本月的先锋村干部当中表扬,让他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 “多谢署长夸赞,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独孤锐谦卑地说道:“署长,今天的账目做完,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吗?” “说说看。”四喜也知道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只要独孤锐提的要求不过分,能满足就满足一下。 “能不能让我那些朋友,吃一顿肉?” 独孤锐努力表现自我的同时,也没忘了向魏婴等人示好,对他而言,在看守署内的日子,是难得的经历,更是积攒人情的好机会。 陛下若知道他如此有人情味,只会更欣赏他! 这不只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救赎! 而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他的目光投向了报纸。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没问题,今天中午,给他们加餐!”四喜痛快的说道。 独孤锐感恩戴德道:“多谢署长!” ------------ 第一百四十章 请殿下不要自误! 中午,别墅二楼楼顶。 四喜亲自带来了丰盛的午餐。 独孤锐也在其中。 这栋房子修建很快,投入近二百人,一个月不到,大体已基本落成。 沙净秋等人,目前做的是墙外粉刷工作。 不过他们都带着面罩和口塞,署长害怕他们冲撞了贵人。 虽然,署长说是村长,可他们都知道,贵人真实的身份! 四喜把几个人叫过来,还让人取下了他们的面罩和口塞,随即将卤肉饭放在了地上,“这是你们的午饭!” 沙净秋几人面面相觑,署长什么时候这么和蔼了? “吃吧,这是署长给你们的。”独孤锐笑了笑。 朱重方胆子最大,上前打开盒子,看到餐盒里满满当当的卤肉饭,狂咽口水,但他学乖了,没敢动手,“这,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的午餐?” “吃吧。” 四喜甚至还丢了一包香烟给独孤锐,让他散给几个人。 香烟是个好东西,每次做账,署长都会给他几根。 “抽根烟,解解乏!” 独孤锐每人递了一根,这东西在秦家村,也不是谁都能享用的。 朱重方饿的前胸贴后背,再也不忍住,狼吞虎咽起来,肥肉进嘴的那一瞬间,他哭了起来,“好吃,太好吃了!” 牛完等人也是狂咽口水。 但卫挺却是满脸谨慎,“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他们吃了快一个月的清汤寡水,冷不丁吃肉,谁不怕呀。 “不是,别多想。”独孤锐笑了笑。 牛完受不了了,“就算是断头饭,老子也认了!” 他冲过去,端起一盘卤肉饭狂炫起来。 “没出息,一盘卤肉饭而已......”魏婴撇了撇嘴。 沙净秋也是拿起卤肉饭,席地而坐,似他位极人臣,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此刻却因为一碗卤肉饭险些落泪,“好次,太好次了......” 独孤锐将卤肉饭送进了魏婴的手中,“魏公,吃吧。” 魏婴叹了口气,“看来,是拖你的福了!” 独孤锐笑笑没说话,将最后一份卤肉饭递给了卫挺。 卫挺眼神复杂道:“谢谢!” “不客气!” 独孤锐帮他点燃香烟,随即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了下去。 这一刻,众人在阳光下,吃着卤肉饭,有说有笑,他在阴暗之中,看着眼前的风景。 每一个人都像是自由人! ...... 与此同时,刑部的天牢内。 李孝宗彻底被吓住了,他磕磕巴巴的问李贞,“太,太子殿下,您方才说要用这些奴隶,代替法华寺一案的犯人给斩了?” 李贞点点头,“王叔没听错!” “这,这,这可不行,陛下要是知道了,微臣要掉脑袋的。”李孝宗吓蒙了,也不知道李贞瞎搞什么,陛下让他来查案,不就是为了揪出藏匿在奴隶之中的大鱼? 你把他们全都宰了,还怎么查出有效的情报? 莫非他猜错了? 太子想跟越王对着干,想翻案? 他浑身一哆嗦,苦口婆心的劝道:“太子殿下,这件案子,已经定性了,且中书省已经下诏,通传天下,您现在要是重查这个案子,会出事的。 前些日子,孙武带人去蓝田做的事情,您不会不知道吧?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人还不闹翻天?” 李贞也明白李孝宗的意思,说道:“王叔,我不会翻案,你别担心。” “那您杀了这些奴隶后,这一批人怎么办?瞒得住吗?”李孝宗皱眉。 “运走,有安置他们的去处!”李贞说道。 “您要把这些突厥人给运走,这......这......这绝对不行!”李孝宗嗖一下站了起来,再也忍不住,沉声道:“太子殿下,请不要自误!” “王叔,我没有自误。”李贞拉住了他,“你想想,是父皇点派我来查案的,我还能胡来不成?” “这......”李孝宗心里都骂开了,这他娘的谁知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谁不知道你跟越王如同水火一般,瞒着陛下瞎搞,然后让自己当替罪羊也不是不可能。 “王叔,这件事,一定要万分保密,谁也不能说出去,更不能泄露半分!”李贞紧紧握住他的说道:“一旦泄露,就是大罪,你可明白?” 李孝宗心都凉了半截,还他娘的说不是瞎搞,这不是瞎搞是什么? 他想不通其中的关节,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都说不过去。 但是,他要是直接跟李贞争辩,肯定不行,只能嘴上答应。 见李孝宗一口一个‘好’,李贞也松了口气,李孝宗的人品是没问题的,更是父皇的心腹,只要他肯配合,这件事肯定能办成。 “那王叔,劳烦您去外面守着,我来审讯这些人!”李贞道。 李孝宗正愁没有脱身的机会,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离开大牢后,他对刑部的人道:“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一只苍蝇飞出去,要不然,拿你们是问。” 说着,他骑上马,就朝着皇宫而去。 李玄明此时正在处理挤压的奏折,秦家村哪里都好,就是不方便处理奏折。 等他在秦家村的房子落成了,就让人把每天的奏折送到秦家村,这样既不怕秦牧发现,还能第一时间让秦牧参与进国事。 越想他越觉得此举可行。 正想着呢,李孝宗来了。 李玄明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急匆匆的李孝宗,他打趣道:“孝宗呐,这么急匆匆的,被狗撵了?” 李孝宗苦笑,“陛下,微臣有要事通报!” 李玄明一听,神情严肃起来,“什么事?” 李孝宗左右看了看,李玄明打了个手势,鱼朝恩也急忙将左右挥退。 “现在可以说了!”李玄明道。 “陛下,太子殿下太胡闹了,微臣,微臣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李孝宗跪在地上,“请陛下做主!” 李玄明皱眉,“你起来,告诉朕,继业怎么了,他不是再查案子吗?” “是在查案,可,可太子也太胡来了,他竟要以煤矿的突厥奴隶,代替法华寺的罪犯赴死,还要将法华寺的罪犯送走,微臣劝他不住,请陛下明察!” 李孝宗内心忐忑不已,要是李贞有正当的原因,也就罢了。 可李贞没有! 这后果他可兜不住。 他想,陛下一会肯定要大发雷霆。 可让李孝宗没想到的是,陛下得知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他说道:“孝宗,你听继业的就行!”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孝宗都懵了,“陛,陛下,难,难道就任由太子殿下胡来?” 李玄明叹了口气,“孝宗,朕也不怕告诉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在挽救和补偿。” 李孝宗是自己人,又是心腹之一,李玄明倒也不怕丢脸。 “微臣愚钝,请陛下示下。”李孝宗道。 “先起来说话。”李玄明起身,走到他跟前,说道:“法华寺一案,跟突厥人没关系。” 李孝宗露出惊讶的表情,“跟突厥人没关系?这怎么可能?” “朕已经收到了确切的消息,可以证明这些商户是无辜的,但是圣旨已经通报天下,翻案也不容易,所以......” 李玄明叹了口气,“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挽救这些无辜的人!” 李孝宗亦是眼神复杂,法华寺的案子,只要脑子不笨,就知道疑点重重。 那一日,独孤信在法华寺风头出尽,又有几个人会听他胡说八道? 明明是大功一件,却没有半点赏赐。 以陛下对独孤信的信任和看重,早就恢复他国公的身份了。 但猜测归猜测,这件事真相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如何让四皇子脱罪,让皇帝从谣言的漩涡中脱身,恢复威信,震慑四方才是关键。 可以说,独孤信处理这个案子,简直无懈可击。 而玄甲军,至今还在蓝田驻扎,没有撤退。 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可现在皇帝跟太子居然打算暗中营救这些人。 他不太理解,甚至是费解! 没有在意李孝宗的眼神,李玄明接着道:“孝宗,好好配合继业,便是功劳一件,但......这个功劳,朕却不能明着赏你,明白吗?” 李孝宗哪能不明白什么意思,急忙道:“微臣定然竭尽全力协助太子殿下!” 李玄明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微笑。 回到刑部,李贞已经核对完了所有无辜之人的名单。 看着姗姗来迟的李孝宗,李贞似笑非笑地道:“王叔,我这边已经核查完毕,验明正身!” 李孝宗脸不红气不喘的道:“微臣这就安排明日斩首!“ “可以,监斩之后,还要劳烦王叔把这些突厥奴隶送去灾民那边替灾民修房子!” “工部那边也要人,要是段尚书问起来.......” “就说是我说的!”李贞淡淡道。 “是,微臣遵旨!” 李孝宗拱了拱手,主打一个我懂,但我就是不背锅原则。 当天,刑部发文,与明日再东门菜市场口将突厥罪犯集体斩首。 消息传出,京师震动。 百姓无不称快。 第二天,百姓就将东门菜市场围的水泄不通。 只不过,主监不是越王,而是太子。 副监则是三司衙门的***,外加一个独孤信。 独孤信坐在旁边,眼中满是疑惑,李京是法华寺一案最大的‘受害者’,监斩这种事,他出面最好,能最大程度消除负面影响。 可主监却是李贞,以他对李京的了解,怎么可能会同意? 但他把疑问憋在肚子里,默不作声。 “太子殿下,时辰到了!”李孝宗上前提醒道。 李贞抬头望了望天,朗声道:“午时已到,验明正身,斩!” 上千个突厥人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撑场面极为的壮观。 几十个刽子手高举横刀,齐刷刷的朝着突厥人后颈斩去。 削铁如泥的刀锋一闪,老大的脑袋咕噜噜的掉在了地上。 还没有被斩首的突厥人吓得失禁,一时间,血腥气和屎尿臭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可百姓却是拍掌称快。 “好,杀得好,这些该死的突厥狗,早该杀了!” 百姓情绪激动,不住的叫骂。 而台上的独孤信则是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虽然没有参与抓捕,却也知道,这一批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可现在全都是男子。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同一批人!” 那一瞬,他若有所思,随之而来的,是迷茫和一丝丝惧怕! “舅舅,父皇让我向你转告一句话!” 独孤信急忙起身,却被李贞摁住,“不用行礼,坐着听就好!” “请太子殿下示下!”独孤信拱手道。 “父皇说,这一次法华寺一案,舅舅居功至伟,但蝗灾才刚过,封赏要过些日子送到。”李贞笑道。 独孤信连忙说道:“为君分忧,乃微臣的本分,岂敢贪图封赏。” 李贞拍了拍他的手,旋即不在说话。 而独孤信眼中的惧意消散,“也许,是我多想了。” 足足一刻钟,这一千多颗脑袋才斩完,菜市场已经血流成河。 李贞这才让人收尸,而这些尸体,他也没浪费,准备挑选一些打包送去秦家村,给陈器做研究。 剩下的尸体,全部都要做标记,按顺序焚烧,绝不外漏。 再次回到刑部天牢之中,李贞对穿着囚服的无辜者道:“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但是要分两头走,我带着爷们,让妇孺跟着我叔叔离开。” 众人畏惧的看着李贞。 准确的说,是一千三百四十人。 妇孺就占据了三成。 若是带出去,很容易出问题。 不过,却没有一人愿意跟李孝宗走的。 直到一个人站出来,“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愿意冒险搭救我等,尔等还在担忧什么呢? 以咱们现在的处境,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想要杀咱们,还需要多此一举吗?”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道岳和尚。 他是最惨的一个,大火时被烧伤,火灭后,又被李京严刑拷问,半条命都快没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屈打成招,反而一直在天牢里向众人宣讲佛法,安抚人心,因此众人都极为钦佩他。 所以他说话比李贞说话好使。 正如道岳说的那般,如果李贞真的想杀他们,早就杀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不,说完,就有不少妇人带着孩子站出来,“我相信道岳大师!”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必不会伤害我等!” “我也相信太子殿下会搭救我等!” 黑暗之中,一个有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虽有无奈,可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信任。 这一刻,李贞感觉到了肩头沉甸甸的担子。 他必须把这些人活着带走! 让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行走在阳光之下!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恸哭! “感谢诸位的信任,我李贞必不负你们!” 那一声声信任,让李贞松了口气,虽说为了让众人信任自己,他不得不自爆身份。 但考虑到这批人将被送去秦家村,所以,他带着面罩,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这就是为什么众人不信他的原因。 好在道岳见过他,愿意帮他说话。 但这里也不是叙旧的地方,还是先带着众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王叔,人都齐了,你先带人走,会有人在路上接应你!”李贞说道。 李孝宗拱了拱手,“是,太子殿下,微臣遵命!” 很快,妇孺便离开了刑部大牢,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驶离了京师。 而李贞的任务更重,这一批人,不能坐马车离开,而是要走出京师。 为此,他直接将众人的头发剃光,免得有人拿发型说事。 随即,给他们戴上了锁链。 李贞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说道:“都跟我走! 近千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刑部大牢。 这还是他们多日来 第一次重见天日。 不少人都留下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道岳则是提醒他们,“不要哭,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是突厥奴隶,不要辜负太子殿下的好意!” 此话一出,他们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李贞坐在马车里,心里也是暗暗紧张。 特别是人群穿过街道的时候,不知情的百姓,甚至往这些人身上吐痰,倒夜香,极进的喝骂羞辱。 李贞也没制止,而是默默的将一切尽收眼底。 只是将他们救出去还不够,他们失去的东西,恐怕此生都难以弥补。 辩机比较倒霉,方才一个妇人将整整一盆夜香倾倒而下,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师傅,我不干净了!” 道岳说道:“你心里干净就行。” “我觉着自己心里也不干净了。”辩机声音带着哭腔。 道岳叹了口气,但是那股子骚味的确够味,他尴尬道:“这女施主怕是有点上火啊!” 辩机心态彻底炸了,“师父,这是上火不上火的问题吗?” “淡定,淡定!哎呀,你别挨着为师那么近,你弄得为师也不干净了!孽徒,你这个孽徒......”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出了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贞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就在他以为接下来会畅通无阻的时候,在前往距离渭南最近的流民村的时候,一支飞羽蓦地从树林中飞出,直接将带头的东宫侍卫从马背射落在地上。 紧跟着数十发箭矢从林中穿出。 咻咻咻! 毫无防备的人群,当场毙命者不下三十余人。 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王福安吓坏了,高声喊道:“快,保护主子!” 李贞也懵了,怒声道:“开路的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有人埋伏也不知道?” 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众人,李贞怒火滔天,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直接将藏在马车坐垫下的弓箭拿了出来,将箭囊背在了身上,飞快的从背后抽出一根箭矢,搭在了弦上,目光锁定了树林之中,平日里只能开半月的大弓,在怒气的加成下,居然直接被拉成了满月。 崩! 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入林中。 里面传来了一声闷哼。 李贞在掏出一根箭矢,“都他娘的去保护他们,别他娘的保护我。” 马车是特别打造的,箭矢射不穿。 看着一个又一个苦心营救出来的无辜者死于箭下,李贞无比的痛心,眼珠子都红了。 听到李贞的话,装扮成刑部铺头的侍卫也是纷纷上前。 可就在这时,树林里冲出了几十个具装的骑兵。 他们不是简单的骑兵,而是穿着突厥人特有的狼头甲。 李贞瞳孔微缩,“这里他娘的怎么可能会有突厥骑兵?” 王福安吓坏了,催促马夫道:”快逃,保护太子殿下离开。” 马夫也吓坏了,护送的侍卫虽超过了两百人,可面对着甲的骑兵,还是不够看的。 骑兵结阵冲锋,犹如犁地一样。 除非骑兵和陌刀兵,否则难以克制。 而李贞身边的侍卫,全都是李玄明精心挑选的老兵。 骑马之人也是急忙结阵,步卒后撤,拿起弓弦就是放箭。 孙武也在其中,飞快爬上马车,将马夫挤走,掉转马头就走。 “孙武,你他娘的做什么?” “太子殿下,这里交给他们了,咱们先回去搬救兵。”孙武急声道。 陛下让他随行,就是保护李贞的安全。 要是李贞出了事,他百死莫赎。 “我命令你,回去,救他们!”李贞吼道。 孙武却充耳不闻,甚至还关上了马车门,紧紧靠在门上,然后对王福安道:“老王,保护好太子殿下,不要让他乱来!” 王福安一咬牙,死死的抱着近乎发狂地李贞,“殿下,您瞧见了没,他们是冲着您来的,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贞还有希望吗? 冷静,千万要冷静!” 无论李贞如何挣扎,始终挣不脱王福安的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苦心营救出来的人被战马冲撞,被斩杀,被踩踏成肉泥! 一个又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像个懦夫一样逃走。 他悲痛万分,跪在地上,“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了啊,逸云再三交代,让我谨慎些,我为什么就不能再小心一点,为什么啊!” 巴掌拳头,一下下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可肉体的疼痛,却远不上心疼万一。 即便隔着老远,他都能听到人群在呼喊,“太子殿下,救我!” “太子殿下,您为什么要逃走啊!” “我不想死,我还有父母要孝顺,我孩子还小,他们不能没有我......啊.......” 凄厉的惨叫声,正在切割李贞的内心。 他扒拉着车窗口,死死地盯着他们,浑身不住的战栗。 噗! 一大口血从李贞的口中喷出,他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 王福安吓坏了,抱住他,哭道:“殿下,您没事吧殿下!” 李贞捂脸,悲恸大哭起来,“是我,是我对不住他们,我不配当这个太子,我不配呀!” ------------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逸云,救命呐! 听到李贞的嚎哭,孙武也是鼻酸,他不是没想过去救人,可李贞更重要! 他挥动着手中的马鞭,朝着反方向驶去,“快点,再快点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前往渭南县地路上,李孝宗半路上碰到了秦达。 “阿宝,你怎么在这?” “等你呗。”秦达指着一地的烟头,“看看,我一包烟都快抽完了,你才来!” 一旁地秦怀义也是急忙上前行礼,“怀义见过赵郡王!” 李孝宗也是反应过来,“怀义侄儿,免礼!” 紧跟着他问秦达,“太子让你来的?” 秦达点点头,“对,我来接应你,顺便跟你交代一些事情!” 他把李孝宗拉倒了一边,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孝宗不解,接过一看,傻眼了,“什么意思?进你的秦家村,还有这么多规矩?” “这可都是陛下交代的。”秦达说道。 “陛下交代的?”李孝宗满头雾水,“秦家村不是你的地盘,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别多问,去了就知道了。”秦达说了句,一把薅过他手里的‘入秦家村三十条守则’! “奇奇怪怪。”李孝宗撇了撇嘴,但也没继续问,而是跟秦达护送一种妇孺朝秦家村去。 约莫半个时辰,李孝宗进入了秦家村。 他一整个都傻眼了。 不只是他,他身边的人也全都懵了。 “阿,阿宝,这,这里是秦家村?” “如假包换。”秦达就喜欢见这些人进入秦家村时,那震惊的样子,跟土包子似的。 “你他娘少糊弄我,你老小子哪来这么富的封地,老子记得,陛下给你的封地可不是这里!”李孝宗道。 “这里可不是老子的封地,这里是老子女婿的地盘!”秦达炫耀道。 “你放屁,你女儿待字闺中,你哪来的女婿?”李孝宗瞪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秦家村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别说他了,跟着一起来的护送人员也是瞠目结舌,“乖乖,京师都没这么富庶吧?” “我他娘的还以为进入皇宫某个宫殿了呢!” 那些妇孺更是紧张万分,如此富庶之地,难道就是他们未来的落脚点? “老子闺女的确还没嫁人,但是不妨碍我有女婿。”秦达摇头晃脑道:“你等着,我这就让人把我女婿叫来。” 说着,就让秦怀义快步去请秦牧。 秦牧这会儿恰好在村委大楼,得知秦达已经把第一批无辜者护送过来,也是带着一众村干部急忙过去。 “爹,逸云来了。”老远,秦怀义就冲着秦达喊道。 秦达转身,脸笑成了菊花,一把拉住秦牧,对李孝宗说道:“承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贤婿秦牧,秦家村村长。是不是长得一表人才,丰神俊朗?” 秦牧也是苦笑。 秦达现在已经彻底不要脸了,逢人就说自己是他女婿,他把嘴巴说烂了,别人也不信。 李孝宗打量着秦牧,诧异道:“小子,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怎么能做出背叛祖宗的决定,入赘给秦阿宝这老匹夫当女婿呢?” 秦牧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说道:“我没有改姓,我就姓秦,我也没入赘琼国公府,还有,我也不是秦伯父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秦达急忙打断秦牧,说道:“逸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兄弟,赵郡王李孝宗,时任刑部尚书,比我小一点,你叫他叔叔就行。 这一次,也是多亏了他帮忙,才能顺利把人救出来。” “原来是赵郡王,久仰大名!”秦牧拱拱手,眼神却极为的淡然。 不过,这李孝宗倒是真跟李老登挺像的,是堂兄弟石锤了。 李孝宗摆了摆手,他可不认为秦牧真的久仰自己,毕竟秦牧看他的眼神太过淡然,似乎根本没把自己的郡王当回事,“秦牧,这些人就劳烦你了。” 秦牧点点头,然后道:“红棉,你把她们先带去医院做检查,然后带他们去北区,让后勤部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鞋子都给她们换上。 食堂也有热菜热饭,先让大家吃个饱饭。 北区的干部要做好引导工作,把咱们村子的规矩都交代清楚,免得他们触犯规矩。 等忙完后,晚点来村委大楼集合!” “是村长!” 赵红棉等一种干部都纷纷出列,随即统计妇孺受伤的情况。 有走不动路的老人,还会用轮椅和担架送去医院。 而医院里,陈器已经安排好医护人员给他们做全面的检查。 不一会儿,近五百人就被安排妥当。 这强大的行动力,李孝宗也忍不住赞道:“秦牧,了不得!” 秦牧笑了笑,“小事,不足挂齿!” 李孝宗可不这么想,这些‘村干部’做起工作来,效率很高,比朝廷行事还要快速,俨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了。 他想起了秦达给他看的三十条守则,对秦牧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可正当他打算跟秦牧多交谈一番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外面冲了过来,“救命,逸云,救命呐!” 秦牧循声看去,便看到孙武架着马车疾驰而来。 在村内是不允许超速行驶的。 然而,他却看到了马车身上扎满了箭矢,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快步冲了过去。 秦达父子也是脸色大变,“不好,出事了!” 李孝宗也愣了愣,旋即快步跑过去。 孙武看到秦牧等人,也是急忙勒停马车。 “老孙,发生什么事情了?”秦牧急声问道。 “我们护送那些百姓的途中,被一队突厥骑兵给截杀了,要不是我当机立断跑了,恐怕要被困死在那里!”孙武手臂扎了一根断箭,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服,因是血过多而发白的脸,也如同白纸一样。 “这里可是京城,哪来的突厥骑兵!”秦达惊呼道。 李孝宗脑瓜子也是嗡一下炸开,“太,大侄儿呢,大侄儿人没事吧?” 他惊慌失措的推开马车门,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李贞,以及痛哭流涕的王福安,还以为李贞死了,半条命都吓没了,“继业,我的大侄子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你爹交代!”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来迟一步! “王叔,我没事!”李贞从地上爬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秦牧,旋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哽咽道:“逸云,是我办事不力,没能把人救出来!”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旋即对二牛道:“去把五郎叔叫来,四连到八连全体出动,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要快!” 二牛不敢耽搁,飞快跑开。 胖虎则是朝着家跑去,别看他体型肥硕,跑起来就像是高速滚动的球一样,非常的迅速。 “逸云,我,我......” “别哭了,哭就有用吗?当务之急是带人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秦牧冷哼一声,旋即看着秦达,“秦伯父,事急从权,这些人既然敢在半路截杀,肯定是有万全准备的,得多叫些人才是。” 秦达急忙对秦怀义道:“你速去家中把老夫的甲胄和长槊取来,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 秦怀义不敢耽搁,也是飞快抛开。 李孝宗见李贞没事,也松了口气,旋即怒声道:“算我一个,非把这些狗东西碎尸万段不可。” 很快,胖虎架着秦牧的专属马车过来。 秦五郎带着骑兵连过来,不过却没有着重甲,全都是轻甲。 其他连队的士兵,也都是人均一骑。 秦五郎勒停了战马,停在了秦牧的跟前,长槊着地,火星四溅,“八连连长,秦五郎报道!” “七连连长,铁牛报道!” “六连连长,郝汉报道!” “五连连长,陈七报道!” “四连连长,秦十三报道!” 五百人目光烁烁的盯着秦牧,只需他一声令下,便可冲锋陷阵。 李孝宗眉头紧皱,这秦家村竟有这么多骑兵,还都是着甲的。 不可思议! 他看了一眼秦达,见他也是神情凝重,也不好多问。 秦达上了马车,“全体都有,随我去营救那些百姓。” “誓死追随村长!” 二牛接过胖虎的位置,胖虎则跟着秦牧进了马车,时刻保护着秦牧。 按理说,秦牧不是鲁莽的人,他也不喜欢出风头。 可这一次,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他说什么也要走一遭了。 “出发!” 伴随着秦牧一声令下,秦五郎带着八连在前面开道。 其余四连则将秦牧护在其中。 秦达穿好了甲胄,拿着长槊,带着秦怀义和十几个老兵跟了上去。 李孝宗看了一眼李贞,“殿下,您要不还是留在这里......” “孙武留下包扎,王叔,你来驾马,我要回去,救不了他们,我也要把那些贼子,碎尸万段!”李贞咬牙切齿地说道。 孙武却是摇头,“我不去.....” “在不包扎,你他娘的流血要流死了。”李孝宗把孙武拉下马车,随即拿过缰绳,“有我在,殿下不会有事。” 说完,挥动马鞭,朝着秦牧追了过去。 孙武是既无奈又无力,只得看着他们远去,“有琼国公和赵郡王两员猛将,又有秦家村民兵,殿下应该不会有危险,当务之急,还是尽快通报陛下才是!” ...... 一路上,秦牧沉默不言。 胖虎也不敢再吃东西,神色凝重的看着外面。 小半个时辰后,秦牧来到了事发地。 秦五郎下令让人员散开,在周围布防,弩机也被他们拿在了手里。 秦牧想下车,却被秦五郎给制止了,“村长莫急,我差人检查一下有没有陷阱!” 秦五郎打了个手势,便有人下马排查陷阱,确认没有问题后,秦牧才下的马车。 现场一地的尸体,血流成河。 秦牧甚至不知道怎么下脚,肉眼所及之处,都已经被鲜血给渗透,变得泥泞。 “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秦牧深吸口气,“去树林里查一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再看看尸体之中,有没有突厥人的尸体。” 死人秦牧见得不少,但是像这样的场景,他是第一次见。 秦达等人也到了,看着现场狼藉的画面,全都沉默了。 李贞跳下马车,发了疯一样,“人呢,全都死了吗,怎么全都死了,我不是带了二百多人,难道一个活口都没有吗?” 他跌落在血泥里,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心口仿佛被大锤给砸中了一般,“喂,有没有人活着,说说话!” 没人答应他。 死一般的寂静。 李孝宗叹息一声,“终究是来迟了呀!” 现场的情况,足可见之前这里发生了怎样的一场战役。 秦达走到秦牧身边,“逸云,你怎么看?” “没有突厥人的尸体,我不相信这么多人,连一个突厥骑兵都杀不死,所以无法断定这些骑兵,是不是突厥人。 如果真的是突厥人,那大贞的武备究竟松弛到了何种地步,我不敢想象。 别说截杀这些无辜者,他们完全有能力偷袭西京! 所以,我不相信是突厥人。”秦牧说道。 “老夫跟你想的一样,除非,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死这些无辜的百姓!”秦达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还有别的目标?”秦牧皱眉。 “经手这个案子的人,有继业,还有赵郡王,这可都是皇室宗亲,一旦将他们击杀,会有什么后果?” “那对大贞虽有打击,却不至于伤筋动骨,除非......有人把这个案子,往别的地方带!” 秦牧顿了顿,“我听说,监斩的人是太子,有这件事?” 秦达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看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太子。”秦牧眯了眼睛,“那这件事就好猜测了。” 秦达正想继续追问,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这里还有活口!”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瘫坐在血泥里的李贞也是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活口在哪儿,在哪儿?” 只见,骑兵连的人从一堆尸体里,挖出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身上还压着一个年迈的白胡子老者。 只不过,老者已经断了气,凶器是一把贯穿他心脏的长刀。 这把长刀在贯穿老者身体后,扎进了年轻人的身体,却没有将他杀死。 看到骑兵连的人过来,他吓得大哭,“别杀我,我是个和尚,我真的是个和尚,你们连和尚都杀,还是人吗?”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李玄明暴怒! 看着尸体下的年轻人,李贞脱口喊道:“辩机?!” 只不过,此时的辩机早就被吓得错乱,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喊。 “道岳大师!” 李贞翻过老者的身体,才发现是辩机和尚的师父,道岳。 是他,替辩机挡下了必杀的一刀! 他接受李京的邀约,远道而来,又辛辛苦苦的连续念了七天七夜的佛经,只为了超度冤魂,向京师百姓祈福。 然后含冤入狱,受尽磨难。 从始至终,都没有责怪半句。 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也在刑部大牢之中开解众人。 李贞本以为能救下他,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将道岳和尚的眼睛合上,让人把辩机带下去救治,旋即冲到了秦牧的面前,“逸云,我要报仇,我要为他们报仇,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满是血的手抓住了秦牧的衣服,李贞眼神已然疯狂,处于半崩溃的状态。 秦牧甩开了他的手道:“你现在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谈什么报仇,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说完,旋即下令让人收敛尸体。 只不过,尸体太多,他们根本运不走。 可运不走也要想办法运回去,秦家村的五百妇孺需要一个交代。 这里面,都是她们的亲人。 秦牧让二牛去渭南县衙借车,自己则在这边等候。 而派遣出去调查的斥候也折返回来,秦十三上前禀告,“村长,周围的树林里发现了几具骑兵的尸体,不是突厥人,应该是探路的人,从他们佩刀和甲胄的样式来看,应该是刑部的人!”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拖回来的尸体,继续说道:“此外,根据蹄印推测,骑兵的人数应该不超过百人,这批人在周围布置了大量的击发式弩弓,只需要几个人,就能在短时间内发射大量的箭矢。 从现场来看,六成以上的人都是被突如其来的箭矢给射杀的。 如果是偷袭的话,几波射击,就能让阵营大乱,更别说,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而我们也发现了血迹,凶手中有人受伤,甚至死亡,不过痕迹在五里外的溪流消失了。 我严重怀疑,这批人顺着溪流而下,如果往下找,极有可能发现更多的踪迹!” “继续派人调查,不过要暗中查。”秦牧说道。 “是,村长!” 秦十三退下,秦牧点燃了香烟,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 此时,含元殿中,批阅了一天奏折的李玄明忽觉心神不宁,放下笔,他问道:“鱼朝恩,什么时辰了?” 鱼朝恩看了看日晷,“回陛下,已经申时末了,您可要用晚膳?” “难怪天都黑了。”李玄明叹了口气,又摆了摆手,“御厨做的饭菜,没有秦牧家做的好吃,随便吃点点心算了。” 在秦家村呆了这么久,他嘴都养刁了。 “对了,继业那边可有消息?”李玄明又问。 “两个时辰前,太子殿下押送犯人离京,如果顺利的话,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流民村了。”鱼朝恩说道。 李玄明捋了捋胡须,心中的亏欠也不由少了些许,“要是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朕。” “是,陛下!” 鱼朝恩点点头,正想让人端点心过来,一个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来人是内卫的人,是李玄明安插在秦家村周围的人。 看到他,李玄明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在押送奴隶前往流民村中途,被一股突厥兵袭杀......” 闻言,李玄明浑身一颤,顿觉天旋地转,手脚冰冷,“你说什么?继业怎么了?” “太子殿下被突厥骑兵袭杀,好在孙将军勇猛,带着太子殿下杀出重围,逃到了秦家村.......” 那人把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还附带了一张孙武的手信。 看完之后,李玄明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案牍,“该死的狗东西,胆敢截杀我儿!!!” 他怎么也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情,半路还能杀出一股突厥骑兵。 这里可是京城脚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哪来的突厥骑兵? 真把他当成了傻子了? 这些人那里是冲着这些无辜者去的,摆明了就是冲着李贞去的。 他不由地的想到了秦牧对李贞说的那句话。 现在撩拨世家,不是明智之选,看似是皇帝赢了,但是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回旋镖,在这一刻打在了他李玄明的身上。 他觉得,这件事必然是崔家人的报复! 可那又如何? 他没有证据! “传朕命令,京师戒备!”李玄明几乎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去把崔家给捣毁。 但理智还是压倒了怒火,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之前,端了蓝田崔氏,只会让天下大乱。 “去,把高圣元几人叫进宫!”李玄明沉声道。 鱼朝恩迟疑了一会儿,问道:“陛下,需要把国舅叫来吗?” “别叫他。” 李玄明摆摆手,他现在对独孤信很纠结。 一方面,他依旧信任,器重他,但蝗虫案之后,他发觉独孤信越发的骄纵自大。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此外,法华寺的案子,独孤信地狠辣,也让他生出了一丝顾忌。 再加上长乐的事情,独孤信暂时还是过问秦家村的事情。 鱼朝恩点点头,旋即飞快的派人去请高圣元三人。 三人正打算下值回家,就被叫到了宫中。 “陛下,这么着急把臣等叫来,有何吩咐?” 朱渐离问道:“可是准备去秦家村?” “莫非,事情已经办妥了?”杜丰年眼前一亮。 “办妥个屁,朕的太子都差点被人杀了!”李玄明怒冲冲的将孙武的手信丢了过去。 三人都是一愣。 高圣元从地上捡起了新看了起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这怎么可能,天子脚下,哪来几十上百的突厥重骑?大贞的关口莫非都是摆设不成?” 杜丰年也急忙凑过去,看到信中内容也差点跳起来,“这,这绝不可能,陛下,这些突厥人,必然是假扮而成,有人打算借突厥人之手,行大逆不道之事!” 朱渐离则是眉头深深皱起,“难道,是崔家人的报复?”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全都跪了! “玄甲军还在蓝田,崔家人是嫌自己命长吗?”高圣元皱眉。 “那如果有人借刀杀人呢?” “那意味着这件事跟崔氏没关系。” 三老只分析了一番后,齐齐看向怒气冲天的李玄明,异口同声的道:“陛下,这一次可不能借机向崔氏发飙了!” “这一看就是阴谋,千万不能上当!” “对对对,咱们还是去把太子接回来。” 李玄明在暴怒之后,也逐渐恢复了理智,这件事,的确太过蹊跷。 但接二连三的被算计,也让李玄明意识到,这花团锦簇的繁荣之下,却犹如烈火烹煮一般。 “去调遣一万兵力,封锁渭南县各个要道,连小道也不要给朕放过!”说着,李玄明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宫殿。 高圣元三人也是急忙追了上去。 李玄明抵达事发点的时候,刘力行正好带着徐子陵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刘力行倒还好,可徐子陵差点没吐死。 秦牧可没时间安慰他,让人把众人的遗体抬上了车。 “老师,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力行走到秦牧身边,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问道。 秦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里算是渭南县地界吧?” “是!”刘力行点点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在渭南地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要是捅出去,学生......可要倒大霉了!” 他说的比较委婉,死了上千人,别说他只是一个还没赴任的长安县令,就算他是县候也得掉脑袋。 秦牧似笑非笑地道:“怕了?想推卸责任?” 锅从天上来,刘力行苦笑道:“学生不是怕,只是这么大的锅,学生背不动。” “有我在,你怕什么?” 秦牧笑容隐去,要是刘力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当场就要把这老徒给逐出师门。 “也是,有老师在,学生只管听命就对了。”刘力行也淡定了不少,反正天塌了,有老师顶着。 徐子陵这会儿也吐完了,走到秦牧跟前,“子陵见过老师!” “这场面不好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吐了。”秦牧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多杀几个人就习惯了!” 徐子陵一哆嗦,眼中满是惊惧,“老,老师,这,这些人,是您......” “不是我杀的,但他们的死,却跟我有关系!” 徐子陵不解,这么多人的死,怎么会跟自己老师有关系。 他正想询问的时候,李玄明等人下了马车。 “逸云,你在哪儿,快出来见我!” 李玄明下马车第一件事就是找秦牧。 李孝宗等人也是第一时间上前行礼,“王兄(叔德兄!)” 李玄明只是点头示意,目光在人群中精准的搜索到了秦牧,快步上前,拉着秦牧上下打量,“逸云,你没受伤吧?” 身后的高圣元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不是来找儿子了? 怎么一下车就找女婿? 他们的目光瞥到了一旁浑身血污,面色苍白,神情木讷的李贞。 陛下就这么水灵灵的把儿子给忽略了? 不过,皇帝忽略,他们仨可没忽略,别的不说,就说法华寺大火,还是李贞舍命救了他们仨。 “继业侄儿,你没受伤吧?” “快让我瞧瞧,有没有那里不舒服的?” 三人围着李贞打转,恨不得当场把他给剥光了检查身体。 李贞没搭理他们仨,只是木讷的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直接将挡在面前的高圣元和杜丰年拨开,快步走了过去。 “继业,你......” 秦达冲着高圣元道:“他受了打击,你们仨就别在添乱了!” 话落,一行人就看到李贞跪在了李玄明的身后,哭着道:“爹,孩儿无能,没能保护好他们,孩儿无能啊!” 脑袋一下下的磕在地上,砂砾细石将他的额头划出了道道血痕,也依旧不管不管。 李玄明看着他,有心疼有无奈,也有生气,本想安慰一句,可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一千余人(算上战死的侍卫)的性命,是一句安慰就能揭过去的? 当秦牧把遮羞布掀开后,他就再也骗不过自己的良心。 他安慰李贞,就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是李贞的大意,更是他李玄明的大意! 他转身,不去搭理李贞。 鱼朝恩急声道:“爷,少爷额头已经磕出血了。” “他只是出血,人还活的好好的,这一千多人却已经因为他的大意和愚蠢丢了性命,磕个头怎么了?”李玄明冲着鱼朝恩吼道。 这声音传遍了山林,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孝宗想上前去求情,却被高圣元给拉住了。 “你们就在这里冷眼相看?太子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帮忙求情?”这里也没有外人,李孝宗也不怕秦牧听见。 “不能求情,得认错!” 高圣元撂下一句,走到了李贞的身边,只不过跪的方向却不是李玄明,而是那惨死的无辜的百姓。 “我高圣元,枉为仆射,没能把案子调查清楚,就让你们含冤入狱,事后搭救,却不能还你们清白,还让你们惨死在路途之中。 我高圣元以祖宗的名义起誓,此生若不能揪出真凶,死后覆面而葬!”高圣元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杜丰年也跪在了他的身旁,“我杜丰年,枉为仆射,再有生之年,我必然会还你们一个清白,若做不到,叫我杜丰年不得好死!” 朱渐离也有样学样,“我朱渐离若不能找到真凶,替你们报仇,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秦达左看看又看看,也跪了下去,但是没磕头也没发誓,这件事跟他真的没太大关系,但也说道:“我秦达,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寻找真凶!” 李孝宗尴尬了,这案子就是李京跟独孤信炮制出来的,要查案,那不得追溯根源? 他就是个打酱油的,刑部协从,也只是走个过场。 但是,卷宗上却有他的落名。 这么说,他也是从犯? 秦达都跪下了,他这个刑部尚书要是还杵着,那就太不懂事了。 扑通一声,李孝宗也跪在了地上,“我李孝宗,贵为皇室宗亲,定然会尽力协助他们,为你们找到真凶!”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该认错的人是我!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高圣元等人不直接负责案子,都能发狠誓。 你一个刑部尚书避重就轻,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李孝宗也不说话,只是咣咣磕头,心里默念,“我的原则就一个,帮忙可以,背黑锅不行!” 见李孝宗如此,众人也不能拿他如何,只是心中难免鄙夷。 曾经威震天下的猛将,此刻怎么变得如此胆小怕事了。 刘力行腿有些发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刚想说话,秦牧呵斥道:“你跪下做什么?” “他,他们也跪了,我......”刘力行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他心想,这么多大人物都跪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不得和光同尘? “你觉得这件事,跟你有关系?”秦牧反问。 “没有,没关系,我......要不是您叫我来,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敢暴露自己跟秦牧的关系。 “那就不用跪。”秦牧说道,可转念一想,“你要跪也行,就当替我跪了!” 刘力行点点头,只是咣咣的磕头,没办法,他级别太低,站着不适应。 他可不是老师,敢理直气壮的站在这么多大人物的面前。 徐子陵没说话,只是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跪在地上,轻声念起了往生经。 李玄明扫了众人一眼,看着秦牧,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憋出一句,“逸云,是我没办好这件事,我以为不会有问题......” 秦牧摇摇头,现在忏悔也好,磕头也罢,说什么都晚了,这一场悲剧,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小声问了李玄明一句话,“是不是皇帝派人杀的?” 李玄明愣了愣,旋即以无比确信的语气道:“绝对不是,我可以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陛下不是这等人!” 秦牧点点头,他想了很久,锁定了几个可能的目标,皇帝就是其中一个。 为什么会猜测是皇帝? 原因也很简单,只有死人才会保密。 而且,也只有皇帝,才会如此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路线。 “逸云,你怎么会把陛下想的这么坏呢?” 李玄明皱眉,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牧会想到自己身上。 但这件事太过蹊跷,秦牧这么想,也能理解。 秦牧淡淡说了句,“除了亲人之外,我从来都是用最坏的角度去看待他人。” 李玄明哑口无言。 这时候,二牛过来说道:“村长,都已经装好了。” “留一些人在这里挖土,把地上的血迹掩埋了,免得吓到路过的行人,其他人,跟我回村!” 说着,秦牧踹了一脚刘力行和徐子陵,便回了马车。 两个学生也是飞快起身,上了马车。 不过他们却没有上秦牧的马车,因为他们只是记名弟子,出门在外,不可泄露身份。 没有老师的允许,他们也不配跟老师同乘一车。 李玄明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人,沉声道:“都起来,去秦家村!” 很快,一行人拉着无辜者的遗体来到了秦家村。 二牛问,“村长,这么多遗体,怎么处理?埋了还是......” “把那些妇孺都叫过来,让她们来广场认领自己的亲人。”秦牧说道。 就算是二牛,此刻都迟疑了,但还是飞快跑去通知。 而刚来秦家村的妇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一个个对村长感恩戴德,甚至开始畅想,等家里顶梁柱回来后,在村子里开始全新的生活。 然而,当她们来到了广场,看到的却是摆放在车上整整齐齐的尸体。 有些尸体,面目全非,肢体不全,特别的狰狞。 孩子们吓得大哭。 就连赶来的村干部,也是面色发白。 秦家村把十里八乡都干服了,也死过人,可他们却没有看过这种场面。 心理素质差的,直接吓的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着眼前尸体,不明白这些尸体从哪儿来的。 目光汇聚在秦牧身上,这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深吸一口气,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搭救他们的途中,有一股突厥重骑在半路偷袭,将随行护送的二百人员尽数杀死,转而又将尔等亲人尽数残杀,只活了一个和尚,余者皆亡。 然,再多借口,也无法掩盖,他们身亡的事实。” 秦牧跪在了地上,“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我理应担主责,我不找任何借口。 杀人者,我必杀之,以告慰亡魂的在天之灵。 从今以后,他们的父母我赡养之! 他们的妻儿,我养之! 我秦牧当众起誓,绝不食言而肥,若做不到,叫我天打五雷轰!” 二牛,胖虎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赵红棉等一众村干部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在了地上。 秦牧起誓,他们也跟着喊道:“我等愿同村长,一道完成诺言,尔等亲人,便是我等亲人,我等必将推心置腹,善待他们。 你们若是泉下有知,便安心去吧,我秦家村全体上下,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一幕,让高圣元等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与秦牧有何干系? 是,他的确是出了主意,可决定权并不在他的手上! 这办法,尽善尽美,却是执行者去没有落实到位。 与他有屁的干系。 可即便如此,秦牧还是站了出来,将主要的过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刻的秦牧,虽跪在地上,身形却无限的拔高! 李贞冲过去,跪在了秦牧的身前,他双手撑在地上,用红肿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悲痛万分的妇孺,“这件事,跟逸云没有关系,是我,太过大意,在护送途中,被偷袭,没能保护好大家。 大家要恨,就恨我吧!” 杜丰年亦是惭愧的不行,他上前一步,正想过去给这些妇孺认错。 李玄明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旋即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道:“你别去了,真正该给她们认错的人,是我!” 他扫过身后众人,步履坚定的朝着她们走去,站在了李贞的前面,无比惭愧的对以众人说道:“我是援救的主要负责人,这件事,跟逸云,继业都没有太大的干系,是我疏忽大意,才导致了惨案的发生。 我......百死莫赎!” 旋即膝盖弯曲,在李孝宗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给恩公们磕头了! 李玄明跪下去的那一刻,李贞猛地抬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君父,是大贞众人的君父。 他岂能跪下! “爹,您怎么了......“ 李贞大脑一片空白,‘跪了’两个字如鲠在喉,却根本说不口。 “叔德!” “叔德兄!” “王兄,你快起来!” 那一刻,李孝宗脑瓜子也是嗡嗡作响。 秦达也倒吸口凉气,他也没想到,李玄明居然真的跪了。 高圣元三人脸色大变,也纷纷冲过去,跪在了地上。 孙武也吓坏了,“主子,都是突厥人干的,与您何干?” 鱼朝恩也哽咽道:“这些天杀的东西,就知道躲在暗处使阴招!” 面对众人的开解,李玄明却道:“错了就是错了,无须找借口,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的良心吗?” 众人尽皆沉默,都露出了懊悔之色。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人站出来说道:“这件事,与村长没有干系。”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就见一个手脚打着绷带,拄着拐杖的女子走上前,“陷害我们的,是奸臣贼子,与村长有什么关系?要不是村长,我们早死了,哪能在这里好端端的站着?” 此女不是铁清萍又能是谁呢? 她看着悲伤万分的众人,“我与你们一样,都失去了父母亲人,但我更明白,是谁救了我。 若不是村长心地善良,说动了这些真心为民的大官,替我们做主,你们怕是早就被斩首了,哪里还有资格责怪呢? 我跟小侄儿也是一样,要不是村长大发慈悲,接纳我等,怕早就死在逃亡途中。” 她目光落在了秦牧身上,今时今日,她才明白,秦牧当初都是吓唬她的。 包括陈大医,说拿她试药,也是吓她的,实则是给她用了极为昂贵的药物。 这种药物只有秦家村有,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而试药,一般都是先用老鼠做实验,最后才会临床试验。 人体试药,都是招聘自愿者, 或者招聘对症的病人无偿用药。 她也是偷摸询问医院的小护士,才知道真相。 而那一日,村长和陈大医拼尽全力抢救侄儿的事情,她也从手术室的护士口中得知了一切。 正是因为两人不留余力,不计成本的拯救了孩子。 眼下,侄儿已经度过了三天的危险期,伤口也没有再感染,硬生生把孩子从阎王爷手里给抢救了回来。 看似不近人情冷血的村长,实则是个为民请命,心地善良的大善人。 看似邪恶的陈大医,同样是个救人无数的活菩萨。 他们从不求别人的感恩戴德,只是默默的用自己的方式,给与他们温暖。 所以此刻,看到秦牧跪下,她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她丢掉了手中的拐杖,跪了下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铁清萍,此生愿给村长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妇孺们见状,也沉默了。 铁清萍说的对,要不是村长,她们早就被斩首了,哪能活下来? 这一次的营救,也是贼子从中作祟,与他们何干? 一个八十岁的瞎眼老妇说道:“恩人们,快起来,你们救了我们,又舍弃性命,拯救我们的亲人,欠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已经无以为报了。 岂能让你们下跪,这是要折寿的!” 说着,她甩开了儿媳妇的手,跪在了地上,“老婆子眼睛虽然瞎了,但是心不瞎。 诸位恩公,冒天下之大不韪,拯救我等亲人,虽然半路遭遇截杀,却不是你们的过错啊! 护送的二百勇士,也是爹娘生的,有血有肉,有妻有儿。 他们不也被贼子残杀了? 恩公们不欠我们的,是他们命不好,该有此劫。 老婆子,代替我那儿孙,给恩公们磕头了!” 老妇人的儿媳,孙女也跪了下来,“给恩公磕头了!” 紧跟着,一个又一个人跪了下来,“多谢恩公,活命之恩!” 他们是低贱的商户家属,却不是禽兽,他们也有心,也有肝,也有感情,也知道知恩图报。 因为,她们有良心,是活生生的人! 李玄明不知何时湿了眼眶,“我做错了事,他们不仅不怪我,还谢我,鱼朝恩呐,我这心抽着疼啊!” 鱼朝恩也是泪流满面,“爷,奴婢也心里难受呀!” 孙武也是肩头耸动,他杀了一辈子人,心硬如铁,眼泪更是不知何物。 此刻却模糊了眼眶。 李贞更是抽泣到再次失声,扬天哭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心疼胜过切肤之痛。 高圣元掩面而泣,“惭愧,实在惭愧!” 杜丰年也哽咽道:“当不起,受不起呀,你们快快起来!” 朱渐离看着她们,不由得想到了幼年时,家人遭受欺负,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场景。 他攥着拳头,声泪俱下的道:“这不是盛世啊,这他娘的算哪门子的盛世,百姓过的如此艰难,又有何颜面称之为盛世?!” 李孝宗神情复杂之际,将脑袋瞥向了一旁,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不配当这个刑部尚书。 秦达拍了拍秦牧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拭去了眼泪,才张口,酸楚便涌上心头,用颤抖的声音道:“逸云,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秦牧没说话,只是眼前的一幕告诫他,以后,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在胡乱开口。 哪怕自己一腔热血,好心好意,也极有可能给别人带来灭顶之灾。 生活,从来没有爽文! 实力,才是一切!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在众人的遗体见盘旋。 呜呜的风声,像是在安慰妇孺不要哭泣。 秦牧闭上了眼睛,“你听,他们回来了!” 秦达一愣,看着那一股龙卷风,搅动着周围的一切,可并不狂暴,反而很轻柔。 那一刻,他耳边仿佛有千言万语响起。 他努力的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听不清。 众人的哭声融入风声之中,似乎是向天人永隔的亲人做最后的道别。 死亡,隔绝了他们。 但以后,他们会常念。 秦牧起身,压下了心中的难受和怅然,“通知后勤部,准备好棺木,在秦家村择一处最好的风水宝地,将他们下葬。”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是突厥人! 秦家村的棺材铺老板连夜被叫起来忙活。 木材厂也连夜开工生产棺木,减去了复杂的上漆和雕刻,用木板拼凑成足够多的棺木,以供这些无辜的亡灵安身。 妇孺强忍着悲痛在广场上认自己的亲属,害怕吵到村民休息,她们甚至没敢大声哭泣。 秦牧也决定在这里为他们守灵一夜。 铁清萍的父母兄弟早就被杀,因此,这里并没有她的亲人。 她装着胆子走到秦牧的跟前,“村,村长,谢,谢谢您。” 秦牧也露出了一丝笑,“你侄子还好吧?” “托您的福,他现在已经醒了,也能正常进食,伤口也在愈合。”铁清萍眼中满是感激之色,“您等我痊愈,我就去伺候您,给您当牛做马,别看我五大三粗的,我做事可细心了。” 周围人投去目光,铁清萍也不怕,反而倔强的看着秦牧。 秦牧早就把她的底细给查清楚了,铁清萍家条件中上,作为铁家唯一的女儿,深受父母兄长的疼爱,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小也算是个千金小姐,而且,秦牧也不缺人伺候,摆了摆手,“不用了,你还是帮老陈试药吧。” “伺候您和是试药不冲突!” “说了不用就不用。”秦牧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道:“你看我像挟恩图报的人吗? 再说了,这么多人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一个女人,速速下去,打工把医药费给还清了。 我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事,你在胡搅蛮缠,小心我给你加息!” 李玄明等人听了,都觉得秦牧有些不近人情。 “逸云,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就不能语气好点?救她花了多少钱,我替他出了!”李玄明道。 秦牧道:“一百万贯,你给吧!” 李玄明鼻子差点没被口水给呛道:“一百万贯?你怎么不去抢?” “药品有价,生命无价,我收费贵一点怎么了?”秦牧见李玄明气恼的样子,不爽道:“给不起就别帮人强出头!” “你那是贵一点?你看看把我卖了够不够一百万贯!”李玄明恼火道,这小子就是故意让他下不来台的。 秦牧也懒得戳穿他,现在想弥补了,早他娘干嘛去了? “这位伯父,村长跟我开玩笑的,谢谢您的好意,但你我素不相识,我也不能平白接受你的好意。 村长说得对,药有价,性命无价,要再多都不为过。 这笔账,我会用一生来还!” 铁清萍向李玄明行了一礼,旋即眼巴巴的看着秦牧,“村长,您也别生气,我会尽快来伺候你的!” 秦牧烦躁地摆摆手道:“行了,先把伤养好再说,你这样,别说照顾我,我还得请人伺候你!” 其他人都瞪着秦牧,如此温柔可人的小女子,秦牧居然如此粗暴。 再加上铁清萍姑侄的遭遇,使得李玄明等人都心生怜悯,此刻看秦牧更像是看大恶人。 铁清萍丝毫没觉得秦牧粗鲁,反而觉得内心暖暖的,“村长人虽然冷酷了点,可说到底,还是不希望我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希望我把身体养好。 说什么一百万贯,也不过是吓唬我!” 她笑了笑,心想,“这一次,可吓不到我了!” 这一夜,众人都没怎么说话,都在不停地烧纸,不停地思考真相。 而整个渭南县都被大军给包围起来,地毯式的搜索。 最后,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十几具丢进山洞里的尸体。 天刚亮的时候,李玄明就收到了消息,昨天夜里,他就眯了一个时辰,此刻眼里布满了血丝。 可得知找到了凶手尸体,也是急忙起身。 所有人都被惊动。 秦牧也跟了过去。 拉着尸体过来的,是玄甲军的核心人物之一,左领军大将军,虢国公张显赫! 此人也是拥有从龙之功的功臣,只可惜,名臣榜上并没有他。 “世博,尸体在哪儿?”李玄明急忙问道。 张显赫看着李玄明带着一帮大臣过来,也是心惊,不过此前皇帝早就交代过他,也不会露馅,“接到陛下的命令后,我率人在渭南县各个要道镇守,派人地毯式的搜查,在距离案发现场约莫十五里外的一处溪流山洞中,发现了这些尸体。” 说着,他让人把尸体拉了过来。 车上的尸体已经被水泡发白,身上的甲胄也已经被脱去,但是经过我的判断,这批人,应该是纯正的突厥人!” 秦牧来到了车前,看到了赤果果的尸体,身上的伤口都绽开,这些人很大一部分是络腮胡子,而且毛发卷曲。 不过,突厥人可不是金发碧眼的种族,最起码统治突厥的阿史那族是纯真的黄皮黑眼。 昨天在菜场斩首的那一批突厥人九成五都是。 而站在这里的,都是积年的老将,又有几个人不熟悉突厥人? 哪怕是杜丰年和朱渐离两个纯粹的文臣,都能辨认。 “看他们的双腿,都是罗圈腿,应该从小学习骑射,身材虽然不高大,却很壮实,你看他们的手掌,老茧特别厚。 他们可以左右手互换拉弓射箭,所以中间三根手指明显更粗壮一圈,甚至有些变形。” 秦达指着尸体分析道:“从年龄来看,都不超过三十五岁,正值壮年,这批人,绝对是突厥骑兵中的精锐。” “秦国公分析的不错,而且,他们的背部还缺了一块皮肤!“ 张显赫说话间,便有人将尸体翻过身,在所有人的左蝴蝶骨处都有一块皮肤缺失。 他一指尸体道:“应该是刺青,而且极有可能是虎骑的刺青,这些人做事很细腻,剥完了甲胄,还能割了他们的皮肤,就说明这是一次精心准备的截杀。 这些人必然已经躲藏起来,想要找到他们,不是一般的难!” 李孝宗皱眉,“竟真的是突厥人,难道我大贞武备都松弛到这种地步了?” 众人都是神情凝重。 李玄明几乎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不是突厥人还好说。 可竟真的是突厥人,这不是打他的脸? 所有人都知道,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李玄明猛地看向秦牧,“逸云,你怎么看?” ------------ 第一百五十章 我看未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牧。 “逸云,你眼光独到,说说你的看法!”杜丰年道。 “这么久了,你也该发话了。”朱渐离也道。 李贞也走到秦牧跟前,拉着他的手道:“逸云,帮帮我,也帮帮他们!” 他看了一眼摆放在广场上的棺木,眼底满是悲伤。 秦达皱眉,他希望秦牧不要在卷进来,这个案子如果真的是突厥人,事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逸云自小生活在这里,又没跟突厥人打过交道,他知道什么?要是说错了,岂不是白白放过了真凶?”秦达走到秦牧跟前,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说话。 秦牧又岂能不知道秦达的爱护之心? 可高圣元却没多想,“阿宝,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分析,就多一分找到真凶的可能。” “就是就是,你自己不说话,就别阻碍逸云说话!”杜丰年附和道。 李孝宗则是满脸诧异,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在乎一个小年轻的看法? 太子是这样,陛下是这样,就连高圣元这样沉稳的人都是如此。 他想到了秦达给自己看的守则,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陛下之所以不泄露身份,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吓到眼前的年轻人? 别傻了,他都没把自己这个郡王放在眼里,能怕皇帝? 所以,是陛下害怕自己透露身份,惹这个年轻人不高兴。 可为什么呀? 李孝宗大大的费解。 张显赫也皱着眉头,他并没有把秦牧放在眼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年轻,能说出什么头脑来? 而且,他跟突厥人打了几十年交道,还能认错? 可就在这时,秦牧开口道:“是不是突厥人,我认不出来,但这件事,肯定是不是突厥人干的,还两说!” 众人都是一愣。 秦达则是叹息一声,这小子怎么就是不听他的呢,为什么要接话? 他说自己想不通,不就能把自己摘出去了? 为什么偏要把麻烦往自己的身上揽? “逸云,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些。”朱渐离道。 “不错,人命关天的事情,可不能马虎,”高圣元也说道。 张显赫皱眉道:“尸体都摆在这里,不是突厥人,还能是谁呢?你可不要睁眼说瞎话。” 这些尸体,可是他辛苦一夜找来的,这都是功劳。 “我只是分析,怎么就睁眼说瞎话了?”秦牧皱眉,“只有你认定的事情才是真相吗?那你怎么不把其他突厥兵找出来呢?那可是几十人乃至上百人,不是几个人,岂能凭空消失? 就算这批人脱掉了甲胄,轻装上阵,目标也很大,他们想要骑着马离开,也不可能跑太远,总归是有痕迹的。 所以,我觉得,现在下结论,还太武断!” 一句太武断,把张显赫气的够呛,“好好好,那你接着说,我倒是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虢国公,你别打断逸云。”李贞也皱眉道。 秦牧呵的一笑,原来这家伙也是个国公,难怪火气这么大,但他可不怕什么国公,说道:“这批人身份有待考证,我觉得,理应让仵作来验尸,推测这些人死亡大概的时间,出一份死亡报告。” “那需要多久,等仵作验尸,人都跑没影了。”张显赫冷声道。 “验尸是妨碍你搜查了,还是妨碍你用其他的方法破案了?”秦牧冷声道:“你要是不愿意听,尽管用你的办法去查案,谁阻拦你了?” “你!”张显赫火冒三丈,刚想呵斥。 秦达站出来了,指着张显赫的鼻子骂道:“张匹夫,你他娘的在我贤婿面前耍什么横,有本事咱爷俩去练练,五十招内,老子拿不下你,算老子没本事!” 当着他的面骂秦牧,那不是瞧不起他秦达? 张显赫冷笑一声,“原来这小子是你的女婿,秦达,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耽误了案情,圣上也饶不了你!” 李玄明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跟秦牧的关系,此刻也不好拉偏架,便骂道道:“你们两个臭丘八,就别他娘的捣乱了。” 秦达不爽道:“是他先欺负我女婿,还不允许我护犊子了?” “你哪只狗眼看到我欺负他了?”张显赫冷声道。 秦达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李贞怒声道:“都他娘的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我可没闲工夫在这里看你们两个老匹夫打架,谁耽误破案,我跟谁没完!” 闻言,秦达收了拳头,“张老狗,等此间事了,我非打你一顿。” “我等着!”张显赫本来就跟秦达不对付,他甚至觉得,秦牧就是在秦达的授意下故意挑事。 要不是太子发怒,他非跟秦达一较高下不可。 “行了行了,都是为了案子,有什么好吵的。”高圣元出来打圆场。 “逸云,仵作验尸后,就能找到真凶了?”李贞再次问道。 “不一定能找到真凶,但绝对不会被敌人放出来的***所迷惑!”秦牧深吸口气,旋即说道:“这件事要麻烦老臣了,他对人体结构和解剖颇有心得,应该能用最快的速度出一份检查报告。 在检查报告出来之前,我的建议是,以清查突厥人的名义扩张搜索范围。” 张显赫嘲讽道:“你说的跟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秦牧直接无视了他,继续说道:“搜索是肯定搜索不出来的,但可以打草惊蛇,让敌人投鼠忌器。 此外,还可以让敌人误以为,我们已经被他们给带偏了,此乃障眼法! 最后,还可以提前做布置,以免真凶浮出水面,仓皇失措!” 李贞点点头,“不愧是逸云,考虑果然全面。” 虽然案子还没有破获,但秦牧的话,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前进的方向。 他看向李玄明,“爹,就按逸云说的办吧,我相信他肯定能查获真凶!” 李玄明点点头,“逸云,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能支持的,我竭尽全力支持你!” 秦牧淡淡道:“还真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李玄明问。 众人也非常好奇,秦牧想让李玄明帮什么。 秦牧一指张显赫,“让这个碍眼的事比,从我眼前消失,就是最大的帮助!”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尸体会说话! 张显赫脸涨的通红,“你说谁是碍眼的事比?” “谁接话谁是!” “你!” 张显赫怒不可遏,这小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他今天要是不要个说法,以后在秦达的面前还抬的起头? “小子,逞口舌之利可没用过,找不出真凶,延误了时机,你便是罪人!”张显赫怒声道。 “到底能不能让他消失?”秦牧不耐烦地看着李玄明,“我可没有这个功夫听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狗叫!” 秦达哈哈一笑,“贤婿,说得好,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狗叫!” 高圣元也是满脸无奈,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秦牧。 他的脾气,可是这里最臭最硬的。 张显赫火冒三丈,但气归气,在陛下面前跟秦达打起来,他也不讨好。 他也不想功劳变惩罚。 他算是看明白了,秦达就是故意让秦牧挑事,激怒他。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河间郡王,赵郡王,高仆射,杜仆射,朱中书令,您几位给评评理。 突厥人的尸体都摆在眼前了,这小子还胡言乱语,还说我碍眼。 我不是不能离开,但这些尸体,是我带着人,不辞辛苦找到的。 我要一个说法,只要这个说法能彻底证明,我说的是错的,我立马就走!“ 李玄明皱起眉头,虽说秦牧是个天才,但破案未必厉害。 张显赫怎么说也是个国公,还是玄甲军将领之一,理应尊重。 想到这里,他说道:“逸云,要不暂时先让他留在这里,毕竟他对突厥人很熟悉,说不定能提供帮助。” 杜丰年道:“逸云,只要他在这里不打扰你,也不影响陈大医验尸对吧?” 朱渐离道:“大家都是为了破案,又没有什么仇恨,没必要闹得不可开交,阿宝,你也别在这里挑事了!” 秦达鼻子都气歪了,“我挑事,你他娘眼睛长屁股上去了?” 秦牧抬手,示意秦达不要再说了,旋即扫了他们几人一眼,“行,他不是要说法吗,我给他就是了,但是在这之前,他要是敢再啰嗦,别怪我让人把他丢出去!” “可以!”李玄明重重点头,“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打扰你,违者,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秦牧点点头,旋即道:“来几个人,把这些尸体,推到医院的停尸房!” 李贞也是急忙上前。 秦怀义默不作声的上前帮忙推车。 李孝宗道:“等出具验尸报告太慢了,不如,咱们也一并跟进去看看,如果有问题,现场就解答了,既不耽误破案,也能让大家更加直观的看清楚。” 秦牧一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跟来吧!” 话落,众人都争先恐后的跟了上去。 张显赫也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能验出什么花来!” 一行人来到了医院,陈器也收到了消息,早早的穿着防护服,带着解剖的用具在停尸房等候! 推门进入,秦牧道:“老陈,又要辛苦你了!” 陈器笑了笑,“破案跟治病,同样是救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肃然起敬。 李玄明看陈器的眼神,都冒绿光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给抢进皇宫。 秦牧让人把尸体放在解剖台上,随即,陈器身后的学生也急忙过来帮忙。 整个过程,众人都没有说话,仔仔细细看着。 就是解剖的过程看起来有些恶心。 “通过死者的臼齿磨损程度,此人的年纪应该在二十八到三十三岁之间。” “背后的被割掉的皮肤,和身上的伤口,有明显的差别,时间差距应该在四个时辰以上!” “死者泡水时间尚短,并没有形成巨人观......” “尸斑较为严重,体表暂无大面积腐烂......” 众人在旁边都不觉明历,但又觉得他们是对的。 仵作验尸,完全是依靠经验,但这些人验尸,似乎有一套专业的流程和依据。 张显赫也皱着眉头,生怕有人弄虚作假。 “这人罗圈腿比较严重,可大腿内侧的老茧已经逐渐剥落,解剖之后表皮并没有有太大的差异,由此可见,这人应该有一年以上的时间没有骑马!” “我这里也一样!” “他们手上的老茧也已经逐渐代谢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掌心老茧,由此可推断,此人生前一定做了不少苦力......” 陈器在一旁观望,手里不断的记录着什么。 等到外体查完,他将手中的记录本交给了一个女学生,说道:“开始解剖尸体!” 紧跟着拿起手术刀,就划开了尸体的肚子。 那一瞬间,众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李贞没看过这等场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脸色发白的道:“逸云,为什么要剖腹验尸?” 秦牧淡淡道:“因为尸体会说话!” 朱渐离甚至有些不敢看了,扭头看着杜丰年,杜丰年则是捂着眼睛,通过指缝去看。 高圣元倒还好,他本来就是武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若无其事的跟李孝宗聊着什么。 可徐子陵吓得够呛,要不是刘力行一直给他拍背顺气,怕是又要狂吐。 “师兄,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徐子陵捂着嘴,不住地点头,老师还在呢,他可不能再丢脸了。 可当陈器将花花绿绿的肠子摘出来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飞快跑出去大吐起来。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高圣元也不说话了。 杜丰年不仅捂住眼睛还捂住了嘴。 朱渐离甚至不敢大声呼吸,那股子味道,简直能让人崩溃。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迫使他们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秦牧却死死的盯着陈器的动作。 “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肠道里也没有太多的残留,而且已经开始腐烂发酵,通过腐烂的程度来看,综合判断,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超过了十八个时辰!” 陈器看着秦牧,“其他尸体也都是如此,这些人,死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此话一出,张显赫惊呼道:“十八个时辰,这不可能,事发到现在,都不超过十二时辰,他们怎么可能死了超过十八个时辰?”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证明 李玄明也皱起眉头,“昨天下午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九个时辰,哪来的十八个时辰?” 朱渐离道:“陈大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大医,这是要负责任的。”杜丰年也道。 陈器淡淡道:“这些都不是我胡说的,都是通过解剖得来的,你们随便去找一个有经验的仵作来,就知道我的话是真还是假。” “我相信陈大医。” 李贞道:“也就是说,这些尸体的确是突厥人的,但他们却不是在战斗中被我们的人给杀死的!” “这不可能,既然不是在战斗中被杀死的,那这些人突厥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张显赫神情严肃的站出来,“难不成是有人把他们给杀死了,丢在那山洞之中?” 秦牧打了个响指,“你说了这么多句话,这句话最中听!” 张显赫冷声道:“秦牧,我不管这些人死多久了,可是我要的证明呢,你还没给我呢。 要是拿不出证明,你以后看到老夫就给放尊重些!” 李孝宗摇摇头,小声道:“还要什么证明,这些突厥人死亡时间都对不上来,摆明了那一批截杀的突厥人有问题。” 秦牧摇摇头,“蠢的人我见过了,像你这么蠢得,我还是头一次见!” 说到这里,他拿过验尸报告,看着众人,“也罢,那就说说我的看法!” 张显赫气的脸都黑了,“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首先,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应该看过死人是什么样子的,人死后会有诸多的变化。 比如,人死后半个时辰,身体部分肌肉开始变硬和收缩,人体关节开始固定,开始出现所谓的僵尸。 死后一到三个时辰,因为人体的血液不再循环,由于重力的作用,把身上的血液聚集到近地面身体的区域,近地面的身体区域,会出现大面积的淤伤,这都是特定的现象,杀人杀的多,都明白!” 众人都是点头,这一点,就算是张显赫也不得不承认。 “但是,这个尸体背部却有不少的淤伤,这就很怪了。”秦牧指着尸体背后说道。 “哪里怪了,你方才都解释了人死后的变化,怎么又不对了?”张显赫咬牙道:“岂不是在戏耍我等?” 众人亦是不解的看着秦牧。 “逸云,这有问题?”李贞也是疑惑。 “你是在水洞中找到这些人的吧?”秦牧道。 “不错,那又如何?”张显赫皱眉。 “如果这些人是在逃亡途中死亡,然后被丢弃,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时辰,他们如果被放在马背上颠簸,必然会出不同程度,不同位置的大量淤青,而不是只在背部。 你看这些尸体,全都有致命伤,流血都流死了,想要形成尸斑就更难了。 就算他们死亡时间不一致,最后被丢弃,但是,他们可是漂浮在冰冷的水里,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在背部形成大量淤青的条件,就算有,时间也太短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茅塞顿开。 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对呀,这样一来,根本不可能在背部形成大量的淤青,因为漂浮在水里!” “可这些尸体,背部得淤青都挺明显的!” 李玄明也感慨道:“原来如此,真是大开眼界!” 秦达听到陛下夸赞,也是高兴不已,“那是,也不看是谁贤婿!” 张显赫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他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可那又如何,就能证明截杀的人不是突厥人吗?”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秦牧道。 “世博,你别打岔!”李玄明皱眉道。 “虢国公,你不要打断逸云的思路!”李贞也不耐烦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犟嘴。 “老张,你别说了,让逸云说!”杜丰年也道。 李孝宗索性走到他身边,“行了行了,给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张显赫那叫一个憋屈,偏偏秦达还在那里嘲笑他,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赵郡王,他想要证明,那就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秦牧笑了笑,旋即将继续指着尸体说道:“这一块被割掉的皮肤,可能是突厥人虎师的刺青,但有一点,伤口已经出现了结痂的现象,而且跟尸体其他的伤口腐败不一致,就算是一先一后,差别也不应该如此巨大。 由此可以断定,割刺青在前,受伤在后。” 众人都是点头,就算不了解这些,也能看出伤口的区别来。 “再就是这些人身上的伤口,明显比我们看到的时间更久,这一点也可以印证他们的死亡时间。 此外,这些突厥骑兵大腿内侧因为长年累月的骑射,腿部应该有厚实的老茧,可经过剖析,已经剥落的差不多了。 你们也有骑兵,可以脱掉裤子,对比一下。”秦牧说道。 李玄明打了个手势,旋即把一个玄甲军拉了进来,脱掉了裤子,大腿内侧果然有一层类似死皮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骑马留下来的。 “突厥人尽皆兵,自幼骑行,如果是虎师骑兵,怎么可能会比不上大贞的骑兵呢?” 秦牧看着众人,又指着他们的手掌的区别,“一个常年射箭的突厥兵,拉弓弦的地方没有茧,反而掌心有茧,这对吗?” 秦牧一个有一个问题,压得张显赫喘不过气来。 众人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可这些人的身份应该是突厥人不会有错的。”李玄明道。 “是突厥人不错,但在大贞的突厥人还少吗?”秦牧淡淡一笑,“被俘虏的突厥人也是突厥人不是?” 李玄明浑身一颤,“你是说,这些人就是被人提前杀了,提前投放在水里,迷惑我们的?” 秦牧打了个响指,“不错,就是如此!” “可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李孝宗皱眉道。 “为了让我们以为,这件事真的是突厥人干的。”秦牧笑了笑,指着被剖开的突厥人道:“如果我是突厥人,我知道接下来即将要面临一场恶战,我怎么可能会饿着肚子上战场呢?那不是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吗?”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唯一的目击者! 看着空空如也的胃囊。 众人一阵失神。 皇帝还不差饿兵,岂能让士兵饿着肚子上阵? “兴许是他们埋伏的时间太久,消化完了也说不定!”张显赫道。 秦牧指了指肠子,“消化完了,肠子里总有存货,就算一个没有,总不至于都没有吧?” 张显赫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反驳,好一会儿,才说道:“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截杀之人,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出现伤亡,反要提前准备死人呢?” 众人不由再次看向了秦牧。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毕竟护送途中,可是有二百多人,这些人还都不一般,都是老兵。 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杀死! “逸云,这一点的确值得商榷。”李玄明捋了捋胡须,“如果解释不通这一点,那么验尸结果也不能完全作为依据。” “我知道答案!”秦牧说道。 张显赫冷笑一声,根本不相信秦牧能答出这个问题,“你怎么不直接说,你知道真凶?” 秦牧淡淡一笑,“真凶我不知道,但这个问题,我还真能回答!” “怕不是胡说八道吧?”张显赫嘲讽道。 “张老狗,你他娘的还真是啰嗦,就不能听我贤婿把话说完,你在哔哔,别逼老夫动手!”秦达拳头捏的作响,要不是李玄明在场,他早动手了。 李贞也是越来越烦张显赫,瞪了他一眼后,对秦牧道:“逸云,你快别卖关子了,我都急死了!” “如果你知道了队伍,知晓人数,会以卵击石吗?”秦牧反问道。 李贞一愣,下意识地摇头,“自然不会,狮子搏兔还用全力呢!” “不错,连野兽都懂的道理,干这件事的人岂能不懂?”秦牧叹了口气说道:“抵达现场后,我就派人去搜索周边,这些人虽然准备充分,却还是留下了一些击发箭矢的机关,这些机关只需要少量的人,就能在短时间内发射大量的箭矢,对途径的行人造成巨大的杀伤。 而押送人员,大多数都没有着甲,在被偷袭的第一时间,就损失惨重。 而且,人群中,还有大量手无寸铁的百姓。 场面就更乱了。 如何打得过身着重甲的骑兵? 要不是孙武带着你逃的快,你根本活不下来!” 李贞愣在了原地,现在回想,竟跟秦牧说的一般无二!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他们没有死伤不是?”高圣元道。 “我能证明,因为,现场还有唯一的目击者!”秦牧猛地一回头,对着门口道:“把小和尚叫进来!”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紧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从外面怯怯的走了进来。 “辩机!”高圣元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命大的小和尚。 “对呀,他是现场唯一存活的目击者!”朱渐离也是激动的一拍大腿。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全都忽略了目击者。 李玄明也是眼前一亮,如果辩机真的目睹了全过程,就能把最后一个问题,给补上。 “辩机,你过来。”秦牧冲着他招了招手。 这小和尚受了伤,但伤势并不严重,就是受惊吓比较厉害,经过一夜的休养和开导,回答问题不在话下。 “见过秦村长。”辩机急忙双手合十,旋即又向其他人行了一礼,不过,他眼神之中满是惶恐,全然没了往日的淡然,特别是看到摆放着那里的突厥人尸体时候,身体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别,不过是一些尸体罢了。”秦牧轻声安慰了一番后,说道:“辩机,你如果想替你师父报仇,你就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全说出来!” “小和尚,兹事体大,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张显赫冷着脸道。 辩机吓得一哆嗦,不住摇头,“不敢,不敢!” 高圣元上前,“辩机小和尚,我是高圣元,大贞左仆射,你尽管说,我保你无事!” 辩机的眼神逐渐聚焦,一眼认出了高圣元,心里也有了一点底气,点点头,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昨天,我们离开刑部大牢后,又出了京师,一路朝着流民村去,护送我们的人说,到了流民村先呆两日,到时候再前往一个更好的地方。 所有人都很高兴,我还跟我师父说,我们能重回寺庙了。 不过我师父说,以后不能再用真面目和曾经的名字示人了,免得牵连到恩公。 还说,等到了落脚的地方就带我去游历天下。” 说到这里,豆大的泪珠从眼角落下,“岂知,途径半路,冲出来一伙身着狼头甲的骑兵,无数的箭矢从树林之中射出,不知道多少人被监视射中,倒在了地上。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慌了,队形大乱。 我被人撞倒在地上,师父第一时间用身体压住了我,避免我受伤害!” 跟随这辩机的话,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惨绝人寰的屠杀现场,众人眼底都满是怒火。 恨不得将那些狗东西给撕碎。 “骑兵结阵朝我们冲了过来,将众人砍杀于马下,护送我们的人拼了命的保护我们,可百姓都已经慌了,都想逃走,局面大乱。 他们一边抵抗骑兵,一边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可箭矢太多了,铺天盖地的。 我师父也中箭了,他趴在我身上,给我脸上涂满了血泥。 他告诉我,不要说话,不要动弹,就算有敌人过来,也不要吭声!” 我听我师父的,不敢动。 骑兵把人杀了还没走,又折返回来补刀,我师父本来还有活命的机会,就是那一刀,直接将我师父给杀了!” 说到这里,辩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直到死,我师父还在耳边交代说:“辩机,不要难过,师父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他绝望的看着众人,“你们能明白那种感受吗?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师父温热的鲜血在胸前前流淌。 我多想救他,可是我没那个能力。 我多么期望能有人来救救我们! 可我在心里向佛祖哀求了无数次,没有人来救我们!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了,要被如此对待? 你们说啊,我们做错什么了!!!”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还我师父一个公道! “我们受邀请来到了京师,不辞辛苦的念经,为天下人祈福,可我们得到什么了? 师父常说,好人有好报,可这是好报吗?” 辩机和尚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攥住了高圣元的袖子,“高仆射,您说,我们错了吗?” 高圣元说不出话来。 秦牧一把将辩机拉了起来,“你们没错,错的是他们!” 辩机哭的不行,“可是我师父再也听不到了,他一辈子都在行善积德,可临了还名声狼藉的离开,何其不公!” “你继续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想办法,还你师父一个公道。”高圣元咬牙道。 杜丰年也站了出来,“加上我!” “还有我!”朱渐离上前。 辩机扫了他们一眼,他或许是个胆小的人,但这一刻,哪怕死也无所谓,“别骗我,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高圣元三人都做了保证,辩机这才点头。 张显赫道:“小和尚,我问你,你可有看清楚那些人的样貌,还有,他们是否有伤亡?” 辩机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看不清,都带着面罩,有没有伤亡我不清楚,但是他们补刀之后一窝蜂走了,我也不敢起身观察。 但我听到了他们说话,说的是中原官话,不是突厥语!” 张显赫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秦牧又问:“你听到他们交谈什么?” “他们只是在交流不要留下活口!” “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我不知道,当时我太害怕了。”辩机摇摇头。 秦牧点点头,旋即让人把辩机送下去休息,然后说道:“事实证明,这一批人准备很充分,我估计,他们不仅没有死亡人数,甚至连受伤的人都少得可怜。 如果他们中途有人死亡,如果还要给这些人脱甲胄,割刺青,必然会浪费大量的逃跑时间,得不偿失。 而且太多人在同一个地方停留,留下的痕迹也越多。 没人会干这么蠢的事情。 综合尸检,目击者口供,所以我断定,这批突厥人应该是战俘,事先被击杀后丢在水洞之中,以此来混淆视听。 甚至,他们是不是战俘还两说,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通过这些线索可以断定,这批人,不是突厥人!” 李孝宗看着秦牧,忍不住道:“真是叹为观止,没想到还能这么断案,老夫算是长见识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刑部尚书,在秦牧面前,菜的像个愣头青。 他忽然也明白为什么陛下,太子,高圣元等人都如此在意秦牧的看法了。 无他,这人太厉害了,也难怪秦达这么护犊子。 他要是有这样的女婿,保准当宝贝一样爱护。 秦达也双手叉腰,看着张显赫,“张老狗,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张显赫咬牙切齿道:“没有抓住真凶之前,一切都是推断,我可不认这个结果!” “张老狗,你还真他娘的玩的起输不起!”秦达也是火冒三丈。 李贞对秦牧道:“逸云,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但是我只信你跟陈大医的证明。”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玄明,“爹,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顺着逸云的推断去查找真凶。 如果这些人不是突厥,那就有迹可循,尸体也不可能是平白运送过来的,总会留下痕迹的!” 李玄明点点头,“逸云,你把验尸报告给我,我这就去上奏,一定会尽快拿出一个答复!” “不要太冲动,我不想再替人伸冤了!”秦牧说道,便将验尸报告递给了李玄明,旋即跟陈器一起离开了停尸房。 里面实在太臭了,人死亡超过一天时间,内脏就开始腐败,大量的腐败气体就会顺着七窍冒出来,更别说陈器还把尸体剖开了,简直比一万个榴莲还臭。 刘力行也是大口大口呼吸,“总算活过来了!” 徐子陵道:“接下来几个月,我不会再吃肉了!” 说着,他又跑到一边狂吐起来。 秦牧瞥了徐子陵一眼,对刘力行道:“皇帝回信了吗?” “回老师,已经回信,吏部已经下了调令!” “那今天就去长安赴任,越快越好,在圣旨下来之前,快润!”秦牧道。 刘力行干笑一声,“那,我走了,师兄怎么办?” “有我在,你担心这些做什么?”秦牧摆摆手,“去了京师,好好做人,犯了错,只要不把我供出来就行!” 刘力行一想也是,老师人脉之广,不是他能揣测的,有他在,师兄肯定安然无事。 他心中也在想,“老师现在把我赶走,也是为了我着想,嘴上说不关心我,实则内心非常关爱我。 我去了京城,可千万不能辜负老师的教诲!” 随即,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秦家村。 而李玄明则是发了狠,让李贞暗中主持这个案子,刑部协从,高圣元三人则帮李贞在暗中调度资源。 秦达本想开溜,被李玄明抓住了,“你这老狗,想往哪儿跑?” 秦达挠挠头,“陛下,这都没我什么事了,我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碍您眼睛吗?” 李玄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道:“你这么心疼你的好贤婿,就好人做到底,一起帮个忙!” “陛下,那是我贤婿的功劳,我岂能抢功!” “没事,你帮他查,功劳我算他头上不就行了!” 秦达也是哔了狗了,皇帝这不白嫖他吗? 可转念一想,嘿嘿道:“陛下,您承认他是我贤婿啦?这可是您亲自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多谢陛下赐婚!” 李玄明一愣,“你放屁,朕什么时候赐婚了,你这老狗,少钻朕的空子!” “陛下是君,一言九鼎,反正微臣是当真了!”秦达嘿嘿坏笑,旋即一溜烟跑开了。 李玄明气够呛,“这老狗,见缝插针,连朕的便宜都敢占!” 李孝宗一脸迷糊,不就是让陛下赐婚,怎么就占便宜了? 莫非,陛下喜欢秦牧?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这可不兴喜欢。 张显赫见秦达都有份,也急忙道:“陛下,微臣愿献绵薄之力!” 李玄明摇摇头,“这停尸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再说!” 张显赫傻了,什么叫不是说话的地方,方才不是说的挺欢的?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不想再忍了! 李玄明没有继续呆在秦家村。 在找到真凶之前,他实在是没有颜面留下。 只要一想到那些妇孺,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而回去的马车上,李玄明强打起精神,一边让鱼朝恩泡了壶浓茶,一边狂抽烟提神,他扫了一眼车厢内众人,“都说说自己的看法,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秦牧,他已经给了咱们足够多的帮助,总不能奢望他把幕后真凶抓到朕的面前来!” “陛下,臣以为,这是内贼,只有内贼,才能清楚的知道路线护送路线。”秦达拱手道。 “可是,朕昨天就派人查了所有的通关记录,并没有线索,除非这些人,本来就在渭南县!”李玄明端起浓茶一口饮尽,感觉精神了一些,继续说道:“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崔氏在渭南亦有产业!” 车厢内众人面面相觑。 李贞更是说道:“父皇的意思是,行凶者是崔氏的人?” “陛下,不能操之过急就下结论。”高圣元拱手道:“这件事太过蹊跷了,就算真的是崔氏,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动手。” “臣附议!”杜丰年严肃道。 “臣也附议!”朱渐离道。 “确凿的证据?”李玄明冷声道:“朕思来想去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实力,等闲人谁有这个能耐凑齐上百战马和甲胄?又有谁能轻而易举的隐匿他们? 除了崔氏,朕想不到别人! 也只有崔氏才有足够多的动机和实力。” 说到这里,李玄明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方才在秦家村时,逸云分析的很对,但是有一些情况,他说错了。 突厥人杀普通百姓有什么意义?他们那是冲着无辜的百姓去的吗? 他们是冲着继业去的! 只有杀了继业,才能够重创朕,重创大贞!“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贞的身上,一下子所有的问题都通透了。 李玄明转头看着负伤的孙武,“这一次多亏了孙武果断,但凡他优柔寡断一点,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救了太子,朕要重赏你!” 孙武急忙道:“这是微臣该做的,没能将百姓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微臣有罪,不敢奢望赏赐,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玄明右手虚扶,叹声道:“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李贞则上前将孙武拉起来,“孙将军,我也要好好感谢你救我一命!” “陛下,太子殿下,微臣愧不敢当!”孙武苦笑道。 即便孙武不情愿,但李玄明还是封了他世袭罔替的开山县子,大贞最重战功,这也是这些年来,第一个不靠战功封赏的爵位。 对李玄明而言,孙武多年护持,忠心耿耿,完全值得。 “陛下,微臣受不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行了,朕的赏赐还没有回收的先例,你再啰嗦,朕就不高兴了!”李玄明故意板着脸道。 见状,孙武也是无比感激的道:“那臣,恭敬不如从命!” 闻言,李玄明才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又道:“此前,他们在背后嚼舌根,朕只是小小惩戒一番,便敢豢养私兵,打造重器,截杀太子。 朕要是还隐忍,来日这把刀就会架在朕的脖子上。 这一次,朕绝对不会再忍让!” 在李玄明看来,这一次截杀,完全就是崔氏的报复。 也只有崔氏才有这个动机和实力。 李贞也说道:“儿臣也觉得此事必是崔氏所为,他们将十几具突厥人的尸体丢在水洞之中,便是报复孙武上门搜查一事。” “可是,玄甲军尚在蓝田,崔氏之人就算再愚蠢,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胡来。”高圣元皱眉道。 “这就是崔氏的聪明之处,丢下十几具真正的突厥人的尸体,混淆视听,要不是逸云验尸,朕恐怕会把京兆的布防严查一遍,你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吗?”李玄明冷着脸道。 高圣元不说话了,有些事情,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查。 皇帝要是查起来,不只是京兆布防,连带着边关都要遭殃。 最起码,一个查办不力,守关不严的帽子要扣上,还不知道要掉多少脑袋。 “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不得崔氏呀!”杜丰年跪在地上,“请陛下三思,就算端了渭南和蓝田的崔氏,还有清河和博林崔氏,那时候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天下会再次变得动荡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跪下来,“请陛下三思。” 除了李贞和李玄明,没有一个同意动崔氏的。 “朝廷还没有做好准备,内有天灾,外有突厥人虎视眈眈,加之国库空虚,现在动崔氏,的确不是明智之选!” 朱渐离高声道:“陛下,出了这等事固然愤怒,但......何必逞一时之快,等时机成熟,一并除之,亦是为时不晚!” 李孝宗也说道:“陛下,臣不赞同在这个时候动崔氏,臣听闻,蓝田崔氏已经给各家写信,准备报团取暖,一旦动了崔氏,京兆必然会动荡,就算京师有大军拱卫,可其他地方呢? 不管不顾? 若是让大贞陷入战乱的局面,这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不妨想办法,先削世家寓意,再徐徐图之!” “这也怕,那也怕,人都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了,我还要忍,这个太子我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李贞怒不可遏的说道:“要是不能给这些无辜的人报仇,我宁愿不当这个太子!” 王福安吓得浑身一颤,“殿下,万不可冲动!” “我已经受够了!”李贞看着李玄明,“爹,想来您也受够了,祖父忍了这么多年,到了您这里,也还是忍,十几年了,要忍到什么时候? 今天我退一尺,来日他们就敢进一丈,再过些日子,他们怕是要骑到咱们的脸上来了。 知道的是顾全大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李家儿郎没有血性,是个没有种的懦夫! 这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别人送到咱手上来的!” 他站起身,看着周身众人,“就算没有这件事,崔氏也早就该解决了,他们就是拿准了咱们不敢动他们,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还有,那些惨死的百姓在你们眼中不重要,可在我这里,他们很重要很重要!”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不是要证据吗,老子给他们证据!” 说着,掏出随身的匕首,一把划向了自己的手臂,霎那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王福安差点没被吓死,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匕首,惊呼道:“殿下,就算不能报仇,您也不能自残呐!” ------------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赚麻了! “他们不是想杀我吗,遂了他们的心愿,我这样回朝,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截杀。” 李贞毫不在意伤口,“他们喜欢借刀杀人,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就他们有突厥人? 我的东宫还养了不少突厥奴隶呢!” “那也不用伤自己!”李玄明气不打一处来,“快给他包扎!” 李贞却抽回手,将血涂在了自己的衣服上,脸上,等足够惨烈才让他们包扎伤口,然后虚弱的靠在椅子上,“一会儿回朝,就把我抬回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要是旁人问起来,就说我伤重,濒死!” 这一番话,倒是让李孝宗有些刮目相看了。 此刻,李贞在他眼中才有了一丝太子的果断和狠辣。 李玄明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思考可行性,好一会儿,他说道:“通知天雄军治所,调遣三万府兵,时刻提防清河和博林二地,若有变故,可先斩后奏。”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这才刚起身,一个个又跪了下去。 “陛下,不可!” “一旦动兵,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陛下难道要微臣一头撞死在您面前?”朱渐离咬牙道。 李孝宗和秦达也对视一眼,极力劝诫起来。 好一会儿,李玄明才摇头道:“罢了,通知天雄军治所,戒严!” 他现在的确还没有跟世家彻底撕破脸皮的资本。 看着脸色苍白的李贞,李玄明叹息一声,“太急躁了,端了渭南和蓝田两地的崔氏分支,与大局毫无作用,反而会逼反他们,引得天下大乱。” 李玄明皇位坐的还不够久,还没有足够的文治武功让众人信服。 要不然,得位不正的谣言,怎么能大行其道? 京师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用一句如履薄冰来形容绝不为过。 李贞脸色煞白,“难道我这一刀白划了?” “那倒也未必。” 李玄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整个崔氏是一流世家,可蓝田和渭南的崔氏却不是,杀他们何必朕出面,朕......需要一把快刀!” 他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被李玄明目光扫中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寒。 他们岂能不懂李玄明的意思,借刀杀人有很多种,李贞虽然够烈,可选的却是最笨的一种办法,能把事态激化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所以,他还是太嫩了。 这时,李玄明的目光落在了秦达的身上,“阿宝,约定的一月之期,是不是马上就要到了?” 秦达点头,“是,两日后的立冬,便是一月之期!” 李玄明点点头。 李贞却道:“父皇,那我这伤......” “白割了,长个教训,下次做事不要这么冲动!”李玄明道。 高圣元不住的擦汗。 还说太子呢,方才不知道是哪个热血中年,要调动天雄军治所的兵力,要不是众人死谏,怕是要不了几日就要天下大乱了。 李贞不解,甚至有些恼火,“你就是怂了,就是怕了,父皇,当了皇帝之后,你再也不是曾经的你了!” “你说什么?”李玄明怒声道。 “这太子,我不做了,爱谁做谁做。”李贞踉跄起身,推开车门叫停了马车。 “孽子,你说什么?” “我说了,不能报仇,这太子我就不做了。”李贞很是冷静的说道:“父皇,或许你有诸多的考虑,但我不想考虑太多,我会用我的办法,替他们讨回公道!” “孽子,你回来!” 李玄明气的够呛,本就焦头烂额了,这小子还要添乱。 李贞跳下马车,上了另一辆车,没有回京,而是命人掉转马头,朝着秦家村而去。 这一刻,当不当太子,继不继承皇位,他已经无所谓。 他想,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帮他,那只能是秦牧! “王福安,孙武,你们俩去守着这个孽障,不要让他胡来!” “是,陛下!” 两人也是急忙下了马车,追了上去。 李玄明看着李贞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 秦牧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看着怀中的玉人,他没忍住亲了一口。 嘤咛一声,长乐醒来,“秦大哥,你醒啦。” 秦牧看着她那迷离的小眼神,轻柔地捏着她的下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娶你了,立冬之后,我就跟伯父提亲,可好?” 长乐又羞又喜,不只是秦牧,她也迫不及待想嫁给秦牧,将羞红的俏脸埋进宽阔的胸膛,她说道:“一切都依你。” 秦牧正打算好好逗弄长乐一番,外头却传来了彩月的呼声,“村长,你醒了吗?” 长乐急忙把在自己衣服里的手抽了出去,缩进褥子里,“彩月找你,肯定有急事,快去快去!” 秦牧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起来,推门出去,“有事?” 彩月往房间里瞥了一眼,不过秦牧很快就关上了房门,她失落的收回目光,说道:“村长,大哥让我来禀告,流民村已经修建完毕,接下来只需要绿化就行了,不过眼下冬季降临,绿化只能放到明年开春来做。 现在咱们村的技术人员还在流民村,请村长进一步指示!” “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秦牧道。 “那是因为前期搭建砖窑,水泥窑浪费了太多时间,好在人工是免费的,材料也是就近挖取。” 彩月拿出了几份报表,“这是收支表,这是产量表格,这是置业表,还有一份确切的人口普查表格!” 秦牧拿过报表,下楼认真看了起来,李玄明给了他九万多贯,加上各方的支持,一共是十万六千贯。 可对秦牧而言,流民村是白得的,各种矿业也都是置换而来,流民也是白得的。 他不过外派了一些技术人员,这批人是需要村子负担日常开支的。 秦牧给他们算出差,按照三倍薪资计算。 而这二十多天的总支出,也不过才三千多贯。 加上前期的支持,林林总总花费了差不多两万贯。 但是别忘了,他因此收获了水泥厂,砖厂,铁铺等等产业。 还借这个机会,将许多秦家村难以孵化的产业孵化,接下来生产的都是利润。 还有所有流民村一百年的商业经营权! 而且,这些流民的口粮还是朝廷承担的。 这么一算,他赚麻了!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逸云,我只剩下你了! “去掉制衣的人工,染料,流民村的诸多产业的前期投资,咱们一共赚了近八万贯。还赚了五千亩地,八个流民村,近十二万人口的稳定生意,以及诸多产业。” 秦牧拿出一根烟,摸了摸兜,才发现火机没带。 彩月见状也是第一时间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机,啪嗒一下帮秦牧点燃,“大家都说村长是个做生意的奇才,有点石成金的本领。” 她看向秦牧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秦牧笑了笑,“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不过流民村一落成,能解决咱们村的很多问题。 比如,很多高污染的产业都可以放在外面初步的生产,二次优化可以放在村内,既保密,又避免了村子被污染。” 很多密集型产业并不不适合放在村内。 村子里人手不够,位置不够,污染也严重,要不了几个月,村子就废了。 比如炼铁,是极为破坏环境的,可以在流民村进行,先完成粗炼,然后在村内二次回炉精炼。 烧砖也污染环境,而建造村落,所耗的砖块以千万计算,未来需求会暴涨。 这几天,秦牧确定了水渠搭建的路线,跟墨羊一起制定了图纸。 这条连接渭水的沟渠,长几十里,宽近三米,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材料呢。 把这一次赚的钱全部投进去都不一定够用。 但这条沟渠,是必建的,无水不活。 秦家村这些日子,从流民中筛选出了大量的技术人才,人口.暴涨千人,用水需求大增。 后续各类产业铺开,仅靠村子里几个水库是不够用的。 必须把渭水引进来。 多出来的田地也需要水来灌溉。 此外还可以控制这些地方,种植经济作物,为密集产业做铺垫,免得被人拿捏住源头。 而缓冲区域,秦牧则是放在了渭南县。 既可以帮助徐子陵冲业绩,还可以为秦家村起遮挡之效。 彩月点点头,说道:“村长,还有一件喜事给您通报!” “说!” “用蒸汽机输送蒸汽的实验已经成功在七号流民村实验完毕,咱们村子今年冬天不用烧火道,可以集中供暖了!” “好,太好了!” 秦牧满脸喜色,他家里虽然有壁炉,但取暖太费劲了,柴火也不好获取,村子里几千口人呢,每日烧饭做菜都需要几万斤柴火,把周围山林砍完了也不够烧。 后来,秦牧制作了蜂窝煤,解决了烧火做饭的麻烦。 不过,秦家村没有煤矿,只能去外面购买,还不敢买太多,怕被人盯上。 而且清洗过的煤绝大多数,都投进了工业之中。 现在他们有了煤山,燃料问题的已解决,蒸汽机也成功研制,秦牧暂时想的不是给蒸汽机安上轮子,而是用蒸汽机提高秦家村村民的生活质量。 这样既能减少村民不必要的供暖开支,村子也可以多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走,把村干部都叫过来开会!”秦牧说道。 上一次的秦家村转型大会,大家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这都快一个月了,是时候查收成果。 彩月也是点头,急忙去通知村干部集合。 秦牧刚走到门口,李贞到了,见到秦牧便跳下了马车,急匆匆上前抓住了他,“逸云,你一定要帮我!” 秦牧也被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们又遭截杀啦?” “不是,是我不小心弄得。”李贞摇头道。 秦牧看了一眼他的胳膊,不小心能伤成这样? 但李贞不说,他也懒得问,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说道:“你想让我帮什么?” 李贞一喜,“我就知道这世上所有人都会拒绝我,只有你不会!” “打住,别把我说的这么好,做不到事情,我可不会帮,做的到但很困难的事情,我也不帮。 不困难容易做的事情,我酌情帮!” “逸云,别这样,我现在可就剩你了!”李贞委屈巴巴的道。 秦牧可不吃这一套,他心里对李贞还是有气的,要不是他足够理智,早让人把他丢出村去。 “我要开会,你长话短说。”秦牧本想直接走,可看到他这狼狈的样子,还是决定听一听他想说什么。 李贞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是魔改过的,“我爹本来说了,要借刀杀人,去找崔氏的麻烦,但后来被他们劝住了,我气不过,就跑回来了!” “所以,你这伤是这么来的?”秦牧皱眉。 李贞点点头,“我知道,我这么做鲁莽了,也蠢了点,但只要能给他们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得罪所有人,我都在所不惜!” “的确鲁莽,也的确蠢,但......不怂,像个爷们!”秦牧道。 李贞咬牙道:“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请你帮帮我,借我点兵力,我去把渭南和蓝田的崔氏铲除了,替他们报仇!” “空有勇力,没有脑子,你这样,别说报仇,还要连累别人。”秦牧摇摇头,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现在的一切,都来源于你爹,都来源于你的身份,你甚至还要跟我借兵,你那是报仇吗? 你只不过是想发泄心中的怒火罢了。 你甚至都没有找到真正的真凶,见人就咬,真正的凶手知道了,都要躲在被子里笑。 我村子里的民兵是保护村子全体村民和共同财产的,不是让你借出去杀人复仇的。 他们就没有爹妈,没有妻儿吗? 若是保卫家园,他们死得其所,可死在一场不知所谓的复仇中,他们死的冤枉,且没有半点价值! 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呢?” 闻言,李贞一阵颓靡,“是啊,这又不是他们的事情,凭什么把他们卷进来!” 秦牧摇摇头,继续说道:“继业,男人有两个武器,一个是双拳,一个是你的智慧。 你若是只会挥舞拳头,便是莽夫,若是只会阴谋诡计,便是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家。 只有拳头加智慧,才是王炸! 他们其实说的没错,朝廷还没有跟世家闹掰的资格。 一旦动了崔氏,必然天下大乱。 而你,我的兄弟,你还没资格摆平这种程度的麻烦!” ------------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跟同一人,干同一件大事! 话虽扎心,却足够现实。 哪怕李贞是太子,他依旧不够格。 但他不死心,抬头问道:“逸云,那我怎样才能灭了崔氏?” 秦牧头疼不已,“那是朝廷,是皇帝该考虑的事情,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想要根绝世家门阀,很简单,发兵,照着族谱杀过去就行了,把世家的人斩尽杀绝,就没有门阀了!” 李贞嘴角一抽,“我要有这能耐,还会在这里求爷爷告奶奶吗?” “就是因为你没能耐,所以,没门!” 秦牧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见秦牧离开,李贞攥着拳头,“难道你就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秦牧没有回头,“我自然会有我自己的方式去抓住真凶,而不是跟你一样,头脑发热。 上一次,你头脑发热,说要弥补,我相信了你,导致他们惨死途中。 这一次,我还相信你吗? 你凭什么让我一次次地相信你? 你相信我是因为我做事牢靠,可你呢?” 李贞愣在了原地。 站在不远处的孙武和王福安目睹了一切,他们却没敢凑上去。 “逸云,你......”孙武张了张嘴。 秦牧瞥了他一眼,“给你主子带句话,这件事不是崔氏干的,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崔氏身上!” 孙武着急道:“不是崔氏,那是谁啊,逸云,你把话说清楚!” 胖虎一把拦住了他,“别跟来了,就一句话,信村长生,不信村长死!” 秦牧才懒得解释。 水陆法会,崔氏无辜躺枪,皇帝都把兵力派到人家门口去了,人是胆大,又不是不怕死。 他能理解皇帝想打压世家门阀的心情,但皇帝却没有太多削弱门阀的手段。 没有后手意味着皇帝的底牌不大。 把秦牧看的蛋疼! 这一次,虽然崔氏有很大的作案动机,可别忘了,知晓拯救计划的人不多。 崔氏又要提前准备突厥人的尸体,又要安排骑兵去埋伏,还要在八个流民村中准确找到他们的路线,莫非他们有千里眼顺风耳? 要知道,去哪个流民村是离开京城后,李贞临时做的决定!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崔氏。 但是,秦牧缺少强有力的佐证。 验尸也好,人证也罢,都不能直接让真凶伏诛! 来到村委大楼,秦牧压下心中的烦躁,等众人到齐落座后,开始验收一个月的成果。 这一场会议,秦牧很重视。 前面主要是验收这一个月的成果,各部门都有很大的收获,人手不足的问题的短暂解决。 财务部也新招纳了几个人,秦牧大手一挥,给把财务科变成了秦家村税务部。 在保留原有职能之外,还设立了缉税科,老马也鸟枪换炮,手中权力大增,成了税务主任,把众人都给羡慕坏了。 老马乐的合不拢嘴,一个劲的向秦牧保证,“村长放心,有我老马在,绝对不会算错一个子!” 秦牧丢了一根烟给他,旋即示意他坐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村庄保卫部。 原有八个连队,扩充到了十二个连队,正好一千二百人。 秦牧聚连成团,亲自担任团长,没有副团长。 然后又把十二个连队,聚合成了四个营。 将秦五郎提拔为了骑兵营的营长。 将七连长铁牛提拔为步兵营的营长。 六营长郝汉,提拔为弩机营营长。 四连连长,秦十三,是秦牧同村的族侄,爹娘死了,就一直跟在秦牧身边,平日里什么累活脏活抢着干。 军队里没几个人愿意干的斥候,他也抢着干。 秦牧将他提拔为了自己的亲兵营营长。 此外,还有不能露面的小白,麾下也有一支不能见光的军事力量,所有的情报刺探,杀人越货,都由他掌管。 但小白,极少露面,就连秦五郎也只见过一两面。 他是秦牧背地里的影子,是秦家村看不见的刀。 至此,秦家村军事力量在上一个台阶。 众人都是喜气洋洋,没人不喜欢自己村子强大,村子越强大,他们出门在外,就越硬气。 十里八乡,任谁都得高看他们一眼! “现在,咱们谈一谈新进村民的安置和八个流民村的安排!”秦牧清了清嗓子,众人的目光顿时炙热起来。 新村民安置,他们早就轻车熟路,真正让他们眼馋的,是八个流民村。 每一个流民村人数都过万,比秦家村人还要多,去那边当差,功劳还不蹭蹭上涨? “村长,新村民都安置的差不多了,还是重点说一说流民村吧!” “对对,着重说一说流民村!” 秦牧哪能不知他们的心思,“也罢,那就略过新村民安置的问题,重点说一说流民村!” 众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八个流民村,合计十二万一千三百人,平均每个村子约一万五千人,不过,关于这流民村是按照村制还是县制,这一点还需要我跟那些人商谈。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几个村子的官员任命,必须征得我的同意。 此外,还需要派遣民兵驻扎在每个村子。 村子临时组建的民兵护卫队,需要进一步的筛选,淘汰。 将从四大营内,提拔合格的干部管控。” 说到这里,秦牧扫了一眼四大营的营长,“村外的民兵护卫队,仅享有村子民兵待遇的一半,外放的干部,享有村子全部待遇,还有一倍薪资的出差补贴。” 话落,众人都羡慕的不行。 民兵待遇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外放算出差,那绝对是顶级待遇了。 能与之相比的,也只有医护,老师,技术工人等。 “但是,朝廷不会放任这么多人不管,应该会派遣士兵镇守,这就会跟我们的民兵起冲突。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秦牧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工商部需要拿出一个完整的经营计划,三天内要上交。 教育部门也要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这八个村落,未来将是我们秦家村对外重要的窗口和平台。 商队物流也要尽快组建扩充......” 众人都埋头苦记,一个个都抓耳挠腮,十几万人的地盘,想要消化,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搞定的。 前期的投入,运营,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 这一场会议,足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连晚饭都是在村委大楼吃的。 但没有一个人喊累,反而觉得充满了干劲。 “累不?”秦牧问道。 “不累!” 众人齐齐回应,看着主位上的秦牧,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口号:跟同一个人,同一条心,同干一件大事!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这件事中,得到了成长,获得了认同,价值和回报! 所以,跟着秦牧,死也值了!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刘力行朝会初体验! 是夜,李玄明还在奏折中难以脱身。 孙武的信却让他再次眉头紧锁,“明明崔氏的嫌疑最大,那臭小子凭什么这么笃定不是崔氏?” 他将张万忠招了过来,随即将信递了过去,“你怎么看?” 张万忠咽了口唾沫,道:“陛下,根据微臣搜捕的线索来看,崔氏近期的确有从别处购买马,所以这件事,八成应该是崔氏干的。 虽说,蓝田有玄甲军镇守,但有句话叫灯下黑,崔氏或许以为我们查不到他们头上。” “你说的有道理。” 李玄明也觉得事实如此,反而觉得秦牧不了解李贞的身份,对案件有所误判,将孙武信烧了,然后说道:“继续查!” “微臣告退!” 张万忠离开后,李玄明喃喃道:“等着吧,立冬之后,之前的账,朕一件件跟你们算!” 眨眼功夫,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李玄明这两天也老老实实的待在宫中批阅奏折。 独孤皇后昨日也回宫了,作为后宫之主,她不能长时间在外。 李贞没回来。 不回来也好,免得又闹腾。 有秦牧管着,他也放心,这孽障就听秦牧的。 哪怕秦牧放个屁都是香的。 李京在秦家村过的很规律,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据说瘦了两圈,他不免有些心疼,但想到这孽障犯下的错,他选择视而不见。 倒是李克这孩子,很有孝心,天天进宫给他请安,还亲手给他做糕点,虽然味道差了点,但心是好的。 他还变卖了府邸中值钱的家具,凑得千贯,不声不响的让人送进了内帑。 养了这么多儿女,可算有个舒心熨帖的,李玄明也稍稍欣慰。 这不,今日大朝会,他决定奖赏李克一番。 而今天,也是一年之中比较重要的日子,立冬! 大小官员都在殿内外等候,刘力行前天入的京,昨天本想进宫面圣,可他的官服还没下来,穿的还是渭南县县令的官服,也不得体。 所以第一时间去了琼国公府认门,秦达也热情的招待了他,并让他朝会时好好谢恩。 这不,他穿着渭南县令的官服就上来了。 “大胆,你一个七品官,有什么资格站在殿内,懂不懂规矩?” “速速站到殿外去,小心老夫弹劾你!”御史中丞全万济冷声道,他是汉王府长史,汉王李克和李负的老师,陛下亲封的冀氏县男。 刘力行看到他身上的官袍,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躬身道:“抱歉,我第一次上朝,不知道站位!” 可说完,他顿觉委屈,御史中丞是五品,他作为长安县县令,亦是五品,他也有资格跟全万济站同列的。 正想解释,就听身后的侍御史唐凌冷声道:“你哪个老师教的,半点不懂规矩,还不速速滚下去?!” 刘力行本想多一事少一事,毕竟自己初来乍到,除了排在最前面的秦达,他也没熟人。 但是,他骂自己可以,骂自己的老师,绝对不行! 老师辛辛苦苦给他疏通人脉,让他平步青云,就是让他给别人当孙子的? 他要当孙子,也只给老师一人当孙子! 他顿住了脚步,扭头看着身后的唐凌,“我老师的名讳,你还不配知道,再敢对我老师不敬,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一听,这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自己站错位了,还如此豪横。 唐凌也是怒急而笑,“你哪个县来的土包子,不懂规矩,还不懂尊卑?我对你老师不敬怎么了, 你还敢跟我动手?” 周围人都是满脸嘲讽的看着刘力行,但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就知道是外地来的土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真要有关系,那都是被人领进门的,岂会傻子似的胡乱站位? “什么叫不懂规矩,我乃新上任的长安县令,级别上,我是正五品,你不过从六品下,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懂尊卑?” 刘力行将官印拿了出来,唐凌顿时脸涨的通红。 旁人也是一愣,没想到被顶替的长安县令,居然是眼前这个家伙。 宫中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掌权的,有油水的,各家都盯着呢。 虽说天子脚下,一板砖下去砸死一片大官,但长安和万年两县的县令,是既有权力,也有油水。 上一任长安令被贬职后,多少人盯着,没想到不声不响就被这家伙拿去了。 一个个都好奇的打量着刘力行。 而刘力行则是收好了官印,冲着唐凌道:“再敢言我老师半句不是,我拼了这顶官帽不要,也要跟你没完!” “全中丞,你看他,多嚣张跋扈,简直目中无人!”唐凌看向全万济。 全万济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太监喊道:“陛下到,行礼!” 众人也是急忙整理衣冠,旋即纷纷超前拜道:“参见陛下!” “坐!” 李玄明轻声说了一句,再由旁边的太监传话道:“陛下赐坐!” 刘力行都快出殿了,根本听不到皇帝说什么,更看不清皇帝长什么样子,只是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在上方。 “谢圣上!” 众人拜谢后,这才纷纷跪坐在位置上。 刘力行刚坐下,全万济就出列,高声喊道:“陛下,微臣御史中丞全万济,要弹劾新任长安令:衣冠不整,不懂尊卑,恫吓同僚,藐视朝廷法度,无视圣上,请陛下严惩此寮!” 霎那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刘力行更是一脸懵逼,这他娘的就弹劾上了? 他那里衣冠不整了? 哪里不懂尊卑,恫吓同僚,藐视朝廷和圣上了? 唐凌也急忙出列,“微臣侍御史唐凌,弹劾新任长安令,可作证,方才就是他恫吓微臣,要当庭打杀微臣!” 话落,又有三个侍御史跳出来,“臣等弹劾新任长安令!”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朝着刘力行看了过去。 刘力行是又惊又怒,“我没有,你们少血口喷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如此阴损,以前他还向往过御史闻风而奏,觉得这是不惧权贵的表现。 可现在看,这哪里是不惧权贵,摆明了就是咬人的疯狗! ------------ 第一百六十章 感恩老师一百次! 今天的朝会,李玄明可没心情听御史弹劾臣子。 可听到全万济弹劾新上任的长安令,先是一愣,旋即看向鱼朝恩,小声问:“新上任的长安令,可是渭南县县令刘力行?” “是的陛下。”鱼朝恩点点头。 李玄明也纳闷了,这家伙怎么刚入京就遭人弹劾? “新任长安令在哪儿?” 鱼朝恩高声喊道:“陛下召长安令上前说话!” 声音在含元殿回荡,刘力行心里咯噔一下,也是急忙出列,在一众官员,或好奇或冰冷的眼神中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也没敢抬头看,“微臣刘力行,新任长安令,参见陛下!” 李玄明看着眼前的刘力行眼熟,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问:“全万济弹劾之言,可是真的?” “回陛下,他血口喷人!”刘力行咬牙道:“他们欺微臣第一次上朝,让微臣滚出殿外,又因微臣新官袍没有下来,便讥讽微臣不懂规矩。 微臣自知衣服不对身份,也不欲与他们争辩,可他们羞辱我师。 微臣没什么才华,却也知道,什么是天地君亲师。 为人弟子,若是连恩师的名声都保不住,还有什么颜面做人? 故此呵斥那侍御史,不允他羞辱我师。 还请陛下明察!” 他虽然是第一次上朝,却是条理清晰,哪怕面对皇帝质问,也是不卑不亢。 李玄明点点头,虽然没跟刘力行说过话,却也知道这家伙跟秦牧关系匪浅。 是个能办事的人。 他就喜欢这种人。 “万济,刘力行说的是真的?”李玄明拔高了音量,这一次没让鱼朝恩转述。 全万济急忙道:“回陛下,他穿着七品官服,却站在五品官的位置上,初来乍到,又不与人友善,还扬言要跟唐侍御史没完,微臣作为御史中丞,自然要弹劾他。 还请陛下明察!” 李负本想说话,却被李克给拉住了,“行了,一个长安令罢了,用不着咱们开口。” 在他看来,老师弹劾这个刘力行,自是十拿九稳的。 “哥,这个刘力行,好像是渭南县的县令哦!”李负说道。 李克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很清楚秦家村?” “谁知道呢?蝗灾这么严重,只有渭南县安然无事。”李负嘿嘿笑了起来,“这家伙,很是有点能耐呢,而且,还跟秦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老师这么着急弹劾,怕不是要恶了秦达呢!” 李克脸色一变,“你怎么不不提醒我?” 正当他思索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李玄明发话了,“这么说,刘力行倒是没有骗朕,万济,你作为御史中丞,有闻风而奏的职能,可这却不是你下属出言羞辱他人师长的理由。”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脸色都变了变。 看向刘力行的眼神也是变了变。 这家伙打哪来的? 第一次上朝,陛下就帮着说话。 秦达也顺势插话道:“陛下,不是我说什么,这俩人太不是东西了,人家长安令第一次上朝,不懂规矩。 一个御史中丞,一个侍御史,怎么也是前辈吧? 也不知道帮帮人家,就知道无端指责,还辱骂人家的师长。 末了还倒打一耙。 知道的,他们是闻风而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排除异己,打击报复呢!”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 这话可太重了。 跟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一向低调的秦达,居然会力挺刘力行。 独孤信冷哼一声,“我以为谁家的呢,原来是秦家的!” 高圣元瞥了刘力行一眼,这家伙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旋即问杜丰年,“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家伙?” “就前两天刚见,跟秦牧关系好像还不赖。”杜丰年小声道。 朱渐离一拍脑袋:“记起来了,在秦家村见过他,他当时没穿官服,我还以为是秦牧的仆人呢!” 高圣元一激灵,“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他呀,难怪渭南县没有被蝗灾霍霍呢。” 刘力行感激的看了一眼秦达,默默将这一份恩情,记在了秦牧身上,“赞美老师,感恩老师一百次!” 秦达冲他微微一笑,扭头看着全万济等人,“来,弹劾老子,今天你们他娘的不弹劾,老子都瞧不起你们!” 全万济傻了,这初来乍到的土鳖凭什么被秦达力挺? 莫非,他观察错了? 这个人实际上来头不小? 唐凌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躲到了人群之后,心里都骂开了,“你他娘的有靠山,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就笑脸相迎了呀!” 这时候,李克开口了,“父皇,全御史中丞也是行驶自己的本分职权,正是因为有他们纠察百官德行,才能时刻让百官警醒。 当然,羞辱人师,的确过了,儿臣代全御史中丞向刘长安令道歉! 也希望琼国公不要生气!” “汉王殿下!”全万济感激的看着李克,要不是李克站出来给他台阶下,他今天脸面必然丢尽了。 李克笑了笑,示意他不要紧张。 众人也是纷纷夸赞李克说得对,有贤王之风。 护佑自己的师长,任何时候都是加分项! 秦达闻言,也叹了口气,拱手道:“汉王殿下言重了。” 刘力行眼珠一转,没想到连汉王也下场了,只不过,他此时跪在地上,隔着人群,也不知道汉王在哪儿,急忙道:“殿下言重了,微臣不敢受!” 李玄明颇为赞赏地看了李克一眼,旋即道:“唐凌虽是行驶御史本分,然羞辱人师,行径恶劣,贬为御史监察!” 唐凌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这个位置,他花了七八年才爬上来。 嘲讽一句刘力行,直接给他从六品干到了八品。 这也太狠了! “至于万济,约束下属不力,口头惩戒,若有下次,定然严惩!” 全万济背后也被汗水给浸湿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刘力行,来头不小。 再一看汉王殿下意味深长的神色,也是急忙道:“微臣知罪,定然约束好下官,谢陛下恩赐!” “力行,下去吧!”李玄明笑着道。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皇帝对这个长安令的态度不一般。 刘力行也顺势说道:“微臣本该昨天就进宫面圣谢恩,只是官服还没到,这一件官服,还是上一任县令留下的,不怎么合身,害怕折辱了圣人,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入宫。 今天的大朝会,微臣本不该来丢脸,实在是沐浴圣恩太久,微臣心中惭愧,也渴望瞻仰圣容。 还请陛下恕罪!” 李玄明被这一记马屁,拍的很舒服,有些玩味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抬起头来,看看朕长什么样子!” ------------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了不起,你清高! 别看刘力行跪前头,但距离李玄明少说也有七八米的距离。 平日里,李玄明都是在观文殿议事,大家排排坐,说话也不费劲。 大朝会不一样,他说话没几个人听得见,一般都是由太监代传,要不然,别说殿外的官员,殿内的也听不见。 要是铆足了劲喊,一场朝会下来他嗓子都得喊秃噜皮。 刘力行一把年纪了,视力不太好,匆匆抬头瞥了上方一眼,根本没看清楚皇帝啥样,就飞快的低头,“今日得仰圣容,微臣死而无憾矣!” 闻言,不少人都觉得牙酸。 独孤信冷笑道:“还是一个马屁精!” 秦达捋了捋胡须,心想,“这老小子还挺会说话,是个混官场的料!” 李玄明则是一愣,他总觉得刘力行很眼熟,旋即问一旁的鱼朝恩,“朕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鱼朝恩苦笑道:“陛下,您的确见过他,前两日就他屁颠屁颠跟着秦牧身后,您还说以前没见过呢。” 李玄明一拍大腿,“原来是他,朕还以为秦牧什么时候又招了个老仆。” 刘力行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还不让自己退下,难道自己马屁拍的太肉麻? 而这时,李玄明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说道:“力行,先下去吧,朕期待你的表现!” 刘力行松了口气,“微臣定然不负陛下期望!” 回到自己的位置,刘力行本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 可周围人都在盯着他,他索性挺直了腰背,强行控住了颤抖的双腿。 “这家伙还扮猪吃虎呢,方才还小心翼翼的,这会儿就装上了!” “死阴货,以后得离他远点,这家伙阴险着呢!” 周围人窃窃私语,刘力行也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朝会,就让人觉得他是扮猪吃虎的老阴货。 他还在安慰自己是害怕的小心脏呢。 小插曲告一段落。 这时候,太史局太史丞李淳风出列,“陛下,今天是立冬,依照惯例,应该祭祖,赐衣,出郊迎冬,祈求国泰民安!” 立冬为二十四节气,为四立之一,极为重要。 太史局掌测验天文,考定历法,观测星宿,掌祭祀,冠婚等大典。 作为太史局的二把手,李淳风自是要提醒皇帝的。 他虽是从七品下的官位,却被陛下特许站在前三排。 李玄明点点头,温声询问道:“淳风,你师父还没出关吗?” 李淳风笑着拱手道:“回陛下,再有一些日子,陛下就能见着恩师了!” 李玄明眼前一亮,也是喜上眉梢,自他登基,就没见过袁天罡,一直在闭关参悟河图洛书,可算要出来了。 众人都是纷纷侧目,知道袁天罡师徒有多受李玄明的信任。 “你啊,也别回太史局了,一会随朕出宫!”李玄明道。 “微臣遵旨!”李淳风点点头,旋即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玄明扫量众人一眼,旋即让鱼朝恩诵读提前拟好的封赏圣旨。 封的,自然是李克。 李克也从汉王变成了蜀王,授益州大都督。 众人亦是侧目,但圣旨中也详细罗列了李克的功绩和孝举,这才明白李克为什么会再次受封。 所有人都明白,蜀王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就藩了。 前些日子的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 喜得自然是李克和李克身边的人,但独孤信脸色却非常难看,他非常瞧不上李克,甚至是厌恶。 但这个时候,却不会吭声。 等李克谢恩之后,李玄明又道:“来人,把朕精心准备的冬衣,赐下去!” 前两年,朝廷没钱,欠下俸禄也就算了,立冬赐衣也仅仅是赐两匹粗布。 本以为今年又是如此,没想到皇帝良心发现了,居然赐衣了。 就是不知赐的是绸缎还是皮衣。 而这时候,齐春和手执笏板出列,高声道:“陛下,国家艰难,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为何还要如此铺张浪费?就算查抄了突厥人的窝点,有了些许银子,可以后用钱的日子还多了去了。 群臣也不差这一两件御寒的衣物,可流民村十几万百姓少的却不是一件两件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人,又继续说道:“今早微臣起床,院子里已经有了寒霜,怕是要不了几日,就要结冰了。 这衣服,臣穿不下去,也穿的不心安理得。 所以,臣不要这衣服,还请陛下赐给忍饥受饿的流民!” 此话一出,方才还高高兴兴的官员,脸色顿时垮了。 就你齐春和了不起,清高,他们都是小人。 但,齐春和一开口,这衣服还真就要不得了。 谁要是拿了衣服,传出宫去,百姓还不得戳他们脊梁骨? 他们还是要点颜面的。 孔清也站出来道:“微臣,谢陛下恩赐,但衣服就不要了,请陛下赐给灾民!” 紧跟着,一连窜的人出列,“谢陛下赐衣,衣服就不要了,请陛下赐给灾民!” 眨眼功夫,几乎半个朝堂都跪下了。 站着的人左顾右盼,最后也只能随大流跪在地上谢恩。 但,高圣元站着。 杜丰年站着。 朱渐离站着。 秦达站着! 独孤信本来也想跪下了,但看着他们几个站着,也跟着站着。 几个人鹤立鸡群,是如此的碍眼。 齐春和一愣,旋即痛心疾首地道:“高仆射,你难道就在意流民吗?” “是啊, 杜仆射,您同高仆射,可是百官的榜样,为何不谢恩?” “朱尚书令,你不是最心善了吗,怎么也......”孔清叹息一声,旋即指着秦达道:“怎么也似这武夫一样?” 秦达都气笑了,什么叫‘也似这武夫一样’? 感情他心狠手辣呗? 按理说,他跟孔清同是东山之人,是同一条战壕的人,但这家伙作为圣人世孙,总想着发号施令。 可秦达根本不鸟他。 陛下提拔东山寒门世家,可不是让他孔清作威作福的。 当时,他就骂道:“老子是武夫怎么了,要不是陛下带领我等武夫征战,你孔清哪来的立锥之地。 就你孔清了不起,清高,还假惺惺装模作样不要赐衣。 我呸!” 他一口浓痰吐了过去,不屑一笑,“实话告诉你吧,灾民现在根本不愁过冬御寒的衣物!”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赐冬衣! 浓痰落在了孔清的腿边,把他气的脸都绿了。 可听到秦达的话,惊呼道:“这不可能!” 齐春和也沉声道:“秦达,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秦达哈哈一笑,“我去你娘的,就你们也好意思说自己关心百姓? 但凡你们去过流民村,都说不出这种屁话。 老子说了,流民不缺衣物,就是不缺衣物,爱信不信!” 齐春和冷笑一声,“今日正好也是一月之期,既然你说流民不缺衣物,那也就是说,那三万套房屋也建好咯?” “是又怎样!”秦达昂着头,眼中满是不屑。 众人都是惊呼出声。 “这不可能,那可是三万套房屋,又不是三万套衣服!” “就算是做三万套衣服,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怕是京城所有的布庄加班加点,也做不出来呀!” 众人议论纷纷,满脸都是不信。 那可是十二三万流民,一个月内,怕是连御寒的衣物都做不成,更遑论建造房屋了。 有人冷笑道:“不会是拿一块麻布围着就算一套衣服吧?这样我也能做!” 此话一出,不少人哄笑起来。 “所谓的房屋,应该是茅草屋!” “造三万套茅草房也够良心了,可这一次蝗灾,都快把周边吃空了,稻草都怕是没了.......” “哈哈哈,说的对,估计是挖了三万个地洞,就算是三万套屋子了!” 整个含元殿内,满是嘲笑声。 齐春和也冷笑道:“好,秦达,你既如此信誓旦旦,那不放带我们去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去就去,谁怕谁,一群土包子!”秦达自信满满地说道。 宁则中说道:“琼国公,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没有完成,便是欺君,是要掉脑袋的。” “老子都不怕,你怕什么?”秦达冷哼道。 “秦匹夫,你不要不识好歹,则中好心好意提醒你,你怎么见人就咬?”孔清怒声道。 “少他娘的假惺惺,完不成军令状,欺君掉脑袋的是老子,难不成他还能让我免去一死?”秦达冷冷道。 “不能,但是只要你态度诚恳认错,及时补救,我们还是能替你说情的。”孔清道。 在他看来,秦达输定了,脑袋也掉定了,都这紧要关头了,他还嘴硬,着实费解。 高圣元没说话,那流民村好没好,他能不清楚吗? 杜丰年也轻叹一声,对朱渐离道:“真不知这些人看到流民村现状会是怎样的心情哟。” “别落井下石,我已经开始同情春和了。”朱渐离叹了口气,然后冲着独孤信努了努嘴,“他怎么也不规呀?” “兴许是陛下向他透露了消息。”杜丰年猜测道。 独孤信也非常的好奇,以他对秦达的了解,没有把握的事情,是必然不会跳出来的。 都是老狐狸,明哲保身的道理,比谁都透彻。 可他不仅跳出来了,还如此的高调。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秦达真的做到了! 虽有猜测,可没有看到,他也不敢笃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肯定跟那个叫秦牧的有关系! 他倒要看看,这流民村究竟什么样了。 那御寒的衣物是什么衣物,居住的房屋,是什么房屋! 齐春和上前,高声道:“陛下,一月之期已到,请陛下做主,裁定!” 秦达也双手抱拳,高声道:“请陛下裁定!” 那一瞬间,就连殿外的臣子也巴拉在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李玄明等的就是这个时间,要的就是人多! 他就知道,齐春和肯定会借机发难。 旋即,也是起身,走下台阶,说道:“好,那朕就来做这个裁判,不过在这之前,该赐的冬衣还是要赐的。” 说着,李玄明拍了拍手,一群力士挑着巨大的箱子从殿外走进来。 众人皱眉。 都急死了。 现在谁还有心思要冬衣呀。 都等着去看流民现在的惨状。 “陛下,这衣服,还是留给灾民吧!”杜贤也说道。 “灾民的衣物,是朕在管,跟秦达有什么关系?赐给你们的穿着便是,难不成,你们觉得朕在欺骗你们?”李玄明淡淡道。 “微臣不敢。”杜贤急忙道。 “既不敢,就收下衣服,但是,朕有一个条件,脱了你们御寒的衣服,必须穿朕给你们的衣服才行。”李玄明说道。 众人又是一愣。 都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什么意思。 齐春和皱眉,“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去看望流民才是!” “流民晚点去看也不迟,他们就在那里,但是立冬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少,朕可不希望以后有人拿这件事说事!”李玄明冷哼一声。 欠俸禄的这几年,是他最憋屈的几年,官员的抱怨他也只能当做没听见,可心里憋着火气呢。 今天,他说什么也要把冬衣给赐下。 见他们无动于衷,秦达率先脱下了自己的朱袍,“我有两年没穿陛下赏赐的衣服了,我先来!” 紧跟着,高圣元,杜丰年等人也开始脱衣服,“多谢陛下赏赐,微臣已经迫不及待穿新衣了!” 独孤信想了想,也开始脱衣,“微臣多谢陛下赏赐!” 眼瞅着几个人都开始脱衣服,而众人还在纠结的时候,刘力行也高声道:“微臣多谢陛下赏赐!” 众人都愣了愣,没想到这家伙动作倒是挺利索的,三两下就把衣服扒拉下来。 李玄明点点头,旋即让人开始发衣服。 很快,衣服就发到了独孤信的手中,但是这衣服很轻,既不是绫罗绸缎,也不是皮衣,摸起来倒像是......纸! 他不由看向李玄明,“陛下,这是什么材质的衣服,为何如此轻?” “别多问,你先穿上试试,看看保暖否!”李玄明卖了个关子。 独孤信点点头,旋即将衣服裤子穿上,大小正合适。 衣服上身后,虽没有绫罗绸缎这般舒软,也没有皮衣这般豪奢,但本来还觉得有点凉,此刻却是浑然不觉了,他轻咦了一声,“这衣服,还挺保暖,挺舒服的,就是不知道造价是多少!”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全都懵了! 李玄明笑了笑,却是不可能把造价告诉他。 秦达等人也麻利的把衣服穿好,“陛下,这衣服可太好了,多谢陛下赐衣!” 高圣元等人也是急忙谢恩。 齐春见皇帝不松口,执意要他们穿上衣服再去看望流民,便说道:“给我拿一套衣服来。” 末了又加了一句,“先穿着,等到了流民地,在把捂热的衣服给他们穿!” 众人听闻,都是不住的夸赞。 孔清道:“我不如春和多矣!” 宁则中,杜贤等人亦是纷纷点头,齐声道:“给我取一套冬衣来!” 秦达拿着一套衣服,走到了躲在角落头里看戏的李孝宗面前,“承恩,你怎么躲这来了,快快脱了衣服,我伺候你穿冬衣!” 李孝宗苦笑起来,这老匹夫,干嘛非要把他拉下水,“我是皇室宗亲,就不用了吧?” “既是赐冬衣,所有人都要穿!”李玄明一句话定了性,“克儿,负儿.....你们也换!” “是,父皇!” 一众皇子也纷纷脱衣穿上了赐的冬衣。 偌大的含元殿内,都是一群脱衣的壮汉,那画面太美,简直不忍直视。 可穿上后,不少人都说道:“这裤子虽然丑陋,但走路没有袴遮挡,还挺便捷的。” “这衣服也挺保暖的,摸起来也顺滑。” “还有这带木屐的鞋子,外皮好像也是跟衣裤同样的材质,内里是稻草和芦苇,出乎意料的暖和!” 虽然不知衣物是什么材质的,但鞋子很好看,不少人都认出了鞋子的材质。 李玄明也将脚上的靴子蹬掉,换了一双木屐,不由感慨一声,“这小子还真是用心了,居然还用纸皮做面,这一下是既保暖又防湿了。” 见下方众人都不住的感慨,李玄明问,“今年的冬衣,合身否?” “合身!” 众人都纷纷回道。 “保暖否?” “保暖!” “那可否为御寒的衣物?”李玄明再问。 “足以御寒过冬!”众人再答。 “好,既然如此,那就出宫,去京郊的流民村。”李玄明说道。 皇帝出郊起伏,是大事,百官随行,更是有两三万禁军开道。 张显赫也带着玄甲军在身旁候着。 李玄明也没有铺张浪费,用巨大的龙辇,而是用常规的马车。 虽说这马车大了点,内里铺陈豪奢了点,但相比龙辇足够低调。 为了彰显对臣子的看重,李玄明叫了不少臣子上车。 独孤信,高圣元等人自不用说。 还有秦达的亲家,名臣榜上的名臣,右武候大将军,吴国公尉迟仁恭也在。 柴进虎老爹,右卫大将军,平阳公主之夫,霍国公柴四郎,也被恩准上车。 不过,尉迟仁恭是大嘴巴,喜欢揭短,负功自傲,经常在皇帝面前,打独孤信,高圣元和杜丰年等人的小报告。 因此,他跟这几个人关系不好。 这不,刚上车,他就开始嘲讽独孤信蝗虫案不顾百姓,说高圣元,杜丰年几个人天天不在中书省,渎职。 听得几个人不住的翻白眼。 秦达也是满脸无奈,拉了他一把,小声道:“可以了,戏演过就不好了!” 没在朝廷的这几年,秦达是真的身体不好,尉迟仁恭纯粹是嘴臭所以才没有被委以重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宠。 嘴臭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免得让皇帝觉得他们拉帮结派。 秦达可太了解他了。 又不是人人都是李君羡,能一直躲在府内称病不出。 尉迟仁恭呼出一口浊气,“说完了,舒坦了!” 独孤信气的脸色发白,偏生还无法反驳。 高圣元也习惯了,他都懒得跟这混不吝争执。 李玄明骂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一见面就揭短的臭毛病?” 尉迟仁恭道:“微臣改不了了,就这毛病,话憋在心里容易生病!” 李玄明指着他是又好气又好笑,“憋住,再说话,朕把你嘴巴给缝起来!” 尉迟仁恭急忙闭上了嘴巴。 “嗣昌,这两年在外辛苦你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李玄明转头拉着刚从金河道回来的柴四郎温声说道。 “替君分忧,微臣不辛苦,就是多日不在家,家里两个小子无人管教,这一次回来后,要好好管教,争取成才,日后好为陛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柴四郎也是一顿猛拍马屁,听得李玄明也是直乐。 “过些日子,你把平阳叫进宫来用餐,顺便把进武和进虎两兄弟一并叫来,朕也有些想北景和北阳了!”李玄明说道。 “是,微臣遵命!”柴四郎点点头。 别看他们爷仨在外威风,但在家里被三个公主压得死死的。 外人甚至嘲笑他们为柴家三赘! 柴四郎想,赘婿怎么了,天家赘婿,那是想当就当的吗?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突厥人可有异动?”李玄明突然想到这一点。 柴四郎拍着胸脯道:“陛下放心,没有异动!” “那就好。” 李玄明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该派谁去代替柴四郎镇守金河道,冬天不仅是中原难过,草原更难过!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一号流民村,这里是距离京师最近的流民村。 因为是皇庄,地理位置很好。 众人一眼就看清楚村庄全貌。 不过,与其说是村庄,倒不如说是个县城。 一万五千多人的村庄,这都比得上中县了。 “这是流民村?开玩笑的吧!” “不,这绝对不可能是流民村!” 不少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下巴都快惊掉了。 只见眼前居然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房屋! 每一栋房屋,大小都差不多,虽然只有一层,却也绝对不是什么茅草屋! “齐郡公,你快看呐,房子,那都是房子!”一个人指着眼前的一幕,震惊万分。 齐春和正在马车里跟孔清等人商量,一会秦达输了,他们该如何补救百姓,又是否要帮秦达说好话。 正商量的起劲呢。 听到外面的呼喊声,齐春和也是眉头一皱,“房子怎么了?” 他推开车窗向外看去,当时就傻眼了! 孔清也是皱眉,顺着齐春和望去的方向,一整个都懵逼了!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与伦比的震撼! 只见,入眼之处,是整整齐齐的房屋。 虽然一家挨着一家,却不显得拥挤。 地面不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而是整齐结实的路面。 有人在地上使劲跺了跺,连家乡话都震出来了,“哎哟,老硬实了,把俺脚都给震麻了!” “这绝不可能!” 齐春和跳下车。 孔清等人也急忙追了上去,亦是满脸的震撼。 李玄明也是第一次来,不过高圣元三人验收的工程,他还是很放心的,可看到那整整齐齐的水泥房,亦是无比的心惊。 竟真是按照图纸建造的居所。 不过,周围人多,震撼归震撼,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但独孤信下巴都快惊掉了,他只是在情报中得知流民村的一些消息,却不想,实际所见,比情报所披露的更加震撼。 在村庄得背后,则是高达十几丈的烟囱,细数之下,不少于十根。 此刻正冒着白烟。 秦达早就来过这边了,所以底气很足。 高圣元亦是激动,他虽然不管村子具体建设,但是他负责煤炭挖掘和运输。 每天就跟从煤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连鼻孔里都是煤灰。 “哈哈,好,着实好!” 杜丰年就别提了,看着拔地而起的大烟囱,双手叉腰,满是骄傲地道:“陛下,那烟囱是微臣替您打下的江山!” 朱渐离指着地面道:“陛下,您别看这地面都是硬化的水泥地,这下面可是内藏玄机,里面有很多下水道,哪怕下暴雨,地面都不会积水的!” 李玄明一边走,一边听二人介绍。 周围人都竖着耳朵听。 李孝宗左瞧瞧又看看,虽觉得震撼,但是看这建筑风格,一眼就知道了出处,小声的问秦达,“阿宝,这是你女婿的功劳吧?” 秦达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要不然,把我这老骨头卖了,都建不起三万套房屋。” 李孝宗挠挠头,半晌憋出一句话,“我家还有个待字闺中的丫头,要不,你把这女婿让与我算逑!” “滚滚滚,你想都别想!”秦达脸顿时黑了,气呼呼的走开。 “哥,这秦达还真把房子给造出来了,这怎么可能呐!”李负跺了跺脚,“乖乖,这么好的地,咋弄出来的,不会全都是三合土吧?皇宫都没这么奢靡! 还有那房子,外表似乎也是用三合土粉刷过,不会是.......用砖垒砌的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克无语道。 “如果八个流民村都是如此,那就等于多了八个县城,哥,得抓紧了。”李负提醒道。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李克压低声音道:“如此,京兆就又多了个八个县,而且还距离京师这么近,肯定有很多人盯上,到时候咱们......”两兄弟合计这该如何谋取更多的好处,而人群之中的刘力行却是满脸的傲娇。 这流民村,他老师建的! 他也没少帮忙运输材料! 一个月内,建造三万套房屋,别人说能造出来,他老刘是一万个不信的。 但是他老师能。 这一刻,秦牧直接在刘力行心中神化了。 “小师弟好福气,渭南县的百姓也有福气了,我老刘也得努力向上爬,争取早点把前缀给去掉。”刘力行这么一想,顿时干劲满满。 一行人进到了村子,百姓也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在村中心的广场上候着。 看到李玄明过来,也是急忙跪拜,“草民参见陛下!” 那一瞬,男男女女,老弱妇孺,尽数跪在了地上。 他们发自肺腑地向李玄明磕头。 “诸位乡亲父老,都快快起来!”李玄明急忙道。 当头的是一个八旬的老者,他手里拄着拐杖,却并没有起身,而是双目通红的看着李玄明,“草民是潼关人士,家中有老妻,有一双儿女,儿女在地龙翻身的时候死了,留下一对懵懂稚嫩的孙儿孙女。 草民带着老妻和孙子孙女,一路来到了京师乞讨。 不求一日三餐,只求活命。 上月,陛下说要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一个家,草民原是不信的。 后来,陛下将皇庄拿出来,给我们做安身立命的地方,还给了咱们良田种地。 派了很多人来帮我们建造房屋。” 老者说到这里,已是热泪盈眶,“草民是真心感谢陛下,也感谢为民做主的琼国公,耗费巨资,来帮助我等修建这大老爷才住得起的砖房。 感谢高仆射,辛辛苦苦的挖煤监工。 也感谢杜仆射,头顶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陪着咱们一起挖土烧砖。 草民还想感谢朱尚书令,不辞辛苦的拿着图纸,为我们规划村庄。 草民,代替全体村民,向您们磕头了!” “感谢陛下!” “感谢琼国公!” “感谢高仆射!” “感谢杜仆射和朱尚书令,也感谢每一个为了我等努力付出的人!” 男女老少将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感激,化作行动,认认真真磕头。 每个人都是发自肺腑的感恩。 “乡亲父老们,快别磕头了,我秦达,受不起呀!”秦达也是急忙上前搀扶。 高圣元几个人亦是冲了过去。 “乡亲们,父老们,我高圣元何德何能受你们跪拜,快快起来!“ “我杜丰年惭愧,要是早些行动,也不至于让你们多受这些苦难!” 朱渐离索性跪在了地上,“起来,求你们了!” 看到这一幕,独孤信眼中满是复杂,他总算明白,高圣元几人为什么天天不在中书省了,原来是跑着来了。 看着皇帝的背影,他不解甚至愤怒。 为什么要把他撇在一旁? 是不信任自己,还是......因为那个秦牧? 百官也沉默了,这就是被百姓记感激的感觉吗? 只可惜,百姓跪拜的不是他们。 好不容易把百姓们劝起来,结果那为首的老者又道:“草民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陛下,感谢诸位诸公,也送不起昂贵的礼物,只有一膀子力气和一门手艺,为陛下和诸公,准备了一份礼物。 还请陛下和诸公不要嫌弃!” 说着,人群齐齐分开。 李玄明等人看了过去,都愣住了! ------------ 第一百六十五章 百姓的礼物! 只见,广场的中心,矗立着几尊丈许的雕像。 为首最高的雕像,脚踏高台,金龙缠身,赫然是帝王之相。 在它身后的,则是脚踏祥云,手纸笏板的官员。 定睛一看,不是秦达,高圣元,杜丰年,朱渐离四人还能是谁? 方才这雕像被布遮盖,李玄明也没注意到,此刻却是说不出的激动。 他被铸相了,虽然雕刻的不是他的样子,但这就是他在民间的样子。 “这是我全体村民的一番心意,还请陛下,诸公恩准这雕像矗立于村广场之中,以供村民瞻仰,供子孙后代铭记!”老者说着,又再次跪下。 众人也是跟着跪下,“请陛下恩准!” 那一刻,李玄明突然想起了秦牧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把百姓放在心上,百姓将你高高捧起! 这是他继位一来,收到过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打湿了眼眶。 秦达更是如鲠在喉,他本来就是个挡箭牌,却没有出太多力,却没想百姓竟将他排在了第二位,他何德何能? 高圣元打了一辈子的仗,有大有小,却从来没有被百姓捧得如此之高。 他不过是监督了挖煤,就被百姓铸像,除了惭愧还是惭愧。 杜丰年欢喜,那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了为官的真谛,什么算计,都是假的。 与百姓,唯真心矣! 朱渐离嚎啕大哭,“为官多年,终于有人为我立像了,我朱渐离也配流芳千古吗?” 他这一句话,有惊喜也有惶恐,但最终都在哭声中烟消云散。 独孤信羡慕的掉哈喇子。 这种事不用想必然会被史官书写,而且是大写特写,流芳千古。 其他人亦是如此。 谁不想流芳百世? 谁又不想后人翻开史书,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名字,得一句称赞? 就连作为圣人世孙的孔清,亦是如此。 “陛下,答应吧。”鱼朝恩道。 李玄明深吸口气,高声道:“朕,准了!” “谢陛下!”众人再次纷纷跪地谢恩。 这时候,有人指着百姓身上的衣服,“你们看,百姓身上穿的衣服裤子,脚上的鞋子,是不是跟我们穿的一样?” 众人也看了过去。 “诶,还真是一样的衣服裤子鞋子。” “我的天,陛下还真给百姓们准备好了过冬御寒的衣物!”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这衣服好不好,他们穿了能不知道吗?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个个热的汗流浃背,虽说还没有步入深冬,但这套衣服的保暖性毋庸置疑。 齐春和也愣愣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皇帝一定要让他们在皇宫里把衣服穿上,原来就是想告诉他,百姓穿的,很好! 孔清满嘴苦涩地道:“春和,竟真是人均一套!” 齐春和说不上话来。 而这时候,意气风发的李玄明问道:“乡亲父老们,朕给你们的衣服都都收到了吗?” “回陛下,都收到了,拿到衣服后,俺们都迫不及待穿上了,很贴身,也很保暖!” “有了这两套衣服还有鞋子,这个冬天,我们不用受冻了!” “以后再也不用谁出门谁穿衣了,哪怕不出门,俺们也有衣服穿咯!”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微笑,说不出的激动。 他们是来逃难的,此刻却如同来享福的一样。 住上了宽敞明亮的大屋子,穿上了保暖舒适的冬衣,又有朝廷赈济,不在饿肚子,这日子,竟比没受灾前还要好上几倍。 于是乎,众人又是高声的道谢,山呼万岁,不绝于耳。 孔清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什,什么,两,两套衣物,陛下这是把内帑都给掏空了? 日子还过不过了?” 齐春和也懵了。 百姓有房子住,有衣服穿,这明明是好事,可为什么他就是半点高兴不起来? 宁则中没吭声,不动声色的走到了远处。 杜贤亦是如此。 李玄明点点头,心中很是满意,多亏了秦牧,要不然,哪能如此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他也没让百姓继续聚集,法华寺的踩踏案,让他心有余悸,第一时间让人把百姓疏散。 等人走空后,他这才走到自己的雕塑前,昂头看了起来,“雕刻的好啊,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等手艺,比宫廷雕刻师手艺也不差了。” 秦达眉开眼笑道:“可不是嘛,您瞧瞧臣这雕像,多俊呐。” “你长得跟驴似的,哪有我这个俊!”高圣元往自己雕像前一站,“瞅瞅,跟我一模一样!” “还是老夫这个儒雅!”杜丰年捋了捋胡须说道。 “都别争了,除了陛下,老夫的第二俊!”朱渐离双手叉腰,美滋滋地说道。 见状,周围人都是一阵牙酸。 但那又如何,这可是百姓自发雕刻的,花钱都买不到。 一众臣子也开始纷纷狂拍李玄明的马屁,“陛下英明神武,这雕像不及陛下万一!” “陛下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又岂是区区一个雕像能媲美的?不过臣建议,在雕像上盖一个楼,免得陛下的雕像风吹日晒。” 李玄明摆摆手,“楼就不用盖了。” 他这个雕像才一丈多高,远比不上秦牧那个九丈高的雕像,等什么时候有人给他雕刻十丈高的雕像,他才会考虑盖楼。 想到这里,他莫名有些丧气,“还是比不过那臭小子!” 而此时,秦达转过身,“齐春和,站出来说话!” 刷! 那一刹那,众人纷纷看向了齐春和。 孔清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齐春和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但他不是玩不起的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先向李玄明行了一礼,旋即说道:“秦匹夫,这里看到的,不过是表面,我还要进村深入查看,万一你做表面功夫呢?” 此话一出,众人也反应过来,小声说道:“是啊,外面做的这么好,里面不一定!” “我估计里面肯定不咋地,而且,这才是第一个流民村,还有其余七个呢!” “就是就是!” 闻言,齐春和也有了底气,“你敢不敢让我细查?”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房屋是怎么建成的? “真金不怕火炼,老子还怕你查?”秦达冷笑道:“查,给我仔细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老子让你输的明白点。” “不只是这一个流民村,其余几个流民村也需要调查。”齐春和道:“我不是输不起的人,我只是怕你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对,要查就查个仔细,让大家心服口服。”孔清在人群中喊道。 原本退到一旁的宁泽中,杜贤二人也再次上前摇旗呐喊。 “查吧,一天查不完,就给你两天,两天查不完,就三天,你总能查完的。”秦达向李玄明拱手道:“陛下,臣害怕这些人会从中作梗,他们调查的时候,还请陛下派遣人跟随!” “流民村所有的下水道都是在我的监督下挖掘的,我跟着一起验收,倒要看看谁敢从中作梗!”朱渐离站出来道。 “流民村建造的房屋砖块,都是在我眼皮下烧出来的,我也可以随行。”杜丰年道。 高圣元一拱手,“陛下,臣亦愿随行!” 李玄明点点头,“准了!” 说秦达弄虚作假,那不是打高圣元三人的脸面? 他们不想随行也得随行。 齐春和一咬牙,“多说无益,实地走访吧。” “请!”秦达做了个手势。 齐春和冷哼一声,大步走进村落。 身后还跟着数以百计的官员。 齐春和随便走到了一个灾民家中调查,发现不只是外表美化做得好,就连房子内部的地面也被硬化了,他用脚躲了躲,“老人家,你们家这地面也是三合土吗?是只有你们家这样,还是都这样?” “这不是三合土,这叫水泥,比三合土好用多了,只只需要几个时辰就可以凝固。” 老汉笑着道:“不只是我家,这里家家户户都这样,这房子,可比俺们村长家的房屋还要好。” 齐春和嘴角一抽,“老人家莫诓我,造房子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老汉笑了笑,“这造房可不简单呢,起初几天,白天俺们村庄男女老少都在挖地,给村庄打地基,挖那劳什子下水井。 到了晚上,年轻人就在广场,将提前泡水烧过的竹筋编制成网,混合水泥,制成了预制楼板。” 说着,他指了指头顶,“您仔细看,这房顶就是用一块块预制板拼凑成的,这种办法,省时又省力。 等到楼板凝扎实了,在用那劳什子吊车吊上去,拼起来就行了。” 齐春和一愣,他身后的众人也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天花板,还真能看到一条条缝隙。 “房子还能这么造?” “这能结实吗?不会塌了吧?” 李玄明也来微服私访过两次,但前两次来,大家都在忙碌,村庄也还没有成型。 齐春和的问题,也同样是他想问的。 这样造房子,真的不会有问题? 别为了快捷,造出豆腐房,闹出人命,百姓还不骂死他? 可那老汉笑了笑,走到屋外,端来了一个竹梯,爬上了楼顶,甚至还跳了跳,“结实不?贵人们要是担心,也可以上来感受一下!” 齐春和见没人敢上去,一咬牙,也爬了上去。 到了楼顶之后,露面的结实程度,超过他的想象,用力一跺,把他整条腿都震麻木了。 顾不得腿疼,他咬牙问:“你家有正厅,有厨房,还有左右两间卧房,建造这房屋,得耗多少砖块?” 众人都齐齐仰头看着老人。 这里可不止一套房,仅是一号流民村,就有三千多套房屋。 所耗费的砖块,怕是无法估算。 而一块青砖的价格约莫三钱,好一点的怕是要五钱六钱。 造这么大一栋房屋,少说也要上万块,起码需要三十贯。 一个村子三千套,就是近十万贯,这还没算上这所谓的水泥,价格定然远超十万贯。 八个村子,花费超百万贯。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稍稍一算成本,都惊的直咋舌。 老汉说道:“差不多八千块砖,因为这些砖都比较大,不过后来砖窑拓坯实在是拓不过来了,后来又弄出来一种空心砖。这个空心砖,比红砖便宜,而且体积更大,还不用烧制,造房子的速度就更快了。 熟练之后,十个人一天就能把房屋主体给弄好,等到水泥干了,直接盖楼板就行。 咱们村子男女老少一万多人呢,谁也没闲着,一天十二小时连轴转。 但是没有一个人喊累的,都想在冬天之前弄好安身立命的住所。” 说到这里,老汉眼眶湿了,“这些造房子的材料,俺就是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要不是陛下仁慈,赐予我等房屋,今年冬天,怕是怎么都熬不过去了。” 齐春和默默的下了楼。 下方众人也都不解的看着李玄明。 明明皇帝没有从国库拿走一个铜子,却能耗费巨资为百姓建造房屋,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又看向了秦达,就算把琼国公府卖了,真凑齐了这么多钱,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建造如此之多的房屋。 而现在,不仅建造了,还造的跟图纸一模一样,没有打半点折扣。 那不是土胚房,是实打实的砖房! 尉迟仁恭将信将疑,一拳砸向了墙面。 砰! 一声闷响,尉迟仁恭抱着拳头跳了起来,“这墙怎么这么硬,疼死老子啦!” 秦达翻了翻白眼,“废话,砖块加水泥垒砌的,能不硬吗?” 可其他人全都暗暗心惊,谁不知道尉迟仁恭一拳打死过一头牛,可现在一拳下去,墙面没有丝毫损伤,可见这墙体有多坚固。 宁则中不语,只是不动声色的后退。 杜贤瞥了他一眼,也隐入人群。 孔清咬牙道:“我看你家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张椅,也没其他的家具,这怎么算是一家呢?“ 秦达脸色一寒,“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头有遮风挡雨之顶,身有下榻之床,怎么就不算是家?” 老汉也下了楼,说道:“陛下赐予我等安身立命之所,我等已是感激不尽,又岂能不知羞耻的无度索取? 小老儿大字不识一个,却也知道什么叫做满足,什么又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堪比皇宫暖阁! “说得好!”秦达抚掌,看向孔清,“你且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床上放着的是什么,铺着的又是什么!” 孔清作为圣人世孙,今天却被一个老头给说教,脸上顿时挂不住了,“除了铺盖褥子还能有什么?” 众人看了过去,发现较为简陋的床下铺着的是满满当当晒干净的稻杆,上面虽然铺着一层单薄的铺盖,但他们并不傻,稻草是极好的保暖御寒之物。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个草是什么? 就是稻草。 不单单是给马吃的,也是给士兵晚上睡觉时候铺在地面隔绝湿寒的。 莫说冬天,就算是大夏天直接睡在地面上,睡久了也容易生病。 而行军打仗,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没有这个草,早他娘风邪入体而死了。 李玄明也是一愣,看向高圣元,“这是你们弄的?” 高圣元摇摇头,“不是,是秦家村送来的,这些稻草,都是提前晾晒好的。” “那秦家村村民怎么过冬?” 李玄明话到嘴边,顿觉想笑,秦牧还能冻着自己的村民? 他心中也是一暖,这臭小子,嘴硬的要命,可做的却都是心软之事。 他只想到了给灾民过冬御寒的衣物,却没想到灾民晚上睡觉垫什么,又盖什么。 但,秦牧想到了。 不仅想到了,还帮他弥补上了。 “好贤婿啊!”李玄明心里这么想 齐春和咬牙道:“没有柴火取暖,这么单薄的铺盖褥子,还不是难以过冬?” 秦达冷声道:“你这是吹毛求疵,玩不起就别玩。” “为了灾民,再怎么吹毛求疵都不过分。”齐春和说道。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那老汉插话道:“贵人们,别吵了,这铺盖褥子,就够我们过冬了。” 齐春和道:“老人家,西京的冬天冷的紧,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少人都跟着附和,“是啊老人家,这件事可不能马虎。你别觉着现在暖和,那都是错觉,一下雪你屋子里都能结冰!” “房子造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假大空罢了!” 秦达气的不行,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不想认账,刚想发飙,那老汉又道:“谁说俺们冬天难过的,不要瞎说,俺们房间里可是有供暖的火道的。” 说着,他走到床尾,摸了摸墙体,“你们来摸摸,老热乎了!” 齐春和又是一愣,这房子还有供暖的火道? 秦达则是快步上前,摸了摸墙体,旋即高兴道:“陛下,您过来摸一摸,这墙还真是热的,我说这房间里怎么这么暖和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李玄明也走上前去,伸手感受了一下,“哟,烫手!” 他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李孝宗再也忍不住好奇心,跟了进去,用手感受了一下温度,旋即咋舌道:“乖乖,这么热,只要把房门关上,把窗户合上,这墙体就能源源不断供暖,还不用担心烧炭被炭毒给毒死。” 李玄明看着朱渐离,“你不知道有这个火道?” “臣不知道,臣挖的是下水道跟公厕,这也不归臣管呐!”朱渐离也懵了,感受了一下墙面的温度,急忙缩回了手,“陛下,要是微臣卧房有这么热,冬天微臣也敢光着膀子睡觉!” 众人越听越觉得玄乎。 孔清忍不了了,三两步走上前,“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你们说的这么烫手!” 旋即,用力的将手摁了下去。 老汉刚想劝阻,就见孔清‘啊’地一声,飞快的抽回手,“这么烫!” 见状,房间外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有这么烫?” “夸张了吧,我在外面也没看到哪里烧火!” 齐春和也不信邪,走上前,将手放在了墙面上,不过他比较谨慎,只是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脸色瞬间大变,“这,这......这怎么可能,这,这墙体竟真是热的!” 他眼神越发的迷茫,看着老汉,“老人家,这是为何?” 不只是齐春和,所有人都好奇这墙体为什么发热。 李克上前摸了摸墙体,旋即惊声道:“这和宫内的暖阁有异曲同工之妙。” 见李克把其比作皇宫的暖阁,一个个都忍不住了,纷纷上前用手感受墙面的温度。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还真是跟暖阁的火墙一模一样。 要知道,皇宫的确有暖阁,但还是北朝时期修建的,年久失修供热不足。 即便如此,李玄明也不舍得花钱修理。 这流民村的百姓居然住的比皇帝还好,说出去,谁敢相信? 一个个都满是疑惑。 房子已经造价不菲,加上御寒的衣物,还有这火墙,更是不知要花费多少钱银。 皇帝这是不过日子了? 李玄明也看着老汉,“老人家,你别紧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行。” 老汉说道:“这火道家家户户都有,造房子的时候就提前预留好了,之前大家也不知道做什么用,但是前两天,村子里来了技术人员,还组装了一个老大的机器,专门用来烧水供暖。 就是通过那个机器,把热水的气通到家家户户。 俺们这两天晚上睡觉,都热出汗呢,别提多舒服了!” “那机器叫什么?” “小老儿也不知道,那边有专人把守,不允许外人过去。” “供全村人取暖,每天要耗费大量的柴火,难道就免费为你们供暖?”孔清继续追问。 “烧的好像不是柴火,是煤炭,倒是不免费,不过前半个月先让俺们免费试用,半个月后就按照一天一钱的价格收费,可以按天给,也可以按月给。 要是没钱,也不强制收费,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钱了在给也行。”老汉说道。 “什么?一天一钱?” 孔清傻眼了,听到不免费,他还以为供暖费很贵,可听到后面的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 要是有人告诉他一天一钱可以住暖阁,他愿意住到海枯石烂。 齐春和彻底萎了,他这下就算是说破天,也没用。 衣食住行,人全都给办的明明白白的,就连睡觉都能睡在暖阁之中,比他睡的还舒坦。 而且人家不强制收费,还能先欠费。 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也必须说一句:仗义!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都盯上了! “都听见了没?” 秦达哈的一笑,嘚瑟道:“我说怎么今天弯不下腰呢,原来是腰杆子太硬的缘故!” 高圣元也赞道:“无论是房子的坚固程度,还是舒适度,都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地步,只要供暖跟上,别说过冬,就算在这里住一辈子也没问题。” “是及是及,要不是老夫已经有住所,也想在这里落个户。”杜丰年道。 他随口的一句话,却让不少低品级的官员记在了心里,京师房租昂贵,他们收入也不高,只能住在郊外偏远的地方,每日通勤都要一个时辰。 要是住这流民村,不仅距离京师近,生活条件也好。 单单是取暖,一个冬天就能省下大半的取暖费,这哪里是流民村,这分明就是低级官员的福利村! 齐春和见秦达笑得这么嚣张,脸色也特别的难看,“陛下,微臣去其他人家问问!” 孔清也急匆匆跟了出去,他才不相信,每家每户都有火道,还能集中供暖,那得烧多少煤炭和柴火才能供应的过来? “老人家,我们先走了。”李玄明笑了笑,旋即走了出去。 而齐春和也是加快了速度,不断的询问,可他去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如此,每一个人的卧室,乃至正厅的墙面都是温热的。 小半时辰后,他一脸挫败的回来。 一起回来的,还有累的气喘吁吁的孔清。 秦达双手叉腰道:“如何,老夫可有弄虚作假?” “没,没有!”齐春和摇头。 “老夫可有苛待灾民?” “也没有!”齐春和再次摇头。 “好,你还算要点脸,这一个流民村检查完了,快些去检查下一个流民村,老子可没时间陪你浪费时间!”秦达说道。 齐春和脸成了猪肝色。 孔清也不动声色的退到了人群之中。 “去就去,我还就不信了,每一个流民村都是如此!” 齐春和向李玄民拱了拱手,“陛下,微臣这就去验收其他流民村。” 李玄明点点头,旋即看向独孤信,“长卿,你把众人分成七个队伍,分别去验收其他流民村,就按照这个村的标准来,到时候每个队伍都给朕一份评价。” 随即,他点出了几个队长:高圣元,杜丰年,朱渐离,李孝宗,孔清,李克。 加上独孤信,正好七个队长。 “去吧,朕在宫内等你们!”李玄明淡淡道。 众人谢恩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原本还满满当当的流民村,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玄明则是朝着村子后面的烟囱走去,当他看到那一排排工厂,也不由叹道:“我总算明白,那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多林子和矿山了,说到底,还是为了灾民。 什么叫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就是了!” 秦达点点头,“陛下,您可千万不能亏待逸云,这么好的贤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废话,那可是朕的亲贤婿,朕能亏待了他?”李玄明哼了一声,“走吧,回京!” 柴四郎道:“陛下,还没祈福呢!” 李玄明道:“百姓安居乐业,胜过朕日日祈福,百姓水生活热,就算朕天天祈福,也于事无补!” ...... 齐春和与孔清来到了二号流民村,结果这个流民村,比一号流民村基础建设做的还要更好。 设施之完善,超乎他的想象。 齐春和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输了,彻底输了!” 孔清安慰道:“春和,要不是有你的督促,秦达未必会全力以赴,这流民村,亦有一份你的功劳。 在我看来,这些村民忘了给谁塑像都不能忘了你呀!” 宁则中也假惺惺的道:“不错,要不是有我等在背后督促,这流民村定然不会有现在这般好。” 虽是安慰之言,可齐春和就是高兴不起来,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而其他人则安慰道:“还有六个流民村呢,兴许其他村子有问题,咱们还是先回宫.....” 别的村庄好不好,齐春和不知道,但是独孤信知道。 他来的三号村,村子里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给房屋内部精装。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村子里的工厂做工,月钱起步就是三百钱。 让独孤信心惊的是,这些工厂竟将村子里的人容纳了大半,就算是妇人都能找到一份还算可以的工作。 此外,在村子的中心,还有一座大型的中心商场在装修。 据说村子里不允许任何势力进来做生意,只有秦家人才行。 是一个村子如此,还是所有村子如此? 前者,他还能接受,若是后者,秦家不赚麻了? “不对,盐铁怎么办,这可都是官营的,陛下不可能放任秦达践踏规则,所以......看起来是秦家,实则是陛下!” 独孤信眯起了眼睛,他对流民村着实是眼馋,十几万人的地盘,能有多少利益呀。 陛下不出面,秦达一个人守的住吗? 别说,村子里还多了这么多套空置的房屋,这可都是商机! “走,回宫,三号流民村,达标!” ...... 而另一边,李负也对李克说道:“哥,这村子也太棒了,那些空闲的房屋要是拿下来,咱们送给品级低的官员收买人心多好? 用来做商铺也好。 这偌大的流民村,竟然没有多少铺子,早来早赚钱!” 李克也是心动不已,“别莽撞,流民村看似是秦达跟齐春和赌气,实则是父皇在背后支持。 要不然,高圣元几个岂会下场? 咱们得先把里面的利益关系捋清楚,再出手,免得崩了牙!” 李负道:“父皇这么疼你,让你当了蜀王还让你当了大都督,你问父皇要个村庄怎么了? 不像我,父皇对我,从来没好脸色。” “我的不是你的?”李克皱眉,“我还能忘了你?” “哥,这可是你说的,这四号流民村,我要了!”李负说道:“你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李克头疼的不行,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又不能出尔反尔,便说道:“只要你听我的,我会想办法替你拿下,但是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吃不下流民村,你可别怪我!” 李负也是不住的点头,“哥,你放心,我保证听你的,等吃下这流民村,好处你七我三,我绝对不会忘本的!”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开国第一个异姓王! 百官回京,已是下午申时初。 秦达都已经在含元殿睡了个回笼觉。 被鱼朝恩叫醒,他还意犹未尽。 挠了挠肚皮,秦达从躺椅上坐起来,见众人风尘仆仆回来,说道:“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睡累了!”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他们在外奔波,你秦达在含元殿呼呼大睡,到底谁累? 但此刻,无人敢跳出来说秦达的不是。 明眼人都知道,秦达立大功了,还是天大的功劳。 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作对,岂不是找不痛快? 李玄明也难得放松,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云游记》看了起来。 作者叫牧云,写的还挺好的。 不过这个作者哪里都好,就是喜欢不务正业,写一些艳书,还挺受人追捧的。 内卫隔三差五就能收集一本新书上来,气的李玄明都想把这个叫牧云的家伙抓进宫询问。 放下书,李玄明干咳一声,“回来啦,验收情况如何?” 独孤信率先出列,“回陛下,流民三村和一村如出一辙,验收合格!” 李克也出列道:“回父皇,流民四村验收合格,不存在弄虚作假!” 李孝宗出列,“流民五村验收合格!” 高圣元三人齐齐出列,“流民(六、气、八村)验收合格!” 李玄明点点头,“二村是谁验收的?”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人群总呆若木鸡的齐春和。 孔清是一退在退,都快退到人群边缘了。 感觉到背后有人,他才停下脚步,转身一看,才发现是宁则中和杜贤二人。 三人对视一眼,都尴尬一笑,默契的没有做声。 而齐春和周边的人,全都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鲜明的距离。 “春和,验收结果如何?”李玄明淡淡问道。 “回,回陛下,二,二号流民村,合,合格!”齐春和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完,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直接蔫了! 所有人都神情复杂,秦达办到了,皇帝也办到了。 但是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在一个月内,安置十几万流民,开创奇迹的。 “既然全都验收合格了,那陛下,可是微臣赢了?”秦达高声问道。 李玄明点点头,”自然是你赢了!” “那微臣是否可以要求齐春和兑现赌约?”秦达又问。 李玄明扫了众人一眼,“其他人可有异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的。 验收是所有人一起验收的,这时候站出来,便是打了所有人的脸。 “无人有异议,那朕判秦达赢了!”李玄明看着齐春和,“春和,你自己看着办吧。” 齐春和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秦达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他深深感到了挫败,但输了就是输了,他向李玄明说道:“陛下,微臣愿赌服输,自会兑现承诺!” “好。”李玄明轻轻点头,便不再看他,而是转头对众人道:“灾民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是赈济任不能停,要确保这个冬天,百姓不会饿肚子。 此外,流民村的落成,有数人立下汗马功劳,朕重重有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高圣元!” “微臣在!” “你辛苦了,从兴义郡公擢升为申国公,世袭罔替,食邑千户,赏金(铜钱)十万,赐朱袍,金鱼袋.......” 高圣元急忙跪在了地上,“微臣愧不敢当!“ “这是你应得的!”李玄明道。 高圣元也明白,皇帝就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这时候矫情,只会让皇帝不痛快,“微臣,叩谢圣恩!” “朱渐离,进位司空!” 朱渐离也是一惊,“微臣叩谢圣恩!” 他本就是梁国公,位极人臣,封王不可能,只能进三公了。 不过他觉得未免赏赐过于丰厚了。 “杜丰年,从蔡国公擢升为莱国公,世袭罔替,食邑再加三百户,赏朱袍,金腰带,金十万......” “微臣叩谢圣恩。” 皇帝重赏三人,看的群臣流哈喇子。 国公与国公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这与他们的封地有关系,食邑那可是勋爵的命根子,谁不想食邑多一些? 不过,连从旁协助的三人都有如此奖赏,那作为主功的秦达陛下会赏他什么? 他都已经是琼国公了,近三公倒是可以,但好像也不太够。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之际,李玄明道:“秦达!” “微臣在!” “灾民颠沛流离之际,是你站出来为民请命,朕将你封为......胡郡王,将你封地改为蓝田,食邑两千户......” 秦达傻了。 他这就成开国第一个异姓王了? 自己也配当异姓王? 他没有半点高兴,反倒是快哭了。 他真想质问一句皇帝,为何要恩将仇报。 虽不是世袭罔替的郡王,可历朝历代的异姓王,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旁人也是一脸惊愕。 都知道异姓王没几个有好下场,可又有几个人不想当王的? 连独孤信都不是王呢,他秦达倒是先人一步,走到了所有人的前头。 “微臣愧不敢当,请陛下收回成命。” 秦达也是不住的向李玄明挤眉弄眼,可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根本不搭理他。 秦怀义也跪在了地上,“请陛下收回成命!” 尉迟仁恭也急了,开始数落起秦达的不是,“就你这个老匹夫,也配比老子更先当王? 你功劳没老子的大,长得也没老子俊,凭什么? 大贞以战功封爵,你他娘这几年天天在家养病,又他娘的没有上战场,凭什么封王? 不公平,老子不服气!” 说着,他一拱手,“陛下,秦达不配封王!” 要是以往,秦达早反驳了,此刻却是顺着尉迟仁恭的话道:“微臣的确不配,请陛下收回成命!” 高圣元三人也是急忙道:“陛下,秦达虽然功劳大,但还不至于被封王,请收回成命。” 众人也很是费解,明明有这么多位置可以封,封王做什么? 实在没地方封,封赏秦家子女不行吗? “朕向来赏罚分明,送出去的封赏,绝没有收回的道理,阿宝值得,若不重赏他,无以向灾民交代。” 李玄明却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快谢恩,朕没工夫听你们谦让!” ------------ 第一百七十章 加强版挡箭牌! 若是某座岛被‘海上行’看中了,完全可以说是被恶魔盯上了,绝对是一场灾难。 刚抵达这片星海间,他便是厉声喝道,向四周虚空看去,利剑一挥间,无数条剑芒轰出,直接使得这片星海都瞬间炸裂,化为混沌炼狱,滔天威压犹如可镇压万古世界。 “少主且慢,想必少主也感受到了在往上情况大为不同。”鲁姓长老打断话头,提醒道。 他没再停留,对林雪婵四人开口,向身后城池掠去,此处古魔域确实要开启了,但也需要时间,至少还要半月,没必要等在这里。 面到处都是炮火的轰鸣声,这让石天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虽然上过战场没错,但眼前的场景也有些太夸张了吧!这种烈度的战争,算起来要追溯到二战时期了。 神通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抬手,意欲止住身后骑兵,但可惜,并非所有骑兵,都能像骁果精锐那般令行禁止,除了百骑近卫外,其他临时拉起的轻骑队伍,就像是滚滚洪流般,按照先前策划一分为四,纵深进大隋军寨之内。 支援玄奇的战斗时的激斗导致了这里几乎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和神仙打斗的时候,疯狂的破坏也导致了这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里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顾叶戳着屏幕的手指收了回来,重新放回手机的两侧。在用昭君打上钻石的这些日子里,这样的言论她自然不会陌生。 此时,重新变成侯爷,又多出个大将军封号,一跃成为朝廷“显贵”的周成,却并不知道东都内的决定,坐在篝火前,他一边搓着被冻到发麻的双手,一边打着哈欠看着不远处怒目而视的赵飞燕。 不过,除了有着些神药神果的收获,其他的却是没有,人家走的时候都带走了,只是那些神药灵根的,在经过了无数岁月又生长了起来,等级也都是不低。 “我们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自然不能就这么贸然把武器给丢了,不行不行,你们若是这样……真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中东人显得很激动,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等他冲出大楼的时候,正巧遇到赶来的陈胖子,陈胖子不信邪,当时就要进楼里见识一下,郭金赶紧拼命把他拦住。他觉得,今晚之所以搞成这样,就是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大意轻敌了。下次一定要做好了准备再过来。 华曦等着他的回答,可是却只等来这两个字,怔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这两个字就是玉神给她的回答。 华曦抬起头,和重夕对看了一眼,想寻求解决的对策,却只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一抹深沉的光。 而那里也是两股暗流交汇之地,但却在狂暴的十数个漩涡之中形成相对平衡的点,那数十个能量体就在那个平衡点之处环绕。 “总之无论你怎么说!烈焰现在就是我们慕家的当家主母,就是我们的家主夫人!你想不认账?那也不行!!”慕房中气十足地吼声,听得烈焰抖了抖唇角。 心里悄悄升起一股暖意,苏婉玲偷偷瞪了紧随她身后进来的陶然一眼,对他刚才“搭讪”漂亮妹子的事情原谅了一半。 正刻的景晏,已经陷入深度修炼状态了。虽然他在宁珏用灵力包裹他时就察觉到她的动作,可因为对她的依赖,全身自然的接纳了她的灵力。 四人分好工,君玉在一个时辰之中连续开了四炉丹。她的真火温度远比一般人高,熔融灵药的时间短,而且木灵力感知敏锐,不需要凭着融化时间来判断灵药状态,炼制一炉丹的时间只有寻常丹师的一半。 祝公子十六岁、如朝阳;马明瑖又丑又扭捏又猥琐,说他夕阳都夸他、不如说一团不怎么样的火。 这时郑悦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正当看到欧阳暖暖暖坐在沙发上时,眼泪立刻掉咯,大哭起来,边哭边走到他的身边。 一共四个男人,就这么进了她的别墅,还洗白白了、穿这么点,等在她床上了? 秦瑾瑜见苏珩愁眉苦脸,不由得靠的离他更近了些,想拍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慰。 两人到了顶层,殷晓茹笑眯眯的凑到了林峰面前,林茶则进了秦陌殇的办公室。 然后终于还是因为自己懒,他抱久了就很顺其自然的将她压到了窗户玻璃边上,他的吻亦是从身后纠缠着,深深浅浅,时轻时重,气息是热烈的。 下了戏,刘牧找到迟早,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每天在片场吃枪子的暴脾气导演并没有骂迟早,因为不是迟早演得不好,而是卫骁演得太好了。 也并不是她一定要和寒愈怎么样,只是自己家所有变故都和夜千宠有关,她实在是没有能力大度到看着人家幸福而若无其事。 林阳拿着一杯柠檬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魏蒹葭一直觉得魏清婉是个没脑子只会发脾气的蠢货,谁知魏清婉竟是在装傻,她心中恨极,然而此时也不是发泄怒气的时候,她必须要解除自己面前危机。 “我狩猎的地方,这家伙刚好冲进来,我就随手杀了。”方阳笑道。 如果不是那根巨-枪,那一身黑色【圣母】重铠,以及她脚下的鲜红色战场,她一定会被误认为是贵族晚宴上最娇艳的鲜花。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抱错了! 秦夕瑶特别难为情。 但贾夫人已经带着大孙跟儿媳回家了,连大门都关上了。 这是铁了心要把她关门外。 看出了秦夕瑶的尴尬,长乐上前挽住了她的手,“夕瑶,晚上陪我睡,我正好缺个伴。” 秦牧道:“那我呢?” 长乐羞道:“我哪知道,反正,我,我又不跟你睡!” “我会失眠的,你让珊瑚陪夕瑶!” 要是老丈人,丈母娘在,他的确得守规矩一点。 但这俩都不在,他必须抱着长乐睡。 “你要觉得怕,就让胖虎陪你!”长乐坏笑道。 胖虎嘿嘿一挠头,“村长,我肉多,给你暖床!” “滚犊子!” 秦牧瞪了他一眼,心里也是暗暗叫苦,这才刚吃上肉,还没寻摸出味道呢,又吃素了。 他一咬牙,把长乐拉到一边,小声在她耳边道:“等夕瑶睡着了,我再抱你上楼,别锁门听见没!” 长乐耳根子都羞红了,却没有拒绝,只是小声道:“迟早被夕瑶笑死!” “都自己人,她不会笑你的。”秦牧嘿嘿道。 回到家中,陶秀英还给他们准备了宵夜。 秦牧吃饱喝足后,就去洗漱了。 李京蹲在柴房门口,看着桌子上的吃剩的宵夜,狂咽口水。 为了还债,为了填饱肚子,他不得不去搬砖。 村子里不少地方都在招人,薪资还挺高的,但他是实习村民,只能享有正式村民一半的福利,薪资也只有一半。 每日的薪水,还不够支付每日在秦牧家的消费。 最可恨的是,还有利息。 他不想被赶出秦家村,更不想去就藩,只能去找薪资更高的工作。 这不,前两天,村子里要动工修建水渠,缺人手。 工作量大,也累,但是管一日三餐,工钱也是日结的。 这样一来,他不仅省下了三顿饭钱,攒下来的钱也可以支付睡柴房的费用,还有结余给自己改善生活。 但搬砖太累,他饭量又大,即便顿顿把自己吃撑,还是饿。 “那是饺子吧?剩这么多就不要,这也太浪费了!” “浪费粮食可耻,这可是村规,我只是帮他们吃一点,不算偷吃吧?” 说着,他飞快的跑了过去,看着桌子上的饺子,风卷残云吃完了,连汤汁都没放过。 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了柴房。 眼看没人发现,脸上不由露出了胜利的喜悦,嘴里在咂摸余味,“真好吃,要是每天晚上都能来一顿就好了!” 而此时,秦牧用肥皂把自己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干净净,浑身散发皂香,然后趴在地上听了起来,“真能聊,有什么不能明天再说?” 秦牧叹了口气,随即坐在窗边,拿起一本《云游记》看了起来,“也不知道子仲这孽徒走到哪了,冒用为师的笔名也就算了,还他娘的写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艳书。” 这《云游记》是记录大贞山川河流和人情风土的,也有助于秦牧能更好了解这个世界。 不过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没劲,拿出一本《少年牧云和坤道的故事》,这是徐子仲最新的书,之前的老书也挺畅销,村子里偷摸着刊发了很多本,外面卖的很好。 算是不能公示的额外收入。 秦牧打算做大这个市场,也算是为村子里多增加一些收入。 但是在秦牧看来,这书的文笔也就一般,子仲这小子还是没有学到他的精髓。 等他回来,非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巅峰文笔。 秦牧越看越不满意,叹息一声,只能自己动笔修改内容不合理的地方,但唯一让他满意的是,那孽徒每本书的主角,都跟自己一样,很俊,很猛! 这一修改,就过了子时。 秦牧揉了揉眼睛,把修改好的书藏在夹层之中,可不能让长乐看见,免得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美好。 他再次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楼下静悄悄的,应该是睡着了。 他搓了搓手,推开门,就听到震天响的呼噜声从柴房传来。 “这家伙,睡眠倒挺好!” 秦牧撇了撇嘴,蹑手蹑脚下了楼,左右看了看,黑漆漆的,能见度非常低。 凭借着记忆来到了长乐的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声音,才轻轻推开了门。 “好妹子,果然没有锁门。” 不知为何,秦牧竟有一种偷香窃玉的感觉。 轻轻拧了拧自己的大腿,他暗暗告诫自己,“男人可以瑟瑟的,但是不能银弹!” 进入房间,便嗅到了一股女子体香,是熟悉的味道。 漆黑中,他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俩人。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响起,秦牧一下子就听出这是长乐的声音。 心中暗暗心疼,“不跟我睡都着凉了,必须好好给她暖暖。” 秦牧也不知道谁在里面,谁在外面,但是咳嗽声是从外面传来的,应该在最外侧。 “好妹子,还知道给哥哥指方位呢!”秦牧轻手轻脚的过去,很快,就摸到了长乐,然后贴在她的耳边小声的道:“妹子,别怕,是我,跟我上楼!” 说着,还亲了一口耳垂。 娇人儿浑身一颤,身体都绷紧了。 秦牧嘿嘿一笑,正当他打算把长乐抱起来的时候,睡在旁边的秦夕瑶犹如八爪鱼一样抱住了长乐。 秦牧愣了愣,这姑娘睡觉还挺不老实的。 但她这样,自己也抱不走长乐。 思考片刻,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秦牧一个哆嗦,不敢再多想,眼看秦夕瑶又有了动作,他急忙将长乐抱在怀里,让她扑了个空。 “嘿嘿,想跟我抢长乐,没门!” 玉人在怀,秦牧心情大好,还掂了掂玉人身体,“不错,就是这个份量。” 旋即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秦墨前脚刚走,后脚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长,长乐姐姐,秦,秦大哥抱,抱错人了吧?” 紧跟着,又有一个身影从地上坐起来,“我哥把谁抱走了?” 长乐都懵了,“你们俩不是都睡着了?”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完啦,彻底完啦! “睡不着,供暖后,房间变得好热。”黑妞吐了吐舌头,她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两条大长腿,脆生生的露在外面。 “我也热的睡不着!” 秦夕瑶也没好哪儿去,不得不说,秦家村的地暖的确很好,比他们家的火墙还要好。 而且,她有些认床,一想到秦牧就在楼上,脑子就很乱。 满脑子都是悄悄上楼,生扑秦牧的画面。 不过,后来珊瑚跟黑妞也来了,她更是睡意全无。 为了让她快速得手,她娘还特地搞了一些小人偶,还有一些小人书给她看。 一想起那些人偶和小人书,她就更睡不着了。 长乐捂着脸,苦笑道:“完了完了,秦大哥把珊瑚抱上楼了!” 秦夕瑶急声道:“长乐姐姐,那你快上楼呀!” “我现在上楼,不闹大了?”长乐无奈道:“我四哥还睡在柴房里呢,他要知道了,我爹娘也得知道。 我爹娘要知道了,事情就麻烦了!” “那,那秦大哥不会......” “不会!”长乐摇摇头,“他如果知道抱错人了,肯定会把珊瑚还回来,我相信他的为人!” 秦夕瑶叹了口气。 黑妞却是小声懊悔道:“早知道,我就不贪凉快睡地上了,珊瑚姐姐的位置本该我是我躺的......” ...... 上楼期间,秦牧不住的在‘长乐’的耳边说道:“妹子,坚持一会儿,马上到了,进房间就暖和了!” ‘长乐’也不吭声,勾着秦牧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不敢动弹。 上了楼,秦牧也是飞快的将长乐塞进了褥子,用最快的速度灭了沼气灯,吹熄了蜡烛,掀开褥子,钻了进去。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妹子,今晚哥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秦牧柔直顺势绕住了柔直的长发,低头在玉人脖颈中轻轻一吸,芳香扑鼻,整个人都心醉了。 空出来的手也不老实起来,“身体都冻凉了,哥给你暖暖。” 感受到怀中玉人越发的紧张,他不由笑了起来,“好妹子,别紧张。” 长乐那里都好,就是这点不好,太羞涩,即便两人已经如此熟悉,每每亲近,还羞涩的如同初见。 可秦牧还就喜欢她这种欲拒还迎的样子。 他将想说的话,都藏在口中,让长乐细细的感受。 粗粝的大手,轻轻的抚平她的紧张。 感受到‘长乐’逐渐平稳下来,秦牧正准备更过分一些的时候。 一双嫩手陡然握住了他的手,怀中的人儿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秦牧也急忙抬头。 她才大口大口的呼吸,旋即颤声道:“秦,秦大哥,不可以!” “妹子,我有分寸的,你放心,我......” 秦牧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声音不对,而且长乐反应也太大了,就算她害羞,也肯定不会拒绝她的。 “长乐,我......” “秦大哥,我,我是珊瑚!” “你是,珊瑚?!” 秦牧脑瓜子嗡的一片空白,直接从床上滚落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去拿床头的火折子,手已经不听使唤,好一会儿才将蜡烛点燃。 借着烛光,他扭头看去,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玉体横陈躺在那里的长乐,陡然变成了珊瑚。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没抱错呀!” 秦牧想破脑袋瓜子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最主要是,这姐妹俩是亲姐妹,长得也像,身高体型也差不多,就连用的香水都一样。 不看脸,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分辨。 他方才,满心都是偷香窃玉成功后的激动,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抱错了人。 再说了,这小姨子也不挣扎,他当然以为自己抱对了。 珊瑚也急忙坐起身,用褥子遮住了身体,俏脸滚烫,整个人也晕乎乎的,都不敢去看秦牧。 秦牧也是急忙穿好了浴袍,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将作怪的右手放到了身后,“哪个,珊,珊瑚,如,如果我说,这,这是一场意外,你信吗?” “还不快把我送下去,要是我姐醒了就麻烦了!”珊瑚都要哭了。 “你自己走下去行不,我,我......” “我鞋子也没,衣,衣服也破了,你就让我这样走下去?要是碰到别人起夜,我还活不活了?” 珊瑚死死咬着嘴唇。 秦牧深吸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拿一件浴袍给你穿,然后你穿我鞋下去,如果中途你姐醒了,就说起夜方便,如何?” “走不动!” “怎么会走不动,伤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珊瑚恶狠狠瞪了秦牧一眼,这臭秦大哥,把她撩的骨头都酥了。 秦牧干笑一声,他搓了搓滑溜的手指,“我,那我背你下去。”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浴袍,“崭新的,我没穿过!” “转过身去!“珊瑚道。 秦牧急忙转过身。 珊瑚气呼呼的将破衣服丢在了秦牧的脑袋上,然后飞快的裹上了浴袍。 秦牧将衣服拿开,再看珊瑚,已经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浴袍对珊瑚来说,有些过分大了。 秦牧走到传遍,蹲了下去,“上来!” 珊瑚一咬牙,趴了上去,秦牧刚起身,珊瑚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 秦牧倒吸口凉气,却硬是没有吭声。 他把便宜都占完了,被咬一口算什么,忍了。 旋即,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下去。 而此时,一楼,长乐的房间内。 黑妞很懊悔,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秦夕瑶也辗转反侧,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楼上的动静。 不过,房间隔音太好,不贴着楼面听,根本听不清。 长乐心里也是发愁,她跟秦牧躲在房间里做的情侣小游戏,要是跟珊瑚来一次,那岂不是...... 她整个人也很乱,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可就在这时,房门陡然被推开。 长乐急忙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 原来还长吁短叹的秦夕瑶也没了动静,睡在一旁,就像是睡熟了一般。 黑妞也不嘀咕了,甚至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借此来迷惑二次入房的贼人。 “你动作轻一点,别吵醒她们,我姐睡眠很浅的。”珊瑚见秦牧推开门,也是松开了口,整个人紧张的不行,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知道啦,你别吵。”秦牧压低声音回了句,正当他打算把珊瑚放下的时候,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顿时失去了平衡,连带着珊瑚一起倒在了床上。 秦牧心中哀嚎,“完啦,这下彻底完啦!” ------------ 第一百七十三章 都失眠了! 一声闷响。 整张床都震动了起来。 珊瑚惊呼一声,吓得秦牧飞快的趴在了地上。 长乐暗暗叹息一声,旋即装出一副刚刚被吵醒的样子,用迷茫的声音道:“珊瑚,你怎么啦?” 秦夕瑶也嘤咛一声,“珊瑚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就连黑妞也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什么动静,吓我一跳!” 珊瑚魂都快吓没了,支支吾吾的道:“哦哦,没,没什么,起夜方便,不小心摔了!” “没摔着吧,起夜怎么不掌灯?” “怕,怕吵到你们。”珊瑚也是急忙从床上爬起来,“不好意思,把你们吵醒了,我这就关门!” 说着,踹了一脚趴在地上的秦牧。 秦牧也是心领神会,飞快的朝着门外爬去。 砰! 房门关上。 珊瑚折返回床上,旋即抱住了长乐,“姐,我好困!” 长乐抱住妹妹,感受到了妹妹身上的浴袍,也是暗暗苦笑,她还能不清楚妹妹睡觉穿的什么衣服? 但那又如何,她能说什么呢? 而且,她太了解珊瑚了,如果不是她愿意,秦牧又怎么能把她给抱走?秦夕瑶这下彻底失眠了,眼睛睁的大大的,她想,如果方才被抱走的是自己就好了。 “我要疯啦!”秦夕瑶捂着脑袋,直接躲进了褥子里。 黑妞则是小声嘀咕,“下楼就好,下楼就好......” 秦牧也是急忙起身,迅速跑回了二楼,关上房门,躲在门后面,“妈呀,也太他娘的吓人了!” 他想了想,迅速的将珊瑚留下的衣服藏了起来,然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方才的画面,还有手上残留的温润。 他看着右手,给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睡觉。 这一夜,秦牧做了个梦。 梦里,梦到自己跟长乐成婚,洞房之夜,掀开盖头,盖头之下的人不是长乐,而是珊瑚。 不止如此,床上还躺着秦夕瑶,黑妞和彩月也从褥子里钻出来。 一转身,长乐站在身后,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他直接被吓醒了。 揉了揉酸胀的脑袋,秦牧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以后得少看艳书,我可是为人师表的村长!” 痛定思痛后,他决定减少品书的频率,每三天看一本! 穿戴整齐后,秦牧下了楼。 长乐等人也已经起床洗漱。 黑妞正蹲在一旁刷牙,看到秦牧,气鼓鼓的。 “早啊。”秦牧笑着打招呼。 呸! 黑妞将漱口水吐在了地上,转身就走。 秦牧一愣,“嘿,这小妮子,吃错药啦?!” 说着,他又向秦夕瑶打招呼,“夕瑶妹子,早!” 秦夕瑶顶着大大的熊猫眼,强行挤出一丝微笑,“早,秦大哥!” 说着,脚踩棉花似的离开了秦牧家。 秦牧挠挠头,看着长乐,“怎么,昨天夕瑶没休息好?” “大概是吧。” 长乐满嘴苦涩,别说秦夕瑶了,她也近乎一夜没睡。 后半夜,珊瑚回来了,睡得特别熟,嘴里还不停的说梦话,一口一个‘秦大哥,不可以,秦大哥,那里不行......’。 她都快崩溃了。 秦牧也没多想,眼神不由自主撇向了珊瑚,见她也在看自己,急忙装作没事人一样,“早,珊瑚!” “哼!” 珊瑚将漱口水吐了出来,一甩马尾,只留给他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秦牧苦笑,得找个机会好好跟珊瑚解释。 要不然,他作为姐夫的高大形象,就崩塌了。 而秦夕瑶刚回到家中,就看到贾夫人手持宝剑,正在院子里练剑。 正想悄悄回房,却被贾夫人给叫住,“站住,过来!” 秦夕瑶亦步亦趋上前,“女儿给娘请安!” 贾夫人凑在女儿身边嗅了嗅,旋即失望道:“你没把那小子给生扑了?” “娘,我要是当着公主的面抢了她的夫婿,以后还怎么相处?”秦夕瑶无奈道:“我是喜欢秦大哥,却不想用这种手段得到他,而且,这样显得我很廉价!” 贾夫人一愣,摇头道:“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像秦牧这样的女婿,是稀缺货,也不怪你爹做梦都想他当女婿。 你啊,就是死心眼,女人是需要矜持,但是对比自己后半生的幸福来看,矜持算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潇洒君子,淑女就不能好逑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女儿地脑门,“不长进,迟早有一天被你给气死!” 秦夕瑶跺脚道:“娘,女儿的事情,女儿自己知道,况且,女儿跟长乐公主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 “哎呀,没什么!” 秦夕瑶一咬牙,“不跟你说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贾夫人摇摇头,“这丫头,还跟老娘斗气!” ...... 吃饱喝足后,秦牧来到村务大楼上班。 村子里人数渐增,他的事务也越来越繁忙。 现在还增加了八个流民村的生意,以及渭南县这个缓冲贸易区,让秦牧一下子忙碌起来。 他明白,秦家村的制度已经跟不上它实际的体量。 就算他适当放权,也需要更多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秦家村虽傲然于世,却又依赖外面庞大的市场。 但是,贸然把秦家村改为秦家镇,或者秦县,这涉及的问题就大了去了。 所以,秦家村只能是村。 为了更好的培养独当一面的人才,秦牧决定组建秦家村干部学校,逢进必考,但这个度他得拿捏住。 而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很明显。 池子就这么大,能给多少位置? 秦家村的是上限在哪里? 在确保村子安全和绝对的傲然,可容纳的人数上限是多少? 就他现在铺出去的产业,没有十几万人,都玩不转。 所以,秦家村还需要更多的合作伙伴,还需要把上限拓宽到足以自给自足,又有绝对的空间给下面的人成长,还要保证它的傲然于世。 他想到了一种模式,那就是封建模式。 但他只是想当一个村长,一个可以掌控自己命运,潇洒自在的人。 而不是去造.反当皇帝。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掀起动乱,伤害无辜地人。 所以,他得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来!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二牛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情报,“村长,案子有进展了!”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特许纳妾! 秦牧把加密情报破解后,不由冷笑道:“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我说这些人怎么能精准的知道他们出京的路线。” 二牛道:“村长,那咱们接下里该怎么做?” 秦牧将情报放进烟灰缸烧了,旋即说道:“继续查,看看能不能将背后的真凶揪出来。” “是,村长。” 二牛匆匆离开。 而就在这时,秦达回村了,得知秦牧在大楼办公,也是直奔村长办公室,“逸云,老夫完啦!” 见秦达风尘仆仆,哭丧着脸,也是一脸懵逼,看着秦达身边的秦怀义,问,“怀义兄,秦伯父身患绝症了?” 秦怀义苦笑,“那倒不是。” 秦达一屁股坐在秦牧跟前的椅子上,趴在办公桌上就嚎了起来,“逸云呐逸云,老夫为了你受尽了委屈呀!” “你先别嚎,抽根烟,冷静冷静。”秦牧拿出一盒雪茄,推到了他跟前。 “这还差不多。”秦达一把将雪茄拿了过来,拿了一根放在鼻子下深吸一口气,“香~” 秦牧还能不知道秦达的德行,“说吧,到底怎么了!” “老夫不是跟齐春和打赌,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立了军令状?昨天立冬,恰好是一月之期。 陛下和满朝文武都去流民村看了,结果村子建的太好,太周道了,陛下一高兴,给我封了个胡郡王。 我他娘的成了大贞开国第一个郡王!” “恭喜恭喜。”秦牧拱了拱手,“这不是好事吗,脏活累活我干了,功劳全被你给拿走了,你怎么委屈上了呢。” “你小子,少给老夫装蒜,你这是盼着老夫全家死绝是吧?”秦达口水差点没喷秦牧脸上,“历朝历代,有几个异姓王有好下场的,老夫本来就是开国功臣,功劳甚大,就算不是真的伤病过重在家休养,老夫也不敢继续上朝。 这功劳算我脑袋上,跟催命符有什么两样?” “说话就说话,喷口水做什么。”秦牧嫌弃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管,你得帮我,我这都是替你做了挡箭牌,还有你那个李伯父,也是个没良心的,把所有功劳都让给我一个人。 还说什么,让我当郡王,跟他一起当挡箭牌,以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起保护秦家村。” 秦达猛地一拍桌子,“我呸,他姓李,他当然不怕,老子姓秦,老子有几条命跟他齐头并进?” “爹,行了,少说两句!”秦怀义看着站在门口的李玄明,吓了一跳,刚想行礼,就被李玄明抬手给制止了。 秦达还不知道李玄明也来了,怒冲冲的道:“少说个屁,老子就说了,这狗屁郡王老子是一天也不想当。 逸云,你说说你那李伯父,是不是太没良心?” 秦牧撇了撇嘴,“他一直没良心,你现在才知道?” 秦达则是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李玄明脸都黑了,冷哼一声,“秦达,老子好心好意把功劳让你,你他娘的还在这里埋怨上了?” 闻言,秦达吓了一跳,看到李玄明,也是弹跳起身,挤出一个热情的笑脸,“叔德兄,你不是说要下午才过来?” “老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李玄明一把薅过椅子,直接坐了下去,“要不是老子来得早,岂能听到你在这里骂我?” “没良心的,我主子把功劳都让给你,你还骂上了。”鱼朝恩面色不悦道:“白眼狼!” “就是就是,白眼狼!”孙武也附和道。 “你们几个一唱一和,双簧唱的有意思吗?”秦牧翻了个白眼,“好处都被你们捞走了,我就是顺带喝了口汤,还要跟我诉苦,你们有良心吗?” 秦达见被识破,直接把李玄明给卖了,“他教我这么说的,怕你没捞到什么好处,心里不平衡。” “秦阿宝,你少他娘的放屁!”李玄明气呼呼道。 “贤婿,谁对你好,心里没数?” “逸云,你说,谁对你好!” 秦牧靠在椅子上,直接将双腿搭在了办公桌上,“行了行了,你俩两个大郡王也别演了,我要真贪图功劳,还有你们什么事? 我也瞧不上什么赏赐,更不想当大贞的官。 我带着村民发家致富,当个小村长就挺好。 我秦牧不高尚,接下这笔生意,除了想做点好事之外,也想赚点小钱,就是没你们想象中赚的多而已!” 秦达尴尬的挠挠头,对李玄明道:“我早就说了,这小子不在乎这些,你非要多此一举!” 李玄明也叹了口气,他倒是不觉得多此一举,反而越发觉得秦牧有上古贤士之风。 当秦牧说一个月能造三万套房屋,他心里是存疑的。 甚至已经做好了丢面子也要保下秦达的心理准备。 可真当他去实地验收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小觑了秦牧,也低估了秦牧那一颗不为名利,只为百姓的善心。 昨天回宫的路上,高圣元三人将建造八个流民村成本细致的算了算,秦牧起码砸下去一百五十万贯材料费。 而去年,大贞朝收上来的税银(不算粮税)也不过才四百多万。 高圣元说,秦牧估计把秦家村都给掏空了。 李玄明心里不是滋味,他也穷,还拿不出钱来弥补。 但心里对秦牧是非常喜爱和认可的,见秦达还在那里碎碎念,他也烦了,“你别念经了,不就是让你当个郡王吗,你多犯几次错误,让陛下把你王位削了不就行了,有我保你,还能掉脑袋不成? 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这样,我吃点亏,准你女儿嫁给秦牧。 逸云家就他一个,以后肯定得多生几个,我家长乐当元妻,让你女儿当平妻。” “我女儿当元妻,你女儿当平妻,这事儿就算了!”秦达壮着胆子道。 李玄明一拍桌子,“秦阿宝,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牧也无语了,“什么元妻平妻,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李玄明冷哼一声,“你小子,少卖乖,原本娶我闺女,我是万万不会让你纳妾的。 可念在你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我特许你纳妾,但也只能这一个了,多了你也别想。 你一届白身,娶两个郡主,整个大贞都找不出第二人了!”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叫什么伯父,叫岳父! 见秦牧不吭声。 李玄明又道:“你小子淡泊名利不错,可你要清楚,离开你所能掌控的秦家村,你也不能为世俗所免。 就算我,也是一样。 我出入人世,进到社会(社会一词,最早出现于唐),有多少眼睛盯着我。 多少规矩束缚着我。 那不是你一句话,一句不想,就能挣开的。” 李玄明点燃一根烟,说道:“我甘愿将女儿嫁给你,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纯良和上进以及足以让她过上好日子的本事。 倘若你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就算你把天说破了,我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你。 你立了大功,不愿意抛头露面,我心里是敬佩的。 但是秦牧,你要明白,你如果一辈子不出世,一辈子抱着淡泊名利的想法,是守不住你的世外桃源的。 我知道,你有民兵,但是那又如何? 几百对比几十万是何等的天差地别。 就算是我这个宗亲,都不敢说能替你守住这份事业。 所以,我竭尽全力的让秦达上来了,为的什么? 不就是替你守住这一份事业?” 秦牧沉默不语。 秦达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拿出盒子里的雪茄,细细修剪起来,秦怀义不动声色的出门,然后把办公室门给关上,守在外面不让别人闯进来。 李玄明也猛嘬了一口烟,“因为你,我女儿不能风光大嫁,别人问起来,我甚至不敢告诉别人她嫁谁了,你真以为我放着偌大的河间郡王府邸不住,跑过来你这边是因为你这边住的舒坦? 我是让长乐出嫁的时候不用经过长安街,这样就不用碰到熟人了。 皇室男女婚配嫁娶,都是要宗人府出面的,以后还要记在宗谱上,你让我怎么跟宗人令说? 不说十里红毯,最起码也要八抬大轿入我府上,迎娶我闺女吧? 你有胆子去我府上,我都不好意思开门。” “叔德,过了。”秦达听不下去了,“风光不风光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逸云能让咱闺女过的幸福这才是关键。” “那我问你,有朝一日,别人问你闺女嫁给谁了,你怎么说?”李玄明问。 秦达张了张嘴,苦笑起来。 “你也说不上来,但不说这个问题始终在,始终会卡在心里。” 李玄明再次看向秦牧,“我不是逼你一定要出入社会,去接受陛下的封赏,去抛头露面,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没人希望自己的闺女出嫁的时候,不是风风光光的。 当然了,就算你不出仕,我依旧尊重你,正如阿宝说的,嫁女嫁女,不就是图你对我闺女好?” 秦牧碾灭了香烟,说道:“世间安得双全法,我掌控生活的时候,就注定舍弃一些东西。 如果我今天为了外面那些惹人厌的花花草草放弃自己的坚守和原则,那来日,我同样会放弃长乐,放弃你们。 婚姻嫁娶,不是单选题,是双向选择,如果长乐忍受不了,也不会选择我。 同样的,如果我的妻子是一个喜欢花花世界的人,从一开始,她在我这里故事就结束了。 伯父说得有道理,但我并不苟同。 我秦牧行事,只要对得起自己良心即可。 人生三万天,要是我怕这怕那,想东想西,我还不如死了算逑。 我这一辈子所求,不过是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活下去,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秦牧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还有村务,要是没别的事,二位先走,晚些来我家吃饭,咱们好好喝几杯,庆祝秦伯父高升!” “逸云,叔德的想法仅代表他自己,你看我家都搬过来了,只要村子里风光大办我就满意了,你看我也求了你这么久,夕瑶也中意你,叔德兄也同意了,你就别拒绝我了,成不?” 秦达哀求道:“你要不相信,我给你磕两个?” 在李玄明,孙武,鱼朝恩呆呆的目光中,秦达膝盖一弯,还真往下跪。 秦牧都醉了,急忙冲过去搀住了他,“秦伯父,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当这个郡王随时小命不保,要是真出了事,我闺女还有个依靠。”秦达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眼泪也是说来就来,“逸云呐,行行好啊!” 秦牧长叹一声,秦达对他的爱护,是发自内心的,已经不是纯粹的报答了。 而是真的将他当成子女爱护,这些日子来,秦达明里暗里的替自己挡枪扛事还少吗? 就算是亲爹,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秦家搬迁过来,可不是觉得秦家村有多好,再好能有自己府邸好? 说来说去,还不是替他当挡箭牌,绝对的倾其所有,不留余地。 当郡王对他而言,的确不是好事。 “秦伯父,你别哭,我,我......我同意了,不过,在这之前,你不要大嘴巴四处宣传,我得先说服长乐才行。”秦牧道。 秦达眨巴眨巴眼睛,“我说不说,这不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秦牧也是苦笑,还真是如此,反正秦达逢人就说自己是他女婿,他说不说,还真没区别。 “反正,得长乐点头才行。”秦牧说道。 “叔德都同意了,长乐侄女肯定也同意的,以后,你就是我真正的贤婿了!”秦达也是心花怒放,求了三年,总算成功了,他忍不住在秦牧脸上亲了一口,“哈哈哈,好贤婿,我总算成功了,我闺女终于嫁出去了!” 秦牧捂着脸,看着欣喜若狂,扬眉吐气的秦达,有一种上贼船的错觉。 “秦伯父,你......” “叫什么伯父,叫岳父!”秦达感觉世界都明朗了,拍了拍秦牧的肩膀,“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我让你岳母准备好酒好菜,咱们庆祝庆祝。” 说着,向李玄明一拱手,“叔德兄,我先告辞了!” 李玄明也被秦达的无耻给惊呆了,指着他的背影骂道:“秦老狗,你无耻!” 他把秦达叫过来演戏,结果秦达倒好,反手就把他给卖了,还在秦牧面前哭惨,结果秦牧还真信了。 他气的咬牙切齿,多好的机会呀,眼看着就把秦牧说服了,结果眨眼就被老匹夫给败坏了。 他扭头看着一脸迷茫的秦牧,腼腆一笑,“逸云,如果我说,方才那些话,都是秦老狗教我这么说的,你信吗?”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被压力哭了! “不信,出去!”秦牧一指门口,“我还要工作,没什么要紧事,别来打扰我!” 李玄明觉得窝囊,老丈人被女婿呼来喝去的,简直失败。 还有,自己费劲心思想给秦牧赏赐,都送不出去。 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主子,我觉得对付秦牧得用怀柔手段。”孙武道。 “你有好办法?”李玄明道:“你要是能让秦牧出仕,我直接封你当国公,世袭罔替的那种!” 鱼朝恩咂舌,只是让秦牧出仕就封国公,陛下对秦牧未免也太过看重了。 “主子,我虽然也很钦佩秦牧的能耐,但这未免过了吧?” “过了?一个秦牧,在我心中,可当十万雄兵。”李玄明道:“他要是愿意入仕,驸马都尉只是起点,国公只是过度,朕甚至想给他封王!” 孙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主子,这也太......夸张了。” “你不懂,正是因为这小子淡泊名利,才更要让他明白朕对他的重视。”李玄明摆摆手,“行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理解。” ...... 傍晚,秦牧下了班,半道上就被秦达安排的管家给拉到了秦家。 一进门,院子里众人就齐齐打招呼。 “逸云,来啦。”秦达起身,招呼秦牧过来喝茶。 秦怀义三两步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逸云,你来的正好,大家正谈论你的。” 秦牧好奇道:“谈论我什么?” “谈论你究竟是怎么在三个月内造出这三万套房屋的。”高圣元道:“虽然这村落就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建造成功,但仍有很多不解之处,你正好给老夫解答一二。” 朱渐离也是热情地给秦牧斟茶,“快来,逸云。” 秦牧扫了一眼,发现李贞也在,但是离李玄明老远,父子间似有一道无形的隔阂,将二人阻挡。 李京这个大胖子也不敢坐下,恭恭敬敬地站在李玄明身后,给老登捏肩,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但是那一双绿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转,见自己正在看他,也是急忙露出一丝讨好的笑。 “这胖子挺能装的。” 秦牧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了李玄明的对面,“老杜怎么没来?” “病了。”朱渐离解释道:“这些日子东奔西走太累了,半个月前就险些昏倒,强忍着不说,一直到村子完成验收,这才递条子进宫。” 李玄明也有些担心,“如明这几年身体的确不好,也不舍得休息,要不是扛不住,是万万不会请假的。” 秦牧点点头,他对杜丰年感官还可以,虽说在法华寺这件事中没有太大的建树,但这个案子的确不可言说,他不愿意去蹚浑水,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他也是极少数愿意为百姓出头做实事的好官。 “帮我给老杜带句话,望他快些康复。”秦牧道。 “一定带到。”高圣元说道。 众人也没多想,只以为杜丰年是太累了,歇几天就好。 而一旁的凉亭之中,贾夫人带着一众女眷正在烧烤,也没有过去打扰他们谈话。 见秦牧稳稳坐在李玄明对面,而众人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是咂舌道:“别说年轻一辈,就算是老一辈,敢这么坐在陛下面前的,也找不出两个。” “娘,小声点,小心被旁人听去了。”秦夕瑶提醒道。 “这里隔着老远,听不见的。”贾夫人不以为然,这边除了黑妞,都是自己人,而黑妞正陪着烧饼跟饺子在一旁打闹,也无暇顾忌这边。 她半开玩笑的对长乐道:“公主,你这未来夫婿如此优秀,人人都喜欢,人人都看重,压力很大吧?” 几女都不约而同看向长乐。 长乐也叹了口气,很是认真的说道:“婶婶说的没错,我压力很大,甚至时常觉得自己配不上秦大哥,他太优秀了,也太有才华,我除了公主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简直一无是处!” 贾夫人也是一愣,她只是开玩笑,想把话题引到秦夕瑶身上,没想到长乐居然会说出这般话来。 “公主貌若天仙,德才兼备,怎么会配不上秦牧呢。”尉迟红莲道。 “尉迟姐姐,你不懂,跟秦大哥在一起,很有压力的。”长乐苦着脸道:“有些时候,我都害怕自己太笨,被他嫌弃。” 珊瑚也愣愣的看着她,“姐,你是不是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太大了?” “他不是让我做秘书吗,有些时候我处理村务,都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长乐惆怅道:“我父皇问我奏对,我尚且侃侃而谈,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甚至有些时候,父皇还会采纳我的提议。 可秦大哥说的策略,我听不懂,真的听不懂,感觉自己就跟文盲似的。 我一点也帮不上他。 有些时候给他整理文件,我都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个位置!” 说着说着,长乐都要哭了。 贾夫人这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陛下曾这么评价过长乐:若为男子,可为朕的左膀右臂。 可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给秦牧当秘书,却被难哭了,这秦牧到底有多高深,多厉害? 难怪自己老头子这么喜欢他,死活要让他给自己当女婿。 珊瑚抱着她,“姐姐,我也可以帮你的。” “不行的,很多东西都是保密的,你在村子里没有职务,是不能接触这些文件的。”长乐摇摇头,强行将眼泪给憋了回去,“除此之外,洗衣做饭有黑妞,现在又多了一个陶姑姑,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帮不上忙。 我父皇还天天麻烦秦大哥,不是解决这个就是解决哪个。 他跟这么多大臣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却非让秦大哥解决,我看了心疼! 还有,他教不好我大哥,就甩给秦大哥管。 教不好四哥,也甩给秦大哥管。 秦大哥天天忙着村务,还要管他们,太累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就滑落了下来,“我,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帮不了他,我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秦大哥,压力好大啊。 我真的好害怕秦大哥嫌弃我!”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分红了! 长乐害怕极了,贾夫人那句玩笑话,却成了引导出她内心担忧的***,瞬间点燃了她内心的恐惧。 不过,秦大哥正跟父皇他们聊正事呢,她就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鼻子一吸一吸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看的贾夫人都心疼了,“公主,别难过了,你这样的人儿,秦逸云要是嫌弃你,他还是人吗?” 尉迟红莲也不刷油了,“公主,你别多想,逸云兄弟重情重义,不是这种人。” 珊瑚也说道:“姐,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的感受,别说你了,有些时候,我跟他在一块,都觉得很有压力。” 珊瑚说不上对秦牧是什么感觉,有救命之恩的感激,也有崇拜,更有少女喜爱俊男才子的仰慕。 后来,随着跟秦牧的逐渐接触,她对这个人有了更深的了解,这诸多复杂的情绪,就变成了不可明说的感情。 昨夜之后,她心底仿佛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在她心扉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秦牧就是这样一个能左右人情绪的男人。 秦夕瑶拿出手帕,不住的地为长乐擦拭眼泪,“不哭了,公主,我其实也深有感触!” 父亲求了他三年,三年都没能成功。 自己鼓足勇气向他表白,可结果呢? 还是这死样子。 她甚至一度自我怀疑自己很差。 看到长乐哭,秦夕瑶回想这几年,眼泪也是簌簌的往下掉。 这下可好,长乐压抑在心底已久的情绪更是再也压抑不住,哭的更凶了。 珊瑚见姐姐哭的这么难过,也跟着落泪。 三女直接抱头痛哭起来。 尉迟红莲不知所措道:“娘,咋办,都哭了!” “我就多余说那句话!”贾夫人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看着人群之中的秦牧,忍不住道:“天杀的秦牧,你看看你,竟然这些姑娘为你掉泪!” 秦牧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瞥见贾夫人朝自己这边看,也是回以微笑。 这时候,高圣元道:“逸云,那水泥就是是怎么弄出来的,成本比三合土还低,却比掺和了糯米汁的三合土还要坚固!” “烧出来的,具体过程,属于机密,不能说,但是我可以说的是,成本较低,而且烧制的量越大,成本越低。” 秦牧手指敲击在桌面上,说道:“适用于房屋建造,防御工事,能极大程度缩短建造时间和降低建造成本。” 说到这里,秦牧让胖虎去自己房间里拿来了一本账本,递给了李玄明,“这是上个月的进账,你可以看看!” 李玄明拿过账本,认认真真看了起来,看到结尾的盈利,倒吸口凉气,“这么多?” 高圣元几人也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多吗?不算多,只是刚开始,才寥寥五六千贯,等以后这些生意铺开,一个月三五万贯轻而易举。” 秦牧笑了笑,旋即让人抱来了一个箱子,他将箱子放在了桌面上,打开后,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锭,“这是给你的两成股,上个月的盈利是六千三百贯,这里就是一千二百六十贯,你点点!” 李玄明一愣,这才想起来资源置换那一天,秦牧说的话。 不过,他让李贞代为管理,要不是秦牧提起这件事,他早忘了。 就算想起来,他也不可能问的,流民村这件事上,秦牧已经吃了大亏,他哪里还有脸面分红。 众人都面面相觑,秦牧什么时候拉着皇帝做生意了? 正想着呢,秦牧又抱了一个更大的箱子放在桌面上,推到了秦达的面前,“秦伯父,这是你九月的分红。” “都说了,叫岳父!”秦达咧嘴一笑,将大箱子拉过来,对秦怀义道:“抱走,这可都是我俩大孙的!” 李玄明摁住了他的手,“阿宝,你这里面有多少?” “叔德兄,没多少,跟你的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打开,我瞅瞅!”李玄明才不信,使了个眼色,朱渐离一把将秦达拉开,高圣元一把掀开了箱盖。 霎那间,金光四射。 众人感觉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咕噜! 咕噜! 咕噜! 一个个都狂吞口水! 孙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金子,好多金子!” 高圣元指着秦达道:”这就是你说的没多少?你他娘的是不是对钱没概念?” 朱渐离松开他,趴在了箱子上,眼珠子都红了,“秦匹夫,你哪来这么多分红?” 面无表情的李贞眼中也有了一丝色彩,不由看向了秦牧。 李京就别提了,他也挺久没看到这么多金子了。 李玄明惊呼道:“这是你说的差不多?” 按照金银一比十的比例,这里已经超出万贯! “哎呀,都说了别看别看,你们非要看!”秦达急忙盖上了箱子,“羡慕也没用,这是我贤婿孝顺我的,有本事,也让你们贤婿孝顺你们去!” 说着,急忙把箱子抱给了秦怀义,生怕这些人抢走。 然后又对秦牧道:“贤婿,下次分红私底下给我,免得他们眼红,财不外露嘛!” 众人酸的不行,难怪这老狗死皮赖脸要秦牧当女婿,这样一个亿表人才,多才又多金的金龟婿,谁不想要? 秦牧点点头,然后又抱出一个差不多大的箱子,推到了李贞的面前,“这是自行车的分红,你入股的时间尚晚,所以只有这么多!” 李贞一愣,“我这么快就有分红了?” 他当时凑了一万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分红了,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本想打开,但还是忍住了。 李京也傻了,他看到自行车的第一眼,就想把这个生意占为己有,没想到,李贞居然有股! 他现在才明白鱼朝恩那天警告意味着什么。 他肯定早就知道大哥有股份。 心中也是贪婪更甚。 这秦牧还真是有本事,带秦达赚钱,带父皇赚钱,连大哥也没放过。 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分红,是想做什么? 勾引他吗? 高圣元几人也没想到秦牧居然会带着李贞做生意,给皇帝的,跟给李贞的完全是两回事。 这俩人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吗? 李贞刚想把银子抱过来,李玄明道:“继业,打开让爹瞧瞧里面有多少银子呗!”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那一箱金子! 李贞并不想让李玄明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钱。 便说道:“自行车生意,我入股时间尚短,这里面肯定没多少!” “你还怕老子要你的钱?”李玄明皱眉。 李京见缝插针道:“大哥,别那么小气,咱们什么都不是爹给的,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李贞冷冷看了李京一眼,他本来就讨厌李京,这死胖子来秦家村,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李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藏着掖着,就说不过去了,旋即缓缓打开了箱子。 箱子打开那一刹那,众人只觉得一阵刺眼。 “卧槽,又他娘的是金子!”朱渐离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高圣元羡慕的直吞口水,“自行车生意这么赚钱的吗?” 孙武这会儿看向秦牧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走到他跟前,腼腆一笑,“逸云,我也有个待字闺中的闺女,虽为庶女,可年芳二八,长得也很漂亮,不奢求当平妻,就嫁给你当个妾侍如何?” 鱼朝恩讥讽一笑,“你长这丑样,你那闺女可别把咱家姑爷给吓坏了!” “你放屁,我姑娘可俊了!”孙武恼怒道。 李玄明也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这,这......这么多金子?” 李京呼吸都急促了,阴阳怪气道:“哟,这么多金子,大哥赚大了呀,这么好做的生意,怎么也不拉着弟弟一起做?” 李贞才懒得搭理他,他还以为这箱子里没多少钱,就算有,也是铜钱。 没想到,居然全都是金子,他也有些不敢相信的道:“逸云,怎,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只有一成股,这未免也太多了吧? 你流民村砸了这么多钱下去,现在肯定很缺钱。 这钱,还是你拿去。” 说着,他将一整箱金子推到了秦牧的面前,眼中没有丝毫的不舍。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虽说李贞这个人办事有些鲁莽,偶尔有些幼稚,但大体还是挺讲义气的,而且钱财这一块看的也不重,算是有情有义,也比较听话,也能为他人着想。 “这是你的分红,给我做什么。”秦牧再次将金子推了回去,“不过,这个月开始,自行车生意要正式在京城铺开了,你得买点力气才行。” 这金子,是他把偏远地区的生意,承包给胡商换来的。 比如,岭南,沿海等偏远地区,他不可能把商队派出去,也不可能四处开店,耗费太大,而且也不方便管辖。 只能通过这种形式,把商品和区域打包卖出去。 剩下的他就不管了。 只需要按时交货即可,在偏远地区,自行车的售价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赚多赚少,纯靠胡商的本事。 李贞拍着胸膛道:“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乱来!” 李京心里不爽到了极点,李贞赚钱,他浑身都难受,随即阴恻恻地说道:“大哥,你还是别出面的好,要是传出去,小心大臣弹劾你与民争利,到时候落得可是咱们河间郡王府的颜面!” 李贞眉头紧皱,刚想反驳,高圣元捋了捋胡须道:“这.....惠褒说的也没错,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李贞到底是太子,瞒得了秦牧也不一定瞒得了别人,一旦被人弹劾,挺麻烦的。 李玄明也皱起眉头,点点头,“惠褒言之有理,与民争利,的确不好,而且你去行商,有失身份,有失妥当!” 李贞怎么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瞧不起他行商,觉得他低贱呗? “我不觉得行商有失身份,更不觉得有失妥当,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实实在在的赚钱,从今天开始,我不会问家里要一个铜子!”李贞很是认真的说道。 可落在李玄明耳中就是负气赌气,他皱眉道:“你昏头了?满朝文武有几个做生意的?你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爹眼前的箱子装的莫非是泥土?”李贞反讽道。 周围人也懵了,也没想到李贞居然敢讽刺李玄明。 李玄明勃然大怒,“孽障,这生意是逸云送我的,能一样吗?” 李京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假惺惺的道:“爹,大哥也是无心之言,您消消气,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李玄明火冒三丈。 李贞刚想说自己就是这个意思,秦牧却拉住了他,对李玄明道:“我给你的生意,跟我给继业的生意,怎么就不一样了? 因为本质上说,我也算是商人,也是与民争利。 那我也丢脸咯?” 李贞感激的看着秦牧,“逸云,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高圣元皱眉道:“逸云,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跟普通商人不一样,他们也没法跟你相提并论!” “怎么就不一样了呢,他们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难道比他们多几只眼睛,多几张嘴?”秦牧反问。 高圣元气够呛,“你小子,真属狗的,老夫夸你也夸错了?叫你秦小狗,还真没叫错!” 朱渐离也道:“逸云,这件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我没想掺和谁的家事,但是这话我听着刺耳。”秦牧淡淡道:“做生意就是与民争利了吗?那按照你们这么说的话,朝廷私底下放贷,就不是与民争利了? 王侯将相霸占民田,也不算与民争利咯? 他们只需要扶持一个傀儡,暗地里就可以把自己的旗号打到天南地北,靠着这个旗号一路畅通无阻,赚的难道不是民脂民膏吗?” 秦牧顿了顿,旋即嘲讽道:“原来这样就不算与民争利,那我今天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秦牧的话,狠狠地撕开了在场众人的遮羞布。 李玄明脸上也火辣辣的。 李京也暗暗心惊,“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敢说,这种话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吗?” 他本来只是想激怒李贞,现在好了,秦牧也被激怒了,而且火力全开,连父皇都敢嘲讽,父皇肯定会大怒!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再也不用受秦牧欺负。 想到这里,他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于是又加了一把火,“逸云,你那是孝顺我爹的心意,而孝顺和生意是两回事!”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村长,我错了! 李贞气不过,骂道:“双标,你们就是在双标,凭什么逸云做生意就是孝顺,我做生意就是与民争利?” “孽障,你还敢顶嘴!”李玄明怒声道:“逸云救济灾民在前,做生意在后,赚钱只是顺手而为之。 你赚银子,是为了你自己,怎么能与逸云相比? 你弟弟哪里说错了?你还有脸生气?” 李贞气的浑身发颤,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甚至以后在面对李京的挑衅也可以轻描淡写的看破,可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就算他出了宫,来到了秦家村,这死胖子几句话依旧可以挑逗他的神经,让他怒不可遏。 要是在宫内,他定然会大闹一场。 可现在,有人摁住了他的手。 他红着眼睛看着秦牧,眼中还带有一丝委屈。 秦牧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李贞虽然怒不可遏,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秦牧。 秦牧看着李京,“虽说,我的确做了一点事情,但安置灾民的同时,我也拿到了山林矿产等资源,还有一干经营权,但它本质上,还是做生意。 拉着你爹做生意,有晚辈对长辈的敬意,但依旧改变不了它的性质。 做好事就不要成本吗? 哪条规定规定了,做好事的同时不能做生意的? 亦或者,哪条规定规定了,做生意的不能做慈善?” 李京嘴角一抽,“逸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里是秦家村,叫我村长!”秦牧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京道:“谁允许你叫我逸云的?说话茶言茶语,阴阳怪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实习村民了?” 剧烈的响声,惊动了一旁的女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朝着秦牧看去。 长乐见那边吵起来,就要过去,却被贾夫人给拉住了,“公主,男人谈事,别过去,容易添乱!” “可是,婶婶,逸云他......” “逸云拍桌子,肯定是谈的不痛快,你过去了就能谈痛快了?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可能不说什么,甚至会妥协一些事情,但这岂是长久之道?”贾夫人道。 长乐也觉得有道理,秦牧脾气很好的,想把他惹急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让他当众拍桌子,更不容易。 旋即收回迈出的脚,静观其变。 “逸云,说话就说话,拍桌子作甚?”秦达也是急忙站出来维护女婿,冲着李玄明道:“叔德兄,年轻人火气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高圣元也道:“逸云,别那么大火气嘛,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就是就是,你拍桌子,手不疼吗?”朱渐离道。 李京愣了愣,这他娘的是手疼不疼的问题吗? 他要是敢当着父皇的面拍桌子,当天官员就敢弹劾把他拍桌子的手给砍了。 他父皇再宠爱他,也会一脚把他踹去就藩。 可现在高圣元跟朱渐离是怎么说的? 不仅苦口婆心的劝说,还怕他手疼。 他擦擦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可秦达拿起秦牧的手是吹了又吹,“贤婿啊,手疼不?” 朱渐离则是倒水,“说这么多话嘴巴干不干,来,喝杯茶,润润喉咙!” 李京有些崩溃的抓了抓脑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在做梦?” 暗暗拧了拧自己的大腿,疼的他龇牙咧嘴,“狗日的,疼死老子了!” 李玄明脸色也不太好看,“你跟谁拍桌子呢,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一码归一码,就算你是我亲爹,做错了,我也要拍桌子。”秦牧冷冷道:“再说了,我管教惠褒你插什么嘴,心疼就带回家,别在我这里碍眼!” 听到这话,李京浑身一震,眼底闪过兴奋之色,“好胆,敢跟父皇叫板,胆子可真肥呀!“ 他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道:“爹,您别生气,也怪我,不该多嘴的。” 李贞看了恶心的不行,这死胖子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秦牧端起茶杯,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玄明。 李玄明一咬牙,“行,你管吧,我不说话。” 秦达等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秦牧的脾气向来如此,他要认定的事情,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 但李京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神呆滞道;“爹,您不管我啦?我是您儿子,除了您跟娘亲长辈,又有谁能管教我? 再说了,他与我是同龄人,又是我妹婿,凭什么管教我?” “我本以为你在这里吃了两天苦,有所长进,看来,还是不够。”李玄明摇摇头,旋即硬起心肠道:“你别叫我爹,我也不想认你这个儿子!” 扑通! 李京吓得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爹,我错了!”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你现在滚出秦家村,我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第二条路,留在秦家村,听秦牧的,是我赋予他的权利,别说管教你,就是抽你,也是理所应当。” “第二条,我选第二条。”李贞扭头看着秦牧,“逸云,哦不,村长,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机会了,上一次我就警告过你,在秦家村要守规矩,你不仅不守规矩,还在这里茶言茶语,胡说八道。我秦家村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走吧,从哪来回哪去!”秦牧将茶杯倒扣。 身后的二牛和胖虎走出来,一左一右拉着李京,拖着就往外走。 李京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我不走,我不走,爹啊,再给我一次悔改的机会吧! 高仆射,朱尚书令,替我求求情呐......” 秦达摇头,“惹谁不好,惹我贤婿,没事找事!” 高圣元也叹了口气,嘟囔道:“我可不想挨训。” 朱渐离赞同的点点头,“就是就是,上次这小子把咱们训的跟孙子似的。” 孙武问鱼朝恩,“你把他带进村的,没让他看秦家村守则,没告诉他秦家村最不能惹的人是谁?” 鱼朝恩直喊冤,“你放屁,咱是千叮咛,万嘱咐,四公子不听能怨咱?” 眼看李京就要被拉出门外,李玄明咬牙道:“逸云,再给一次机会。” “我是看在我干娘和长乐的面子上才应下这事。”秦牧冷哼一声,“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消气,没把你丢出去,你就偷着乐吧!” ------------ 第一百八十章 见秦牧如见吾! 李玄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一拍桌子,指着秦牧道:“混账东西,你丢个试试!” 话音刚落,鱼朝恩吓得浑身一震,“主子,这话可不兴说!” 孙武也急忙抱住了秦牧,“逸云,千万别冲动,丢不得!” 秦达也紧紧拉住秦牧的手,“好贤婿,丢谁都行,丢他不可以。” 高圣元擦擦汗,“叔德兄,这孩子气性大,你别刺激他了!” 朱渐离把秦牧倒扣的杯子反过来,又添了一杯茶水,“来,喝茶,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贞看的眼睛都直了,秦牧当着父皇的面拍桌子也就算了,还说要把父皇丢出去。 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众人第一反应不是嘲笑他,而是让秦牧不要冲动。 居然没人质疑秦牧的胆量和实力。 如果换做他,别说拍桌子,手刚抬起,就被丢出宫了。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话语权吗? 哪怕秦牧一介白身,只要实力够,权力也要为之折腰。 此刻,他对秦牧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行了,我不丢,松开我。”秦牧无奈了,当着长乐的面,他怎么可能会丢老丈人,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情,要做也得人少的时候做。 “你发誓。”孙武仰着头道。 “滚犊子。” “好勒!”孙武松开了手,站到了李玄明身后。 李玄明也是气苦,要是旁人都好说,可秦牧吃软不吃硬,你硬,他比你更硬。 眼看李京真的要被丢出村,他心一横,道:“这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让他拜你为师,你要打要骂都行,只要不打死了,我绝不插嘴半句,如何?”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刚想劝说,李玄明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多嘴。 秦牧也是一愣,“你的儿子,你教不好,丢给我?你以为我是垃圾桶,什么人都收? 我告诉你,这胖子已经没救了,你别看他跪的快,哭的狠,他心里半点敬意都没有。 对你这个亲爹尚且如此,对我就更别提了。 不收不收!” “对,不能收。”李贞也说道,他太了解李京了,这死胖子有多副嘴脸,收他绝对不是好事。 李玄明长叹一身,“我再加三千,哦不,五千亩地,如何?” 李贞想笑,“爹,逸云又岂是会被几千亩土地打动......” 他话还没说完,秦牧打断道:“五千亩就想让我收为弟子?你把我想的太廉价了吧? 这胖子虚伪的很,又能吃,非常难管教,得加钱!” 李贞一片懵逼的看着秦牧,“逸云,你说什么?” 秦达也小声道:“贤婿,别把这破事揽过来,不值得。” 就连高圣元和朱渐离也暗暗冲他打手势,提醒他不要答应。 李玄明道:“六千亩山林田地!” “少了!” “别太贪心!”李玄明咬牙道。 这兔崽子,还敢坐地起价。 “七千亩,我收他当实习弟子,他要是犯了错,跟我没关系,我要是犯了错,他得替我背锅得那种。” 秦牧说道:“不仅如此,我随时都能把他逐出师门,而且你也不能再逼我管教他!” 众人直呼好家伙。 这那里是收弟子,这分明就是收了一个仆人嘛。 听过记名弟子,可哪有实习弟子? 那不就是扫地的门童? 比记名弟子都不如。 秦达也松了口气,他就说这小子怎么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冒险呢。 李玄明鼻子都气歪了,“你好歹给个记名弟子吧?” “看他表现,背锅背的好,不对,表现好,就当个记名弟子,表现不好就逐出师门。”秦牧淡淡道:“我把丑话说前头,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日后管教,你要是嫌我下手重,别怪我翻脸!” 李玄明咬牙道:“可以!” 秦牧伸出手,“击掌为誓!” 李玄明伸手击掌三下,秦牧才让人把李京拖回来。 李贞撇了撇嘴,不解问秦牧,“你直接拒绝不就行了?” 秦牧反问他,“你爹会真的不管他吗?” “这......不会!”李贞丧气道。 “除非你爹真的放弃他了,否则他还是我的舅子,我收下他,在我眼皮子底下,他翻不了天,他要是在外,报复我,也挺糟心的对吧?”秦牧直接大大方方的说出了原因。 李贞哑口无言。 就连秦达等人也没想到这一点。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 不由佩服秦牧看待事物的通透和冷静。 李玄明苦笑起来,没想到秦牧居然把事情看的如此透彻。 的确,他不想放弃李京,他觉得李京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还有得救。 这才会让秦牧管教。 可朝中有德行有名望的大儒这么多,为什么非要秦牧? 原因也很简单。 秦牧才华出众,远超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人。 其次,他三观极正,铁面无私,不为勋贵折腰。 最后,他真的能把李京管住。 就这一点,就没有哪个老师能比得了。 李京缺的不是学识,而是一个畏惧,能够压服他的人。 秦牧就是最好人选。 等他跟长乐成婚后,双方关系会更进一步,双重关系,何尝不是对李京的一种保护。 他还想着让秦牧来调和李贞和李京二人的兄弟关系。 他考虑的,远比其他人想的更深。 李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走到李玄明跟前,“爹,我错了!” “孽障,跪下!”李玄明沉声道。 扑通! 李京没有丝毫犹豫,跪了下去。 “从今天开始,秦牧就是你的老师的,你需要发自内心的尊敬他,爱戴他。 但凡日后,我听到半点你不尊他的言语,我不仅要把你逐出家门,还要把你逐出族谱。 别说把你踹到不想去的地方,我让你无处可去!” 李玄明神情无比严肃,特别的认真,“你千万记好我今天说的话,从今天起,见秦牧如见我,你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秦牧,可能做到?” 李京呆呆的看着秦牧,一时间竟忘了哭泣。 到头来,自己不仅没有逃离秦牧的魔抓,反而还陷的更深了? 他欲哭无泪。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何苦嘴贱呐! 就秦牧这脾气,连父皇的面子都不给,还不得往死里折腾自己? 见他不言语,李玄明眼神逐渐凶戾了起来,“你哑巴了?没听到老子说的话?”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超级加辈! 李京脸涨的通红。 秦牧就比他大几个月,让给他磕头拜师,他根本拜不下去。 可父皇这架势,如果自己不低头,恐怕前途难料。 一咬牙,他说道:“孩儿愿拜秦牧为师。” 李玄明脸色稍霁,“磕头,敬茶!” 李京都要哭了,但能怎么办? 该磕的头,一个都少不了。 咣咣咣! 九个响头后,李京双手奉茶,“老师,请喝茶。” 看到这一幕,李贞心里痛快了,这死胖子,总算有人能收拾了。 高圣元也是心中感慨,一介白身给皇子当老师的,秦牧还是当朝独一份。 朱渐离则是有些担忧,陛下这是要把秦牧给捆绑死,这日后要是身份暴露了,秦牧不得炸了? 秦达倒是想透了一点,“不管怎么说,有这一层关系,对逸云也算是一种保护。” 不远处的长乐等人也看傻眼了。 “不,不是吧,陛下让越王殿下拜秦小子为师了?”贾夫人都懵了。 尉迟红莲突然来了句,“这关系也太乱了吧,那以后逸云兄弟岂不是跟陛下平辈了?” 长乐也是哭笑不得,“方才还拍桌子呢,怎么突然就拜师了?” 珊瑚不哭了,突然笑了起来,“那四哥以后不是得叫你师母,叫我师叔?” 几人都是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说了句,“这关系也太乱了!” 秦牧接过茶杯,也没喝茶,把杯子放到一边,“我的弟子不是这么好当的,哪怕只是个实习弟子。” “什么叫实习弟子?”木已成舟,李京也不得不放低自己的姿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记名弟子的意思吗?” “不,比记名弟子还差几个档次。”秦牧说道。 “啊,连记名弟子都不如?”李京傻了,这未免也太羞辱人了! “虽然如此,但是有些规矩我得跟你说清楚了。”秦牧道:“出门在外,旁人如果问你老师是谁,不许说我。 你要是犯了错,也不许把我供出来。 要是你敢把老师供出来,天涯海角,我也不放过你! 此外,我家的粗活就交给你了,还要按月给束脩。 老师要是犯了错,你得顶罪,哦不对,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搭救。” 这条件,别说李京,旁人听了都觉得蛋疼。 这他娘的哪里是实习弟子,比扫地门童还不如,这不纯纯大冤种? 李京苦着脸看着李玄明,“爹啊,这哪里是拜师,这是找了个后爹呀!” 李玄明也有些尴尬,但头也磕了,茶也敬了,这拜师礼也成了,狠心道:“那老子不管,从今天起,你就得好好听逸云的。” 李京哭了,这次是真的伤心的哭了。 李贞坏笑道:“四弟,怎么激动哭了呢,也是,逸云博学多才,能拜他为师,的确是你的荣幸!” “是啊,能拜老师为师,是我的荣幸。”李京也不反驳,他现在只想巴结秦牧,让他不要下狠手收拾自己。 “起来吧,哭唧唧的,跟娘们似的。”秦牧道:“家里柴火烧空了,抓紧劈了,水缸也见底了,把水挑了,庭院记得打扫,家里养的牲口记得喂了......” “是,老师!”李京流着泪走了。 这下好了,秦牧可以更加光明正大的剥削自己,压榨自己,他顿觉前途一片渺茫! 李玄明虽然心疼,却没有制止,而是将目光放在李贞身上,“你不能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听见了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命令!” 李贞脸上的笑容没去,“我自食其力,有错吗?” “我丢不起那个人!”李玄明生气的道。 “那爹也把我逐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可好?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李贞说道。 如果当这个太子,四处受钳制,这个不许,那个不能,他还不如不做这个太子。 父皇当年也不是太子,还不是当了皇帝? 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实力才是真的! 李玄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怒声道:“混账东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孙武也劝道:“公子,别逞一时口快,主子也是为了您好。” 鱼朝恩苦口婆心道:“爷也是为了您着想。” “这混账入魔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了。”李玄明也是说不出的失望。 “我没有逞一时之快,我想的很清楚,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会再靠家里半点,我也不会要家臣半点的帮助。” 李贞认认真真的说道:“请爹成全!” “孽障,你非要让我颜面扫地才高兴?”李玄明猛地一拍桌子,怒目横眉道:“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就成全你,让你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眼看父子两吵得越来越凶,秦达也急忙说道:“都冷静冷静,我把你们那请来是庆祝的,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叔德,消消火!”高圣元道。 “逸云,你也劝一劝。”朱渐离说道。 “有什么好劝的,女大不由娘,儿大不由爹,翅膀硬了想飞这是人之常情。” 秦牧摇摇头,“他只是想去证明自己,又不是去作奸犯科,怎么像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 李玄明冷声道:“我是他爹,我还能害了他?我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要多,他是嫡子,有他该肩负的责任,听我的,肯定没错!” 李贞攥着拳头,眼中满是不服,这多年来,他听到的只有这句话,从来没人在意他想什么,要什么。 可即便他做的再好,也得不到半点认可。 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也受够了这一条他厌恶的路! 他站起身,准备争辩,秦牧却道:“继业,坐下!” “可是,逸云,他......” 秦牧攥着拳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李贞知道秦牧想表达什么,拳头和智慧结合在一起,才是王炸,冷静则是最好的助力。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老老实实坐在了位置上。 众人都纷纷侧目。 太子敢跟陛下争吵,顶嘴,却被秦牧一句话就跟摁坐着,老老实实的,犹如一个乖宝宝。 这未免也太听话了吧?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反正你儿子多! 李玄明也是皱眉,李贞在他面前,可从没这么听话! “逸云,他这么听你的,好好劝劝他,非是我阻碍他成长,有些事情,你应该是明白的。”李玄明说道。 秦牧切了一声,“我懂你的意思,士农工商,商自古是最低贱的,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抛头露面行商,自然是丢人现眼的。 老祖宗定下这个顺序,也是有他的道理和智慧的,我不想反驳,也懒得反驳。 你们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我只说一句,你作为父亲,出于你以往的经验和阅历,在替继业做选择的时候,可有解释过?” “我何须解释?”李玄明不爽道。 “他没有你的经验和阅历,他怎么能理解?”秦牧反问:“他如果能理解,还需要你替他做选择吗?” 这句话可就太大胆了,听得孙武和鱼朝恩心都在颤。 秦达叹息一声,“早知道就不把你们叫来了,我就知道凑一块准要吵架。” 高圣元索性坐下了,“吵吧,总要吵出一个结果来。” 朱渐离点点头,自顾自的给自己倒茶,“他们一家人的事情,吵破头第二天也不记仇,咱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为什么秦牧一直跟李玄明顶牛,吵架,却不会被记恨?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牧是真的为李玄明着想。 而李玄明也是真的把秦牧当成亲女婿看待,对自家孩子,有几个记仇的? “臭小子,你就不能少气我几次?”李玄明也是无奈,不管他说什么,这混账东西,总能从其他角度反驳他,推翻他。 “理越辩越明,你要是没错,还怕我说?”秦牧道。 “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我自然知道百姓离不开商,但......” “那你就是被那些世俗规定所约束对吧?” 秦牧切了一声,“所以你们这些人就是虚伪,总是喜欢用规矩,把一切都钉死,等到几十年上百年后,便是约定俗成的事情,把一代人又一代人给钉死在框架内!” 李玄明无力反驳,秦牧真的太通透了,事情本质就是如此,但这件事却涉及到了统治的根本,他不能随随便便改口。 哪怕这件事虚伪! 秦牧给李贞倒了杯茶,“勇于反抗是对的,但用错了劲就是蠢了,伯父的确不会害你,父辈的经验也的确能帮你,规避一些看不见的伤害。但他的经验,并不完全适合你,适用于当下!” 李贞急切道:“逸云,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做!” “你想经商,是个方向,不是结果,你想通过经商得到什么才是关键。”秦牧淡淡道:“你如果只是想通过经商得到财富积累,那你只需要打通上层的关系即可。 你如果想要积累经验,那你只需要把管理层管好即可。 如果你想熟悉所有的流程,那你就隐姓埋名,从基层做起,这是最锻炼人的。 人不是生下来就老练,拥有一双悉查人间万物的眼睛。 他一定是不断的上当,不断的吃亏得来的经验。“ 听到这里,众人都是不住的点头。 就连李玄明也下意识的点点头,这小子,气人归气人,但说的话,是真他娘的有道理。 总是能够言简意赅,直指问题核心。 秦牧顿了顿,给自己点了根烟,继续道:“你命好,生来就是河间郡王的嫡子,起跑线高过这世界上九成九的人。 但是你也痛苦,因为你想证明自己,因为你爹总是用自己以往的经验否认你的成果。 在他看来,你所作的一切,不值一提!” 李贞愣在那里,秦牧的话,直接叩开了他的心扉。 这一刻,他觉得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秦牧这样了解自己的人了。 李玄明也有些尴尬,忍不住辩解道:“也不是不值一提......” “你别急着否认。”秦牧摇摇头,“你是创业者,从乱世杀过来,这才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继业小打小闹,你根本瞧不上的,甚至不愿意花费太多时间去关注。 每当他提出一个想法,你做的不是支持,而是漠视,否认。 因为他做的一切,对河间郡王府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你要的,不是一个有思想的儿子,而是一个可以守住家业的傀儡。 你希望他听话懂事孝顺,谦卑讲礼又能耐得住寂寞。 可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要求他的同时,你做到了吗?” 李玄明沉默片刻,说道:“我是他老子,我不会害他!” “不,恰恰就是你这句话,在无休止的伤害他。”秦牧掸了掸烟灰,“如果我说错了,那今天,他李继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定是你想象中的模范儿子!” 李贞红了眼眶,这些都是藏在他心里多年的话,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朝却被秦牧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还说的这般深刻! 积攒在心底多年的压抑和委屈,彻底释放了出来,任他如何压制,都无法控制汹涌的泪水! 可看到李玄明撇来的目光,他扭过头去,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伯父,你也不是生出来就这么成熟稳重的,前朝有很多规矩不也被今朝给打破了?” 秦牧叹了口气,“除了仁义礼智信孝,这等美好品德需要歌颂保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任凭你英明一世,留下了无数丰功伟绩,你终会逝去。 你如果想要的是虎父无犬子,你就让他大胆去做,不撞南墙他怎知你的苦心和疼爱? 只要在关键时候点醒他即可。 你如果只是想要一个乖乖仔,一个混吃等死的家伙,就继续保持下去就行了。 反正你儿子多,没了他李继业,你还有李惠褒,还有其他的儿子。 他不听你的,你随时可以把他换了!” 李玄明一愣,气急败坏道:“混账东西,你少胡说八道,我从没这么想过!” 孙武也吓得浑身一颤,“祖宗,你可别瞎说啊!” 鱼朝恩也傻了,秦牧误打误撞,居然说出了最大的问题,这份洞察力,简直恐怖。 秦达坐不住了,“逸云,够了,不要再说了!” 高圣元也站起身,看向贾夫人,“弟妹,烧烤还没好吗,快饿死我了!”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把老丈人丢出去! 贾夫人也吓了一跳,急忙道:“马上好了,就送来!” 李玄明看了高圣元一眼,急声道:“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了,谁都不许吃!” 此刻,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炸毛了,“秦牧,你少挑拨我们父子的关系,我可从来没这么想!”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秦牧不屑一笑,“不然,你这么大反应作甚?” “放屁,我哪里反应大了,你胡说八道还不许我生气?”李玄明强行让自己镇定,对李贞道:“继业,爹可从没这么想过。” 李贞不说话,他从来没跟秦牧说过这件事,连他都能看出来,跟更何况别人? 即便此刻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可面上仍然平静,“是非对错,爹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何须解释!”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李玄明上火道。 “爹总是对的,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做的再好也是应该,明不明白都不重要。”李贞说道。 秦达不敢听了,“我去帮帮贱内!” “我胃不舒服,我让弟妹少放点茱萸!”高圣元道。 孙武早就脚底抹油跑到一边去吃烧烤了,太他娘的吓人了。 明明是他们聊天,可孙武总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这一刻,他多么想自己是个聋子。 鱼朝恩倒是想走,但他不敢走,看着秦牧也是苦笑,心想,“陛下不会拿你出气,但是我就不一定了,这可真是个活祖宗!” 朱渐离起身,一把薅住秦牧的衣领,“听说你手艺好,也让老夫开开眼界......” “你们走可以,他不许走!”李玄明一把将秦牧摁回了位置上,凶神恶煞的道:“今天你不解释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秦牧皱起眉头,他解释个嘚,“二牛,胖虎,把他丢出去冷静冷静!” 二牛和胖虎速度很快,三两步走到了李玄明的身边。 李玄明怒目圆睁,梗着脖子道:“你们.......敢啊......把我放下来!” 两人一人抓住一只手一只脚,直接将李玄明给举了起来,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没用。 鱼朝恩腿都吓软了,“秦公子,不可,快把主子给放下来!” 秦达也吓了个半死,“逸云,快把叔德放下来,丢不得!” 高圣元也惊呼道:“嗨呀,你们俩个混账娃,快把叔德兄放下来。” 朱渐离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救人,却被秦牧给拉住了,“老朱,别心急,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 朱渐离哪有心情喝茶,急声道:“逸云,那可是你丈人,你把他丢出去,以后怎么相处?你把长乐置于何地?” “我还没提亲呢,他还没有去掉前缀,我还是李惠褒的老师,理论上说,我现在跟他平辈!”秦牧将茶杯推到了朱渐离的面前。 朱渐离:...... 手里拿着一把烤韭菜的孙武听到呼声,转头一看,“哇哦,主子被举高高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脸色大变,“那两个小子,休伤吾主!” 贾夫人吓得一哆嗦。 尉迟红莲刷油的手都在颤。 正在跟黑妞打闹的烧饼和饺子二人则是拍手道:“举高高,我们也要举高高!” 珊瑚也是脸色一变,“姐,爹怎么被二牛胖虎举起来了?” 长乐花容失色,“二牛,胖虎,快放下我爹!” 二牛看了胖虎一眼,“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放他下来!” 他们也不是真的要把李玄明丢出去,到底是秦牧未来丈人,下手得轻些。 就连放李玄明下来的动作都很慢! “动作慢点,让我抱着!”孙武张开手,小心翼翼的将里玄明抱住。 鱼朝恩也飞快冲了过去。 秦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秦怀义道:“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搀一下老子,腿软了,走不动!” 高圣元也长出口气,急忙过去查看李玄明的情况。 朱渐离也冲了过去。 秦牧则对李贞道:“给你报仇了,心里痛快了不?” 李贞是既感激又害怕。 他虽然生气,却并不痛恨李玄明。 他也没想到秦牧竟会用这种方式替他出气。 跟秦牧说了声谢谢,便急忙跑了过去。 长乐几女也围上去。 一行人把李玄明浑身摸了个遍,确定他没事,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即便自己没受伤,李玄明也气坏了。 他堂堂大贞皇帝,居然差点被人丢出去。 这个人还是他的未来女婿。 脸都丢尽了。 当下,气呼呼的道:“长乐,收拾东西跟我回家,这破地方咱不待了,这狗东西,嫁不得。” “爹,消消气,秦大哥跟你开玩笑的。”珊瑚不住的给李玄明顺气。 长乐也说道:“秦大哥闹着玩的,他要是真想丢人,谁也拦不住的!”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谁会把人举起来开玩笑。” 正说着呢,李玄明就听到一旁传来了‘咯咯咯’地笑声。 李玄明一阵恼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笑得这么大声? 循声看去,就看到秦牧正跟烧饼何饺子两个小东西玩举高高,轮流将胖小子抛向空中。 把俩个小东西逗的咯咯直笑。 胖虎一指,“喏,我们村长哄小孩就喜欢把人举高高!” 众人都是一愣。 差点没笑出来。 可看到李玄明黑的发紫的脸,也是想笑不敢笑,脸憋得通红。 李玄明羞恼不已,“这混账东西,大逆不道,倒反天罡,我大贞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丢丈人的女婿。 我今天把话撂这了,他要是不跪下向我道歉,休想娶我闺女!” 说着,他气呼呼离开了院子,上马车就要离开。 但是长乐哪能让他真的离开,急忙跟珊瑚二人,把他从车上劝到了秦牧家中。 一帮人都去劝李玄明了,秦牧才懒得过去,不吓唬吓唬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呢。 旋即,他让二牛把烧烤拿过来,轻车熟路的从秦达家的柜子里拿了几瓶啤酒出来,“烧烤就酒,越喝越有,痛快!” 而坐在秦牧家院子里的李玄明经过众人的劝说,也冷静了下来,冷着脸道:“行了,你们别劝了,只要这小子现在过来,跪下道歉,这事就算了!” 众人也犯难了,就秦牧那倔脾气,让他跪下道歉,怕是比登天还难。 况且这件事,还真不一定是秦牧错了。 见众人一脸为难的样子,李玄明冲着鱼朝恩努了努嘴,“看看那小子来了没有。” 鱼朝恩点点头,走到门口踮起脚眺望对面,旋即苦着脸道:“主子,秦公子正在琼国公家大快朵颐呢!”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兄弟的埋怨! “这混账东西,太目中无人了!” 李玄明气不打一处来,他在这生气,秦牧倒好,在对面大吃特吃。 到底他是丈人还是自己是丈人? 秦达冲着高圣元努了努嘴,然后说道:“我去劝劝!” 高圣元心领神会,“我跟你一起去,这秦牧,太不像话了!” “就是就是,就算叔德做错了,也不能把长辈丢出去呀!”朱渐离道。 “你说谁错了?”李玄明用要吃人的目光看向朱渐离。 朱渐离一指门口,“我说秦牧呢!” 说着,也是匆匆追上了秦达。 李贞左右看了看,浑身有些不自在,“我......也过去!” “爷,我跟着公子!”孙武急忙跟着李贞离开,他可不想在这里挨骂。 在走出秦牧家中的时候,他冲着管马车的侍卫摆了摆手,“把马牵走,免得一会儿主子生气又要回京。” 秦达一走,贾夫人也不好继续待在这边,“河间郡王,我还要烧烤,就先过去了!” 一晃眼的功夫,只剩下鱼朝恩和李玄明父女三人。 李玄明是不住的数落秦牧,说他不尊长辈,又说他不懂规矩。 长乐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 珊瑚忍不住道:“爹,秦大哥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肯定是你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他才会这样!” 李玄明愣了愣,“你说什么?” 珊瑚深吸口气说道:“秦大哥为你解决了这么多麻烦,也没见你奖励他,夸赞他。 现在他对你只是稍为激进了些,你一下就记恨上了。 还在背后不停地骂他,说他的坏话,这不是君子所为!”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李玄明满脸错愕,指着珊瑚的背影对长乐道:“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明明被丢出去的是我,结果我还成罪人了!” “爹,其实你跟秦大哥谈话,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大哥,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长乐低头道:“很多时候,您对大哥太过于苛刻,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李玄明脑瓜子嗡嗡作响,“连你也觉得我错了?” 他气的手脚发凉,起身就向外走去,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很难哄好的那种。 可走到外边,才发现马车不见了,“马车呢,我的马车去哪儿了?” 这都不是让他最气愤的,真正让他气愤的是,说好去叫秦牧过来赔礼道歉的秦达等人,此刻围坐在秦牧身边,一口酒一口肉,吃的那叫一个美。 完全把他给忽略了。 李玄明鼻子都差点气歪了,黑着脸就往秦达家院子里走去。 此时,秦牧给高圣元添了一杯果酒。 高圣元道:“其实你方才说的没错,有些时候,我也觉得叔德兄对继业过于苛刻!” “不只是苛刻,也过于宠溺惠褒了。”朱渐离撸着肉串道:“我们这些老兄弟,不是没劝说过他,但他不听,我们也不好多讲。”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逸云,你这次丢的好,也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了。”秦达借着酒意,把李玄明给他封王的不快统统发泄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朱渐离咳嗽了一声,“行了,别说了,喝酒!” 秦达其实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继续说道:“怕个屁,他听见又怎样,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出了这个门,没有几个人会告诉他心里话。 口蜜腹剑的人多得是,有几个是真心真意的?” 身后的脚步身越发的慢,高圣元也接话道:“阿宝说的没错,虽说这里,他身份最高,但做错了该说还得说,逸云没说错,就是过于激进了些,但能让他醒悟过来,不失一件好事。” 说着,他对秦牧道:“来,逸云,老夫敬你一杯!” 秦牧呵的一笑,跟他碰了碰杯,这几个老登,还挺有意思的。 李贞则是感激的看着高圣元等人,“谢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我们都长了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的,继业,你没错,没必要认错。 你越是认错,他越是觉得自己没错,靠着家里是永远都得不到旁人的尊重的,这么浅显的道理,有些人却忘了。”秦达说道。 而身后的李玄明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停下了脚步。 别人能不能听懂他们的意思,李玄明不知道,但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这几个老兄弟,对他有意见了。 最起码在太子和李京的问题上,他们是向着太子的。 秦达那一句,靠着家里永远得不到尊重,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几年前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夜晚。 这是在点他呢! 他脸上的怒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桌子上围坐着的,亦是那一晚之人,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但是他们的话,不能不听。 孙武低着头,看到了一双腿,压低声音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就在后头呢!” 秦牧接过话茬,举杯道:“高兴的日子,别提不高兴的人,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 李玄明很肯定,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这也意味着,这一番话,是特地说的。 而且是故意大声说给他听的。 贾夫人看着长乐也是笑呵呵的招收道:“来,闺女,到这桌来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男人喝酒,坐在大桌,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喝酒,便单独开了一桌,相隔不超过三米。 主桌谈话,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见到李玄明,她们就跟当空气似的,也不搭理。 鱼朝恩左右看了看,轻声道:“爷,咱是走还是不走啊?” “走个屁!”李玄明小声回了句,他今天要走了,来日这些老兄弟就不只是抱怨了。 他深吸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阿宝,吃着呢,怎么不等我?” 秦达瞥了他一眼,“烧烤上火,生气的人吃了更上火!” 李玄明嘴角一抽,又看向高圣元,“圣元,我与你同坐!” 高圣元道:“老朱跟我坐呢,哪里有空位坐就是了,反正是圆桌,没有上下之分!“ 朱渐离也板着脸,一声不吭,看都不看李玄明。 见他们都不想给自己台阶下。 李玄明觉得委屈的不行,扫了一眼,最后发现只有秦牧身边有空座。 他思索片刻后,走到秦牧的跟前,“逸云,我同你坐可好?”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李继业,你好样的! 秦牧挪了个身位,将旁边空出的碗筷推了过去,“坐吧。” 李玄明觉得自己卑微极了,作为皇帝,他去哪里不得坐上座? 而此刻就连坐下,都要秦牧点头,不由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入座后,鱼朝恩给他倒了一杯酒,他举起杯子道:“我先来敬诸位老兄弟一杯,感恩这些年的相知相遇,感激的话都在酒水里,我干了!” 说着,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紧跟着,他又倒了第二杯酒,对秦牧道:“逸云,这第二杯酒,我敬你。 谢谢你替我解决了这么多的麻烦,还说了这么多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 他将第二杯酒饮尽后,又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这第三杯酒,我要对继业说一声抱歉,是爹疏忽了你的感受。” 李玄明叹息一声,“总以为过往的经验,能为你遮风避雨,但是逸云说得对,父辈的经验,不一定适用于你,适用于当下的情况,爹检讨自己!” 说着,一口闷了第三杯酒。 李贞愣在了那里,从小到大,他爹从未说过这种话。 而此刻,他不仅说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眼泪夺眶而出,心中所有的恨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他举起酒杯,哽咽道:“儿知道,所有一切乃父亲所赐予,心中不胜感激,只是想努力做好自己。 秦家村学校墙上写了这么一句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儿很喜欢这句诗。 所以,孩儿恳请爹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也体验一下父辈的艰辛和不易。 成于败,儿一力承担。” 李玄明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我儿竟有如此志向,为父岂能阻你!” 高圣元等人也是纷纷侧目。 李贞能说出这一番话,便远胜过从前的他。 一个个都暗暗点头。 他们之所以冷落李玄明,又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也是希望他们父子二人关系和睦一些。 很多话,在朝堂上劝诫,李玄明不一定听得进去,但今天此时此景,他必须听进去。 长乐和珊瑚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李贞和李京的矛盾,和父亲的矛盾,她们都看在眼里。 但谁也不敢多嘴。 真正痛苦的人,是母亲。 就算母亲竭力的调和,亦是于事无补。 此刻,能够化解父子二人间的嫌隙,母亲知道了一定特别高兴。 长乐这才明白秦牧的所作所为,看似粗莽,实则用心良苦。 “姐,秦大哥真了不起!”珊瑚小声在长乐耳边道。 “就你机灵!”长乐点了点妹妹的额头,见她眼中满是仰慕和崇拜,眼中也多了一丝担忧。 “多谢爹。”李贞一擦眼泪,旋即将杯中酒水饮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过,儿子还有一件事希望爹能答应!” “你说,只要......不过分,能答应的,我都答应!”李玄明道。 众人也好奇李贞会提什么要求。 然而下一秒,他们脸色齐刷刷大变。 “这个世子,我不想当了。”李贞眼神无比的认真,“我也不想在跟谁争夺什么,尔虞我诈,我已经厌烦,请爹成全!” 李玄明呼吸一窒,“你说什么?这身份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 秦达等人都傻眼了。 他们想过李贞可能会向皇帝求助,或者所需更大的权限和权力,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不想当太子了。 “继业,你这个身份,是朝廷册封的,你岂能说不要就不要?”秦达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急忙劝说起来。 “继业,不要冲动。”高圣元头都大了,点醒了皇帝,太子又闹腾了。 这父子俩还给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了? 朱渐离也是头皮发麻,但他没有劝李贞,转头看向了李玄明,“叔德,先别生气,听继业把话说完!” 李玄明压下心中的震怒,问:“理由是什么?你还在跟我置气吗?” 李贞摇摇头,“没有置气,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件事,现在我想通了,这身份,我不要了,与其天天被人盯着,什么都做不好,倒不如做点真正想做的事情。”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当好这个世子,这就是你该做的事情!”李玄明沉声道:“你以为这个身份是街边的大白菜吗,给谁都可以?” 长乐也急忙道:“大哥,不要冲动。” “谁也别劝我,我早就想通了,就算强行把我摁在这个位置上,我也不会高兴。” 李贞道:“爹,我二十多了,您二十多的时候,已经征战天下,并且名扬天下。 而我,却只是父辈羽翼下的雏鸟,只能一辈子活在您的阴影之下。 曾几何时,我只是想让您认可,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父辈的羽翼下,我永远都飞您曾经的高度,看不到您看到过的风景。 我的确有点小骄傲,也未曾被现实捶打。 有些南墙我注定要撞,有些痛苦,我注定要承受。 所以,我恳请父亲,收回我的身份。 直到有一天,我足以承担起这个身份,承担起这个责任。” “你以为这个位置会一直等着你吗?”李玄明怒声道:“愚蠢,无知!” “那就说明我的确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一定不会后悔,我甚至会祝福那个得到这个身份的人。” 李贞眼神平淡,并没有丝毫的留恋,在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压在他身上的诸多枷锁和压力,在这一刻,统统被清除。 他如释重负! 他甚至敢于和父亲平视,不在畏惧丝毫,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秦牧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仿佛勋贵权力在他面前都犹如浮云一般。 因为,无欲无求,所以无畏! 他撩开了袴,跪在了地上,“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李继业自愿放弃所有的身份,就算有朝一日,拿不回属于我的位置,我也无怨无悔,绝无半点怨言。 请诸位叔伯替我见证。” 他向四方众人拱了拱手,最后看着李玄明,“也请爹成全!”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武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其他人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秦牧,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放下酒杯,他长长地哈了一口气,“天行健,君子自强不行,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李继业,你好样的,真让我刮目相看呐!”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刀山可去,火海亦可去! “秦牧,你什么意思?”李玄明脸色阴沉的看着秦牧,“他说这种胡话,你不劝诫就罢了,难道还赞同他?” 秦达也拉了秦牧一把,“贤婿,算岳父求你,别说了!” 高圣元也道:“逸云,你就不希望他们父子和睦一些吗?” “秦牧,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是劝和的,哪有拱火的?”朱渐离也是无奈,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太让人头疼。 偏偏胆子又大,说话一套一套的,让人难以招架。 就连长乐也攥住了秦牧的衣角,小声道:“秦大哥,我爹真生气了。” 秦牧看了看长乐,满脸担忧之色。 又看了看秦达等人,亦是神情凝重。 就连贾夫人一众女眷,亦是心惊胆战。 世俗的束缚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李贞在说出这一个请求之后,顿时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秦牧明白,李贞挑战的,不仅仅是父辈的荣傲和权威,而是一整个封建时代的礼法。 都不需要李玄明开口,便会有无数守道者跳出来用唾沫将李贞给溺死。 他又看向李贞,虽表情惶恐,可眼神足够坚定,从昂头的姿态看,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逸云,谢谢你为我仗义执言,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李贞感激的看着秦牧,“也谢谢你对我的肯定,但是今天,我想靠自己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想做我自己,只是我自己!” 他对秦牧的感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他更明白自己的身份,秦牧如果直接掺和进来,后果会很严重。 这世上,可就这一个懂他的人,他岂能让秦牧受伤? 他看着李玄明,“我当了您二十多年的儿子,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以您为荣,为榜样。 我铆足了劲想要追上您的脚步,可后来我发现,我如果顺着您的足迹去努力,一辈子都不可能追上您。 我有想过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下去,但所有人都逼着我去超越您,去成为您,没人给我第二种选择。 但我,永远都不可能是您!” 李贞毫不畏惧的与李玄明对视,“在他们眼里,我的未来一片坦荡,因为我的路已经被您给铺好了。 可我看不见未来的路,我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我惶恐,我堕落,我自暴自弃,我无数次怀疑过自己。 我腿疾躺在房间里时的痛苦没人知晓!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一句话。”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秦牧,又收回目光,“人生三万天,吃喝拉撒就用去了大半光阴,剩下的能有多少呢。 在有限的光阴里,要是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活着是为什么? 我想做自己,走另一条路,去追赶您,去看未曾看过的风景,去见识没领略过的风光。 哪怕未来,我无法追赶您,无法超越您,但我不会后悔! 更不会怪您! 我以您为骄傲,为荣光。 但我同样希望成为父亲的骄傲。 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人提起我李继业,不会说只是您的儿子。 我希望他们会夸赞我:不辱父辈的荣光!不辱没李氏门楣!” 在李贞红着眼睛喊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世界都安静了。 众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听话懂事乖巧的太子,完全不一样。 长乐也吸了吸鼻子,大哥生病那些日子有多阴霾,她比谁都清楚,在宫中是何等的自暴自弃,她也清楚。 要不是机缘巧合来到了秦家村,或许,脚疾的阴霾会伴随他更久。 李玄明也愣愣的看着李贞,他很像妻子,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李贞也挺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有冲劲,有理想,有目标。 世俗禁锢他,想要折服他。 他就掀开这一层禁锢。 旁人想要让他屈服,他就把那些人一并杀了! 那一日后,他为九五,傲视天下。 可时至今日,有些禁锢依旧在,他也依旧在努力。 李贞那不屈的眼神,让他看到了那些年的自己,亦是如此。 愤怒,怜惜,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间流转,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爹能做的事情,我亦能做到。”李贞再次抱拳,“李家儿郎,没有孬种。 刀山可去,火海,亦可去! 纵死,亦无悔矣!” 听到这话,长乐一咬牙,跪在了地上,“请爹给大哥一次机会!” 珊瑚也跪了下来,“请爹成全大哥!” 王福安也不敢吭声,默默的跪在了李贞的身后。 “你们,你们......”李玄明攥紧了拳头,无奈又懊恼的道:“是想气死我吗?” 秦达也有些感触,“当年小顽童,今朝大丈夫,老咯,看不懂年轻人的想法咯!” 他这不算替李贞说好话,但谁都能明白秦达话里的含义。 “可不是么,人老了看到这些有朝气的年轻人,就像是看到了当年走投无路的自己。”高圣元捋了捋胡须道。 朱渐离抿了一口酒,“当年万般束缚,不也打破了?” “你们......”李玄明猛地看向几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三人没接话,虽然在他们看来,李贞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这皇位迟早是他的。 但有些事情,秦牧都看明白了,他们这些人能看不明白? 太子大了,陛下还春秋鼎盛,这就是矛盾的源头。 有人从中作梗,有人浑水摸鱼,更有人想要旧事重演。 如果李贞继续在宫内,问题会越发的不可调和。 没人希望父子相残的事情再度发生。 如此,倒不如另辟蹊径,把李贞从泥潭中拉出来,给足父子俩缓冲的余地。 可话他们只敢说到这个份上,再说明白些,就是大罪。 而且,以秦牧的聪慧,肯定能听出问题。 “怎么都哑巴啦,继续说,把话说清楚!”李玄明上火道。 这些混账,罢黜太子,后果想过吗? 李玄明又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又是嫡长子,他前脚罢黜,后脚百姓就会戳他脊梁骨,说他是昏君! “小声点,有理不在声高。”秦牧也不晓得这些人为什么说话说一半,反正他是忍不了了,“继业继承家业,跟他开拓家业,并不冲突,又不是坏事,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你是怕他混得比你好,比你强还是怎么的?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糊涂的老子!”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四连问! 李玄明都气笑了。 但秦牧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说出这番话,也不怪他。 他刚想说话,就见秦牧把李玄明从地上拉起身,“你爹是大糊涂,你是小糊涂,你的身份是能随随便便让给别人的?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考虑过我干娘吗? 虽然我干娘还有儿子,但你怎么知道他比你更孝顺,做的更好? 孝顺之事,岂能让他人代替?” “逸云,我......我错了,可是,我如果不挣脱这个身份,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四处受到掣肘!”李贞苦笑道。 “困难是死的,人是活的,虽然我赞许你的勇气,但我并不认可你的做法。” 秦牧说道:“别人没有才白手起家,你有算的哪门子白手起家?你的起点就是别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抵达的终点,岂不是本末倒置? 做人干嘛这么死脑筋呢?“ “可是,可是我......想要掌控自己的生活,我......” 秦牧摇摇头,“你连生活的本质都没看透,也配说掌控生活?” 李贞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秦牧,也不知道秦牧到底是支持李贞还是反对他。 “京师有很多纨绔,这些纨绔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但是靠着老子留下的蒙荫,潇洒一辈子不成问题。 不犯错,嘴巴甜点,找个好大腿,延续个三五代也不是问题。 他们首先得守住自己老子的家业,其次他们才能过上潇洒的生活。 而你我的兄弟,你丢西瓜又丢芝麻的行为,连纨绔都不如!”秦牧道。 李贞备受打击,“我有如此不堪吗?” “你心里不清楚吗?”秦牧点了点他的心口,“你努力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别人看起你,还是为了让你爹认可你,亦或者是你想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来。 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努力,先是为了填饱肚子,在找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家,一份足以让一家人吃饱饭的良田亦或者是一份报酬不错的工作。 他们努力这是为了活着。 有钱人商想成为士。 有稳定工作工人想成为士。 就连农民也想成为士。 他们做梦都想要的,你生来就有,并且站在了士的高点。” 秦牧看着哑口无言的李贞,叹了口气,“那你想朝着什么方向去努力呢? 我欣赏你为自己争取的勇气,但,就算你爹答应你的请求,你也不可能混出头的。 你想要打破规矩,我能理解,可就你这样子,一百个你也打破不了陈规! 最终还会被规则无情的摁在地上摩擦!” “那我该怎么办?” 李贞此刻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六神无主。 “别急,这都是小事!” 秦牧拍了拍他的手,随即又把长乐跟珊瑚拉了起来,看向李玄明,“伯父,如果继业承担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可否给与他更大的权限和空间?” 李玄明有些不懂秦牧了,但还是点点头,“这点可以,只要他不说离经叛道之言,做倒反天罡之事,我给他最大的自由。”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牧坐下,招呼众人道:“该喝酒喝酒,该吃烧烤吃烧烤!” 李贞满腹疑惑,但还是听从秦牧的,乖乖坐下。 秦达等人也是不解,但事好不容易收尾,他们也不会自找麻烦。 不过,他们却是没了胃口,而是在反复思索秦牧刚才说的话。 李玄明同样如此,根本吃不下半点。 见秦牧大快朵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混账东西,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但多年以后,这一场烧烤却被众人评为‘伟大的烧烤聚餐’,被无数专家学者认为是贞朝的拐点之一! 当然,这都是后话。 众人散去之后,秦达把李贞叫到自家院子里喝茶。 也没避讳众人。 反正他们都自觉地躲开,就是离的不远,一个个耳朵竖的老高。 李玄明还有些生气,没进秦牧家门,任凭长乐怎么劝都没用。 找了个石墩,就坐在围墙外。 而孙武爬上了围墙,竖着耳朵偷听。 二人谈了什么,他就让鱼朝恩转达。 “逸云,多谢你今天为我说话,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谁如此懂我。”李贞以茶代酒敬了秦牧一杯。 秦牧却摆手道:“我只是欣赏你这种反抗精神,随口说几句话而已,但对你而言,对抗的却是整个世俗。 我说话又不出力,更不要钱,何乐不为你?” 李贞一愣,苦笑道:“逸云,有些时候,我真的不懂你的意思,你明明......” “明明站你,又卖了你人情,根本没必要说后面那句话对吧?”秦牧道。 “是。”李贞点点头。 “你爹是疼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或许这么多年来,他做了一些否认你的事情,但你却忽略了这些年来他对你的好!” 秦牧淡淡道:“我只是说了两句好话,你就对我感激涕零,甚至恨不得跟我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弟,那你爹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算什么?” 李贞愣住了,“我,我......” “牙牙学语时,你叫他一句爹,他护佑你二十多年,你可曾真正感恩过?” “又是谁规定当爹的一定要爱你,要给你铺路的?” “他完全可以放任你自暴自弃,却还不是把你丢到我这里来看病了?他低声下气求我的样子,你看过吗?” “回答不上来吧?” 秦牧的四连问,让李贞哑口无言。 也让偷听的旁人神情复杂。 是啊,只因你一句爹,护佑你平安无事多年,岂能因为他人三两言语就忽略了父亲的付出? 孙武在传递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一愣。 而这几个问题落入李玄明耳中的时候,也不由自主站起了身,“这小子真的这么问的?” “爷,真的,我一字不差转述的。”孙武道。 “那你下来,我上去听。”李玄明把孙武拉了下来。 鱼朝恩急忙跪在地上,让李玄明好踩踏。 刚爬上围墙呢,李玄明就听到秦牧说:“你已经及冠了,是个大人了,却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拿出一整套完整的计划甩在你爹的面前,告诉他,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计划多久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我该怎么补救,若是做到了,这个计划将会为你,为你们家带来多大的收益。 这才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茅塞顿开 李贞愣住了。 对呀,他为什么不拿出一整套可行的计划摆在父亲的面前呢? 这比他空口白牙的争取,更有说服力,也更显得认真。 而周围其他人,也是不住的点头。 秦牧说的可太对了,这才是做事的样子。 “爷他们俩说啥?”孙武踮起脚尖能听到一些,但听不清楚,也是急的不行。 “你也跪下,给我垫脚!”李玄明瞪了他一眼,“偷听墙角是君子所为吗?” 孙武傻了,你比谁都听得欢实,还有脸说他? 不过,他明白,这是皇帝找借口收拾他呢。 毕竟他刚才吃烧烤吃的很欢快。 苦笑一声,也只能趴在地上。 鱼朝恩讥讽一笑,“该!” “都别说话,安静!”李玄明轻轻踢了踢孙武,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围墙上,就听李贞道:“那我怎么办?!” 秦牧无奈摇摇头,说道:“做事先做人,人都做不好,你怎么做事? 这么久来,你一直都是抱怨,从未直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 你甚至,不算真正孝顺你的父母。 你只是在任性。 而父母的纵容,就是你任性的资本。 但好在,你本心不坏,我把李伯父丢出去的时候,你还知道去搭救,否则你休想我帮你说话!” 李玄明喃喃道:“原来,他不是真的想丢我,而是试探继业!” 长乐也松了口气,“我就说秦大哥怎么可能会这么鲁莽!” 珊瑚道:“秦大哥如果真是这种人,咱.....你还能这么死心塌地吗?” 秦达双手叉腰,“看看,我就说我贤婿是在试探,我秦达从没看错过人!” 高圣元跟朱渐离齐齐翻了个白眼,“臭显摆!” 李贞苦笑起来,“原来你在试我!” “我谁都可以帮,但我绝对不会帮一个孽障,不管你以后成为什么人,有多大的成就,在这之前,都要尊重你爹娘!你要做一个孝顺的人,那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秦牧给他倒了一杯茶,“人终究会老,会死,任你英雄一世,终有迟暮那日。 尊重你爹娘,就是尊重未来的你自己。 而你如何对待你的父母,你的子女姊妹,也能看得见,世人也能看得见。 我爹娘早不在了,我现在还算成功,可我想找人孝顺都找不到呢。” 这一刻,李玄明突然就明白了秦牧的良苦用心,“这混小子,还真是难为他了!” 看秦牧的眼神却愈发的柔和,心中那一丝不快,也早就烟消云散。 李贞认真听着,很多人向他解释过‘孝顺’,但他只理解表面的含义,从未深刻理解。 而这一刻,秦牧的话,却让他有了更深的认识。 “以后,有什么问题直说,别藏在心里,你爹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死要面子做什么。 你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给的,承认没什么羞耻的。 你现在不如你爹很正常,知耻而后勇才是关键! 自强的本质是认清现实,在苦难中找到突破口。 而且任何时代,都不是靠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成功的。 认清自己,审时度势,整合资源,找到困难的薄弱处,一拳击破。 这才是智慧加拳头的真正用处。” 李贞浑身一颤,茅塞顿开,联想一路来秦牧对自己说的话,他顿时醒悟过来。 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秦牧鞠了一躬,“受教了!” 秦达咋舌,“厉害呀,这可比那些老夫子满嘴之乎者也厉害一百倍!” “我家也有个不成器的东西,要不,也把他叫到秦家村来拜师?”朱渐离说道。 “你家朱老二又蠢又憨,可别糟践我贤婿了!”秦达不屑道。 “关你屁事,我就要,你奈我何!”朱渐离哼了一声,也是打定了主意,等朱重方回家,就把他骗到秦家村来拜师。 高圣元也捋了捋胡须,心思活络起来,他也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秦牧摆摆手,“行了,少来这一套,寻个时间,去给你爹认认真真道个歉。你该做生意做生意,抛头露面也好,背后操作也好,你想要做成一件事,就必须了解规矩。 你起点很高,未来有可能成为制定规矩的人,但你还没继承你爹爵位之前,你只能利用规矩,这既是保护别人,也是保护你自己。” 他清楚,大贞的统治阶层就是太通透了,才会把商贾吃的死死的。 李玄明同样清楚。 他要是一边允许自己儿子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搜刮民脂民膏,第二天弹劾的奏折就能把他给压死。 为什么? 大家都闷声发财,你他娘的破坏规矩,让百姓看到了,岂不是破坏大贞的团结? 不弹劾你弹劾谁? “是,我明白了。”李贞重重点头。 秦牧也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下次就算给我十万贯,我也懒得掺和你们家事了,太墨迹了!” ...... 而另一边,武昌郡公府邸。 齐春和坐立难安。 按照约定,他早该去胡郡王府门前下跪。 但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随着事情发酵,全京师都震动了,都知道他和秦达的赌约。 亦或者说,这个赌约早就传开了,只是一个月后的今天,再次被引爆。 无数京师百姓跑到了流民村内游玩,全都被流民村给震撼。 无论是用红砖加盖的房屋,亦或者是集体供暖,还有那平整宽阔的街道,都甩开了京师九成的坊市。 除了那几个富庶坊市,其他坊市到现在都是泥土路。 而流民村全都是硬化的水泥路,把这些人给馋坏了。 这些流民村的人也很聪明,居然在流民村设立了集市,本来大家是去一探究竟的,结果都大包小包的提回家。 这也让很多小商贩看到了商机,纷纷前往流民村,而随着这些百姓回京,他齐春和彻底成了恶人。 有人说他沽名钓誉,玩得起输不起,更有人趁着天黑,在他家门口倒夜香,差点没把他给臭死。 弄得齐家人都不敢出门了。 齐家在京城也算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家族,连带着整个齐氏都遭到了牵连。 “老爷,又有人朝咱们家院子里泼尿,小姐被泼了一身,恶心吐了!”管家苦着脸过来说道。 “这些人欺人太甚,老夫什么时候玩得起输不起了?” 齐春和气的要命。 就在这时,一份拜帖送到了他的手上。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刚瞌睡,枕头来了! 齐春和打开拜帖,皱起眉头,“蜀王,他来做什么?” 此时此刻,他齐春和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整个府邸都臭不可闻,根本没人敢靠近,而这时候李克却敢上门,不管他什么来意,都足够让齐春和感动,“快开中门,把蜀王殿下迎进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正厅,便看到一身常服的李克,也是急忙行礼,“微臣见过蜀王殿下!” “齐公,不必多礼!”李克也是急忙搀住了他。 一番寒暄之后,齐春和也是把李克带进了书房,正厅没法待,太臭了。 进到书房后,齐春和给他煮了一壶茶,问:“不知殿下前来,有何指教?” “我不是在拜帖中说了?”李克笑了笑,“京城流言蜚语,我很是担心齐郡公,这才特地来拜访。” 齐春和有些感动的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微臣还好。” “齐公,百姓大多愚昧从众,听风就是雨,岂不知若非齐公仗义执言,为民请命。 若非有齐公出头监督秦达,怕是这流民村也没有那么快修建好。 按理说,他们应该给齐公塑像立庙的,没想他们居然恶言相向,着实不该!”李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百姓被人恶意引导,我不怪他们。”齐春和摆摆手,“些许风霜罢了,我也不在乎!” 李克闻言,嘴角一抽,这老家伙还挺能装的。 不过他此次来,可不是纯粹为了捧臭脚,“本王敬仰齐公的精神,所以特地恳求父皇,让齐公当蜀王府邸的长史,这是父皇的圣旨。” 齐春和一愣,刚想行礼接旨,就被李克给拉住了,“不用多礼,坐着看就好。” “多谢殿下。” 接过圣旨,齐春和看了看,的确是陛下亲笔的圣旨,他有些费解的看着李克,“殿下,微臣此刻名声狼藉,担任蜀王府长史,恐怕会给殿下招来骂名!” “你觉得本王会怕?”李克摇摇头,“我看重的是齐公一心为民的公心,更是敬佩齐公的为人,所以,我这才求父皇下旨。 我不仅要让齐公为王府长史,我还要为齐公洗刷冤屈!” 齐春和一愣,旋即急忙道:“若殿下能为微臣洗刷冤屈,微臣为殿下肝脑涂地!” 李克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身份尊贵,兼具两朝血脉,可是大家都防备着他,瞧不起他。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要证明给别人看! 他李克,能行! 而齐春和,虽然名声受损,但他背后的齐氏力量不能小觑。 眼下无人敢沾惹,正是收为己用的好机会。 他握住了齐春和的手,笑着道:“齐公,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 齐春和也不傻,哪能不明白李克的意思,但自己出事后,皇帝冷淡他。 太子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 他一心一意的,不都是为了大贞? 可他得到了什么? 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彻底让他心寒。 而李克素来贤名,又有慧眼能识人,若是能上位,必是圣君! “微臣所言都是肺腑之言,若为蜀王府长史,必将穷尽毕生所学,辅佐殿下!” ...... 与此同时,世家也盯上了流民村。 短短两天时间,秦家村就让他们见识到了恐怖的吞吐客流能力,以及质量上佳,廉价的商品。 不仅品种多,样式还特别的新颖。 进流民村的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回家。 要说这背后没有推手,谁信? 他秦达能吃下这么多的肉? 就算这背后还有高圣元几个人的身影,如此之大的市场,也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吃下的。 而皇帝又不在宫中,奏折都递不上去。 他们只能去找独孤信。 独孤信虽然被贬为了定远郡公,但齐国公府的牌匾没摘,也没人送匾过来,都不傻,没人认为独孤信已经失宠。 “齐国公,这八个流民村十二三万的百姓,陆陆续续的还有人加入,再过些日子,怕不是十四五万了,陛下可有指示?”说话的是卫家的卫光,卫贵妃的叔父,卫家当代的话事人,被李玄明封为南河郡公! “这八个流民村人数虽然多,但人多地少,我萧氏愿意贡献良田千顷,给百姓解决无地可种之烦。”萧渠乃当代萧氏话事人,萧贵妃的叔父,李克的二外祖,北朝时官至司马,被李玄明封为萧国公。 “我姬氏不仅愿意贡献良田千顷,还愿意献出三万石粮食,三万贯铜钱,三万匹布!”应国公姬华说道。 众人听了都是纷纷侧目。 谁不知道姬家商贾发家,太上皇起兵,姬家资助颇多,要不然他一届商贾,岂能跟他们这些百年大族同坐一屋? “姬家出多少,我卢氏也跟着出!”户部侍郎,卢慎说道。 “卢家出得起,我郑氏也出得起!”通事舍人,郑基说道。 “之前陛下为流民的事情操碎了心,也没见你们卢氏和郑氏这么上心。”卫光冷冷一笑,“现在跑过来,岂不是马后炮?” “没错,我等为了陛下,为了大贞,可谓是倾其所有。”萧渠沉声道:“这流民村,轮不到你们来染指!” “陛下都没发话,轮得到你们插嘴?”卢慎官职比不上他们,但底气却比他们还足,“有我卢氏和郑氏支持,流民村必然飞黄腾达!” 独孤信看着他们掐架,则是怡然自得的喝着茶,他其实也不知道皇帝准备怎么处置流民村。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李玄明,李玄明就出宫了。 他也想分一杯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这些人就自己上门了。 刚想瞌睡,枕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眼看他们越吵越凶,独孤信放下茶杯,“诸位,说话就说话,别吵架,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齐国公,我也不贪心,八个流民村,我俩家只要四个!”卢慎道:“条件随便开!” 郑基也附和道:“没错,只要不过分,我们都能答应!” 萧渠气笑了,“还只要四个,你们怎么不全要走呢?” 正说着呢,管家走到独孤信跟前道:“公爷,赵郡李氏和太原王氏也来人了!” ------------ 第一百九十章 独孤信梦碎了! 萧渠,卫光,姬华脸色变了变 除了崔氏的人,该来的就都来了。 这流民村还真是香饽饽,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独孤信也笑了,这几个家族,可是一个比一个高傲,没想到也下场了。 “有请。”独孤信说道。 很快,便有二人带着厚礼而来。 “下官李乔,见过齐国公。”李乔官至兵部侍郎,但看着独孤信的眼中满是倨傲。 “下官王归,见过齐国公。”王归官至谏议大夫,不过他算是两朝老臣了,跟独孤信还算熟悉。 “来就来,带什么礼物。”独孤信笑着招呼二人。 两人在大厅里扫了一圈,都是熟人,都明白是为什么而来的。 寒暄一阵后,二人入座。 独孤信也更有了底气,说道:“诸位,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你们的条件写下来,我自然会呈给陛下。 这主导权也不在我的手上,我也只能从旁劝说对不对?” 众人一合计,也觉得有道理,毕竟独孤信又不是皇帝,做不了决定。 于是都各自把自己的条件写了下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各自找借口离开。 独孤信手里攥着一把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平常,他们找人递话就行了, 但是流民村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他把各自的条件都看了看,道:“陛下,当初您嘴巴都说干了,也借不到一粒米,此刻他们却是恨不得掏空家底呀!” 独孤信想了想,把各家的条件都从新抄录了一遍,然后在里面加了一些没有的条件,吹干墨迹,独孤信嘴角微微上扬,“这不就有了?” ...... 夜里,李玄明在马车上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秦牧出来把他请进家门。 长乐珊瑚轮番来请,傲娇的老李说什么也不下车。 他宁愿在马车上睡,也绝对不睡秦牧家,得让他长长记性,看他以后还敢随便丢自己的东西不。 不过,让李玄明欣慰的是,李贞来找他促膝长谈,并真挚的向他道歉,说了很多心里话。 李玄明也决定给李贞足够的权限和机会,让他试错。 有秦牧在一旁看着,应该不会有问题。 父子二人解开了心结,冰释前嫌。 李贞道:“爹,下车吧,逸云不会来的,况且,那件事,的确是咱们错了,您要是不低头,逸云只会看轻你!” “我怕他看轻?”李玄明嘴硬道。 “爹,您就别犟了,逸云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真错了,不用您说,他也会来请您,他没错,就算您在这里等到海枯石烂也没用,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李玄明叹了口气,“罢了,就给你一个面子!” 说着,便下了马车。 见李玄明下车,长乐跟珊瑚也松了口气。 李京眼巴巴的看着李玄明,“爹,我晚上一个人睡柴房好冷,好凄凉的,今夜能不能跟您一起睡?” “在秦家村你得听你老师的,我管不了你。”李玄明摆摆手,回了房间,一推开门,便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可比家里的暖阁还要好,要是冬日能在这里办公就好了!” 鱼朝恩也点点头,“爷快进去吧,外头好冷!” 孙武也从厨房里抱了一堆吃的,“主子,我还温了酒,咱晚上好好喝一杯!” 李京趴在窗户上,看着桌子上的好酒好菜,直吞口水。 不过下一秒,鱼朝恩就走过来拉上了窗帘。 李京眼前一黑,气的咬牙切齿,“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抱着肚子,回到了漏风的柴房,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翌日,李玄明回到宫中,独孤信就过来了。 “长卿,有事?” “陛下,微臣有要紧的事情。”独孤信把昨天世家之人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自己润色过的条件递了过去,“请陛下过目!” 李玄明认真看了一眼,冷笑道:“当初朕低声下气的求他们借粮,九出十三归都没能借到一粒粮食。 现在他们倒是舍得出钱出粮了!” 独孤信觉得,这些条件还挺丰厚的,皇帝应该会答应,便说道:“陛下,这是个好机会,不如借此机会......” 李玄明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他们给再多钱粮,朕都不会答应的!” 独孤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朕说,他们休想从流民村拿走半点好处,休想!”李玄明将纸撕了个稀碎,随手一扬,解气的道:“这世界离开了他们世家照样能运转,没有他们,朕照样可以排除万难!” 他等着一天等了好久了,看到独孤信地上来的纸,他甚至忍不住想仰天长啸。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原来他们也会为了利益低声下气的求上门。 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他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秦牧。 若没有秦牧,他迄今还在为了流民发愁。 那些人还在暗处看他的笑话,落井下石。 他觉得,只是将长乐嫁给秦牧,远远不够,相比他立下的功劳,差太远太远了。 哪怕允许秦牧把秦夕瑶纳为平妻,他也觉得远远不够。 这个恩赐,不能算在秦牧头上,应该算在秦达的身上。 所以,他在想,该如何弥补秦牧。 原本他想着细水长流,慢慢的奖励秦牧,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重赏秦牧,但是不能直接赏赐他本人,得另辟蹊径。 看着呆若木鸡的独孤信,李玄明道:“这八个流民村,让他们不用想了,不管是谁,敢伸手,朕一定斩断他们的爪子,谁都不例外!” 孤独信的梦碎了,“可是陛下,多好的机会呀,摆平这些人,不仅能得到丰厚的报酬,未来几年都能安稳了。 能做很多事情,朝廷下发的政令,也能少很多阻力!” “长卿,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也是。”李玄明淡淡道:“朕不可能一直在原地踏步,更不可能一直等机会。 如果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他们袖手旁观的时候,朕没有气馁。 那这一次,朕绝对不会妥协,绝不!”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流民村的诱惑! 独孤信极力的劝诫,可李玄明死活不松口。 他也没办法了,便问道:“如郑卢王李之流,陛下可以不管,那萧卫姬三氏的请求,也不管不顾吗?” “这八个流民村,地是朕出的,房子是秦达造的,粮食是朝廷出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李玄明摆摆手道:“这件事你别管了,流民村朕自由安排,谁都别想插手,谁给你递话,你都当做没听见。” “是,臣遵旨!”独孤信无奈的拱了拱手,旋即又问:“那陛下,这八个流民村是村制还是县制,日后归哪个县管辖?” “朕暂时还没考虑清楚,到时候自会有定论,去忙吧。”李玄明道。 独孤信觉察到皇帝的不耐,也不敢多嘴,匆匆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李玄明就把张万忠叫了过来,“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些贼子的下落。”张万忠也很是紧张。 李玄明手指敲击在桌面上,“那法华寺大火一案的真凶呢,查到了吗?” 张万忠趴在地上,颤声道:“也,也还没有线索,凶手做的太隐蔽了。” “废物!” “微臣该死,请陛下责罚!” 李玄明冷笑道:“张万忠,朕问你,你是不敢查,还是查不到?” “微臣,微臣......”张万忠背后已经被冷汗给浸湿了,他不是查不到,而是不敢查,就算有猜测的对象,他也无从下手,“其实查真相不难,只要找到蜡烛香纸的供应之人即可,但越王殿下做事小心谨慎,是在宫内拿的,后垫的钱。 微臣顺藤摸瓜,可这藤已经被斩了,人都死完了! 使得这案子,越发的困难......” 李玄明眯起了眼睛,“这件事还牵扯到宫内的官员吗?” “是的,陛下,但是在查案的时候,都已经被清理了。”张万忠道。 “那这么说,这件事还真是家贼做的,难怪你查不出来。”李玄明摸出一根烟,深嘬了一口,缓缓呼出,“查,不管这个人是谁,给朕查出来!” “是,微臣告退!” 张万忠退下,浑身已经被汗给浸湿了,他心中叫苦不迭,“查清楚这个案子,我他娘脑袋怕是也要不保了!” 李玄明看着张万忠离去的背影,不由冷笑道:“鱼朝恩,你说是藏匿在宫中的奸贼,还是朕的某个好儿子?” 鱼朝恩吓得一哆嗦,急忙跪在了地上,他如果说是宫中的奸贼,那就是他这个大内第一人的看管不严的过错。 他如果说是某个皇子,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这种话,他也很容易被牵扯进去的,“定是外贼。” 瞥了鱼朝恩一眼,“宫内有些日子没清扫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扫一扫!” “是,奴婢遵旨!” ...... 独孤信离开后,第一时间把皇帝的意思传达下去。 他们还以为是皇帝要坐地起价,于是纷纷找到独孤信再次加价。 萧渠说道:“齐国公,陛下到底什么意思,你给透透底,要是想哄抬价格,我们也会配合的,不怕他们几家不跟。” “对对对,他们几家肯定会跟的,这可是让他们割肉的好机会。”姬华捋了捋胡须道:“这八个流民村不仅地理位置极佳,而且还能阻断世家的生意。” 独孤信来了兴趣,“应国公,这从何说起?” 萧渠和卫光也齐齐看了过去。 姬华笑了笑,“这八个流民村,恰好围绕着整个京师,认真看的话,犹如八卦一样,对朝廷来说,是极好的驻军之所,从做生意来看的话,四方而来之人,进京出城都避不开这几个地方。 以我多年经商的经验来看,这几个地方不仅风水好,还特别吸财。 我昨天亲自去流民村看了,那边摆出了大量的高品质,低价格的平民商品,京城内的百姓定然会去光顾的。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高档货品,连我也闻所未闻。” 说着,他从怀中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物件。 几人定睛一看,都是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琉璃马!”卫光道:“可否让我看看?” “小心点,这琉璃马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花了十几贯呢!”姬华说道。 “十几贯,这么便宜?”卫光愣了愣,“你莫诓我!” “老夫诚信为本,从不诓人!”姬华有些不悦的说道。 萧渠也凑了过去,咂舌道:“我家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琉璃杯,都花了我三十贯,你这个比我巴掌还大,还纯净无暇,居然只要十几贯?” 独孤信家里也有一套琉璃酒杯,加一块也没有这琉璃马大,还是陛下赐给他的,百贯不止,有钱都买不到。 是胡商从遥远的西域运来的。 他本以为那一套琉璃酒杯质地够透彻了,可对比这琉璃马,提鞋都不配,“这马也太传神了。” “齐国公喜欢,拿去便是。”姬华大手一挥,很是豪气的道。 独孤信虽然喜欢,却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算了。” “没关系,拿着。”姬华直接将卫光手里的琉璃马塞进了独孤信的手里,“齐国公拒绝,某可要不高兴了。” 琉璃马入手的一瞬间,那手感,那质地,那沉甸甸的分量,独孤信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应国公,你真是太客气了,那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光也眼巴巴的道:“那秦家村还有吗?” “有,不过他们限号购买,我也是找了他们当地一个叫‘黄牛’的小子购买的号,买号就花了我五百钱!” 姬华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那边有多少胡商,都跟疯了一样,一箱一箱的银子往村子里面拉,生怕店家不要。 除了这琉璃马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稀奇的玩意,我看都没看过。 有不吃草就能日行百里的铁马! 有载重万斤的大马车,极大缩减了运输的成本。 还有各式各样的衣物,新颖又保暖。 烧饭用的蜂窝煤,特别的好用。 比霜糖还白的白糖,口感纯甜,甚至比宫廷贡品还要上佳!“ 说到最后,姬华攥紧了拳头,“那都是商机,都是能年赚百万的商机啊!”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众臣的弹劾! 看着姬华的澎湃心情和眼里透着的贪婪。 三人都下意识得咽了口唾沫。 独孤信将信将疑道:“有这么夸张吗,我之前验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夸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姬华摇摇头,“这些货物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我询问过很多胡商,他们也不清楚。 秦达家虽然有作坊,但是那什么铁牛,这琉璃马,把他卖了都不可能做出来。”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问独孤信,“齐国公,这些东西,是不是从皇家作坊流出来的?” 独孤信也是一脸懵逼,“我,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吧?”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秦家村! 他顿时来了精神,是了,肯定是秦家村来的商品。 要不然,怎么可能突然会冒出来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商品? 姬华撇了撇嘴,他才不信,那不然这些东西哪来的? 皇帝又为什么一口就回绝了他们的请求? 不就是因为他有底气? 卫光听姬华描述,也眼馋的不行,“齐国公,不管陛下做什么决定,只要能带卫家一起,我卫家一定倾其所有!” “萧家也是!”萧渠说道。 “姬家同样如此。” 三人拱了拱手,齐声说道:“有劳齐国公了!” 独孤信苦笑连连,他还想分一杯羹呢,但现在,他说什么,这几人都不会信的。 送走了三人后,紧跟着其他几家也来人了,开出的条件,都快把他馋的流哈喇子了。 只要皇帝答应,国库顷刻间能收入百万贯,几十万石粮,能做很多事情。 他也有些迟疑,再次去见了皇帝,不过得到的结果同样没变。 他本想打听一下流民村多出来的商品,直接被皇帝以公务繁忙赶出了含元殿。 独孤信浑身难受,以前皇帝做什么,从来不会把他排斥在外的。 可自从冒出一个秦家村后,他就成了局外人。 原本做什么都有如神助,此刻却是百般不顺! “秦家村,我必入,我倒要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回到中书省,独孤信再一次回绝了众人。 这一下可直接惹毛了众人。 第二天,一大堆奏折呈上了李玄明的案牍,一半是弹劾秦达与民争利的。 另一半是劝诫李玄明要以民为本,不要本末倒置的。 把李玄明气的够呛。 连带着,民间对秦达的风评也是一差再差。 内卫递交上来的情报中有一条格外的刺眼:秦达修建流民村的耗资,均来源于秦达放贷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修建流民村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剥削百姓。 这里面还标注了诸多理由,其中有一条理由无懈可击。 那便是秦家村唯有秦家商队可以经商,将诸多商贩拒之门外! 输了赌斗的齐春和,摇身一变,成了为民请命,忍辱负重的好人,画风突转。 齐春和什么人他能不清楚? 让他负责户部,天天喊穷喊哭,倒是没做错事情,却也没什么建树。 在自己拼了命赈济灾民的时候,他不是竭尽全力相助的,而是拖后腿的。 赌斗不过是为了撇清自己身上的责任。 若非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齐春和。 “陛下,外头来了好多人。”鱼朝恩提醒道。 话音落下,一大群官员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裹挟着独孤信,高圣元等人一并进来。 “臣等参见陛下!” 李玄明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今天没有朝会,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陛下,微臣要弹劾秦达,搜刮民脂民膏!” “秦达与民争利,请陛下严惩!” “秦达损公肥私,请陛下严惩!”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全都是弹劾秦达的。 “够了,什么搜刮民脂民膏,胡说八道。”李玄明怒声道:“秦达怎么修的流民村,朕还能不清楚吗? 统统给朕下去!” “陛下,那秦达可能公示一下修建流民村的耗资是怎么来的?”卢慎说道。 “没错,八个流民村人数不过十二三万,房屋却多了几千套,那几千套是秦达自己收入囊中,还是上交朝廷?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是?” “齐郡公今天一早就跪秦达府门口去了,不知道多少百姓在那里驻足观看,若是秦达用民脂民膏建的流民村,对齐郡公是何等的不公平?”人群之中,全万纪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对,不公平,秦达耍诈!” “他不配当郡王,请陛下削了秦达的王爵,将他扣押过来审问!” 呼啦,众人纷纷跪下。 除了被裹挟来的独孤信等人,几乎全都跪了。 李玄明脸色铁青,一拍案牍,他很想说,自己也参与了,但他如果下场,这些人依旧会说秦达作弊。 他扫了一眼,叫嚣得最凶的,就是蓝田崔氏的崔师道,一口一个把秦达问斩。 不仅如此,下面跪着的居然还有姬华,卫光,萧渠。 他脸色也是一变,“萧渠,你跪着做什么?你也认为秦达搜刮民脂民膏?” 萧渠拱手道:“陛下,微臣相信胡郡王没有搜刮民脂民膏,可他不能与民争利,总要给百姓一条活路吧?” “卫光,那你呢?”李玄明冷声道。 “臣以为,萧国公说的没错,胡国公建造流民村功不可没,可地是陛下的,他岂有霸占的资格,不允许百姓入内经商?”卫光斟酌着用词,小心说道:“请陛下明察秋毫!” 不用李玄明问,姬华也道:“臣佩服秦郡王为国为民的大义,但切莫因为一些蝇头小利,损了朝廷大臣的威信,也切莫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李玄明怒极,他怎么会听不出三人的意思? 这是在怪他没让他们分一杯羹,在这里表达自己的不满呢! 可他们这些年攫取的好处还不多吗? 流民村他们没出一个子,有何颜面索取好处?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最后又强行压了下去。 “长卿,你怎么也来了?”李玄明声音冷如铁。 独孤信将提前想好的话说了出来,“陛下,大家有意见,微臣也不能视若无睹,但微臣是相信胡郡王的。 俗话说得好,真金不怕火炼,不如让胡郡王当面来解答众人的疑惑!” ------------ 第一百九十三章 秦牧的秦? “对,让秦达进宫,当面说清楚!” “不能让齐郡公蒙受屈辱!” “陛下呀,可千万不能纵容佞臣危害百姓呐!”孔清也在人群中喊道,他本来跟秦达只是不怎么对付,但现在却是上升到了仇恨,能踩一脚,他必不吝啬。 高圣元也是苦笑。 朱渐离两眼无神,神游太虚,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李玄明瞪了独孤信一眼,却也没办法,当下给鱼朝恩使了个眼神,“鱼朝恩,朕记得阿宝去蓝田选址建村了对吧?” “对,是有这么回事,胡郡王此刻不在京中!”鱼朝恩心领神会,急忙说道。 李玄明点点头,随即对下方众人道:“阿宝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不如等他回京再说?” “陛下,他就在府内,齐郡公去他府门上下跪的时候,他还端着个凳子坐在大门口嗑瓜子呢!”卢慎说道:“很多人都看见了!” “对,微臣也看到了,秦达还嫌齐郡公说话的声音太小,让他大声点!” “若非实在看不过去,我等也不会弹劾他!” 李玄明恼火的不行,但以他对秦达的了解,这家伙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无奈的对鱼朝恩道:“你去把秦达叫进宫来!” “是,陛下!” “让那家伙装病,听见没,别让他真来!”李玄明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 “是,陛下,奴婢省得!”鱼朝恩点点头,也是急忙离开皇宫。 李玄明则是起身,把独孤信,高圣元几人叫到了观文殿,至于其他人,愿意待含元殿就让他们呆着。 “萧渠,流民村的事情,朕早就说了,你们不要插手!”李玄明冷声道:“为什么不把朕说的话放在心上?” 萧渠硬着头皮道:“陛下,微臣出面,目的也是为了哄抬价格,想让陛下更好的拿捏那些家伙,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臣等也是被裹挟而来的,那些家伙散播谣言,说我们在流民村也有生意。”卫光苦笑道。 “请陛下明察!”姬华很是光棍的跪下。 都是老狐狸,岂能让李玄明拿捏住把柄,一个比一个狡猾。 而现在,皇帝需要他们。 这也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就是为了让皇帝重视他们。 李玄明恼火不已,但现实总是很骨感,八个流民村的利益,所有人都看得见。 就算是他,想要凭一己之力守住都难。 “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错放一个坏人。”李玄明冷冷道:“流民村的事情,朕稍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高声道:“陛下圣明!” 朱渐离苦笑道:“陛下,您别忘了自己答应过那小子什么!” “我也在上面按了手印的。”高圣元捂脸,“我可不想再被丢出去了!” 李玄明面子有些挂不住,可压力的确太大了,超乎了他的想象。 眼下已经不单单是流民村的利益归属,这些人还想扳倒秦达,给秦达扣屎盆子,他岂能冷眼旁观。 他看着独孤信,“长卿,你可有办法?” 独孤信嘴角一抽,摇摇头说道:“微臣暂时也没好办法!”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朱渐离口中的‘那小子’,哪有心情想办法,就算有办法,他也不会说。 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凭什么冲锋陷阵? 他想,朱渐离口中那小子,八成就是秦牧,皇后口中那个晚辈,皇帝新找的幕僚,甚至是长乐的新姘头! 现在看,这流民村也是这小子的手笔。 秦达怕是挡箭牌,真正出手之人,恐怕也是这小子。 他敢断定,陛下一定是允诺了秦牧什么好处。 流民村秦家商队的专营权,恐怕不是秦达的秦,而是秦牧的秦! 想到这里,他肺都要气炸了。 李玄明倒也不失望,对付这些人,除了硬刚没有别条路。 但他这个皇帝可以做裁判,却不能下场当先锋。 而萧渠三人的反应,也让李玄明意识到,与三家的联姻,是一时之计,不可长久。 否则,必然养虎为患。 想了想,他说道:“去把杜丰年,李孝宗,尉迟仁恭,段伦,柴四郎.....叫来!” “陛下,可是杜仆射在家养病......” 李玄明皱起眉头,想了想,“把李君羡给朕叫来!” 殿内众人都是一愣。 李君羡可是称病不出好些年了,比秦达休养的还久,这么多年,从未抛头露面过。 现在陛下居然要把他给叫进宫。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保秦达,保流民村了!”独孤信这么想。 ...... 另一边,代国公府,后院。 李君羡正听女儿李婵玉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他也是一脸诧异,“齐春和这家伙还真跪了?” “可不是么,不过好多百姓都说他为民请命,都让他起来呢。”李婵玉说道。 李君羡摇摇头,“他哪里是为民请命,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不过与我们无关,女孩子家家的也少凑这些热闹。” “女儿只是应采薇的邀请,去她家里看书写字,无意间路过罢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李君羡好奇道,她这个闺女可不是能读书写字的料。 “她家里举办诗会,来的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我又不会作诗,在那里多尴尬,还不如回来陪陪爹娘!”李婵玉不好意思的说道。 李君羡对儿子要求很高,但老来得女,对这唯一的闺女,却是百般宠溺,爱读书就读书,不读书就练剑,反正也不需要她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只求这孩子能寻一如意郎君,平稳安乐度过一生。 “多认识新朋友总归是好的。”李君羡说道。 “爹,采薇说过两天去郊外冬游举办一场诗会,我能一起去吗?”李婵玉忐忑的问道。 李君羡皱眉,刚想说话,管家就匆匆跑了过来,“公爷,皇宫来人啦!” 李君羡放下书,“谁来了?” “陛下派来的人,特地邀请您入宫!”管家紧张地说道。 李婵玉一愣,“爹,您......” “你要去就去,但是要注意安全。”李君羡也不知道皇帝突然召自己入宫做什么,冲着闺女笑了笑,“别紧张,爹去去就回!”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暴揍群臣 李君羡劳苦功高,在一干功臣之中,年岁较长,比李玄明要大十岁不止。 他同样出自陇西李氏,但这不代表他不害怕。 闭门不出的这几年,他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越来越害怕。 但好在,皇帝春秋鼎盛,自己肯定死在他前头,虽有担忧,却也不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进到宫中,他才知道皇帝为何召见他。 观文殿内,该来的都来了,看到他这个罕见人物,也是纷纷打招呼。 “君羡,咱们有两年没见了。”高圣元道。 “你这个老家伙,某还以为你不在了。”李孝宗打趣道。 李君羡也是拱手还礼,“诸位,好久不见!” 随即,他快步走上前,跪在了地上,“微臣叩见陛下!” “君羡,快起来。”李玄明右手虚扶。 “谢陛下!” 待到李君羡起身,李玄明说道:“你在家休养快六年了,身子也该修养好了!” 李君羡心中苦笑,皇帝说的是肯定句,不是问句,他也不敢继续称病。 要是过几年他还活着,皇帝就该怀疑他有二心了。 “回陛下,臣已无大碍了!”李君羡道。 “好。”李玄明笑了笑,说道:“国朝正值用人之际,你复出也能缓解朕之忧!” 李君羡恭声道:“臣愿为陛下排忧解难!” “好。”李玄明点点头,扫了众人一眼,“想来你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随朕去含元殿!” 正当李玄明带着一行人准备去含元殿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过来,“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高圣元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胡国公,胡国公入宫后,把崔师道给打的昏死过去!” 小太监跪在地上,都要哭了,“不止如此,他还在那里发狂,拦都拦不住!” 众人都懵了! 李玄明也是大怒,“鱼朝恩呢,他没拦着吗?” 他明明交代了,别让秦达入宫,鱼朝恩就是这么转达的?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快些过去阻止阿宝,免得他把人给打死!”李孝宗说道。 李玄明撒丫子就跑。 众人则在后面追。 还没进含元殿呢,就听到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天杀的秦达,你把老夫的牙齿都打掉了!” “秦阿宝,我的鼻子都被打歪了!” “老贼,某与你不共戴天!” 孔清被秦达提溜在手上,他虽然有一手剑术,但是在秦达面前,明显不够看。 “秦阿宝,你不要自误,敢伤老夫,老夫.......” 砰! 孔清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差点位移。 “来啊,继续污蔑老子,打不死你们这些狗东西!” 秦达一巴掌拍飞一个侍御史,又一拳将全万济砸飞出去,“是哪个王八蛋说老子搜刮民脂民膏,与民争利的?” 李玄明看着地上倒了一片人,头都要炸了,急忙出声呵斥道:“秦达,你快住手!” “阿宝,你疯啦,还不快住手?”高圣元看着拳打四方的秦达,也是站在李玄明身后大喊,眼神之中却是无比的痛快。 朱渐离也差不多,这些王八蛋,不仅弹劾秦达,还暗讽他,早就看这些狗东西不顺眼了,甚至还暗戳戳的朝秦达竖了个大拇指。 眼看已经没几个人站着了,李玄明急忙道:“君羡,承恩,四郎,尉迟,快快制住阿宝!” 几个人急忙冲了过去,抱手的抱手,抱身子的抱身子,秦达挣扎着道:“放开我,今天我跟这些王八蛋拼了!” 眼看秦达被制止住,一个个都连滚带爬到了李玄明的身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为臣等做主啊!” “狗日的秦达,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们,你看臣,胡须都被拔了!”一个臣子指了指冒血的下巴哭的别提多惨了。 最惨的还是崔师道,大腿的伤还没好透,就又被秦达一拳打的昏死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孔清牙掉了,两个眼睛乌青,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卢慎捂着裤裆,声音都变了,“废了呀,没知觉了,我废了呀!” 郑基左手直接被拗断,李乔也倒在了崔师道的旁边,一动不动的,很安详。 王归跑的快,在秦达动手的时候就溜到一旁,毫发无损。 李玄明深吸口气,“快去把太医叫来!” 太医署内的太医倾巢出动。 最终统计,秦达一口气把两人打成了重伤,把四十九人干成了轻伤。 李玄明怒声道:“秦达,你为什么动手?” “他们诬陷微臣,说我搜刮民脂民膏,还说我与民争利,我方才就不该留手,把他们打死就好了。”秦达道。 众人气的浑身发颤,纷纷跪地请求李玄明将秦达治罪,问斩。 “要斩让你们妈来斩,卑鄙无耻下流的货色,也敢污蔑老子!”秦达满脸不屑的道。 众人气的大骂,一时间含元殿内的‘含娘’量极高! 砰! 李玄明听不下去了,重重地拍响了案牍,“来人呐,把秦达压入大理寺天牢好好反省!” “去就去,我还不愿意待这里呢。”秦达一甩袖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含元殿。 “陛下,秦达残害同僚,罪不可赦,请陛下严惩!”孔清道。 “请陛下严惩秦达!” 众人也是纷纷喊道。 “行了,你们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诬告秦达搜刮民脂民膏,他打你们一顿都是轻的。”高圣元道:“当初验收村子的时候,都清清楚楚交代了房屋建造的过程,哪来的民脂民膏搜刮?” “不错,什么时候你们都是御史,都可以闻风而奏了?”朱渐离道。 “胡国公**亮节,不可能做那等祸.国殃民的事情,诸位还是不要冤枉了忠臣。”萧渠几人也是纷纷站出来支持秦达。 紧跟着,尉迟仁恭道:“你们就见不得人好,做流民村的时候不见你们贡献,建成了跑过来要好处,你们要点脸。” 李君羡思索片刻说道:“胡郡王深明大义,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实在不应该被污蔑!” 独孤信也叹了口气,“臣附议!” 一个又一个功臣站了出来,每一个分量都不轻,局面顿时扭转。 跪在地上的众人都是震怒。 李玄明冷声道:“阿宝之功朕还算奖赏的轻了,不过,你们倒是给朕提了醒,从今天起,这八个流民村的经商权,朕独赐予秦达!”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李玄明的手段! 众人齐齐傻眼。 八个流民村的经商权,赏给秦达,皇帝疯了吧? “陛下,秦达已经是异姓王了,您把他的封地放在蓝田就已经给子孙后代埋下了祸端。 此时如果在把八个流民村的经商权赐给秦达,大贞迟早大难临头。”孔清目眦欲裂。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独孤信亦是神情凝重。 陛下宁愿用这种可能埋下祸根的办法将八个村子的经商权‘合理’的赏给秦达,都不愿意让世家插手,可见他对世家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他心里除了羡慕,还有一丝丝的愤恨以及强烈的危机感。 事情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很多事情,他已经被排除在外。 在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排挤出权力中心。 “你们不是想知道阿宝哪来的钱银修建的房屋吗?朕告诉你,他将所有东西都抵押了,田地都卖了,凑得的钱全都投进了流民村。 你们神通广大,都可以去查查,除了朕这一次上次他的田地,秦达一家名下再无半点财产!“ 李玄明冷哼一声,“这就是朕为什么要把流民村赏赐给他的原因,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们闻风而奏,也的确是为了朝廷。 秦达出手也的确不该,即日起,罚秦达十年俸禄,闭门思过一月,食邑减八百户,出宫后,必须提礼物上门去给你们道歉。 就这样,下去吧,朕乏了!” 李玄明可不管他们走不走,反正他说完就去了观文殿。 闹事的官员见事已至此,也闹不下去了。 本想吃下流民村这一块肉,到头来,肉没吃到,还挨了一顿打。 甚至还帮助秦达合理的拿到了流民村的经商权。 皇权特许,他们要是再听不懂,就真的该死了。 这可是皇商呐! 本以为皇帝想坐地起价,他们还想着掰手腕,闹一闹,看看能不能少付出一点代价,拿下这块肉。 到最后才发现,皇帝根本就没这想法,他只是想独吞这块肉。 什么奖励秦达,都是假的,他就是皇帝的挡箭牌! 李孝宗苦笑一声,对李君羡道:“一切都在陛下的计算之中。” “可不是么,害我白担心一场。”高圣元呼出一口浊气,“散了散了!” 柴四郎就是来走了个过场,左右看看,问独孤信,“长卿,你走不走?” “走。”独孤信无奈的摇摇头,心想,“陛下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表面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实则把一切都算计了进去,恰到好处。 不仅借秦达的手把这些人教训了一顿,还合理吃下了流民村。 是我想差了,看来流民村的秦,既不是秦达的秦,也不是秦牧的秦,而是李朝的李!” 他并不认为李玄明会把这么大块的肉让给秦牧,这八个村落,是八个下金蛋的母鸡,还是八个可以拱卫京师的战略地。 秦达,真是陛下的好狗! 独孤信冷冷一笑,“就是不知道这个计谋里面,秦牧参与了多少!” 虽然没有跟秦牧见过面,但他对这个年轻人,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众人离去后,宫内发生的事情也迅速散开。 他们都纷纷去查秦达的家底,结果还真的跟皇帝说的一模一样,早在多日前,秦达所有的田地山林都卖了,甚至连府邸的家具都卖了。 要不是陛下赏赐的府邸不能卖,他肯定也卖了。 因为没钱,一家老小全都搬去了渭南偏僻的乡下居住。 至于搜刮民脂民膏,纯粹是扣帽子,验收村子那天,他们就已经知晓了村子是如何建造的。 而现在,皇帝亮牌了,秦达成了皇商,无懈可击。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皇帝在引他们入套。 各家话事人收到消息后,都沉默了许久。 崔齐说道:“我早该想到的,一个月内建造三万套房屋,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皇帝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秦达只是挡箭牌,咱们得谨慎一点,可不能在小觑皇帝,免得阴沟翻船。” “大哥,师道受了重伤,就这样揭过?”崔铭问道。 “秦达风头正盛,暂且忍耐一段时间,咱们先想办法把流民村的好处拿到手再说。” 崔齐叹了口气,看着看外,“再过些日子,咱们把账一齐算了!” ...... 大理寺天牢内。 李玄明看着躺在床上的秦达,又好气又好笑道:“怎么,还要朕请你出去?” 秦达坐起身,“陛下,以后这种事您就别让臣来做了,今天但凡我没控制住力道,这些人全都得死!” “朕看你打的还挺痛快的。”李玄明哼了一声,丢了一根烟给他,“算你聪明,能听懂朕的意思。” 秦达嘿的一笑,“那是,陛下的话只要反着听就不会有错!” 李玄明摇摇头,“今天这么一闹,他们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但流民村可是香饽饽,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那您的意思是......” “还是得让一部分利出来,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玄明叹了口气,别说世家,就算是他身边的利益集团,也都眼巴巴看着。 独孤信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李孝宗虽然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但不说话便是表态。 他不能当做不知道。 “这混账小子,弄个这么好的村落,但凡差一些,他们也不至于抢破脑袋。”李玄明痛并快乐着,“走,跟朕出宫,去探探那小子的口风!” “您不是说让微臣出宫第一时间去给他们道歉?” “你跟朕从后门走,谁知道你出宫了?”李玄明呼出一口烟气,“齐春和那老东西都能赖几天,你他娘的就不能直接赖掉?他们能把你怎么着?” “果然,陛下的话得反着听。”秦达笑了笑,“要不要把高圣元他们叫上?” “那小子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你希望他们看我笑话?”李玄明咬牙道。 “又不是没看过!”秦达小声嘀咕道。 马车从玄武门离开,抵达秦家村时,已是傍晚。 不过,秦牧却没有在家。 一问才知道,秦家村来了一批人,这批人是来找茬的! “谁这么大胆,敢来秦家村找茬?”秦达皱起眉头。 “去看看!”李玄明皱眉,秦家村这么强的力量,十里八乡还有人敢上门找茬,嫌命太长了吧?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农家来人! “陛下,要不咱去看看?”秦达好奇道。 “走,过去看看。”李玄明也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来到大广场,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 孙武废了老大得劲才开出一条道来。 李玄明进入内圈,就看到里面站了不少人,秦牧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行人,就连明斋先生也在场。 他皱起眉头,闹事的人什么来头,连明斋先生也被惊动了? 他扫了一眼,发现秦牧对面站着好几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为首的是一个皮肤呈小麦色的女子,这女子衣着朴素,化着淡妆,看起来非常干练,年纪约莫二十八九岁。 但她头发未盘起,俨然还未嫁人。 在她的旁边则是一个头发花白,年过花甲的老者。 孙武道:“主子,不会是秦牧在外面沾花惹草,被这女子的家人找上门了吧?” “你少放屁,我贤婿岂是那种人?”秦达道:“要也是这女子爱慕我贤婿,死缠烂打想嫁给他。” 孙武翻了翻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李玄明也是眉头紧皱。 这时,圈内的珊瑚发现了他,急忙过来,“爹,快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进来再说。”珊瑚把李玄明拉进圈内。 “长乐,这些人哪来的?”李玄明问一旁的长乐。 长乐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们是从江南东道来的,而且来头不小,是农家之人!” 李玄明皱眉,“农家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诸子百家时代,农家是门人最多的,却也是最乱的。 因为杂而乱,最后销声匿迹。 朝廷六部,以儒做总纲,内有百家的缩影。 不过,朝廷虽有管理农业的官员,但堪称农学大家的却没两个。 多年来,农家依旧在民间,但已不见当年的兴盛。 他曾找寻农家门人,为朝廷效力,却始终不得。 农家发于江南,门人却走南闯北,很少在一个地方驻足,也不以真实身份行走。 想要找到他们,犹如大海捞针。 却没想到,今天居然在秦家村见到了真正的农家之人。 “有人跑到他们的驻地,挑衅他们在农学上的建树比不上秦家村!”长乐说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原因。 秦达挠挠头,“我贤婿天天窝在秦家村,上哪儿去挑衅农家的人,他们不是在江南东道吗?这隔着两千多里呢!” 长乐苦笑,“那我就不知道了,秦大哥也没说。” 李玄明也觉得古怪,“那老者是农家的话事人?” “不是,那女子才是农家当代的侠魁!”长乐说道。 “啥?女子也能当侠魁?”孙武震惊不已。 长乐摇摇头,“我也不知!” “那秦牧身边那些人又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李玄明努了努嘴道。 “为首的男子叫墨羊,是墨家当代领袖。”长乐道:“他妹妹您见过,就是彩月!” 李玄明愣住了,“墨家居然也在这里?” 秦达也蒙了,“我以前怎么没听逸云说过?” 孙武咋舌,“那岂不是说,墨家人也生活在秦家村?” “不错,墨家人都在这里!”长乐点点头。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李玄明太意外了,一个明斋先生,就足够惊喜了,结果又冒出来个墨家,这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定睛看去,就听那农家当代的女侠魁道:“今日远道而来,我等不为别的,只为了见识一下秦家村的农事是否真的冠绝天下。” 许晚舟目光略过秦牧,落在了墨羊的身上,拱手道:“本来,我等不抱希望,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墨家当代领袖居然也在。 墨家的机关术闻名天下,擅制农具,有大量巧思,就算今次秦家村农事不及我等,也可以交流一下制作农具的心得。 墨家钜子请放心,我许家不占便宜,事后必有答谢!” 农家创始人许行,依托远古神农氏之言来宣传其主张,许晚舟作为他的第二十五世孙,有资格说这种话。 话虽不卑不亢,可言语之间,已然已经觉得秦家村在农事上已经输了。 那种高傲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而众人都纷纷看向墨羊。 秦家村的人都愣住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墨羊居然是墨家的人,更是墨家的钜子。 秦家村一直在扫盲,文盲率还是挺低的,村民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有关于墨家的事。 一时间都是纷纷侧目。 可墨羊听到这句话,却是吓得连连摆手,“错了,错了,许大家,我不是钜子,你搞错了!” 许晚舟蹙起秀眉,“你不是钜子,那谁是钜子?” 墨羊站这么前面,墨家众人又以他为首,她自然人为墨羊就是墨家钜子。 许晚舟身旁的老者冷哼一声,“墨家竟没落至此了吗,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我农家大家前来,随便派个人都能搪塞了?” “墨家也曾显赫一时,破落至此也情有可原,我看这一次的交流就算了,还是走吧。” “说的不错,他们如此轻慢我等,还是走吧!” 农家之人都纷纷开口,眼中满是被轻慢的愤怒不屑。 许晚舟也叹息一声,“墨家凋敝如此,竟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我等远道而来,难道要败兴而归?” “谁说我们我们墨家不懂规矩?”彩月急了,“我们钜子来了,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众人又纷纷看向彩月,眼中满是好奇。 如果墨羊不是钜子,那谁是钜子? “我知道谁是钜子了。”人群中一个人小声道:“肯定是咱们村的农业主管徐远,徐主任!” 此话一出,瞬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没错,肯定是他,这些年他一直兢兢业业的操持农事,也只有他最懂农业,这钜子一定是他!”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明斋先生身旁的徐远。 徐远也懵了,自己什么时候成钜子了? 明斋先生始瞥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目光挪到了秦牧身上。 珊瑚也道:“姐,好像当代的钜子就是徐远大叔诶!” 长乐蹙眉,总觉得徐远不像。 李玄明也知道徐远在秦家村很受人爱戴,再联想他爹明斋先生,他是墨家钜子的可能性直线飙升! 他内心顿时激动地想,“明斋先生我不一定能拿下,他儿子就不一定了!”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原来他才是钜子! 只要徐远愿意,他立马将司农寺首官,从三品的司农卿的官位奉上。 正想着,就看到徐远站起身,不住地摆手苦笑道:“不是我,我徐远何德何能,能担任钜子? 诸位切莫笑话我徐某人了!” 众人又是一愣。 徐远这么有本事,又低调,又知农事的人,竟不是钜子? 那村子里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担任钜子? 莫非是他爹? 众人又看向了明斋先生。 “肯定是徐山长吧?” “徐山长才华洋溢,育人无数,肯定是他!” 孙武也摸了摸下巴,“儿子哪有老子厉害,肯定是明斋先生。” “我也觉得是明斋先生。”秦达道。 李玄明脸顿时垮了,徐远他兴许还能争取一二,明斋先生他想都别想,这老先生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在秦牧家院子里跟他喝酒之后,他不是没拜访过,根本不见他。 偶尔碰见,也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忽略他。 但他实在是求贤若渴,要是能把明斋先生收下,作用比跟萧卫姬三家联姻更大。 而且这种作用顷刻间就能凸显出来。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祈祷:“最好不要是他,最好不要!” 但,这里除了明斋先生,又有谁有资格担任钜子呢? 这时候,明斋先生也说道:“多谢大家抬爱,我也不是钜子!”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还有些失望。 如果连徐山长都不是钜子,那又有谁有资格担任钜子? 李玄明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也不是。” 许晚舟蹙眉,扫量着眼前众人,“墨家钜子不露面,可是瞧不起我许晚舟一介女流?” 墨羊眼巴巴的看着秦牧,“钜子,您说句话吧!” 彩月也看着秦牧,所有墨家人都看向了秦牧! 明斋先生捋了捋胡须,轻笑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徐远也是震惊道:“爹,您听见墨羊叫村长什么了吗?” “你爹我耳朵还没聋。”明斋先生没好气道。 徐远咽了口唾沫,“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从来没听村长提起过?”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爱显摆?”明斋先生冷哼一声,“也只有逸云这样的人,才配当墨家的钜子。” 孙武瞪大了眼睛,“钜子竟是秦小子,我没听错吧?” “说话声音小点,口水喷咱脸上了。”鱼朝恩一脸嫌弃的说道,眼神的震撼却不比别人少。 秦达也反应过来,不住的吸凉气,“好小子,不声不响居然当了钜子,了不得!” 李玄明虽然震惊却不诧异,秦牧年轻力壮,本领高强,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旋即心中是既高兴又无奈。 高兴的是,墨家钜子是他女婿。 无奈的是,这小子脾气跟明斋先生有的一比,甚至有些时候比他还硬。 “我说这小子怎么藐视王权,原来是墨家钜子,提倡兼爱非攻平权!”李玄明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如此一来,秦牧的种种行为就能解释了! 珊瑚则是激动的拉着长乐的手,“姐,你听到了吗,秦大哥居然是钜子!” “听到了听到了。”长乐也是满脸骄傲之色。 秦家村村民也是喜笑颜开。 “原来俺们村长是钜子,这可太好了!” “除了徐老爷子两父子,就咱们村长最有资格!” “你说错了,是只有我们村长才有资格!” 马屁声传进秦牧的耳中,都让他无奈了。 都怪徐子仲这家伙,没事干嘛要挑衅农家,还把人骗家来了,招呼也不打一个,他是半点准备也无。 要不是许晚舟拿着徐子仲的亲笔信,他还以为是故意上门找茬的。 也怪自己,就随口跟徐子仲提了一嘴,让他出门在外多帮村子关注一下人才。 这小子还真记心里了。 不过,人都找上门了,他岂能放过? 许晚舟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色如玉,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你是钜子?为什么不早说?” “我总不能逢人就说我是墨家钜子,对吧?” 秦牧摇摇头,旋即拱了拱手,“许大家,你们远道而来,我秦牧作为墨家当代钜子,秦家村村长,欢迎你们。 天色不早了,论道也要吃饱肚子,咱先把肚子填饱,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在进行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这个词汇倒是新鲜!”许晚舟想了想,说道:“不过吃饭先免了,我听说你这边可以冬种春收,逆乱四季,可否带我们看看?” “我们自备了干粮,先带我们去看看你们是如何逆乱四季的!”一个男子从怀中拿出了干饼啃了一口。 “春耕春种,秋收冬藏,此乃自然规律,就算南方某些暖和的地方,可一年两熟,但也不不可能逆乱四季,冬种秋收,这是完全违背天理的事情。 更别说这里是关中,每年冬天都要下雪,哪来的生机? 你真以为我们没来过关中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道。 农家众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秦牧,眼中满是不信和质疑。 “井底之蛙,其他地方不能逆乱四季,我们秦家村可以!” “就是,不懂别瞎说。” 秦家村的百姓不干了,纷纷争论起来。 彩月也说道:“那是你们见识少,超出你们认知的东西,我秦家村多了去了!” 墨家众人也是纷纷附和。 秦牧抬了抬手,众人顿时闭上了嘴巴,广场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许晚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只是抬手就能控场,可见这年轻人多有威望。 她也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之心。 “人家是客人,远道而来,不了解我们村子的情况是很正常的,咱们是主人,要大度一些。” 秦牧笑了笑,随即对许晚舟道:“再有两刻,天就该黑了,地里的情况你们也看不清楚,地就在那里,也跑不了。 你们舟车劳顿,也不差这一晚对吧?” “这......”许晚舟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身后众人,发现他们都是一脸的疲惫之色,说道:“客随主便,就劳烦钜子了,不用大费周章,只要给我们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即可,我们带了干粮,也有帐篷!” 秦牧笑了笑,“你都说客随主便,听我安排就好!”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澡堂见闻 “那,恭敬不如从命!”许晚舟拱了拱手。 “继业,你带农家男人去澡堂洗漱!”秦牧说道。 李继业急忙站出列,走到农家众人跟前,“男客随我来!” 他想好了,生意要做,而且要从头学。 不仅如此,他还要在秦家村种地锻炼身体,顺便央求秦牧给了他一个职务。 秦牧也没有拒绝,给他挂了一个接待办科员的职务。 村子里那些干部接人待物的确差不少,比不上李贞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公子。 也算是人尽其用。 “彩月,你带农家的女士去女澡堂洗漱!” “是,钜子!” 平日里彩月既不能叫秦牧老师,也不能叫他钜子,只能叫村长。 心里挺委屈的。 此刻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叫秦牧钜子,心里美滋滋的。 走到许晚舟跟前,“许大家,还请女眷随我来!” “有劳了!” 徐晚舟拱了拱手,随即让众人背上行囊跟着二人离去。 看热闹的村民也散去。 李玄明第一时间走到秦牧跟前,“你小子,什么时候当的墨家钜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牧无语道:“你也没问!” “那你就不能说?”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爱显摆?”秦牧道。 徐远一愣,虽然村长没说他,但他总觉得有被冒犯到,心中也是暗暗反省,“是不是我平日工作太自满,有一些小成就爱显摆,村长特意提醒我?” 李玄明气不打一处来,“你少用这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跟我说话!” “那我没话说了!”秦牧牵着长乐就往家走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破钜子,墨家早已不是当年的墨家,就算你当了钜子,又能改变什么?”李玄明不爽道。 墨家众人停下了脚步,都怒视着李玄明。 不过,他们都知道李玄明钜子未来丈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秦牧也停了下来,看着李玄明,“你会看到的!” 明斋先生看着秦牧的背影,叹声道:“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 而另一边,许晚舟跟着彩月来到了村子里的女澡堂,一进门被澡堂的奢靡给震撼。 “这,这是温汤吗?” “秦家村未免也太豪奢了。” “世人都说墨家亡了,没想到又在天子脚下发达了起来,不过看起来似乎忘了初心!” 农家女眷都窃窃私语起来。 许晚舟也是蹙眉说道:“彩月姑娘,我们是泥腿子,受不起这等享受!” 农家主张的不是高官厚禄,他们主张‘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 生活极为简朴,穿普通的粗布衣服,靠打草鞋、编席子为生。 千百年前,他们无权无势,他们只是希望得到一间房,一块可以耕种的地。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跟墨家类似的地方。 今时今日,农家还在遵循圣贤的脚步,而墨家,却早就被腐蚀。 农家众女眷也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等还是出去吧。” 彩月听后,无奈道:“洗个澡而已,什么豪奢不豪奢的,这是村子里的大澡堂,共有两个,全村的村民都可以来这里沐浴更衣,而且只在天寒地冻的时候开放,是我们钜子见村民冬日洗漱困难,特地为村民建造的。” “这是你们钜子为村民建造的?”许晚舟满脸都不相信,“这得耗费多少钱银?” “你看,泳池那边是不是有很多女人跟孩子?那都是村民。”彩月指着不远处道。 众人看去,老老少少,有好几十人。 一个个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意识到自己误会,许晚舟也是尴尬道:“你们钜子挺体恤村民的。” “那是,我们钜子是天下第一好人,咱们秦家村的村民,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以前吃不饱穿不暖,能有今天,都是我们钜子的功劳!”彩月提起秦牧,也是一脸的仰慕。 “我才不信,秦家村比京师都豪奢,以前肯定也是个富庶的村子,你们钜子肯定是大官,一看就知道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许晚舟身边的小姑娘道。 “我们热情招待你们,你们不感谢也就算了,还如此污蔑我们钜子,这就是你们农家的规矩吗?”彩月神情顿时变得冰冷。 “雁子,不得无礼!”许晚舟呵斥道。 许南雁撇了撇嘴,不服气道:“本来就是!” 许晚舟对自己这个小姑子也是颇为头痛,只能向彩月赔礼道:“是我管教无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彩月冷哼一声,也不想争吵,只是警告道:“再说这种话,就算钜子怪罪,我也要把你丢出去!” 许南雁做了个鬼脸,“谁怕谁!” 这时候,赵红棉进来,“彩月,这里都是新衣服,让她们按自己的尺码选。” 彩月点点头,然后对许晚舟道:“淋浴间可以自由调节冷水和热水,这是香皂,可以洗头也可以洗澡,洗完后记得带走。这是新的浴巾,用于擦拭身体。这里有二十套全新的冬衣,都是按照你们尺码来的,自己选就行了!” 她把清洗包递给了许晚舟,又进到淋浴间,示范了一下如何调水,便离开了。 许晚舟看着崭新的衣服,不由想到了徐子仲说的话,“这地方,竟是比他说的还要好的多,简直不可思议。” 许南雁则是脱了衣服,进到了淋浴间,热水冲下来的瞬间,她忍不住哇哇叫了起来,“好舒服嫂子,这可比蹲在浴桶里舒服多了,还有这个香皂,也太香了,有好多泡泡呀......” 看着小孩子心性的许南雁,许晚舟也是无奈,“先洗漱,别让他们久等了!” 进到淋浴间,热水冲刷的那一瞬间,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不由感慨道:“墨家机关术,果真天下无双......” 因为太过舒服,就连她也忍不住多洗了一会儿,裹上浴巾走出淋浴间,就看到一众女眷正在哪里合计。 “怎么不穿衣服,是衣服不合身吗?”许晚舟问道。 “嫂子,你快过来看看,这衣服也太羞人了!”许南雁拿起一件衣服,其形犹如两个倒扣的碗,用两根带子链接着,“这,这怎么穿嘛!” “是呀,这也太羞人了!”一众女眷都羞红了脸。 “肯定是那女人故意欺负我们,才给我们选了这种下贱的衣服!”许南雁气的不行,直接冲了出去。 许晚舟惊呼道:“你没穿衣服,快回来!”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未亡人! 走出澡堂,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行人穿着崭新的衣服,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方才她们把脸都丢尽了。 还是澡堂里的人告诉她们,这是专门为了女性的健康所设计的衣服,巴掌大的布料外面要卖二三百钱呢。 别说,穿上之后,再大也能兜的稳稳地,不会像肚兜一样不受控制。 连带着身姿都挺拔了。 的确很舒服! 除了内搭还有秋衣秋裤,据说都是羊绒的。 大衣则是用的鸭绒,特别的暖和,也不知道秦家村的女人是怎么做出如此精美保暖的衣物的。 许南雁看了看嫂嫂,又看了看自己,泄气道:“嫂子本来就大,穿上这衣服,就更大了!” “死丫头,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嘴缝上!”许晚舟又羞又气。 许南雁吐了吐舌头,躲到了一个妇人的背后,“我又没说错,凶我作甚!” 这时候,在外等候的彩月不耐地道:“洗好澡就随我来!” “久等了彩月姑娘。”许晚舟急忙拱手致歉。 走在街上,道路两旁的路灯虽不算太明亮,却足以照亮四方。 许南雁抬头道:“这村子大晚上还用蜡烛照明,比皇宫还奢侈! “这不是蜡烛,是沼气灯,你不懂别瞎说!”彩月越发的不爽。 “沼气灯是何物?”许晚舟好奇问道。 她们这些年走南闯北,四处查看作物,培养作物,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没看过这种灯。 “是通过粪水发酵产生的可燃气,源源不断,一点就着。不仅可以用来生火做饭,还可以用来照明。”彩月解释道。 “气能燃烧?你少糊弄人,照你这么说,我吹蜡烛岂不是越烧越旺,岂能被我吹灭?”许南雁拉了拉嫂子,“别听她胡说,粪水用来沤肥还差不多,怎么能生火做饭,那做出来的饭菜还不臭死?” 周围人都哄笑起来。 彩月有些抓狂道:“头发长见识短,胸小也就算了,还没脑子!” 许南雁犹如被踩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老女人,你说谁胸小?你大怎么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没把自己嫁出去,是不是没人要?” 彩月气的咬牙切齿,“小平胸,你说谁没人要?” “我说你呢,老女人!” “许南雁,你够了!”许晚舟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肩膀上,怒声道:“你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别人说什么你都要反驳,岂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泪水在许南雁眼眶打转,她默默的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彩月姑娘,我公爹和婆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这孩子从小跟着我长大,被我宠坏了,是我管教无方,你消消气!” 彩月哼了一声,“算了,我懒得跟没见识的人计较!” “你快跟彩月姑娘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她还骂我呢!” “就凭我是你嫂子,你得听我的!” 许南雁切了一声,“你头发都放下来了,你很快就不是我嫂子了,以后,你在不用管我了!” 说着,她哭着跑开! “你给我回来!” 任凭许晚舟如何呼唤,许南雁根本不回头。 许晚舟也是气苦。 女眷也急忙安慰道:“晚舟,她还小,不懂事!” “她哥都走了十二年,你也该为自己后半生做打算了。” “是啊,许家的香火,不能断了!” 许晚舟痛苦的摇摇头,“别说那些了,快把她追回来。” “还是我让人去追吧,在秦家村,她走不丢!” 彩月跟身后的人说了一下,便有人追了上去。 她看着许晚舟,丈夫亡故十二年,以许晚舟的年纪来算,岂不是刚成婚就没了? 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谢谢彩月姑娘,让你见笑了。” 许晚舟到底是许家当家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彩月则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不多时,许南雁被抓了回来,嘴里还在不断的喊着,“放开我,让我走,不用你们管,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累赘,我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嫁了,也不用你们在操心了!” 许晚舟没有说话,只是让彩月带路。 不多时,便来到了秦家村的接待所。 许南雁喊累了,也就不喊了。 而农家众人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也是暗暗心惊。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是色香味俱全,比他们以往吃的都要好太多太多。 而且招待所的条件,也比他们住过所有的客栈要好太多太多。 许南雁颇为感动得说道:“秦钜子,你太破费了,其实,有一口热饭我们就知足了。” “远来是客,必须要让你们感受一下秦家村的待客之道。”秦牧笑了笑,“来,入座!” 这是招待酒席,比较商务,长乐跟李老登都没来,除了李贞和几个村干部,剩下的都是墨家人。 等众人入座之后,秦墨也是提杯:“相逢便是缘,我敬许大家一杯。” “大家,您不喝酒,要不还是让我来?”一旁的农家人说道。 “不,墨家钜子的酒,我一定要喝!” 李晚舟不喝酒,不管是什么酒,从来不沾,但今天,她想尝一尝酒是什么滋味。 或许,只有喝醉了,才能忘却内心的痛苦! 她不仅喝了,还喝的特别急,坐在她身旁的秦牧也吓了一跳,“许大家,慢些!” “无妨!” 热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流入胃部,她忍不住哈了一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来,秦钜子,我敬你一杯!” 不等秦牧说话,又是一口饮尽。 坐在不远处的许南雁急了,想说话,却被一旁的许家大娘给叫住了,“你就别闹腾了,让晚舟消停一会儿,可好?” 许南雁后悔了,早知如此,她就不气嫂子了。 第二杯酒下肚,许晚舟又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她再次举杯,“秦钜子,这一杯我敬你,也敬墨家!” 说着,又吨吨吨喝了下去。 三大杯酒下肚,许晚舟却仿若未觉,又给自己倒了第四杯酒,但是这一次,秦牧抬手压住了酒杯,“够了,许大家,心意到了就好!” 说着,将自己刚倒的温牛奶推到了她面前,“喝酒伤胃,从现在开始,咱们就喝牛奶!” 本是好意,可许晚舟却要强道:“秦钜子可是瞧不起我许晚舟一介女流?” ------------ 第两百章 不能喝酒的战五渣! “晚舟,这酒太烈,别喝了。”许堂明开口道。 “爷爷,我没事,我还能喝。”许晚舟喝了酒,有些上头了,整张脸都红了,“今天有幸见识到了墨家的风采,大开眼界。 来,秦钜子,我再敬你一杯!” 秦牧摁住她的酒杯,说道:“喝酒可以,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说着,舀了一碗汤到她碗中,“你喝了这汤,我再跟你喝酒。” “好!”许晚舟点点头,也知道秦牧是好心,便端起汤喝了起来,“喝了,现在可以喝酒了吧?” 许堂明顿了顿拐杖,“够了,别让秦钜子看笑话!” “许老爷子,无妨,许大家一介女流尚且如此豪爽性情,倒是把我比下去了。”秦牧看出来了,这许晚舟心里有事,借机抒发心中的郁气呢,旋即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我干了,你随意!” “我也干了!”许晚舟又是一口饮尽。 李贞左右看了看,他本来想给秦牧挡酒,可他还在禁酒期,半点不能沾酒,于是小声道:“逸云,少喝点,小心醉了。” 宴请的酒度数很高,寻常人一杯就醉了,更别说秦牧连喝了两杯。 秦牧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旋即给其他村干部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去照看其他人。 有李贞活跃气氛,现场也是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而许晚舟只是一个劲的拉着秦牧喝酒,也不吃菜,像是要跟他拼命一样。 秦牧郁闷的够呛,心说:“这徐老二,找谁不好,给为师找了个酒鬼回来,等他回来,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不过,农家虽然凋敝,但比墨家要好。 秦家村现阶段需要的不是人口,而是专业性人才。 大贞八成农民,都会种地,但是能把地种好的,当成一门学业的又有几人? 除了农家又有谁? 而农家是少数有传承有学问有技术,又在野的专业性人才。 所以徐子仲能把农家人忽悠回来,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许晚舟这样,真的能行? 这不,几杯白酒下肚,许晚舟已经有些迷糊了,“秦钜子,我,我......呕......” 她直接吐了秦牧一身。 秦牧都麻了,也是急忙站起身,“许大家,够了,别喝了。” 许堂明见状也是又尴尬又心疼,“晚舟,你怎么吐的秦钜子一身都是?” “无妨,许老爷子!”秦牧摆摆手。 许晚舟也是很不好意思,本想给秦牧擦拭,但她此时头重的厉害,嗓子眼里也发紧,心跳加剧,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竟站不起来,“对,对不住,秦钜子,我,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一个女眷的身上。 “晚舟,晚舟?” 那女眷拍了拍许晚舟的脸,尴尬道:“她喝醉了!” 农家众人也尴尬万分,不住的向秦牧解释,“秦钜子,我们侠魁不胜酒力,让你见笑了!” 他们都以为许晚舟是醉了,可秦牧却觉察出了不对,“许大家以前喝过酒吗?” “没喝过!”许堂明摇摇头。 秦牧脸色一变,“没喝过还敢喝这么凶?” 宴席才刚开始,酒精吸收也有个过程,就算许晚舟初次喝酒,也不可能直接昏睡过去。 他急忙伸出手摸在了许晚舟的脖颈动脉上。 许南雁吓了一跳,以为秦牧占自己嫂子便宜,“把你的脏手从我嫂子身上拿开!” 许家人也是一愣,亦是目眦欲裂,“快把手拿开!” 可秦牧这时候却大喊一声,“不好,心跳没了!” 他来不及解释,一把将长桌给掀起,桌子上的酒菜顿时倾倒一地。 旋即将许晚舟抱起,放平在桌子上,第一时间跳了上去。 李贞也反应了过来,“逸云,她是不是突发急症了?” “是,她不是喝醉了,而是酒精过敏昏迷了,现在她心跳骤停,我必须给她心肺复苏!” 秦牧看着脸色发青的许晚舟,心里都哔了狗了。 不能喝酒你早说呀,还喝的这猛。 秦牧还以为她酒量特别好,结果是个不能喝酒的战五渣! 顾不了什么男女大防,他第一时间给许晚舟心肺复苏。 一边按压,一边大喊,“快,派人去通知老陈,其他人把桌子抬起来,去医院!” 二牛呼一下窜了出去。 胖虎直接掀起了桌子一角,“快,抬桌子,去医院!” 秦家村的村干部也是纷纷抱住了桌角,“别愣着,不想你们当家的死,就来帮忙!” 许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秦牧又捏住许晚舟的鼻子,将她口中的东西清理干净,深吸一口气,在许家人的注视下,低头凑了下去! 如此几次后,他又迅速心肺复苏,“快点抬桌子,快点!” 许堂明见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走到秦牧身边,将手放在了孙女的颈部,顿时手足冰冷,吼道:“晚舟心跳停了,快搬桌子!” 说着,丢掉手中的拐杖,也弯腰下来抱住了桌角。 许家其他人也意识到许晚舟出事,飞快抬起桌角,朝着外面跑去。 许南雁看着不省人事的嫂子,哭成泪人,“嫂子,你快醒醒,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再也不惹你生气......” 众人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医院。 收到消息的陈器也是第一时间带着推床在院门口等候。 “把桌子放下,慢一些!” “快,把病人抬上来!” 众人也是急忙把许晚舟抬到了病床上,秦牧跳到了病床上,继续心肺复苏。 如果错过了急救的黄金期,许晚舟很可能再也救不回来了。 “快进急救室,催吐,准备洗胃,还有,把我的除颤器拿来!” 秦牧汗如雨下,那一丝丝酒意,早在急救中消散。 众人被挡在了门外。 一个个都心急如焚。 许堂明更是老泪纵横,“怎么会这样,晚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爷爷可怎么活啊!” 女眷更是哭成一片。 李贞低吼了一声,“都他娘的别哭了,要是干扰了逸云抢救,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想让她活,就别哭!” 众人顿时吓得止住了哭泣。 许堂明拉住了李贞的手,“继业小兄弟,秦钜子能救活我孙女吗?” 众人都纷纷看向李贞,眼中满是紧张。 李贞呼出一口浊气,“我只能说,信逸云生,不信逸云死,如果他都救不活许大家,这世上就没人能救得了她!” ------------ 第两百零一章  两老丈人相争! 而此时,急救室内灯火通明。 秦牧一边按压,一边让小护士检查许晚舟是否喉头水肿。 “没有喉头水肿!” “人工呼吸!”秦牧下达指示。 小护士也不敢耽搁,急忙人工呼吸起来。 检测脉搏的护士突然道:“跳了,有心跳了。” 秦牧整个人一松,直接从病床上滚落,双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老陈,接下来交给你了。” 陈器点点头,拿来的除颤器也用不到了,然后用特殊的手法,将催吐药剂灌入许晚舟的口中。 不消片刻,许晚舟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如此反复催吐多次,许晚舟总算逐渐恢复了意识。 “好了,命保住了,输液,派人守着她。”陈器也累的一身是汗。 秦牧恢复了一些力气后,起身推开急救室的门,对着许堂明道:“救回来了,但是切记,以后不能再让许大家沾半点酒,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扑通! 许堂明跪在了地上,“多谢秦钜子救命之恩,许堂明无以为报,大恩大德,定然铭记于心!” 农家众人亦是纷纷下跪,“拜谢秦钜子大恩!” 许南雁也感激万分,不住地磕头,“谢谢钜子救我嫂子!”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她太任性,嫂子也不可能气的借酒消愁。 要是今天嫂子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许老爷子,快起来。”秦牧也是急忙搀扶,“继业,墨羊,把他们都搀扶起来!” “诸位,快起来吧。”一行人也是手忙脚乱将农家人搀扶起来。 “大恩不言谢,以后钜子但有驱策,农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许堂明很是认真的说道。 “许老爷子,言重了,诸子时代已经落幕,我们这些背负着先贤理想的后人,更应该团结才是。 单打独斗不能出头,互相取暖,才能壮大!” 说着,秦牧拍了拍他的手背,“许大家已经醒了,进去看看,我就不做陪了,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说着,留下几个墨家女子照看,便带着李贞等人离开。 “秦钜子慢走!”许堂明行了一礼,旋即进到了急救室内。 ...... 秦牧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澡,漱口。 李贞则是在外面大肆宣扬秦牧勇救许大家的事情。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坐在柴火房门口的李京听的出神,“我这个便宜老师,还有这等本领?” 秦达道:“算这个许大家运气好,碰上我家贤婿,要不然,早香消玉殒了。” 李玄明也点点头,“众人都以为她喝醉,好在逸云心细如发,觉察出她的不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珊瑚也是手撑着下巴,听的出神。 秦夕瑶也聚精会神听着,见他们夸赞秦牧,比夸赞自己还高兴。 长乐则道:“别人出事,秦大哥可以施救,那如果有一天,秦大哥需要帮助,陈大医又不在......谁来施救?” 胖虎拍了拍肚皮,“我会替村长挡刀的,夫人莫担心。” “我也会誓死保护村长。”二牛道。 长乐摇摇头,“你们或许能保护秦大哥,但却没有急救的本领,我想好了,我要拜陈大医为师!”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么。 她这个秘书并不合格,平日里除了给秦牧推背按摩,似乎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因为自己的关系,父兄频繁的麻烦秦牧。 这让她越发觉得自己犹如累赘。 村子里人才济济,她威望浅薄,之所以听她的,只是因为她‘村长未婚妻’的身份。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要做秦牧的贤内助,左膀右臂,而不是一个花瓶。 今天,李贞在这里眉飞色舞的宣扬秦牧救人的事情,顿时惊醒了她。 若是有朝一日秦牧也受伤了,生病了怎么办? 她难道也要像那些农家的人一样,在门外无助哭泣? 所以,她要学医,为了秦牧,也为了让村子里的人瞧得起她! 李玄明皱眉,“学医不是一件易事!” “我知道,正因为不容易,才更要学。”长乐说道。 李玄明想了想,点点头,“学了也好,日后也能为逸云排忧解难。” 珊瑚也道:“姐,我也要跟你一起学。” “你秦大哥都还没答应我,你急什么?”长乐愁眉不展,“他太宠我了,生怕我受委屈,还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呢!” 秦达眼珠一转,“闺女,陈大医带了很多学生,忙不过来,你去求求逸云,让他给你开小灶!” “秦匹夫,你要点脸!”李玄明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对长乐道:“你也跟秦牧学,他这么疼你,肯定不会拒绝!” 秦达也不说话,转头就跑上了二楼,一把推开了秦牧的门,“逸云,夕瑶想跟你学医,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学什么会什么,晚上就让她留你房间学习!” 秦牧正在浴室冲澡,也没听清秦达说什么,“你说什么?”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秦达也没听清楚秦牧说什么,但那不重要,他冲着秦夕瑶招手,“闺女,上来,秦牧同意了!” 秦夕瑶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李玄明鼻子都气歪了,“秦老贼,你那是让夕瑶去侍寝,不是去学习的,当我听不出你的意思?” “一个意思。”秦达嘿的一笑,见秦夕瑶无动于衷,也是急了,“那傻闺女,还愣着作甚,快上来给逸云暖床!” 他这是装都不装了。 “爹,您胡说什么呀!”秦夕瑶羞的要命。 偏偏这时候尉迟红莲还推了她一把,“去吧,迟早的事!” “嫂子!”秦夕瑶跺了跺脚,“这么多人看着呢!” 尉迟红莲捂嘴轻笑,“人看到才好呢!” “哥,你管管嫂子!” 秦怀义干笑道:“在家里,从来只有你嫂子管我的份,哪轮得到我管她?” “红莲,把你小姑子拉上来。”秦达说道。 李玄明急了,“秦老狗,秦牧还没提亲,老子还没同意,你急什么?” “那是你的事情,我早就同意了,逸云也同意当我女婿了,你又不是不清楚。” 秦达叉腰道:“这么好的金龟婿,打着灯笼都找不见,你还在那里假矜持。 今天说破天我也不听你的,闺女,快上来,这头筹必须归你!” ------------ 第两百零二章 你必须先教我闺女! 秦夕瑶面红如血。 尉迟红莲深得贾夫人的真传,行事豪爽泼辣,推着秦夕瑶往二楼走去。 珊瑚也愣了愣,“姐,你别愣着,快上楼!” 长乐也是哭笑不得。 “小姐,别愣着,您可是正妻,哪能居于人后?”鱼朝恩也急了。 “二小姐,大小姐害羞了,你推她一把!”孙武提醒道。 珊瑚也是抱住了长乐,推着她往前走,“姐,都到这一步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秦大哥不提亲,你提亲不就成了?” “混账,哪有女孩子家家提亲的?” 李玄明拳头都硬了,却又无可奈何。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打秦牧点头后,这秦达已经越发不要脸了。 李贞左右看了看,“爹,输人不输阵,秦叔都能豁出去,咱怕什么?要是真让秦夕瑶入了逸云的房间,长乐以后在村子里还能抬起头?!” 李玄明闻言,咬牙道:“这像什么样子,矜持呢,规矩呢?他秦牧不提亲,难道老子硬把闺女塞给他?” “爹,秦叔有句话说得对,逸云这样的金龟婿,打灯笼都找不见,咱们主动些又如何? 况且,他们俩这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的差不多了,您还纠结个什么? 再不上去,秦夕瑶今晚可就不下楼了! 您信不信秦叔他能守在门口不下楼?“ 以李玄明对秦达的了解,还真有可能,当下急忙说道:“长乐,快上去,咱李家的闺女从不弱后于人!” 李京彻底傻眼了。 他没听错吧? 父皇第一反应不是反驳李贞,而是害怕妹妹输给秦夕瑶。 这么说,父皇不仅同意秦牧娶长乐,还同意娶秦夕瑶? 秦牧还没提亲吧? 父皇可是最要面子的人,居然反客为主,主动提亲? 这还是自己父皇吗? 这一刻,李京突然意识到,大哥来秦家村治病,父皇不允许外人跟随,不是为了保护大哥,而是为了保护秦牧! 甚至,为了秦牧,甘愿编下一个滔天大谎,甘愿跟独孤家悔婚,甘愿摒弃礼节! “我这个老师......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父皇看重他超过了舅舅,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能获得他的支持,我......” 想到这里,李京浑身一震,眼神变得无比炙热,“想办法拿下黑妞,又当弟子又当妹夫,李贞拿什么跟我比?” 黑妞一脸惆怅的叹了口气,如果这时候也有人推她一把就好了。 这时,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眼中满是惊喜,“陶姑姑!” 陶秀英点点头,手里拿着一卷白布,“黑妞,你把这个布铺在逸云的床上,要铺熨帖,要不然容易褶皱。” 黑妞愣了愣,她虽然单纯,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一眼就看出这白布是做什么的。 眼中顿时失望不已,接过白布,“知道了,陶姑姑!” 陶秀英却是把手搭在了她的肩头,“铺慢点,晚上别下楼了,照顾好逸云!” 黑妞愣了愣,瞬间就明白陶秀英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俏脸通红,心中也满是感动。 她黑妞,也有人推! 而此时,秦牧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关了水,擦拭了头发,裹上浴袍便推开了浴室门,有些不爽的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我洗完澡再说?” 然而,当他走出房间,直接蒙圈了。 只见,尉迟红莲推着秦夕瑶进来,“逸云兄弟,夕瑶就拜托你照顾了!” 秦夕瑶看到秦牧,也是羞的无地自容,手指搅在一起,下巴都快戳进胸口了,“秦,秦大哥,我,我,我想学医!” “嫂子,红莲,你们这是......”秦牧都傻了。 “逸云,亲事你也同意了,明天我就把提亲的礼物送到你家来,包你满意,今天晚上,你就好好照顾夕瑶!”秦达交代了一句,就要关门。 李玄明冲过来,一把挡住了门,“关门作甚,我家长乐还没进去!” 说话间,珊瑚推着长乐进到秦牧房间,“秦大哥,我姐想学医,你晚上就好好教她!” 说着,松开长乐,匆匆走出了房间。 秦牧挠挠头,“学医可以,但是我房间也没书,黑灯瞎火的,也不好教!” “那老夫不管,总之你今天晚上必须先教我家夕瑶!”秦达说道。 “放你娘的屁,我家长乐才是正妻,必须先教长乐!” 李玄明瞪大了眼睛。 这秦达,居然敢跟他叫板,反了天了! 说着,他又道:“逸云,我现在跟你提亲,明天我就把提亲的礼物送过来。 你也没爹娘,明天一早,你去请个长辈过来见证这件事。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放心,三书六礼少不了,我按照最高规格来,肯定让你满意! 我就一个要求,今天晚上先教长乐!” 秦牧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也隐约明白这俩老登什么意思了,“两位伯父,哪能让你们提亲,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少废话,就这么定了!”秦达也动真火了,“老夫求了你三年,你才点头,如果老夫是你,三年娃娃都抱俩了!” “那不是还没跟长乐说清楚吗?”秦牧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长乐。 “那老子不管了。”秦达板着脸道。 李玄明也火冒三丈,“老子今天就守在门口不走了,继业,你去搬一张竹床上来,我晚上就睡门口!” “怀义,把咱们家的躺椅搬来,我今晚也睡这里!” 李贞跟秦怀义对视一眼,撒丫子跑下了楼。 这已经不是君臣之间的战争,这是两个老丈人之间的战争! 二人又对视了一眼,齐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能进去吗?” 二人扭头一看,不是黑妞还能是谁? “黑妞,你来做什么?”秦牧问道。 黑妞扬了扬手中的白布,“陶姑姑让我上来铺这个!” 说着,便从秦达的胳膊下钻进房间,脱了鞋子,拿起一张白布,认认真真的铺了起来! 看到这白布,秦夕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长乐也满脸通红,犹如醉酒一般。 秦牧要是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枉为男人了。 他就洗了个澡,怎么就.......被人反向提亲了? ------------ 第两百零三章 你们仨都是我的了! 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两女,秦牧挠挠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很快,李贞搬来了竹床,鱼朝恩抱来了铺盖褥子。 秦怀义一手提着躺椅,一手抱着铺盖,“爹,这是娘给您温的酒,说是晚上冷的时候喝一点。” 说着,便将躺椅铺开,秦达直接睡了上去。 李玄明也不甘示弱,睡在竹床上。 两人脑袋顶着脑袋,暗暗较劲。 砰! 房门关上。 房间安静了下来。 黑妞也铺好了白布,跪坐在一边,心乱如麻。 房间内,橘黄色的沼气灯和马灯将房间照的透亮。 秦牧看了看秦夕瑶,又看了看长乐,“妹子,你们都坐!” 两女坐下后,秦牧深吸口气,对长乐道:“妹子,我跟夕瑶的事情......” “秦大哥,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同意你娶夕瑶。”长乐道。 秦牧一愣,“我还没说完,你就同意了?” 长乐好笑道:“难道我还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阻碍你?” “没有没有,你可是我的好妹子,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 秦牧摇头晃脑的样子,把长乐给逗笑了,“你少说好话哄我。”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用美目剜了秦牧一眼,长乐继续道:“就算你不跟我说,我也早就跟夕瑶说好了,等寻个合适的机会,让她进门!” 秦牧感动的不行,“好妹子,你也太好了!”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长乐,吧唧一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长乐心里欢喜,却故作嫌弃的擦了擦脸,“夕瑶还在呢。” “自己人,不妨事!”秦牧嘿嘿一笑,旋即又道:“那夕瑶也同意?” “我同意,只要能嫁给你,当妾也行!”秦夕瑶道:“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嫁给你,不过你一直拒绝我,我,我以为是我自己太差了,配不上你。 那一天我来找你表白,你又拒绝我,我都快绝望了。 是长乐姐姐找到我,说愿意让我共侍一夫......” 秦牧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着长乐,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没过门,怎么与你讲?这个家我还当不了哩。”长乐羞红了脸,嗔道:“我是想嫁给你,可你不提亲,我怎么好说,我爹又那么要面子......” “怪我怪我!” 秦牧忍不住扇了扇自己的脸。 长乐跟秦夕瑶却是同一时间攥住了他扇自己的手。 两女对视一眼,都很不好意思,刚想松开,就被秦牧反握住了。 长乐还好,秦夕瑶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这还是秦牧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 秦牧刚想说话,窗户上就传来响动,扭头一看,就看到几个老大的驴脸贴在三层隔音玻璃上。 见秦牧看过来,几个人都嘿嘿笑了起来。 秦达更是大声道:“你做你的,别管我们!” 秦牧脸都黑了,旋即毫不留情的把厚厚的窗帘给拉上! 众人眼前一黑,啥也看不见了。 李贞生气得对李京道:“死胖子,都怪你,没事敲什么玻璃?” 李京咬牙道:“黑妞在里面呢!” “哪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李贞不爽道。 “惠褒,不看就下去。”李玄明也皱起眉头,本来看的好好的,要不是李京,还能多看一会儿。 “就是就是,有你什么事,我贤婿都要亲我闺女了,都怪你!”秦达不满道。 秦怀义也皱着眉头,显然很不满意李京的行为。 孙武跟鱼朝恩没说话,但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看不见还能听!”李京道。 “听个屁,逸云房间隔音很好,连玻璃都是特别处理过的,只有贴在玻璃上才勉强能听到一丝丝声音!” 秦达不爽极了,将耳朵贴在了玻璃上,但里面的声音跟蚊子似的,根本听不清。 李玄明一把将李京的大脑袋推到一旁,“闭嘴,别打扰我听他们说什么!” 李京委屈的不行,他的黑妞妹子还在里面呢。 “他们还在外面?”长乐红着脸问。 “在,不过别担心,就算咱们在里面唱歌,他们也听不见!”秦牧笑了笑,看着竖着耳朵偷听的黑妞,“黑妞,铺好了就下去休息吧!” “不行,陶,陶姑姑,让,让我在这里呆着,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黑妞磕磕巴巴的说道。 秦牧刚想说没什么要帮的,长乐就道:“留下吧!” 秦牧皱起眉头,“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没看出来这丫头的心思?”长了把黑妞拉了过来,“这妮子晚上做梦嘴里喊的都是你!” 黑妞俏脸滚烫,捂着脸根本不敢去看秦牧。 秦牧苦笑一声,黑妞是他捡来的,一直当妹妹养,还真没往深处想。 此刻,见她这样,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一个也是娶,两个也是娶,三个同样是娶!”长乐拍板道:“都娶了!” 秦牧干笑一声,“我心态还没转变过来,再说,黑妞......” “我同意,我做梦都想嫁给哥哥。”黑妞放下手,即便羞到说话都不连贯,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从哥哥把我捡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在心里发誓,要给哥哥洗衣做饭生孩子! 我不奢望什么,也不要名分,只要哥哥不把我赶走,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身份卑微,无父无母,没有靠山,比不过长乐和秦夕瑶。 所以她一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 她也从不敢争夺什么,但是长乐和秦夕瑶被推入房间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她在也没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秦牧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黄毛丫头,此刻亭亭玉立,已经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我们三人都同意了,你男子汉大丈夫,就别扭捏了。”长乐说道。 秦牧重重点头,长乐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废话还是男人吗?。 以后对她们加倍好便是! 当下捧着长乐的脸,照着红唇吧唧就是一口。 接着是黑妞,秦夕瑶。 吧唧! 吧唧! 三连响后,三女都是云娇雨怯,秦牧一把搂住了三女,“从今以后,你们仨都是我的了!” ------------ 第两百零四章 同时教的! “娘,你听到什么了没有?”尉迟红莲小声问道。 “别吱声。”贾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在楼梯上,竖着耳朵偷听浴室里面传来的声音。 尉迟红莲可不管那么多,直接爬了上去,扒拉着浴室窗口的位置,刚上来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声音,“哎哟,这么得劲吗?年轻人就是玩得花!” 贾夫人瞪了儿媳妇一眼,“你想玩?” “我就是随口一说,您是不知道,怀义最近都跟我分居了,男人的花期真的太短了。”尉迟红莲小声道。 “是不是你压榨太狠了?”贾夫人道。 “不是,我还想要个老三老四,他担心我身体,不敢碰我!”尉迟红莲道。 “哦,原来如此,那还是少碰的好,我有俩大孙就够了。”贾夫人说道。 尉迟红莲心中一暖,“没事的娘,咱们现在住秦家村,有逸云跟陈大医在,不会有事的。” “少废话,别耽误我听墙根!”贾夫人摆摆手,故作不耐的说道。 尉迟红莲也捂嘴轻笑,故意打趣道:“我看您是着急抱外孙了。” 而房间内,秦牧也是激动地想打摆子。 三女都闭着眼睛,长乐纯粹是因为不好意思。 黑妞是紧张,第一次总归害怕,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跟那些嬢嬢洗衣服时说的话。 秦夕瑶三年期待,得偿所愿,身子都忍不住的战栗起来。 特别是秦牧身上的气息,让她头晕目眩,心都蹦到了嗓子眼。 秦牧也有些火大,但门口几个抠脚大汉还守着呢,他也放不开手脚,还是要把最美好的回忆留到洞房那天,一炮三响,那叫一个爽快!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 “秦,秦大哥,可,可以把灯吹灭吗?”感受到秦牧作怪的大手,长乐声音都变了。 黑妞捂着脸不敢看秦牧,“哥,有风,凉!” 她此刻感觉身前一阵阵冷风袭来,本就紧张,任何一丝动作,都被神经无限放大。 秦夕瑶已经说出话来了。 秦牧抬头一看,“瞧我这记性,浴室窗户没关!” 说着,走到浴室门口,关上了窗户。 婆媳二人碰了一鼻子灰。 “呸呸呸!”贾夫人吐了几口唾沫。 尉迟红莲也是叹了口气,“听的正起劲呢,没想到逸云兄弟表面是个正人君子,私底下怎么说得出这么羞人的话?” “男人要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女人也要男人上的了床榻,下得了厅堂,要是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那还有个什么劲,不如找块木头用。” 贾夫人哼了一声,爬下了楼梯,心情却是很好,“三年了,差点没砸手里,可算是嫁出去了。” 尉迟红莲追了上去,“娘,等等我。” 两人丝毫没注意到蹲在黑暗角落里的珊瑚。 她站起身,走到了梯子面前,左右看了看,叹息一声,垂头丧气的离开。 而此时,房间里,在暖气供暖之下,无比的暖和。 秦牧将浴袍丢到了一旁,熄了沼气灯和马灯,“妹子们,哥来啦!” ...... 这一夜,秦达失眠了。 李玄明也失眠了。 两个老登抽了一晚上的烟。 李贞跟秦怀义睡得呼噜震天响。 孙武裹着被子,跟鱼朝恩倚靠门上 只有李京,坐在地上,手扶着额头,眼珠里布满了血丝,一脸的悲痛,“畜生,这个畜生,连妹妹都不放过!” 昨天夜里,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房间里才彻底没动静。 李京心都碎了。 他那可爱纯真又温柔的黑妞妹子,就这么被摧毁了! 来秦家村这么久了,他饱受辛苦,只有黑妞给了他那一丝丝的关怀。 虽然不多,却细水长流,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他虽然成婚早,但却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感觉,让他体验到了恋爱的感觉。 可现在,全被秦牧给毁了! “这个人渣老师,这个人渣村长,人渣妹夫......” 他在心里将秦牧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可那又如何? 黑妞妹子已经是秦牧的形状了。 太阳渐高。 秦牧伸了个懒腰,却发现不能动弹。 此刻,长乐挂在了他的身上,秦夕瑶跟黑妞一左一右将他抱得紧紧地。 薄薄的褥子将四人盖住。 “都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秦牧今天还有很多事,四人同居一室,必须要给她们名分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很好! 微微的痛感从身后传来,三女也是悠悠转醒。 房间里虽昏暗,却勉强看得清楚各自的表情。 昨夜的荒唐场景在秦夕瑶的脑海中闪过,羞得直往秦牧腋下钻。 黑妞迷迷糊糊的起来,一脸迷糊道:“哥,我去给你挤牙膏,放热水!”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就往浴室去。 长乐也翻身下来,“秦大哥,早。” 秦夕瑶也羞声道:“早,秦大哥!” 秦牧点燃了沼气灯,房间里再次亮堂起来。 秦夕瑶则是双手抱着身前,快步走到了浴室照镜子。 大镜子折射出的,都是秦牧盖的印章。 目光所及,全都是。 长乐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甚至比她更夸张。 黑妞将毛巾和牙刷递给两女,“两位姐姐,洗漱!” “谢谢。” 三女齐齐站在镜子前,反正都一样,好像......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秦牧倚靠在门框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过两天把隔壁房间打通,弄一张更大的床,多打几个衣柜和梳妆台,把你们的衣服都塞进去,这样就不会拥挤了。”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三女脖子上都多了一条围巾。 秦牧一打开门,孙武跟鱼朝恩就滚了进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孙武痛呼一声,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秦牧,脸上露出微笑,“逸云,昨夜辛苦了!” 鱼朝恩也清醒过来,推了推一旁的李玄明,“爷,他们出来了!” 声音惊动了众人。 李玄明等人齐刷刷醒了过来。 秦达直接从躺椅上蹦起来,一把握住了秦牧,“贤婿,教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先教夕瑶?” “你放屁,肯定是教的长乐。”李玄明道:“逸云,你告诉他,是不是先教的长乐?” 秦牧干笑一声,“如果我说,我是同时教的,你们信不信?” ------------ 第两百零五章 父爱如山! “同时教的?” 秦达跟李玄明对视一眼,旋即说道:“你小子,少给我打马虎眼!” “没错,必须说先教的谁!” 李玄明跟秦达斗了一夜的气,必须有个结果。 “爹,别闹了。”秦夕瑶挽住了秦达的手,“有什么回家再说。” 长乐也挽住了李玄明的手,拉着他往楼下走,“爹爹,求您别说了,女儿都快没脸见人了!” 李京跳了出来,围着黑妞不停的打量,“黑妞妹妹,秦牧没欺负你吧?” 黑妞脸一红,跟他拉开了距离,“跟你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李京如遭雷击,自己苦守一夜,就得到这样的结果? 秦牧上去就是一脚,“不叫老师叫秦牧,倒反天罡的玩意!” 说着,又是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脑袋上,“什么妹妹,这是你三师母!” 李京挨了一脚一巴掌,眼神都清澈了,“对不起老师,对不起,三师母!” “不早了,你该去搬砖了。”秦牧哪能不知道李京的心思,又加了句,“从今天开始,你每日的生活成本,再加三成!” 李贞笑出了猪叫声,他只要看李京受折磨,心里就爽快。 “凭什么?”李京不服道。 “地主涨租金会告诉你凭什么?商家物品涨价会告诉你凭什么?官员压迫你会告诉你凭什么?”秦牧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要不乐意,可以走,没人逼你留在这里!” 李京顿时萎了,耷拉着脑袋,“我明白了!” “还有疑问?” “没有!” 李京不住的摇头,心中是又气又悲,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他知道,操劳的一天又开始了。 见李贞笑得欢,秦牧道:“你笑挺高兴的,这都几点了,还不快去招呼农家的人?月底不想评优了?” “当然想,我马上去!”李贞一溜烟的跑下了楼。 秦牧双手叉腰,看着太阳,忍不住吟诗一首,“啊,太阳,好大,照在我身上,好暖!” ...... 吃完早饭,秦牧就去请明斋先生。 许晚舟虽然脱离生命危险,却还需要住院观察两日,所以学术交流的事情也暂时搁置。 路上,他跟明斋先生说明了情况,“徐老爷子,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就劳烦您了!” 明斋先生点点头,“包在老夫身上。” 回到家时,秦牧家院子堆的满满当当的,快没有立锥之地了。 “这是你准备的提亲礼物?”明斋先生问。 “不是,我的礼物还没拿出来呢。”秦牧一脸诧异。 陶秀英走过来道:“逸云,左边的箱子是胡国公送来的提亲聘礼,右边的箱子,是河间郡王送来的提亲聘礼,你快进去看看,他们又吵起来了!” “卧槽,他们还真给我提亲来了?” 秦牧还以为两个老登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玩真的。 他堂堂十八厘米男儿,岂能当上门女婿。 二人走到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吵闹声,李玄明拍桌子道:“这宴席必须由我来操办!” “得了吧,你房子都没修好,到处都是建筑垃圾,多丢脸,还是我来办的好!”秦达不屑道。 “不可能,这事没的商量!”李玄明黑着脸道。 如果秦达操办,那在旁人看来,长乐不就成平妻了? “都别争了。”秦牧走进去,头疼道:“你们俩老登有完没完了?” 明斋先生也道:“可真够热闹的,老夫我也来凑凑热闹!” 秦达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明斋先生来了,快上座!” 李玄明碰了几次壁,可依旧不死心,“明斋先生,你来评评理,我家长乐为正妻,岂有让他家操办婚宴的道理?” “他家房子没修好,我好心好意,他还倒打一耙!” 明斋先生左右看了看,笑道:“是娶妻又不是入赘,哪有你们操办的道理,这礼该我们出,酒也该我们办。 二位家都搬迁过来了,家中若有亲朋好友,也可以给个名单,逸云也好准备酒席。” 秦牧也道:“徐老爷子说的没错,我是娶妻又不是入赘,快把礼物拿回去。” “逸云,除了国公府我没卖,能卖的我都卖了,就是为了给你下聘,你娶妻没关系,这礼就算我闺女的嫁妆,统统给你!”秦达红着眼睛道说道:“我就这一个闺女,我也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你好好待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这一刻,李玄明突然明白,为什么秦达死活要跟他争了。 他只是想用这些聘礼,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闺女垫平出嫁的路。 哪怕她不是正妻,也不会被夫家看低轻慢。 这是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爱! 秦牧也明白了秦达的意思,但他还是摇头,“岳父,这是你戎马半生换来的家产,岂能予我,心意我领了,我只说一句话,夕瑶入我家,便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不会有任何人看低她,轻慢她。 日后我俩的孩子,同样拥有继承我家产的权利!” 秦达咧嘴一笑,“有你这句话,够了,不过,这是我给夕瑶的彩礼,你就别管了!” 李玄明也道:“这也是我给长乐的彩礼,你也别管了。” 这俩老登,还挺强势,说了不要不要,非硬塞。 秦牧也是头疼,“那好吧,就留给她们俩当零花钱!” 孙武咽了口唾沫,“这里差不多三四十万贯,还有好多田亩地契,居然只是零花钱?” 他真想问问秦牧到底有多少银子。 秦牧没搭理他,继续说道:“今天把流程定下,两家出一个名单,我好准备酒宴!” “我没问题!”李玄明二人异口同声道。 说来说去,他们二人都是在为自己孩子争取更多的地位和宠爱。 明斋先生也道:“那就由我来写聘书!” 很快他写好了三份聘书,李玄明一份,秦达一份,就连黑妞也没遗忘。 秦牧把秦五郎叫来,当黑妞的长辈,把黑妞感动坏了。 随即,明斋先生又开始采纳,问名,将四个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写了下来,算了算八字没有冲突,便省略了纳吉请示先祖这一步骤。 然后直接来到了纳征这一步,也就是南方带彩礼上门,向女方请求婚期这一步骤。 秦牧准备了三大份彩礼。 当彩礼一箱箱抬出来的时候,在场众人都看的直抽凉气。 “卧槽,这么多金子!” ------------ 第两百零六章 女儿嫁便是了! 秦牧是个俗人,金子最实惠保值,他给三女一人准备了三万两金子,折算银子,三十万两。 此外还有上等的皮衣,绫罗绸缎,以及一些常见的礼物,折算下来约三十五万两。 原本,他打算给长乐百万聘礼,这份彩礼放眼大贞绝对独一份,也不输给皇帝嫁女,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也只能一碗水端平。 李玄明也好,秦达也罢,都不会要这个彩礼。 届时一定会如数返还,算上他们给的嫁妆,秦牧反而大赚一笔。 黑妞也没亲人,这笔彩礼她怎么用都行,秦牧也不会要。 这笔钱是让她安心的。 李玄明知道秦牧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建造了流民村耗费如此之大,居然还能拿出百万彩礼,压下心中的震惊,“你小子,还真是富可敌国。” 秦牧笑了笑,又看向秦达,“您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 秦达点点头,他不要钱,就是要秦牧一个态度。 不管秦牧更宠爱谁,只要能尽量一碗水端平,他就心满意足。 明斋先生也道:“三家既都没有问题,那这婚事就定下了,现在选个吉日!” 李玄明道:“立冬刚过,这个月日子都不错,十四,十六,廿二都可以做婚期。” “我个人更倾向十四!”秦达说道。 “十四不好听,十六比较好,廿二小雪虽是节气,但我不喜欢。”李玄明道。 “我不要你喜欢,我要我喜欢!” “你要搞清楚,没有我点头,你闺女嫁不了!” “现在说什么都完了,她们都睡一块了,你不认都不行。” 秦牧无语扶额,怎么又吵起来了? 秦怀义道:“要不,听听明斋先生的意思?” “现在是初十,十四太近,需要筹备的事情太多,肯定来不及,十六倒是不错,但也太紧,所以廿二最好!”明斋先生道。 “那就廿二。”秦牧道:“十一天筹备婚礼,足矣。” “廿二就廿二,我就一个要求,在成婚之前,把我房子修好。”李玄明道:“还有,你要先来接长乐才行。” 说完,也不给秦牧反驳的机会,拿起婚书就走。 秦达也道:“我也不管,你必须先来接夕瑶。” 看着气呼呼离开的两人,秦牧也是头疼,这俩关系这么好,怎么嫁女儿还成仇人了? 秦五郎笑着道:“村长成婚可是大事,村子里众人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来了。” “五郎叔,你也不年轻了,也该找个人成家了。” “我,我就算了。”秦五郎眼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像我这样的人,就该孤独终老。” 秦牧知道他曾有妻儿,如果没有那一场祸事,他儿女应该跟自己一般大了。 村子里有不少人想给他做媒,他全拒绝了。 “成婚那天,你来当黑妞长辈。”秦牧说道。 “那我......托大了。”秦五郎笑了笑,“我这就回去给三夫人收拾出一间出嫁的婚房来!” “有劳了。” 把秦五郎送出门,秦牧松了口气,黑妞没有家人,那秦牧就给她找一个家人。 秦五郎在村子里威望能排进前十,黑妞出嫁,也就有底气一些。 而秦牧要大婚的消息,也瞬间传遍了村子,家家户户都是张灯挂彩。 村委大楼内的村干部,也是凑在一起商议该给秦牧什么礼物。 下午,独孤皇后也回村子了,她已经知晓订婚的事情。 原本三书六礼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少说也要一年半载的。 但现在,却被压缩到了半个月内。 非常的紧迫。 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要过来。 而且,她这一次来,不仅是为了长乐,更为了珊瑚。 “姐,这一次,你真的要成婚了。”珊瑚看着试婚衣的长乐,也是一脸的羡慕。 “终有一日,你也会穿上嫁衣,嫁给如意郎君!”长乐笑着道。 独孤皇后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也是赞道:“真合身,到时候你跟逸云站在一块,该是如何的般配!” 长乐也是一脸的憧憬,跟秦牧经历这么多,就像做梦一样。 过程虽有些波折,但好在得偿所愿,成为秦牧的新娘。 哪怕这婚礼不是她一个人的,她知足了。 珊瑚挽着母亲的手,红着眼眶说道:“等姐姐出嫁那天,我一定会大哭。” 独孤皇后也抹了抹眼睛,道:“我才可怜呢,你们出嫁一次,我就要哭一次,以后就不能日日陪在我身边了。” “母后,我不嫁人,我就陪着您!”珊瑚抱着母亲撒娇道。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岂有不嫁人的道理?”独孤皇后轻柔抚摸女儿的脸颊,“母后跟你爹爹准备将你许给锐儿,你可愿意?” 珊瑚身子一僵,眼神中满是惊慌失措,“母后,我,我不喜欢表哥,况且,近亲成婚的害处,您又不是不知道!” 长乐也是愣住了。 或许一开始,父皇就打算让珊瑚代替自己嫁给表哥。 “母后,您这不是把珊瑚往火坑里推?” 长乐央求道:“宫里这么多公主,待嫁的也很多,请母后给表哥另寻佳偶!” 独孤皇后叹息着摇摇头,“长乐,那是你舅舅,母后也不想,如果我挑选其她公主给你表哥,独孤家定然会跟皇家心生嫌隙,就算是我,都不一定能够压制的了。 你舅舅非常聪明,你的事情,他已经有所察觉,一旦他知晓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让珊瑚嫁给你表哥,他才不会多想,独孤家跟皇家才会一直好下去。 哪怕我不在了,也会依旧如故。 我也不愿意如此,可......我没办法!” 独孤皇后亦是不住的抹泪。 独孤信第一次进宫找她哭诉,她就明白,大哥怀疑了,想从她口中套话。 她们这么多年兄妹,岂能不了解自己大哥的秉性? 多年的信任一旦撕裂,便再也不可能恢复。 长乐心乱如麻。 身为公主,她又岂能不知道这些? 她跟秦牧互相扶持,可解决万难,但珊瑚呢? 珊瑚也无力的坐在床边,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好一会儿她说道:“母后,您别哭,女儿嫁便是了!” ------------ 第两百零七章 谁说他们两个清白了? “你莫怪你父皇,要怪,就怪我。” 独孤皇后叹声道:“他是疼你的,但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珊瑚泪眼朦胧,“母后,您别说了,我都懂,生在皇家,我们享尽了人间富贵,自然要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你疯了,你根本就不喜欢表哥,为什么要答应?”长乐将妹妹拉过来,“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找父皇!” 珊瑚拉住了长乐,“姐姐,喜欢不喜欢对我们来说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找父皇有用的话,母后今天根本不会开这个口。 不是每个公主都跟你这么幸运,有秦大哥为你遮风挡雨。 那些姐姐妹妹们回来,抱怨的还少吗?” “我知道你喜欢谁,你......” “姐姐,够了!”珊瑚陡然拔高了音量,“我自己做的选择,我自己承受,你不要干涉我的选择。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喜欢谁,半点不重要!” 最后那句话,她说的特别用力。 旋即替长乐拭去眼泪,“你要当新娘了,哭不好看。” 长乐攥着珊瑚的手,她岂能听不出来珊瑚的意思? 但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她太了解珊瑚的秉性。 今日她替自己跳了火炕,日后她定然郁郁寡欢。 她很是认真的道:“我就你这一个亲妹妹,要是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那我就不配当你姐姐!” 她将妹妹拉过来,看着独孤皇后,“母后,错在我,不在珊瑚,不应让她替我承受后果。 眼下父皇还没有下圣旨,一切就有挽回的希望,我去找父皇。” 说着,她拉着珊瑚直接冲出了房间。 独孤皇后本想追上去,可最终还是收回了脚。 江海流忍不住道:“娘娘,奴婢去追?” “罢了,随她们去,我是皇后不假,可我也是个母亲。” 独孤皇后摆摆手,蝗虫案,大哥酿下大祸,陛下念在他昔日的功劳上,只是夺了他的官职,爵位削了一级。 后来的法华寺一案,基本上可以断定他是杀良冒功,虽然是帮助李京免除责罚,可哪有舅舅这么教孩子的? 这两件事,陛下对大哥也是失望至极,但看在她的面子上,依旧引而不发。 更因为独孤家是陇右世家的中坚力量,一旦独孤信倒了,世家会痛打落水狗,对皇族亦是一种削弱。 但,这并不是大哥轻慢圣上,杀良冒功的借口。 “或许,大哥需要一次深刻地教训,才知道收敛......” ...... 长乐拉着珊瑚来到了秦达家,棋牌室内,李玄明正吞云吐雾。 他前几天才接触的麻将,一下子就爱上。 哪怕昨夜熬了一宿,也抵挡不住热爱,硬是把困得睁不开眼的秦达父子拉上桌来。 孙武也在,手气正热,通吃三家,把秦达瞌睡虫都输没了。 “我不信你这一次还能胡!” 李玄明心态都炸了,自打上桌,他就没胡一次。 说着,他打了一张牌。 秦达惊呼道:“点炮,我胡啦!” 他将李玄明打出去的牌拿过来,“哈哈,给钱给钱!” 李玄明不爽道:“你是想跟朕一较高下是吗?” 这里没外人,他连‘朕’都喊出来了。 秦达却道:“麻将桌上无大小,你要是菜就多练,玩不起下次就别喊我打!” “好好好,老子今天还真就要跟你分个胜负!” 李玄明的胜负欲爆棚。 秦达眼中也充满了战斗欲!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长乐拉着珊瑚走进来,扫了一眼众人,问道:“爹,您是不是准备把珊瑚许给表哥?” 李玄明微微皱眉,看了看秦达他们一眼,不悦道:“我在打麻将,有什么晚点再说!” “爹,近亲成婚的坏处,您不是不知道,为何还要把珊瑚推进火坑?” “你是在质问我吗?”李玄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女儿不敢,女儿知道,独孤家对皇家很重要,可明知道是个火坑,您也要让珊瑚去跳?” “你舅舅家不是火坑,表亲成婚虽有概率生出畸形儿,但也有很多家庭美满的,珊瑚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是不会吃苦,但珊瑚不会快乐。”长乐跪在了地上,“请爹爹开恩,让珊瑚能自己做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做什么主?”李玄明咬牙道:“李长乐,你别太得寸进尺,别以为你以死相逼赢了一次,就能跟我摆架子,讲条件。 你想让我改变主意也行,那你告诉我该如何做,只要你说的办法,能两全其美,我答应你又何妨?” 长乐道:“那您先别赐婚,给我点时间,肯定有办法的!” “晚了!”李玄明摇摇头,“前两日,我已经拟好圣旨,今天已经送到独孤家。” 长乐一阵失神。 珊瑚也是一阵绝望,她把长乐拉起来,“姐,没关系的,嫁就嫁,表哥待我也挺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秦大哥。”长乐突然道。 珊瑚脸色涨的通红,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达干笑一声,“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晚饭做好没有。” 说着,抽了秦怀义一巴掌,“跟我来。” 秦怀义也是一激灵,急忙跟了上去。 李玄明愣了愣,不敢相信的道:“你说珊瑚喜欢谁?” “妹妹喜欢秦大哥,比我还喜欢,但是她太害羞,也太胆怯,如果她早我说出口,今天穿嫁衣的就是她,不会是我!” 长乐深吸口气,说道:“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来扛,我不会让我妹妹去替我受罪,我会去跟舅舅说清楚,他要恨,恨我便是。” 秦达听到这话人都麻了,皇帝准许秦牧娶秦夕瑶已经是恩准,黑妞倒没什么,撑死了就是个陪嫁的通房丫头。 但珊瑚不一样,虽不是长公主,却也是嫡公主。 整个大贞可就这么两个嫡公主。 多少人盯着呢? 皇帝再喜欢秦牧,也不可能把两个嫡公主嫁给秦牧。 正当他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一阵风吹过。 砰! 房门重重地关上。 李玄明也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李长乐,你妹妹跟秦牧清清白白,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你还知不知羞耻了?这么多书都白读了?” 长乐道:“谁说她跟秦大哥清清白白了?” ------------ 第两百零八章 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面面相觑。 秦达也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摁在把手上的手,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怀义咽了口唾沫,心想,“乖乖,逸云老弟,你不会把珊瑚公主也给......” 孙武瞪大了眼睛,这话啥意思? 珊瑚公主莫非也跟秦牧有一腿? 鱼朝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满脸惊愕之色的皇帝,背后都被冷汗给浸湿了,“嗨哟,真要了老命了,这到底啥时候的事?” 李玄明手都在颤,扭头看着珊瑚,“她这句话什么意思,你跟秦牧有关系?那可是你姐夫!” “没有!”珊瑚不住的摇头。 “你有!”长乐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那天晚上,秦大哥亲自把你抱上楼的!” 珊瑚瞳孔猛震,“你,你不是睡着了?” 秦达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死了,咬牙骂道:“这混账东西,老夫求了他三年,他变着花样拒绝老子,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浪,还喜欢姐妹花,早说老子还用得着这么辛苦?” 李玄明听到珊瑚的回答,肺都要气炸了,指着珊瑚浑身都在颤抖,“你,你......你......” 他气到失语。 珊瑚也是急的直跺脚,“爹,不是您想的那样,那天晚上,秦大哥是来抱姐姐的,只是抱错人了......” “是抱错人了,但是两刻钟才下来。”长乐又添了一把火,“回来衣服也没了,穿的是秦大哥的浴袍!” “天杀的秦牧,老夫去找他要个说法!”秦达打开门,拿起门口的木棒冲了出去。 “爹,使不得,使不得呀!”秦怀义也冲了出去。 李玄明看着珊瑚无地自容的样子,哪能不知道长乐说的是真的。 一时间也是悲愤交加,他左右看了看,提起靠椅就冲了出去,“天杀的秦牧,老子打死你!” “爹,你回来,秦大哥不是故意的!”珊瑚急的直跺脚。 孙武跟鱼朝恩已经追了上去,边追便喊,“主子,他身边有保镖,您打不过!” “姐,你为什么要这样?”珊瑚红着眼睛问道。 “我不这样,怎么打消爹娘的想法?” 长乐道:“我能接纳夕瑶,黑妞,难道不能接纳不了我亲妹妹?” “可是爹爹遇到的困难是真的,我这样,太自私。”珊瑚捂着脸哭泣道。 “我会亲自去独孤家说清楚。” “不要,姐姐,舅舅犯错,爹才趁机取消的婚约,你若是上门,至爹于何地?”珊瑚道。 长乐蹙眉,她太着急,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听着外面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珊瑚道:“不好,爹爹跟秦大哥打起来了,快出去看看!” 长乐也是脸色一变,跟珊瑚一齐冲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着秦达手提木棒,李玄明手里提着椅子在后面追秦牧,一边追一边还骂道:“天杀的秦牧,你给老子站住!” “狗东西,骗了我大女儿,又骗我小女儿,你还是人吗,你有良心吗?” 二牛跟胖虎想过去,却被秦怀义给拦住了,“别去,这是家事,你们动手,逸云就真麻烦了。” 胖虎挠挠头,最后找了个石墩坐了下去,从怀里掏出零嘴吃了起来。 二牛也叹了口气,“难怪五郎叔说婚姻是坟墓,进不得,半点不假!” 独孤皇后也站在院子里没有出去。 江海流道:“娘娘,陛下追着秦牧打作甚?” “齐人之福是这么好享的?”独孤皇后摇摇头,心里也猜到长乐方才没说话的是什么,“闹吧,不闹事情解决不了!” 黑妞也想过去帮忙,却被陶秀英给拉住了,“傻妮子,丈人打女婿天经地义,你凑什么热闹。” “难道就任由哥哥挨打?” “放心吧,他们下手有分寸,不会打坏的。”陶秀英说道。 就在这事,秦牧冲进了院子里,直接躲到了独孤皇后的身后,“干娘,哦不对,岳母,亲娘,你老公发疯了!” 秦达跑到独孤皇后跟前,还不忘向她行了一礼,然后用棍子指着秦牧道:“小子,你滚出来,躲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我不,有本事你过来!”秦牧嘿的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脸,“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李玄明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狗东西,我看你往哪儿跑,你,你快滚过来,看老子,打,打不死你!” 独孤皇后叹了口气,“二郎,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你问问这混账东西干了什么事!”李玄明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秦牧。 “我冤枉啊,他们俩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打我,我天天在村子里能干什么事情?”秦牧一脸无奈的道。 “你冤枉?” 李玄明就像是听到了最大的笑话,“你冤枉个屁,狗东西,你有了长乐还不够,还欺负了珊瑚,那可是你小姨子,这是人做出来的事?” 独孤皇后也是愣在了原地。 江海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的看着秦牧。 这家伙这么大胆? 有嫡长公主了,连嫡次公主也不放过。 秦牧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这老登是怎么知道的? 顿时心虚不已。 独孤皇后看着秦牧,“逸云,有这回事吗?” 所有人都看着秦牧。 不远处的陶秀英叹息一声,问黑妞,“就是那天晚上你跟夫人一起睡发生的事吧?” 黑妞一愣,“陶姑姑,你怎么知道?” “小东西,你有点秘密晚上做梦全都说了。”陶秀英捏了捏黑妞的嫩脸道。 黑妞急忙捂住了嘴,“那我以后晚上睡觉把嘴巴捂住!” 胖虎也愣住了,“啥时候的事情,我天天跟着村长,怎么不知道?” 二牛白了他一眼,“你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能知道?” “那你知道?”胖虎不服道。 二牛嘿的一笑,一指院子里那一株歪脖子树,“那天晚上,我在树上蹲着,还真看到了......” 他在暗处保护秦牧,熬夜是常有的事情,那天晚上,秦牧偷香窃玉的举动,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秦牧咽了口唾沫,干笑道:“误会,那一次是个误会!” 独孤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走到一旁,“你们打吧,下手轻点,别打脸,打坏了成婚时候不好看!” 秦达挥了挥棒子,“放心吧,我女婿,肯定疼他的!” 李玄明也狞笑道:“今天,老子就打得你屁股开花!” ------------ 第两百零九章 我们都没意见! 靠椅被李玄明抡的呼呼生风。 棍棒在秦达手下亦是打出了长槊的效果。 秦牧哇的大叫一声,在院子里狂奔,“两位岳父,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你都把人家抱上楼快小半时辰,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衣服都没了,穿的你的浴袍,你还有脸解释?”李玄明怒声道:“受死吧你!” 秦牧人都麻了。 他们俩是怎么知道细节的? 难道是珊瑚说的? 肯定不是,珊瑚这么乖,这么听话,不可能告状的。 那是谁? 秦牧正想着呢,秦达已经追了上来,棍棒就敲在了屁股上。 砰! “卧槽,老秦,你来真的?” 秦牧疼的直抽凉气。 “让你假矜持,让你闷骚,让你喜欢姐妹花!”秦达是一边抽一边骂。 “孽障,吃老子一靠椅!” 砰! 李玄明一靠椅抽在了秦牧的屁股上。 直接把秦牧抽得大跳,“李老登,你下死手啊你,打死我,你就没女婿了!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常言道小姨子是姐夫半边屁股,我,我抱抱怎么了!” 他自知理亏,也不敢还手。 听到这话,两人下手更狠了。 一左一右,很快就把秦牧堵到了犄角旮旯。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这么喜欢屁股是吧,老子今天就把你屁股打烂了去!”李玄明凶神恶煞的说道。 珊瑚急的都快哭了,快步跑过去,将秦达跟李玄明推开,将自己的身躯挡在了秦牧的面前,“别打秦大哥,是我自愿的。” 李玄明气的直抽抽,“你,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秦大哥来抱姐姐,但是秦大哥却抱错了,如果我当时发声,他就不会把我抱上楼了。” 事已至此,珊瑚也不会在逃避了,“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不怪秦大哥!” 众人鸦雀无声。 听到动静,姗姗来迟的秦夕瑶等人看到这一幕,亦是沉默。 “你,你为什么要让他抱上去,她可是你姐姐的男人,你知不知羞耻?”李玄明痛心疾首道。 “因为,我喜欢秦大哥,非常非常喜欢,从他把我救上来那一刻,我就喜欢他。” 珊瑚红着眼睛道:“但是我没有姐姐的勇气,我不敢告诉他。” “你,你是想把我跟你娘气死才罢休吗?”李玄明气苦,“一个不听话,两个也不听话,我生你们都不如生萝卜!” 忙碌了一天的李贞恰好回来了,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爹,你骂我作甚?我又做错什么了?” 上一次李玄明也是这么骂他的,他心想,自己今天也没做错什么事情。 李玄明用赤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江海流拉着他小声的说了几句,李贞也倒吸口凉气,“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长乐,顿觉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但他并没有看戏,而是走到了过去,挡在了秦牧的身前,好言劝道:“爹,事已至此,倒不如坐下谈谈,就算你把逸云打死,也于事无补不是?” 秦达也打过瘾了,“继业说的有理,现在就算把这个闷骚的小混账打死也没用,侄女都被欺负了,还是想个补救之法!” 孙武也道:“主子,消消气,咱还是先把要紧事解决了。” 李玄明看了看妻子,见她一脸平静,心中纵有无边怒火也只能暂时压下,“好,那就谈谈该怎么解决,正好大家都在这里,让这小子自己说!” “走,爹,去凉亭边喝茶边说。”李贞搀着李玄明,手在身后不住的打手势,示意秦牧跟珊瑚过来。 秦达把木棍丢到一旁,拍了拍手,指着秦牧小声道:“你这臭小子,可真不让我省心。” 他方才要是不帮李玄明一起动手,秦牧要倒大霉的。 秦牧也是无奈苦笑。 “大家都过来吧。”李玄明说道。 独孤皇后则坐在了他的身边。 小辈们则是站成了一圈,都在李玄明的背后。 唯有秦牧,珊瑚,长乐三人站在对面。 李贞给父亲倒了一杯茶,“爹,喝茶。” 李玄明哪里还有心情喝茶,看着秦牧,“说吧,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秦牧也不是没担当的人,道:“错与对已经不重要,事是我做的,我来承担,珊瑚要是不嫌弃我,我愿意负责娶她。” 砰! 李玄明气的拍桌子,“你倒是想得美,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反正妹妹嫁进门,我没意见。”长乐率先发表意见。 秦夕瑶也急忙道:“欢迎珊瑚妹妹嫁进来。” 黑妞也道:“欢迎珊瑚姐姐嫁进门!” 珊瑚感动的看了看长乐,“姐姐......” 长乐捏了捏她的手,“别怕,天塌了,咱们一起扛!” 珊瑚点点头,又感动的看了一眼秦夕瑶和黑妞。 见她们满脸微笑,心中的忐忑和害怕也淡去不少。 这时候,秦达也道:“算了算了,这小子都已经犯错了,难不成把他杀了? 既然几个小辈都没意见,我这个当长辈的也没意见!” 贾夫人也道:“我也没意见!” 秦怀义和尉迟红莲夫妇二人也道:“我们当哥嫂的也没意见!” 李贞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也没意见。” “他们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孙武道。 “有你们俩什么事?”李玄明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闭嘴!” 李贞跟孙武都吓的缩了缩脖子,急忙闭上了嘴巴。 “你们当然没意见,但是我有意见,有很大的意见。”李玄明道。 “男未婚,女未嫁,不就是名分的归属?”秦达说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李玄明冷哼道:“我就这两个嫡女,出嫁也不能广而告之,跟做贼一样,我不要面子? 再说了,他一届白身,凭什么娶这么多贵女? 这些我都能忍,关键,我已经给珊瑚定了婚事,你让我怎么交代?” 秦达一愣,“没听说呀,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这两天!”李玄明叹声道。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秦达问道:“与谁家缔结的婚事?” 这一次,李玄明没开口,独孤皇后道:“我家!” 秦达一愣,“又是表哥?” “有问题吗?”独孤皇后道。 秦达干笑一声,连连摆手,“没问题!” 秦牧还纳闷这么重要的事长乐怎么不说,原来是近两日发生的事情,怕是珊瑚也不清楚,便问道:“是之前跟长乐订婚的那个表哥?” “是他。”独孤皇后道:“逸云,我知道近亲成婚有问题,但我们也有难处,所以,珊瑚不能嫁给你!” ------------ 第两百一十章 三个人情! 不管别人怎么想,这个时候,她是一定要站在丈夫这边考虑的。 李玄明也道:“欣茹说的没错,就算不是珊瑚表哥,其他人家也不能随随便便毁约。 婚姻不是儿戏,诚信更是千金难买的。” 珊瑚急的直掉眼泪,“爹,娘,我我不想嫁......” “你别说话。”独孤皇后故意板着脸道:“做了这么败坏家风的事情,也就是你姐姐不跟你计较,换做别人,早就跟你恩断义绝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我跟你爹?” 珊瑚惭愧的低下了头。 长乐则道:“我不怪她,感情如果能控制,也就不能称之为感情,秦大哥这么好的一个人,是个姑娘都会喜欢的。” 这句话,夸得秦牧都脸红了,他深吸口气说道:“岳父岳母,这件事我一定会竭力的弥补,但是,让珊瑚嫁给表哥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没发生这种事,秦牧倒真的不好开口。 但现在他亲了摸了看了,要是还看着珊瑚嫁给表哥,他还不如把自己剁了当太监得了。 “弥补?你说怎么弥补。”李玄明道。 “那要看岳父想要什么。”秦牧道:“什么都可以,前提是不能逼我去当官!” 在秦牧看来,联姻本就是一场合作,一场资源交换。 只要付出的代价够多,一切都可以谈。 李玄明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对妻子道:“欣茹,你怎么看?” “二郎做决定就行。”独孤皇后起身,“只要让我跟大哥有个交代即可!” 说罢,转身离开。 独孤皇后一走,长乐拉着珊瑚追了上去。 秦夕瑶等人自然也待不住了,纷纷告辞离开。 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秦达也想走,但被李玄明给叫住了,“你别走。” “你们翁婿谈事,我听什么?” “你不是喜欢凑热闹?给我呆着!”李玄明冷哼一声。 秦达撇了撇嘴,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们谈,我不插嘴!” 秦牧捂着肿胀的屁股,也坐了下来,静待李玄明开价。 好一会儿,李玄明颇为无奈的道:“小子,你让我很难办呐!” “岳父想让我做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秦牧心里清楚,齐人之福没那么好享,李玄明气也是真的气,对自己疼爱也是真的疼爱,换做一般人,早把他给劈了。 李玄明手指敲击在桌面上,“我欠你三个人情,同意你跟长乐的事情,算一个。” “我说了那三个人情我不认......”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情,我认不认是我的事。”李玄明很是认真地道。 “那.....好!”秦牧点点头。 “夕瑶的事情,原本算在秦老狗的头上,但又多个黑妞,算还你第二个人情!” “好!”秦牧再次点头。 “我可以同意把珊瑚嫁给你,但不算做第三人情,就当你替我解决流民之事的答谢。”李玄明又道。 哪怕秦牧是他的女婿,他也不会一直欠着人情,有来有往才叫亲戚,有来无往那叫利用。 时间久了,必然心生嫌隙。 “好,小婿多谢岳父大人!”秦牧以茶代酒敬道。 李玄明放下茶杯,“但是,你有长乐在前,欺负珊瑚在后,我是个父亲,你总要给我一个说法,总不能叫这所有的好处便宜都让你占了不是?” 秦牧默默点头。 “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这件事就当还你第三人情!” 李玄明道:“至此,三个人情尽数还清!” 秦牧本来也就没想认这三个人情,赚了两个黄花大闺女,怎么都不算亏。 “我跟舅子家的婚事已定,你得拿出足够多的补偿,这是其一。” “其二,我河间郡王府的诚信已然亏损,到时候世人都讥我,笑我,你要想办法弥补。” “其三,你还害了我跟我妻之间的关系,害了我妻跟娘家的关系。” “其四,我女儿不能风光大嫁,我颜面尽失......” “其五......” 李玄明洋洋洒洒说了十几个补偿,但都有理有据,秦牧也都认了。 “你也不许我出面去跟舅舅家碰面,有些弥补,我无法出面,就很难做好。”秦牧道。 “这些你都不用管,我把这些补偿都归于一个问题。” 李玄明斟酌一二说道:“你可有取仕之法,可有压制世家之法?” “这是两个问题!”秦牧无语道。 “但它们一脉相承,好的取仕之法,便能打击压制世家不是吗?”李玄明道。 一旁的秦达听到直嘬牙。 好家伙,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无耻了,没想到李玄明更无耻! 秦牧把珊瑚欺负了,李玄明虽然气,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气。 这不,就开始挖坑等着秦牧来跳坑了。 说句难听的,要是秦牧真能解决这个问题,一个珊瑚公主算个屁,就算是十个公主也值得。 可怜他的贤婿,硬是被这老狐狸给硬控了! 不,应该说,他们翁婿二人都是可怜人,都要被这老狐狸给硬控。 他干咳一声,给秦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应这么快。 “咳咳咳......” “你能不能安静点?”李玄明皱眉道。 “叔德兄,你这个问题有点太大了,我贤婿担不动呐!”秦达干笑道 “闭嘴,继续喝你的茶,再说话,把你嘴巴缝起来!”李玄明不爽道:“他是你女婿,就不是我女婿了?我两个女儿都在他手上,我还能害他?” 秦牧微微皱眉,“这事儿跟你有关系?跟舅舅有关系?” “我也不怕告诉你,陛下想让我当刀,我一个不慎极有可能万劫不复。”李玄明的谎话也是信手拈来,“我要是有好办法,既能立功也能保全自己,甚至,我还能带着我舅子一家一起立功。 联姻都是其次的,能立功,名留青史才是关键!” 他这么说,秦牧还真就信了。 联姻是为了利益,金银财宝什么的,秦牧相信长乐舅舅不缺,那他缺什么? 功和名! 人生在世,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谁都逃不了其中一个。 他摸了摸下巴,“这个有点棘手,看似是一个问题,但是牵扯太多了。” “我不急,三天内,你给我一个答复就行。” “三天?” 秦牧摆摆手,“要不了那么久,我还要准备婚礼呢,浪费不了三天时间,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办法!” 李玄明皱起眉头,满脸的不信,“你现在就有办法?” ------------ 第两百一十一章 糕点里的玄机! 秦达也提醒道:“逸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贞更是满脸的严肃,“逸云,这件事牵扯太大了,还是不要仓皇开口。” 秦怀义也是暗暗向秦牧摇头。 常言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更何况是这等大事。 孙武也是站直了腰背,左右放风,这等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半句。 “又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别紧张。”秦牧摆摆手,似乎改变取仕和压制世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把几个人都弄得无语了。 秦达蛋疼道:“自南北朝以来,几百年的时间,朝廷无不想压制世家,北朝是怎么覆灭的,不就是被世家给推翻的? 世家横行的时代,连皇帝都要听话,皇帝的命令,甚至都出不了宫殿你可知道? 这若是不难,那被世家压垮的朝代和皇帝算什么?” 秦达说的话,也是李玄明想说的,“你小子可别再这件事上给我掉以轻心。 世家要是这么容易取缔,陛下也就不会这么头疼。 早些年,太上皇下了禁婚令,不允许世家通婚,可私底下世家还是照样通婚,他们甚至将皇族李姓排在了世家第三流。 这可是一群无法无天的人。” 秦牧摇摇头,拿出烟挨个散了一根。 李玄明见李贞拿出火机,凑了过去,下一秒李贞‘吧嗒’一下给秦牧点燃香烟。 他表情一僵,双眸都要喷火, 这不孝子,给秦牧点烟不给他点,眼里还有自己这个爹吗? “爷,这里有火!” 鱼朝恩急忙给李玄明点上。 “逸云,你别看现在朝廷里面没有太多世家的人,但很多人都是世家的代表,占比仍超过了一半,要是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轻则上奏折劝诫,重则罢官,直接让朝堂停摆。” 李贞呼出一口烟气,也是不住的叹息,“他们藐视朝堂,玩弄法律,俨然将朝廷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秦牧切了一声,“说世家这不好,那不好,皇族不是最大的世家?” 李贞一愣,尴尬一笑,“还真是。” “那能一样吗?”李玄明不爽道。 “怎么不一样了?” 秦牧问道:“你说的这些世家,哪个祖上没有显赫过?当过君主的比比皆是,他们只是没落了,仅此而已!” “是又如何,但他们不尊圣命,不尊国法,就是该死!”李玄明道。 “这种话,你跟三岁孩子说说就得了,这里就别说了!”秦牧摇摇头,“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有的人可以随意践踏规矩,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规矩。 有的人践踏不了,就利用规矩,那是因为他们的权利还不够践踏。 最可怜的是被规矩束缚的人,他们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只能被这两种人鱼肉。 皇帝觉得世家不好,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最大的世家,他们鱼肉的是整个天下,包括世家,也在他们的鱼肉范围内!” “逸云,慎言!”秦达吓了一跳,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李贞也吓得一哆嗦,“逸云,你这话有些过了!” 李玄明脸色一沉,“让他说,我倒要看他这个墨家钜子是怎么看待朝廷,看待皇族的。” “我虽然是墨家钜子,但是墨家有些东西我是不认可的,他们衰败至此,跟他们当年组建刺客联盟,培养死士,去截杀那些发动战争的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野心家杀是杀不完的。” 秦牧斜睨了李玄明一眼,“你也别担心现在的墨家,时代变了,墨家如果还是老一套想法,迟早会被彻底淘汰!” 李玄明微微颔首,秦牧就是秦牧,三两句话就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当然了,也别想利用我这个身份去谋利,我秦牧,不会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 秦牧笑了笑,随即将桌子上的糕点一块块拿起来,垒砌成金字塔的形状。 李贞皱眉,“怎么不接着说?“ 李玄明也微微不悦道:“那是食物,不是玩具,你别糟践粮食!” “急什么?”秦牧瞥了他一眼,将最后一块糕点堆在了最上方,这才道:“看到这糕点了吗?” “看到了,这糕点有什么玄机?”李玄明问。 “还真有!” 秦牧笑了笑。 众人都是疑惑。 区区一盘糕点,能有什么玄机? 秦达拿起一块送到嘴里,“红枣味的,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李玄明有些不耐地道:“我是让你说说该如何取仕和压制世家,不是让你在这里吃糕点的!” 秦牧掸了掸烟灰,“这取仕和压制世家的办法,还真就在这一堆糕点之中,你要是不想听,就算了!” “听,我听!” 李玄明咬牙道:“你快别卖关子了。” 李贞也急的抓耳挠腮,“逸云,你快说吧,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秦牧也没多说,直接拿下糕点最顶上的糕点,“知道这是什么吗?” “红枣味糕点,我最爱吃的口味。”秦达道。 “知道是你爱吃的味道,你要喜欢吃,我明天送几百斤去你家,让你吃个够!”李玄明冒火道。 “不,这是皇权贵族,是位于国家最顶层的统治阶级,也就是你们!”秦牧指了指李玄明,又指了指秦达。 李贞问道:“那第二层是不是官吏们?” “不错,第二层就是以世家为首的官吏集团,但是这里我称之为门阀!”秦牧道。 李玄明反应过来,若有所思道:“那第三层就是农民和工人?” “不,第三层是地主商人,这最底下一层才是农民工人,他们是最底层的!” “胡说八道,士农工商,士第一,农工二三,商是垫底的!”李玄明道。 秦牧也不与他争执,只是笑眯眯的问道:“是不是,你心里不清楚吗?” 李玄明张了张嘴,“商贾可不能出仕,他们自然是最底层的!” “他们没权但是有钱有地,上面有人罩着,农工子弟能出仕,无钱无权,混得差的甚至连地都没有,也无人罩着,还要饱受地主阶层的压迫,怎么就不是最底层呢?” ------------ 第两百一十二章 不用寒门用什么? “强词夺理。” 李玄明争辩,语气却小了许多。 秦牧也懒得跟他争辩,而是继续道:“这四大阶层基本上就是国家的构成,越是向上,位置就越少。 顶上的人为了保证权力不外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撒谎,哄骗,约束!” “撒什么慌,哄骗谁,又约束谁?”李贞听糊涂了。 “将这个世界的真相,以一种荒诞的形式告诉下面的人,哄骗他们相信这个世界的规则,以至于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再以严苛的律法约束,阻碍这些人上升的通道。” 秦牧指了指糕点的最底层,“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更多勤劳乖巧听话,又任人宰割的最底层百姓。 然后在美化苦难,歌颂勤劳,告诉他们,勤劳致富,丰衣足食。 可事实证明,勤劳不能致富,也难以丰衣足食。 如果耕种可以致富,那么,天下百姓,将再无一块地可种!” 李贞愣住了,他从没听过这种言论。 秦达皱眉,“逸云,这话是不是太过片面了?” “我说错了?”秦墨反问道:“你见过哪个农民种地种成百万之家的?关中这么多农民,有几个一日三餐的? 说来可笑,一辈子种地的,到头来混个温饱都难。 不种地的,丰衣足食,只需要张张口歌颂他们,便能锦衣玉食,这难道不是欺诈是什么?” 秦达张了张嘴,竟无力反驳。 李玄明脸色有些难看,“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又不只是大贞这样!” “那是因为这种结构最有利于你们,你们当然歌颂。”秦牧冷哼了一声,继续道:“底层的百姓越多,越是愚昧,上面的位置就更多,这些多出来的位置,却不是给他们准备的,而是给权贵准备的。” 秦牧继续往底层堆叠糕点,“越多,也就意味着国家稳固,但是人心总是不满足的,新朝代熬过了前期,百姓和平了一些年,总归是要大肆繁衍的,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基因。 物竞天择,人类总是会在安全和平的时候大肆繁衍。 前期还好,就算碰上灾年,也能有口饭吃。 可是国家就这么大,土地就这么多,随着时间的流逝,土地被第三层商的商贾买卖兼并,又转而流落到了第二层的门阀手中,那么上层的结构开始变得臃肿起来。” 秦牧开始往第三层,第二层加糕点,“这个时候,国家的结构已经开始变化,金字塔开始逐渐变形,倾斜。 百姓无地可种,家中无粮,一家老小嗷嗷待哺,他们只能把儿女买给富人家为奴为妾。 这时候,有一膀子力气的已经养不起一家人,有一门技术的人玩命的做活才能保住一家人的温暖。 这时候,国家结构已经逐渐崩溃,原有的结构已经不足以让这么多人按照既定的规则生活,但没关系,缝缝补补还能撑一撑!” 看着桌子逐渐臃肿的糕点,李玄明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哪怕是鱼朝恩,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如果不改变,这个国家是不是就乱了?”孙武问道。 “当然要乱,但是这个乱,不是一天乱的,是在这个国家成型之初,就已经埋下了动乱的祸根!” 秦牧指着桌子上的糕点,“皇族勋贵要税,任务给到了第二层,第二层为了保证任务,向第三层下达命令,但是国家没有征收商税的习惯,一句不可与民争利,就让有钱人逃过了税收。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最底层的人。 可是,年景不好,百姓过的难啊。 好在家里还有几口人,几亩地,卖一卖,还能撑下去。 但是架不住地主年年加租,他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兜里保命的粮食也被榨干了。 上层人不管,他们依旧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说到这里,秦牧顿了顿,扫了一眼几人,“这个国家结构已经崩到了极限,社会贫富差距两极化,再加上晋升通道彻底被堵死。 越拉越多的底层百姓突然意识到,他们若再不反抗,就要活活被饿死了! 那一天起,上面人给的糖,他们再也不吃了。 老爷们撒的慌,他们再也不信了。 于是,他们开始向上索取,逆流而上......国家大乱。” 秦牧轻轻一推,臃肿的结构顿时倒塌! 其中,最顶上的那一块糕点摔得最恨,四分五裂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糕点堆砌的高楼崩塌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从皇位栽倒下去。 不经意间,背后已经被冷汗给浸湿! 李贞更是呼吸急促,手脚发麻,“逸,逸云,这,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不至于个屁,这么多朝代,有几个过了三百年的?”秦牧碾灭了香烟,“去掉那些异族入侵的因素,凡事王朝更迭,无不是推牌重洗,重新分配资源。 短命的王朝比比皆是,说到底不过是分配不均。 能把这四层结构堆砌起来的朝代,存在个一二百年还是没问题的。 就怕,他们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懂。” 李玄明深吸口气,“陛下任用寒门,就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只要做好这些,就能大大延续国祚对不对?” 秦牧嗤笑一声,“寒门是什么?寒门衰败之前也是豪门,就算你扶持一万个寒门,也还不是旧事重演?” 李玄明嘴角一抽,“不用寒门,用什么?” “比寒门更多的,是平民!”秦牧淡淡道:“他们才是这个国家最多的一个群体,任用寒门,可以平衡甚至一定程度的打击门阀。 可给平民开路,却能颠覆门阀!” 秦达咽了口唾沫,“哪来这么多官位给他们?都想着做官,谁来种地?” 秦牧笑着摇摇头,“答案就在这糕点之中。” 李贞突然惊呼起来,“你的意思是,改变这个国家的结构?” 秦达苦笑连连。 秦怀义人都麻了,这未免也太大胆了。 这要是让那些人听到,还不把秦牧给生吞活剥? 李玄明也是头皮发麻,“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绝对!” 秦牧淡淡一笑,“办法我可以给你,就看你够不够胆子了。” ------------ 第两百一十三章 秦老师课堂开课了! 李玄明沉默,内心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如秦牧所言,他任用寒门,也不过是提拔过气的豪门来对抗门阀。 怎么不算是旧事重演? 看着那一堆杂乱的糕点,他内心突然变得畏惧起来,不是因为秦牧说的儿戏,而是说的太透彻。 有时候真相就是这么儿戏。 重农抑商,就是因为农是稳定的基础,而商是流通经济的介质,不给商人地位,不允许他们出仕,从某种方面也是把他们当成了一种隐形的粮资。 更重要的是,天下有数的大商人,都是各家的傀儡。 皇家也不是没有商队在外行走的。 秦达这会也不吃糕点了,道:“叔德兄,我看这件事牵扯太大,你还是换个条件。” “不,我想听听他的办法。”李玄明深吸口气,直视秦牧。 秦牧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糕点,吃完后,才缓缓开口道:“第一,多开官学,一州一府一县一镇都要有官家的学堂。 其二,筹办统一教科书,发行全国! 第三,适龄孩童,必须入学,实行九......五年教育义务,清扫文盲! 第四,打击重男轻女的思想,准许女孩读书! 第五,细分官学,五年教育义务之后,转而为中高级教育,我的建议是,五年基础义务教育后分流,成绩优异可继续保送中高级教育。成绩一般,分流到技术学校。” 秦牧让二牛推过来一个黑板,他一手拿粉笔,一手拿戒尺,敲了敲桌面,“坐直了,秦老师课堂开课了!” “逸云,这义务教育是什么?”李贞问。 “问问题要举手,上课老师没教过你?”秦牧皱眉。 李贞急忙举手,“逸云,你给我们解释解释呗!” 秦牧点点头,“所谓义务教育,不用束脩,不用书本费,由国家补贴,统一编纂教科书,再由国家筛选老师对这些义务教育的孩子进行培养教育。” “这未免太想当然了。”李玄明皱眉。 “没听秦老师说,问问要举手?”秦达哼哼了一声,随即举手问道:“那个,秦老师贤婿,我也觉得太想当然了,不交束脩,还不用教书本费,这两点就耗费颇多,以国朝目前的能力,根本承担不起!” “就是就是,陛下任用寒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寒门识字,平民有几个识字的?认识字的平民还是平民吗?”李玄明也是借机说出了心中的委屈。 不过,刚说完他就看到秦牧脸色冷了下来,也是急忙将手举了起来,“我举手了!” 秦牧这才点点头,“老秦同学说的问题,我当然知道,可历朝历代,打压世家的办法无非哪几种,可效果不怎么好,北朝为什么被颠覆,还不是因为萧帝成立了三省六部,大大削弱了世家? 若非如此,朝堂上的世家官员,比例何止一半? 十之八九也是正常。 我早先有言,除非你拿着世家的族谱一家家的杀过去,灭其十族,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覆灭门阀。 但就目前而言,基本不可能。 最起码三五十年内难以做到。 就算未来有人真的拿着族谱一家家杀过去,世家也不会覆灭的,就像墨家杀不死野心家,皇帝的钧田制,也均不了世家一样。” 李玄明心都快被秦牧给扎烂了,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半点,“你讲课就讲课,为什么老阴阳怪气陛下呢?” 一边说着, 他还要举手,心里更加憋屈。 “因为,我,乐,意!”秦牧一字一句道。 秦达捂嘴偷笑起来,要说这世上有谁治的了李玄明,又让他无可奈何的,恐怕只有秦牧。 李贞道:“爹,你就别为了微不足道的事情,打乱逸云讲课的节奏了!” 微不足道的事情? 李玄明气够呛,他这个当爹的都被骂了,你当儿子的不帮忙说话也就罢了,还责怪他打乱节奏? “这个不孝子!”李玄明在心里骂了句,无力的道:“好,我不说了!” “逸云,你继续!”李贞道。 秦牧点点头,“接下来你维持课堂纪律!” “是,逸云老师!”李贞腰杆一下就直了! 秦牧又看向李玄明,“杀得了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李玄明恼怒道。 “爹,态度好点。”李贞提醒道:“上课要有上课的样子!” “孽障,你还管教起你老子来了?”李玄明勃然大怒。 李贞缩了缩脖子,但想到秦牧还在身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这可是您教我的!” 李玄明愣在了那里,好一会才咬牙切齿道:“好好好,老子教你那点本事,你全用老子身上了。” 说罢,看着秦牧,憋屈道:“杀不了,行了吧!” 李贞看着老爹吃瘪的样子,心里居然莫名的舒坦。 “原来说教一个人,是如此的痛快!”李贞心中暗想,“难怪他们都喜欢说教!” 秦牧点点头,“既然以前的办法这么多人用过了,行不通,那就该尝试新办法。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培养人才的确不容易,所有皇帝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没有一朝能坚持下来。 因为耗费巨资,培养出来的人还不一定有用,所以,他们没有坚持下去。 到最后,他们发现,还是直接从世家里挑选人才省心省力。 再由这些土皇帝代为管控地方,保证天下太平即可。” 说到这里,秦牧顿了顿,继续说道:“正是因为没人做到这件事,所以我们才更要去做这件事。 哪怕有朝一日,他们要罢工,朝廷也不会停摆! 当朝皇帝,眼光还是长远的,也是有展望的,但他......打压世家,只是为了让自己没有掣肘,而不是真正站在更高的维度去思考问题。 所以即便我告诉你这些,你也难以说服他。 只不过,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想要做大做强,就必须走自身发展的道路,绝对不能向这些人妥协!” “说得好!”秦达一拍桌子道。 李贞也是肃然起敬,这句话可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李玄明听到这一句‘君如舟,民如水’,亦是振聋发聩,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再看秦牧,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可不是墨家人能有的思想呐!” ------------ 第两百一十四章 两个大杀器! 在李玄明看来,秦牧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自成一脉了,就算不用墨家镶金边,他本身也是最璀璨的金子。 “逸云,走自身发展固然好,可困难也是实打实的,该怎么解决?”李玄明举手问道。 “可以先试点,多找几个试点,结合自身情况去做,朝廷本来就有官学,但是受众群体太小,那什么国子监,太学等等,都是各家二代,跟平头百姓有个屁的关系? 州学县学,良莠不齐,教的课本不是太高深,就是太杂乱,教育出来的学生素质堪忧。 所以,教材要统一,更要由简入深,既要思想品德,也要实用!” 秦牧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说道:“老师也要统一培训,而这些老师,必须要完成培训,获取朝廷颁发的教学资格证,而不是随便找个识字的人让他们教书。 每个人对圣贤的话都有自己的理解,所以教师培训就尤为重要。 其次,拿到资格证的老师,要给与丰厚的优待,首先就是......给与他们官吏的身份,想从世家口中抢夺好老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需要千金买马!” 李玄明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这得支出多少钱银呐!” 李贞举手道:“我知道了,这是不是就是秦家村的教学模式?“ 秦牧打了个响指,“没错,秦家村走的就是这个教学模式,不过我们这边是全义务教育,十年学习制,无论男女,到了年纪都必须上学。 村子里有钱,主要有培育人才为主,不考虑支出。 朝廷考虑多一些,所以就不能马虎,必须把所有的配套设备一次性弄到位来。 朝廷现在要的,不是什么思想大家,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所以应该双管齐下,育人和实用学科并行。” “我看学校这么多孩子,每年书本支出都要很多钱银吧?”李玄明问道。 “不贵,纸张我们自己造的,成本极低,村子里的印书成本也很低。”秦牧淡淡道。 李玄明倒吸口凉气,猛地站起身,“你们村子能造纸?” 说完,他又说道:“是了,你们能造纸衣,当然能造纸!” 他看向秦牧的眼神变得无比的赤果,火热,“造纸成本有多低?” “一张大纸约莫二十钱,这是用木头和竹子造出来的上等纸张价格,如果是用稻草麦秆制造出的粗粝的纸,成本还要更低。“ 秦牧让二牛拿来了一份报纸,“比如这个报纸,是我们前些日子发行的,一张大纸可能就六七钱的成本!” 李玄明接过报纸,的确比较粗糙,但是已经比官学里那些学子用的草纸好十倍不止了。 “一卷书可卖千钱,而一卷书至多也就是四五张大纸,这么说.....如果用这种粗粝的纸张,一卷书成本也不过三五十钱?”李玄明不敢相信的说道。 秦达也倒吸口凉气,猛地站起身,“这么便宜?” 李贞也凑了过去,“这报纸上的字是雕版印刷上去的?印刷这一份报纸,也要耗费不少吧?” “不是雕版印刷,我们用的是另一种成本更低的印刷技术,不仅更快,成本也更低,综合所有的成本,我们这边一本书的价格,不到外面的十五分之一。 而且,造的越多,成本越低!”秦牧道。 “你莫要诓骗我!”李玄明激动的抓住了秦牧的胳膊,死死瞪着他,“小子,你知道你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别这么激动。” 秦牧抽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李玄明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着急过,偏偏还不敢催促秦牧,只能等他喝完。 秦牧喝了口茶,感觉喉咙舒服多了,才说道:“这意味着世家很难再垄断知识,朝廷也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培养更多的人才,最多二十年,民间人才就会井喷。 人才多了,朝廷都不会受钳制,到时候该着急的就是门阀了!” 这一刻,李玄明才明白,为什么秦牧明知道有这诸多困难,还会说这种话,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这技术能给我吗?”李玄明问道。 “技术不能给你,但是你要纸,要书可以从我这里拿,不敢说成本价,绝对划算。” 秦牧淡淡一笑,“毕竟,秦家村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吃饭,也不能随随便便把吃饭的技术免费送人。” “你有这种技术,只要那些人听到一点风声,就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的道,得不到,就摧毁你!”李玄明咬牙道。 秦达也神情严肃道:“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秦家村有这种技术!” 秦牧看着他们,问:“你们会出卖我吗?” “你是我女婿,我怎么可能会出卖你?”李玄明道:“但这个技术,你保不住,交给我,我给你争取更多的好处!” “上交不可能。” 秦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项技术,只能拿捏在我手里,就算是皇帝想要巧取豪夺,我也会抗争到底!” “那如果皇帝派兵呢?”李玄明咬牙道。 “我就算把技术毁了,他也休想得到。”秦牧斩钉截铁的道。 李玄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死也不怕?” “我死之前,也要拉他垫背!”秦牧毫不畏惧的道。 “你.......” 李玄明指着秦牧,气的不行。 秦达也吓了一跳,“叔德,逸云年轻气盛,说的都是气话,你可别当真了!” 李贞也苦笑起来,“爹,这种技术,谁看了不眼馋,若是世家得去了,那才是真的要遭殃!” 李玄明沉默。 李贞的话提醒了他。 秦牧不愿意交出技术,如果强夺,一旦流入世家之人手中,不堪设想。 不仅他们父子二人十几年的努力要功亏一篑,局势还会瞬间扭转,以后皇族再难压制世家,改朝换代,也只是在他们一念之间而已。 但,这两个大杀器,现在掌握在他女婿手里,优势便在他这边。 他不能心急,更不能巧取豪夺,否则秦牧绝对不会妥协。 “我能入股吗?”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可以给你一股,但只能分红,无权插手管理技术,所有的技术都会放在村内进行!”秦牧道。 “那如果陛下问起来,我怎么回答?他若是要技术,我怎么给他看?” ------------ 第两百一十五章 给女婿写奏折! 秦牧皱起眉头,这倒是个麻烦。 李玄明又道:“造纸和印刷,这是多么重要的技术,辅以你的办法,等同于把刀子架在了世家的脖子上。 不,不是架在世家脖子上,是已经切进了他们的肉里,那时候他们必然会反抗! 反扑会更加的猛烈!” 在座没有傻子,就连鱼朝恩都能想到那种场景,不由打了个冷颤。 秦达左右看了看,咬牙道:“逸云,这两项技术,的确太重要,你还是拿出来......” “不可能,拿出来技术迟早泄露出去。”秦牧摆摆手,“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情,造纸可以放出去,印刷保密,不能把底牌全都放出去。 技术在我手上,我能保证技术不外漏,我给你,你能保证吗?” 李玄明一愣,他还真不敢保证。 如果这项技术到了宫廷内,很难不被渗透,但是在秦家村就不一样了,村子半封闭,平日里村子里人也不出去,外面人想进来也很难。 他想的只是把这两张牌捏在手里,拿捏世家,可他忘了机密性。 而且,秦牧放出这两个技术,而是为了他这个丈人。 无论是造纸,还是印刷,都足以封侯,还是世袭罔替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秦牧看向秦达,“老秦,我给你造纸和印刷半成股!” 秦达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这不好吧?” 其他的生意也就算了,但造纸和印刷可不是普通生意,他不敢插手,想都不敢想。 “没什么不好的,归根到底,这也是一种生意。”秦牧道:“股份我还是放在烧饼和饺子名下,就这样。” 秦达看了看李玄明,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一咬牙,“好,那我就替俩小东西,谢谢你这个姑父了!” 秦牧又看向李玄明,“我还可以出给你三成股,这三成股你给谁都行,但是得掏钱。一股做价两百万贯,但这些人只有分红权,没有插手的权力,如果可以,不要向他们透露秦家村半点。 签订协议,也是你跟他们签订,不要带上我跟秦家村!” 秦达咂舌,“我这一分钱不掏,就得了百万贯?” 秦怀义也暗暗咽了口唾沫,不夸张的说,就算家里没了爵位,靠着这半股股份,也能享尽荣华富贵。 本来就欠秦牧太多,这下更还不完了。 李贞也觉得喉咙发紧,“一股二百万贯,会不会太多了?” “多?我还嫌太少了。”秦牧冷哼一声,“天下学子越来越多,纸张耗费也就越多,也许短时间内难以回本,但是放眼未来,这生意会像滚雪球一样滚大。 我现在将这两份生意作价两千万,那是因为目前为止,它只有这么大的市场。 你以为培养市场是这么容易的? 前期没有投入,怎么能培养市场?” 李玄明手握三股,加上自己一股,秦达半股,可操作影响的股本就有四成五,虽不到一半,但这些股本能拉拢多少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激动了起来,“逸云说的没错,咱们还是认真商讨一下计划吧。” 秦牧道:“计划不要急,咱们得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来。” “对对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心急!”李玄明压下心中的激动,拉着秦牧的手,“贤婿,站累了吧,坐下歇会!” 一边说着,给鱼朝恩打了个手势。 鱼朝恩心领神会,也是急忙过去给秦牧捏肩,“姑爷,老奴给您捏肩!” 孙武也掏出一根烟,塞到了秦牧的口中。 李贞掏出打火机,吧嗒一下,再次给秦牧点燃了香烟。 秦怀义拿起茶杯给秦牧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嘴边,“妹夫,喝茶!” 而此时,长乐的房间里。 独孤皇后看着秦牧众星捧月的样子,道:“看来,逸云是说服你爹了。” 珊瑚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你不相信你娘,还不相信你秦大哥?”独孤皇后指着外面,“你看看你爹,都快把你秦大哥抱怀里了!” 珊瑚看了过去,见秦牧被众人恭维的样子,不由心中欢喜。 但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她也不敢完全相信。 长乐见她面带担忧,轻声道:“相信秦大哥!” 而秦牧看着他们殷勤的样子,也是好笑的问李玄明,“还愁不?” “不愁了。”李玄明摇摇头。 “老秦,我这办法,是不是异想天开?” “谁说这办法不好的?这办法可太好了!”秦达说道。 秦牧点点头说道:“计划我就不做了,你们到时候每个人写个提纲给我,我来把控。 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没问题。”李贞点点头。 李玄明愣了愣,“我要自己写计划?” “你不写难道我给你写?”秦牧道:“怎么,你不愿意写?” “写,我写!”李玄明咬牙,自打他当皇帝一来,从来都是他批阅奏折,今天居然沦落到给女婿写折子,等女婿批阅。 “贤婿,我也要写吗?”秦达道。 “你也要写。” “那我呢?”鱼朝恩苦笑道:“姑爷,老奴就不用了吧?” “你也要写,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就算是我,也有做不到位的地方。”秦牧严肃道:“这可是关乎到大贞未来的大事,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 谁写的好,我会赞赏,谁写的不好,我一定会批评!” 鱼朝恩挠挠头,他当了一辈子太监,老都老了居然还操心上国家大事了。 可他并不生气,甚至有些感激秦牧。 秦牧知道他是阉人,却从不轻视他,反而以礼相待,就连这等国家大事,他也能参与一二,这是何等的尊重。 他看了看李玄明。 李玄明道:“看我作甚,他让你写,你就写!” 孙武苦着脸道:“我最讨厌捉笔,我能不能......” “不能!”秦牧道。 孙武无语望天,“苦也!” 秦牧才不理会他叫苦,说道:“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必须给我拿一份切实可行的报告上来,完不成的,就去给我守村!”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除了李贞跟鱼朝恩干劲满满,其他人都半死不活的应道:“知道了!” 秦牧点点头,“接下来,咱们说一说前期的准备工作!” ------------ 第两百一十六章 细节就不用说了! “首先就是划定试验区,其次就是招聘老师,统一安排培训.......”秦牧洋洋洒洒说了几十项前期筹备,把李玄明脑袋都听大了。 李贞龇牙道:“怎么要这么多准备,这未免也太麻烦了!” 秦达道:“这件事,就凭我们几个,做不成,比如这最后一项,需要编纂教科书,这些教科书还需要分门别类,由浅入深,短期内根本无法做到。” 李玄明点点头,脑海中灵光一闪,“逸云,我记得秦家村学院的教科书就挺好的,从术算到音律,有好几门,而且由浅入深,不如直接拿过来用?” “这个好,那教科书据说明斋先生也参与编纂了,内容肯定没问题。”李贞说道。 “这个模式本来就蜕脱于秦家村学院,那不如把教师培训的地点也放在秦家村?”李玄明厚着脸皮道。 秦牧无语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是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着坐享其成。” “能者多劳,这个计划没人比你更懂。” 李玄明心想,自己女婿不用白不用,压榨狠了日后好好补偿就行了,但秦家村学院可有明斋先生,如果能够把培训地点放在秦家村,那岂不是变相的让明斋先生为自己效力? 想到这里,李玄明心头一片火热。 “不可能,你把那些人叫进来,他们万一把秦家村的情况透露出去怎么办?” 秦牧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板着脸道:“不要把秦家村牵扯进来,这是底线,要不然,这事儿到此为止。” 眼看秦牧要尥蹶子,李玄明也是无奈,“我保证,不会透露秦家村半点!” “我不信。”秦牧摆摆手,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见翁婿二人僵持不下,孙武举手道:“要不然折中,挑选几个嘴严的人来秦家村培训,然后再由这些人对外培训如何?” 秦牧想了想,“这倒是可以,老高,老杜,老朱,这仨人才华都可以,可以让他们来村子里的学校当个实习.老师。” “三个人是不是少了点?”李玄明无语了,“这要教到猴年马月去?” “那你再挑选几个嘴严的人过来。”秦牧道:“还有,教科书编纂不容易,而秦家村的教科书,不适合推广全国,所以需要重新编纂。 快的话,明年开春就能编好。” 村子里师资力量不够,很多时候,都要秦牧亲力亲为,但是他平日里太忙了,也抽不出太多时间。 所以,秦家村的教科书内容还远远不够。 即便徐老爷子联合墨家一边教一边修改,可有些科目,专业性太强,需要更多的从业者加入完成。 有现成的工具人送上门,秦牧肯定得好好用。 李玄明想了想,“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给你一个名单,你来安排。” 众人散去,秦达带着儿子回去写计划了。 李贞也扛着锄头走出了院子,他发现,自己锄地的时候,脑袋特别灵光,说不定锄着锄着,就知道计划怎么写了。 孙武咬着钢笔头,一脸痛苦的抓着脑袋,“老鱼,你知道计划怎么写了不?” “知道!” 孙武一喜,“教教我!” “休想!” 鱼朝恩看着孙武吃瘪的样子,心里爽快的不行,让这狗东西瞧不起自己是个阉人,到头来还不是要求他一个阉人? 而李玄明则是进到房间,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长乐和满脸紧张之色的珊瑚,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这可怎么让我跟你们舅舅交代?” “爹,您同意了?”长乐一喜。 “不同意能怎么办?都睡一块去了,过些日子肚子大了,我还要不要脸了?” 李玄明又是生气又是无奈,然后自嘲一笑,“都说闺女是上辈子的情人,我这两闺女八成是上辈子的债主,这辈子来索债的!“ 珊瑚急忙摆手,“爹,您真的误会了,那天晚上就差一点,不会大肚子......” 独孤皇后都没耳朵听了,什么叫差一点? 也就是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关键时候搁外头了? 她觉得脸上臊得慌,打断道:“细节就别说了,羞不羞?” 珊瑚羞红了脸,“总之,我肯定不会大肚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玄明虽然已经认命,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酸楚。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姑娘,就这么被猪给拱了,还一次性拱了俩。 看着身后丰神俊朗的秦牧,顿时觉得他面目可憎,“她是孽障,你也是混账,人跟人不一样,你都感觉不出来?” 秦牧干笑道:“那天晚上太黑......” “小子,我告诉你,我跟欣茹就这么两个闺女,你要是敢对她们不好,我定饶不了你!”李玄明撂狠话道。 “岳父请放心,小婿一定会照顾好长乐和珊瑚!”说着,秦牧又走到了独孤皇后面前,拱手道:“也请岳母放心,秦牧定不辜负二位大人的期望!” 独孤皇后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哥知道了真相,会憎恶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他计较,好吗?” 害怕秦牧不高兴,她又加了句,“这不是要求,是请求!” 皇家连悔两道圣旨,独孤信脾气再好,也会记恨。 他或许不敢记恨陛下跟自己,但他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秦牧头上。 一个是亲哥,一个是亲女婿,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夹在中间,非常为难。 秦牧点点头,“好!” “谢谢。”独孤皇后松了口气。 李玄明则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岳父请说!” “长乐有的,珊瑚也要有,能做到吗?” “能!” 秦牧再次重重点头。 “小子,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我信你的,不要让我失望。” 李玄明把秦牧赶到一边,关上门,在房间里跟妻女说起了悄悄话,好一会儿才出来,眼眶也红红的,然后带上孙武和鱼朝恩就回京准备前期工作。 回京的路上,孙武提醒道:“主子,您又忘了跟秦牧说流民村的事情了。” 李玄民道:“流民村就在那里,跑不了,朕到时候送他一份大礼!” ------------ 第两百一十七章 秦弟弟! 晚上,秦牧抽空来医院探望许晚舟。 病房内,许堂明见秦牧到来,也是急忙起身,“秦钜子来了!” 农家众人亦是纷纷起身向秦牧拱手问好,“秦钜子好!” 秦牧拱手还礼。 躺在床上的许晚舟也是急忙坐起身,用沙哑的嗓子道:“秦,秦钜子,谢谢你救了我!” 她已经知晓昨夜发生的事情,若不是秦牧,她昨晚就死了。 只不过,她无意间听说到了秦牧抢救她的方式,内心是既感激又羞涩。 她说今天怎么胸口一阵疼痛呢,查看的时候,还看到了清晰的巴掌印,原来是秦牧按压出来的。 她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镇定,可秦牧望来的一瞬间,心乱如麻,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夜她喝酒逞能,还吐了秦牧一身,作为侠魁的脸面都丢尽了。 “许大家客气了。”秦牧笑了笑,并没有居功,而是关心道:“今天感觉如何了?” “还是浑身无力,陈大医说我重度酒精过敏,要不是你昨夜急救及时,就算催吐洗胃也救不过来。”许晚舟深吸口气,“大恩不言谢,我许晚舟欠你一条命,日后必然报答救命之恩!” 秦牧摆摆手,“说什么报答,农家信奉神农,一心为民,而我墨家,也是为民,虽然方向不同,但殊途同归,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我把这种人称为‘同志’! 能碰到几个同志,乃人生一大快事也!” “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许堂明顿了顿拐杖,“说的太好了。” 许晚舟脸上也多了一丝微笑,“秦钜子说的不错,目标一致方为同志!” “许大家,既然是同志,那咱们就别一口一个钜子了,你长我几岁,我叫你许姐,你叫我小秦即可!” “这,这绝对不可以。”许晚舟急忙道:“你不仅是一村之长,更是一派钜子,我,我可不敢这么喊你。” “这里没有钜子,也没有许大家。” 秦牧坐在了床边,他这么急功近利的套近乎,可不是看上了许晚舟,虽说她的确漂亮。 他想让农家人留下来,成立更加专业的农科院,再顺便参与编写农业教科书。 “莫非许姐瞧不上我?” “没有,我怎么会瞧不上你,你这么有本事,有又善心,我佩服你都来不及。” 许晚舟在医院休养,农家的人在外面可没少听说秦牧的事情,他们把听来的内容说给她听,许晚舟这才知道秦家村几年前还是一个人口不足三百的落魄小山村。 能在短短几年时间,把这里变成世外桃源,秦牧不知道胜过她这个农家侠魁多少倍。 “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姐弟相称!” 见孙女迟疑,许堂明道:“晚舟,秦钜子这是将我等当成自己人才如此啊。” 闻言,许晚舟点点头,“那,那我就托大了,秦,秦......秦弟!” “这就对了。”秦牧哈哈一笑,农家众人也满脸微笑。 许晚舟总觉得有些古怪,叫秦弟,总有点叫‘情弟弟’的意思。 好似调情一般! “许晚舟,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你一个克夫的寡妇,有什么资格高攀人家?他如此年轻,又如此有本领有能耐,又有娇妻美妾,你甚至没资格乱想!” “等你出了院,我再带你去村子里好好逛逛!” “那学术交流......” “等你好了再说。” 秦牧见许晚舟很是疲惫,也是点到即止,起身告辞,“许姐,我明日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许晚舟要下床送秦牧,被秦牧制止后,道:“爷爷,麻烦您待我送一送秦.....弟弟!” “秦钜子,请!”许堂明做了个请的手势,一直送秦牧到医院楼下才折返回来,他问了问身边的人,“晚上怎么没看到南雁?” “谁知道,管她作甚,就知道拖累晚舟,要不是她,晚舟这些年也不可能过的这么辛苦!” 许堂明叹了口气,摇摇头,也没在多问。 而此时,回家路上,秦牧也有些疲惫,正打算回家泡个澡放松放松,一个黑影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胖虎一个闪身挡在了秦牧的前面。 那黑影猝不及防的撞在了胖虎的大肚腩上! 砰! 黑影反弹,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疼死我了!” 二牛一把将黑影提溜起来,“哪来的小东西,大晚上不回家睡觉,在街上乱跑什么?”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被提溜在半空中的小东西喊道。 秦牧拨开胖虎,定睛看去,皱起眉头,“你不是许姐身边那个小跟班?” “我叫许南雁,她是我嫂子!”许南雁两脚在半空中乱蹬,“还不让你的人放开我!” 秦牧打了个手势,二牛松开了手,许南雁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秦牧蹲下,看着她,“你姓许,她也姓许,你们许家人喜欢族内通婚?” “才不是,你别胡说。”许南雁道:“我原姓赵,我爹娘走得早,五岁那年,我哥跟我嫂子成婚,但是成婚当天,村子里发洪水,我哥去救灾,结果被大水给冲走了......” 说到这里,许南雁眼中满是悲伤,“我嫂子还没跟我哥洞房呢,就成了寡妇,害怕我被排挤,就让我跟她姓许。” “节哀!”秦牧将她搀起身,他也没想到许晚舟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守寡十二年,又带着一个拖油瓶,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嫂子。 “时间不早了,早些回招待所休息。”秦牧说了句,就要离开,却被许南雁给叫住了,他扭头道:“还有事?” “你,你昨天,又是亲我嫂子,又是摸我嫂子的,你,你......你会不会娶我嫂子?”许南雁有些紧张的问道。 “啥?我娶你嫂子?”秦牧都懵了,“你没事吧我昨天亲她是人工呼吸,摸她是心肺复苏,医者眼里是不分男女的。” “可,可是,家里那些大婶都说,你把嫂子便宜都占完了,应该要负责!” “她们真这么说的?” 许南雁重重点头,“真的,我听她们说的一清二楚!” ------------ 第两百一十八章 村子内部的问题! 秦牧皱起眉头,这是要讹上自己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可是大贞,风气虽开放,但心肺复苏在她们眼中的确难以理解。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许晚舟解释清楚,免得说自己占她便宜。 见秦牧脸色阴晴不定,许南雁咬着嘴唇道:“你别娶我嫂子好不好?” “拜托,我那是救人,怎么可能会娶你嫂子?”秦牧无语道。 “那就好。”许南雁松了口气,又说了一句让秦牧蒙圈的话,“你别娶我嫂子,娶我,我嫁给你!” 胖虎从兜里摸出一堆零嘴,递给了二牛,“又有好戏看了! 二牛拿过零嘴,两人在一旁偷乐。 “我不会娶你嫂子,怎么会娶你呢?”秦牧还以她开玩笑,“我知道你从小无父无母,哥哥走的也早,就算你缺爱,也不能见人就嫁吧?” 听到这话,许南雁心中一阵刺痛,“谁说我缺爱了,我才不缺爱,你以为我谁都看得上?要不是你救了我嫂子,我才不会倒贴给你!” “哦,你想报答我。”秦牧算是听明白了,上下打量着许南雁,虽然她长得还不错,但是这儿童身材,“免了,心意领了,早点回去休息,再见!” 秦牧冲着胖虎二人一招手,“回家!” “喂,我说真的,没开玩笑!”许南雁快步上前,挡住了秦牧的去路。 “我对小丫头片子不感兴趣。” “我已经及笄了,不是小丫头!”许南雁气鼓鼓的道,她特别不喜欢秦牧那调侃的眼神,特别是眼睛扫过身前时玩味,她都要气炸了。 她努力挺直了腰背,“你看,我真不小!” “我真不需要你报答!” 秦牧将她拨到一旁,许南雁又顽固的张开双手,“娶我,不娶我,我就在村子里说你欺负我!” “擦,威胁我?”秦牧也火了,“这么恨嫁,你随便从街边拉个男人嫁了不就得了,干嘛非得烦我?” 许南雁没说话,只是倔强的看着秦牧。 “我有老婆了,而且是三个......” “我不在乎,你就算有一百个老婆,我也愿意!” “把她拉去医院,跟许姐说清楚。“秦牧摆了摆手,二牛一把将手中的零嘴塞进嘴巴,直接将许南雁提溜了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 胖虎塞了一大块枣糕到她嘴里,顿时将她的樱桃小嘴塞得满满当当。 ...... 第二天,秦牧起了个大早。 昨天夜里是黑妞陪的他。 独孤皇后在,长乐珊瑚也不敢上来,所以夜里黑妞可没少听秦牧讲课。 学医总要学习人体构造,这一点秦牧很擅长。 “哥,你起了?”黑妞迷糊中就要起身伺候秦牧。 “别起了,多睡会。”秦牧将从玉背滑落的毯子盖在了黑妞身上。 “哦。”黑妞应了一声,她昨夜学习的太过起劲,已经被知识给填满,需要多休息会才能消化。 洗漱之后,秦牧下了楼,李京已经去搬砖,李贞也不在,一问才知道去村委大楼点卯了。 这小子倒是比进宫当值还起劲! 独孤皇后则是叫住了秦牧,“逸云,婚事在即,我先带长乐和珊瑚回京筹办婚事,新房子也装修的差不多了,等里面装饰铺好,我再回来!” 结婚要有结婚的样子,她要是继续住在秦牧家,也不太好,正好回去确认一下宴请名单。 “好,最多七八天就能完工。”秦牧说道。 长乐和珊瑚亦是不舍秦牧,但再过几天,他们便再也不用分开。 目送她们离开后,原本还热闹的院子,顿时安静不少。 来到村委大楼,马财务来了,“村长,这是流民村这几日的进出账,您过目。” 秦牧接过账本一看,面露喜色。 单单只是玻璃工艺品一项,就进账了三万贯。 “玻璃工艺品这段时间别卖了,一次性放太多,市场饱和就卖不出高价了。” “自行车卖的也不错,短短几天时间,居然卖出去八百多辆!” 一辆高档的二八大杠,卖价二百贯! 贵是贵了点,但它本来就不是卖给平民的产品。 “自行车也要限购,饥饿营销才行......” 秦牧翻看都最后,三天八个流民村的盈利超过了十万贯。 不过开始肯定赚钱,后续会慢慢趋于平稳,怎么把有钱人吸引过来,留在流民村消费,才是关键。 不过今天一早,小白送了信还有一些东西过来,他想了想,“老马,你去把村子主要干部都叫到我办公室来开会!” “是,村长。” 不多时,一众村干部都到了。 秦牧挨个散烟后道:“这些天,流民村生意做得挺好,村内的基础设施也在完善,供暖也基本覆盖,大家都辛苦了,月底大家奖金都翻倍!” 众人都是喜笑颜开,齐齐道:“多谢村长!” 秦牧给自己点燃香烟,“目前来说,流民村的水泥和红砖产能已经需大于供。所以,从今天开始,多出来的产能,全力供给村子,还要进一步扩大产能!” “村长,流民村的地盘太小了,如果进一步扩大产能,污染就太严重了,不利于村子后续的发展。” “天冷了,咱们村山上的房屋修建也处于半停工状态,要不了那么多水泥砖块。不过,渭南水渠目前正在开路,我建议,道路用砂石为基夯实,在用少量水泥打底,最上层用沥青铺路,省时省力省钱,也很坚固,有破损也比较好修补!多出来的产能,我建议投放到村子新增的场地。”杨老六说道。 “渭南县作为中转站,修建仓库需要大量的物资,我建议在这个冬天把中转仓库修建好。”新上任的仓库运输部负责人徐登升说道。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秦牧把意见汇总后说道:“产能肯定是要扩大的,仓库也要修建,水渠更要趁着枯水期把前期工作做好,否则又要拖延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我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不是为了这些问题!” 秦牧呼出一口烟气,眼神不善的扫了众人一眼,“我发现,最近咱们村子内部出了一些问题。” ------------ 第两百一十九章 良心十斗,秦钜子独占八斗! 众人都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神情也变得有些紧张。 上一次秦牧这么说,还是三年前。 然后就有很多人倒了大霉,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最近咱们出厂的产品质量瑕疵越来越多,不仅如此,村子里也有人消极怠工,我去看了玻璃大棚最新出炉的玻璃,那瑕疵你们真的看不见吗?” 秦牧掸了掸烟灰,“虽然不影响大棚收成,但这种瑕疵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工厂不要成本的吗? 是不是都觉得大锅饭吃腻了,想开小灶?” 负责重工业区的秦金山也是急忙站起来,汗流浃背的说道:“村长,这是我的失职,我回去后,一定整顿。” 秦金山是秦家村老人,论辈分,他跟秦牧同辈的,就是比秦牧大二十多岁,也是秦牧比较信得过的人。 “村子里人多了,人心浮动了,你们也飘了?”秦牧淡淡道:“咱们村子发展到现在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的远胜他人的产品和质量,你们这么做,是在砸村子的招牌,是在砸自己的饭碗!” 说到后面,秦牧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扑通! 秦金山吓得跪在地上,“村长我错了!” 其他两个厂区的负责人也一并跪了下来。 秦家村厂区虽然集中,但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也分成了三个园区,重工业区,轻工业区和手工区。 秦金山是重工业的厂区主任。 轻工业区的主任叫吴万钱,手工区的主任是一个叫何凤栾的中年女子。 见秦金山跪下,二人也是胆战心惊。 其他人亦是不敢吭声,生怕波及到自己。 “我还收到消息,流民村的白糖有杂质,供给流民村的香烟,味道也很差,还有肥皂,清洁能力还不如皂角!” 说着,秦牧都抽屉里掏出了含有杂质的白糖,劣质的香烟,浑浊的肥皂。 这些都是秦家村的支柱产品,这样的劣质货一旦流入市场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来,你们都看看,都尝尝!”秦牧说道。 赵红棉用手沾了沾白糖送入口中,“怎么一股苦味?” “这香烟的确辣嗓子,不好抽!”四喜点燃一根香烟呛的直咳嗽。 “这肥皂一看就不对版,咱们村子里用的肥皂可不这样!“马财务只是瞥了一眼,就断定这是劣质产品。 吴万钱吓得不行,“村长,前些日子缺人手,为了供给流民村,用了很多村子里的新人,他们还不够熟练,所以......” “少来这一套,出厂有质检,有规章制度,劣等品不能出厂这是硬性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秦牧也懒得废话,“从现在开始,降三级,调去其他岗位,扣除今年的奖金。” 吴万钱哭丧着脸,“村长,我老吴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把吴万钱革职,将他的错误全村通报批评。” 本来秦牧还想给他一次机会。 但他不仅不认错,还嘴硬,对这种人,秦牧是不会妥协的,哪怕他曾经立下过功劳,“让所有人都看看,砸村子招牌,众人饭碗是什么下场!” 吴万钱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二牛拉了出去。 众人见状,都暗暗心惊,吴万钱可是老资历的功臣,村长说全村通报就全村通报,一点情面也不给。 可见村长有多生气! 何凤栾更是痛哭流涕,“村长,我最近懈怠了,没有好好把控品质,我不找借口,请村长处罚!” “降三级,写检讨,全村干部通报批评,两年内不允许升职,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一定好好闭门思过!”何凤栾道。 秦金山也道:“我也没问题!” “起来,站一边去!”秦牧摆摆手。 两人也不敢哭了,急忙站到一旁。 众人亦是静若寒蝉,就这么一会功夫,三个厂区负责人革职的革职,降级的降级,谁不怕呀。 “村子人越来越多,工作也越来越多,个别干部出现了严重的官僚主义思想,这是村子日后要重点清理的。” “其次,村子绝对不允许以次充好,就算是卖给村外人,也不允许,我见一次,砸一次!” 秦牧沉声道:“把发出去的瑕疵商品,全部按照三倍价格收回来,还没有发出去的,全部拉到村广场集体销毁。 通告全村,今天下午,让大家来参观销毁仪式,看看这些人是如何败坏村子的集体财产的!” 不少人都急了,“村长,虽然有一点瑕疵,可也不是卖不出去!” “是呀村长,比不上村内人用的,但比外面还是好多了,咱可以降价......” “都给我住口!” 秦牧站起身,怒声道:“村子里的人是人,村外的人就不是人了?他们就不配用好的,实惠的商品? 那是你们的同胞,是他们不配,还是你们瞧不起他们? 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年吃糠咽菜的苦日子是什么滋味了? 这他娘的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们就敢瞧不起底层百姓了?” 众人吓得不敢再吱声,脸上都露出了惭愧之色。 “我告诉你们,村子什么钱都能赚,唯独不赚丧良心的钱!” 秦牧竖着手指,“如果一个人,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自己来时的路,那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被打回原形。 秦家村能有今天,是每一个村民付出的辛苦劳动,是每一个村民不顾寒暑,酷热和严寒造就了秦家村。 可不是什么村干部的功劳,都少他娘的给自己脸上贴金!” 秦牧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秦家村,大家靠双手赚钱,靠劳动致富,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 你们是村干部,但你们是服务村民的,而不是让你们他娘的站在村民的脑袋上拉屎撒尿的! 谁他娘的要是敢在老子的秦家村弄什么官僚作风,老子不仅要把他革职,还要扒了他的皮。 谁他娘的要敢撅了秦家村立足的根,我要他的命!” 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看似是产品问题,实则关乎到村子立足的根本和村风村纪。 而此时,门外。 带着许南雁来道歉的许晚舟也听到了办公室里那掷地有声的声音。 她面露惊色,亦是对秦牧的话无比的钦佩。 一旁的许堂明更是赞道:“天下良心十斗,秦钜子独占八斗!” ------------ 第两百二十章 心病! 秦牧明白,秦家村现在要做的不是转型。 而是整顿村风村纪。 村子的产品大杀四方的同时,也让众人懈怠,自以为天下无敌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技术,都是他带来的,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 还有大锅饭制度,也该改改了。 想到这里,秦牧道:“从现在开始,村内为期一个月的自查,有错改错,有过改过。 执迷不悟,我绝不留情!” 众人也是急忙表态。 “是,村长,我们一定会认真自查,纠错!” “村长,我们知错了,请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闻言,秦牧脸色好看了许多,“年前,村子将完成转型,村子结构也将改变,同类的商品,将出现竞品! 上至钢铁,下至白糖,全部都会有竞争,能者上,无能者下,村子里要的是能为村民干实事,带村民致富的干部,不是要什么官儿! 都给我听清楚了,立下过功劳的,想要躺在功劳簿上的人,没问题,尽早想我表态,我会为你们准备好养老的职务。 要是觉得自己还想进步的,就给我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众人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有竞品意味着有对手,有对手意味着随时会被超越。 被超越意味着淘汰。 村子在进步,想要抱着功劳混吃等死的人,注定被淘汰! 每个人心中都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等众人离开后,二牛道:“村长,许大家来了!” “请进来!”秦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秦.......弟弟,没打扰你工作吧?”许晚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耷拉着脑袋的许南雁。 “许姐说哪儿的话,快过来喝茶。” 秦牧亲自给三人泡茶,“怎么不在医院多休养两日?” “陈大医看了,已无大碍,我天生劳碌命,闲久了骨头痒。”许晚舟自嘲道。 一旁的许堂明顿了顿拐杖,冲着许南雁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跟秦钜子道歉?” 许南雁红着眼眶向秦牧鞠了一躬,“对,对不起,秦钜子,我,昨夜不该骚扰你,也不该拦你去路。 不过,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报答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报答秦钜子?”许堂明气的不行,“你明知道秦钜子成婚在即,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许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许老爷子,还小不懂事,她也是好心,只是用错了方式!”秦牧摆摆手道。 “哎,秦钜子,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许堂明也是一脸尴尬。 许晚舟也是坐立难安,刚想说话,就听许南雁哽咽道:“我知道,从小你们就觉得我是个累赘,都觉得是我拖累了嫂子,不让嫂子嫁人。 我现在长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我想嫁人有什么错? 这样,以后就不会拖累你们,拖累嫂子,也就不用让你们再操心了!” 许晚舟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我什么时候觉得你是累赘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嫂子,我不是小孩没心没肺。” 许南雁抽泣道:“我能感受到她们的嫌弃和厌恶,你的确不嫌弃我,但我嫌弃我自己,你行行好,把我许给别人,谁都可以,只要不拖累你就行!” 秦牧恍然大悟,原来这许南雁拦着想嫁给自己,是这么回事。 “我再说一次,我没觉得你是累赘!” “我觉得我是.......” 啪! 许晚舟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无比失望的道:“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但你这一次,让我太失望了!” 泪水在许晚舟眼眶涌动,昨夜二牛把她抓过去后,她彻夜未眠,又是丢脸又是难过。 一夜过后,身体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病情。 但这一次,不是酒精过敏造成的,而是心病! 许南雁也愣住了,但她依旧不认为自己错了,“我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行吗?” “你要把晚舟给气死才甘心吗?”许堂明道:“这么多年了,她付出的还不够,你非要她的命才甘心?” 秦牧也是摇头,但这是他们的家世,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 不过,许晚舟身形摇晃,神情恍惚,他暗叫一声不好,在晚舟摔倒前抱住了她,“许姐,没事吧?” “头晕,喘不上气来,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像是刀割一样。”许晚舟浑身都在颤栗,呼吸很急促。 “嫂子,你没事吧!” 许南雁也吓坏了,想过去,却被许堂明给拉开,“够了,离晚舟远一点!” “都安静点!” 秦牧将许晚舟放到在沙发上,一边给她按压穴位,一边道:“许姐,别生气,由她去吧,尊重个人命运,哪怕是亲生孩子,你也不能替她走未来的路。” “弟弟,我好难过,我是不是要死了。”许晚舟流泪道:“我这样已经很久了,每次我难过,伤心,就会不受控制,特别的难受......” 秦牧皱眉,看向许堂明,“许老爷子,你以前看过许姐这样吗?” “没有,从未见过!”许堂明摇摇头。 许晚舟道:“我每次发作时,从不敢让他们知道,都是躲在房间里......” 秦牧一边让二牛去请陈器,一边又问了许晚舟一些问题,他心中逐渐有了大致的猜测,不由叹息道:“许姐,你这个是病也不是病!” “秦钜子,你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晚舟为什么会这样对吗?”许堂明拉着秦牧的手,老泪纵横,“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了,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扑通! 许南雁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哀求道:“秦钜子,求你,治好我嫂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好吗?” 秦牧没搭理这个问题少女,而是一边安抚许晚舟,一边道:“姐姐,你这个是多年的心病,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这个病,已经有十几年了对吗?” 许晚舟震惊不已,“你,你怎么知道的?” 秦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不仅知道你病了多少年,还知道你这个病,是从你丈夫罹难后开始的!” 许晚舟愣愣的看着秦牧,泪水决堤,“是,他离开后的第二个月,我便有了这毛病,早几年更加的痛苦,我几乎走不出房间,也是因为时间久了,才稍稍好转!” 许堂明惊喜万分,拉着秦牧的手道:“秦钜子,那你能治好晚舟吗?” ------------ 第两百二十一章 品德高尚 “不敢保证。”秦牧摇摇头,“让老陈看看再说!” 很快,陈器来了,看到许晚舟的情况后,也是一边把脉一边询问,“之前没诊断出来,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心胆气虚,心阴不足,心阳衰虚引起的心结之症,吃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看了一眼秦牧,“逸云,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秦牧点点头,这不就是焦虑抑郁引起的躯体化症状吗? “能治吗?”看着孙女这么难过的样子,许堂明也是着急的不行。 “能,但比较麻烦,而且对环境要求很高,要有一个稳定的居所,不能颠沛流离,也不能太过操劳。但是许姐天天带着一帮人天南地北的游走,舟车劳顿,连三餐都不稳定,只会加重病情。就算按照我说的做,许姐想要痊愈,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载。” “可以,别说三年五载,十年也要治!“许堂明咬牙道:“只要能治好她,做什么都行。” 许晚舟气喘道:“弟,弟弟,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找个如意郎君,用一段感情消弭之前的感情,找一个体贴的爱人,无微不至的关心陪伴,或许能最快让你走出来!” 秦牧道:“你的躯体化症状已经多年了,如果放任不管,只会更严重,到最后,你甚至连床都下不了!” “不,不行!” 许晚舟满脸痛苦的回道。 “那就只能慢慢来。”秦牧道:“按我说的做,再辅以汤药,会慢慢痊愈的。” “那,那我回江南!”许晚舟道。 “回江南有什么用,那边又没人能治好你。”许堂明跪在了地上,“秦钜子,求你发发善心,替我治好她,我农家上下愿为钜子驱使!” “不可以!”许晚舟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爷爷,起来!” 秦牧也是急忙过去搀扶,但是这老爷子倔强的很,根本不起来,“农家走到今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再不改变,靠你一个女人强撑着,亦是难有出头之日。 朝廷里有人号称农家官员,实则是挂羊头卖狗肉,不似我等在田地里穿梭,风吹日晒。 穷家富路,行走大江南北,也耗光了所有的家资。 我年轻的时候,家里还有千余人,到现在连一半都没有了。 走的走,跑的跑,都各奔前程去了。 加入秦家村,或许是个明智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秦牧,“我不相信别人,但我一定相信秦钜子。 一个医术高明的,将村民视作手足兄弟的,免费为村民看病的,带领贫苦百姓致富,将他们解救与水深火热之间,免除农税徭役的人,是何等的高尚的品德和情操。 晚舟啊,你看那些村民被秦钜子养的多好,爷爷我七十多了,走遍了大江南北,从未见过有一地百姓能比得上秦家村的。” “可是爷爷,加入秦家村,农家还是农家吗?”许晚舟有些绝望,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吗? 这时候,陈器突然开口了,“我是医家的人,我不也在秦家村?” 许晚舟惊讶的看着陈器,“陈大医是医家之人?” 陈器点点头,“时代变了,诸子时代已经过去,用逸云的话来说,现在是诸子百家融合的时代。 朝廷独尊儒术,不是因为儒术最好,而是因为儒会变通,它们今天吸纳一点别家的长处,明天又改一改规矩,长久以往下来,它已经变得无懈可击。 但再好,它们会看病吗?还不是要求我医家? 书本里长不出粮食,也长不出衣服,还不是得靠别人去做?” 陈器背上了药箱,“我走遍大江南北,一辈子又能治多少人呢?就算我把一辈子的经验写下来编纂成书,又有多少人学得会呢? 书籍纸张昂贵,以我的财力又能印刷多少本? 但是在秦家村不一样,逸云不仅在金钱上支持我,在医术上更是超过我。” 说到这里,他眼中满是感激之色,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我的理想抱负得以实现,越来越多的好药被开发出来。很多以前无法根治的疾病,我现在都能治疗。 这就是进步。 如果我继续游方,我的进步是我一个人的,不是医家的。 但是今天,我在这里,我一个人的进步代表着医家的进步,我身后还有很多学生,可以继承我的经验,去造福更多的百姓。” 许晚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许南雁也忘记了哭泣。 许堂明则是看着秦牧,愣愣的出神,“那如果我们加入呢?” “农家的志向是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但是现在朝廷有专人管理,农家的志向被继承,但农家似乎还在原地踏步。” 秦牧道:“你们走遍天南地北,不过为了找寻更多合适的粮食作物,但很可惜,现有的粮食作物,已经被勘察殆尽,你们想要找出新品种几乎不可能。 除非你们去更遥远的国家,才有可能找到新的作物。 但那是最蠢笨的办法,想要获取他国的粮食作物,可以通过商队来获得。 所以,你们现在能做的其实很少。 而培育粮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加需要安定。 而秦家村有最好的粮食培育基地,还有最先进的技术,有最充足的资金支持,可以为你们实现价值和理想。” 说到这里,秦牧顿了顿,“而且,加入秦家村后,农家依旧是农家,我会向扶持老陈一样,扶持农家,帮助农家编纂书籍,培养学生,更好的造福百姓。” 许晚舟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跟姐姐一见如故,这或许就是缘分吧,不嫌弃就在这里暂居一段时间,若是不适应,随时可以走!”秦牧笑了笑,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可是我......”许晚舟想说,她们才认识没两天,就受秦牧如此大恩,这叫她如何偿还的起? “晚舟,秦钜子是关心你的身体,才这么说的,你还没看出来吗?”许堂明打断了她,“能和秦钜子这样品德高尚的人相交,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迟疑什么?” ------------ 第两百二十二章 拿下农家! 许晚舟现在虽然很难受,但并不傻,秦牧对她这么好,贪图她什么? 图她年纪大,是个寡妇? 还是图她带着一帮拖油瓶? 以秦家村的富庶,根本用不上农家半点,秦牧更不用苦口婆心说一大堆。 所以,秦牧就是纯善,心疼自己这个‘便宜姐姐’。 想到这里,她心中说不出的温暖。 这么多年了,除了爷爷之外,从未有一个男人如此关心自己,爱护自己。 但凡是认识她的,都会离她远远的,说她是个克夫的丧门星。 许家落魄至此,也跟这件事有很大关系。 心中的惊恐和身体的战栗,也在秦牧温和的笑中平息下来! “嫂子,留下来吧,秦钜子是个好人,他肯定能治好你!”许南雁哀求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 秦牧蛋疼,这就发上好人卡了? 许晚舟深吸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秦弟,哦不,村长,承蒙看重,晚舟愿率农家加入秦家村!” 她说着就要拜下,秦牧也是急忙搀住了她,“许姐,快起来!” 但是许晚舟说什么也要拜下,定下名分。 秦牧拗不过她,只得生受了这一拜。 许堂明也跟着拜下,“许堂明见过村长!” “许老爷子,您这不是折煞我吗?” 秦牧也是急忙将他搀起,“以后都是自家人了没必要这么见外。” 许堂明也是不住的点头,看向秦牧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陈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离开了办公室。 目送许晚舟三人离开后,秦牧也是第一时间让人给农家人体检,给她们办理了技术入村,直接省去了一年的考核时间。 本以为拿下农家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比他想象中更容易,看得出来,农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不然许堂明也不会求他收留。 就是许晚舟的病有些棘手,得花点功夫。 农家人入村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所有人都被另一件大事给吸引。 吴万千被革职查办,全村通报批评。 大量的瑕疵商品被拉到了村广场上。 玻璃制品,陶瓷,香烟肥皂,以及少量的铁器制品,被堆在那里,都成了一座小山。 村子工厂全面停工。 所有人都来到了村广场,却无一人敢说话。 秦牧手里提着一把大榔头,站在人群中间,环顾四周,“今天,我非常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愤怒!因为,有人想要砸了咱们秦家村的招牌,砸掉我们秦家村几千号人的饭碗!” 秦牧提着榔头来回走动,“我问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众人齐齐吼道。 “很好!” 秦牧一指身后的瑕疵商品,“这些都是村子里的残次品,外面还有很多没有被召回的产品,我将按照三倍价格回收,这一次,我保守估计损失在三万贯以上!” 众人都恨得牙痒痒,这三万贯平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有六贯,那可是很大一笔钱,就因为监督人员的大意,打了水漂。 那可是全村百姓的共同收益! “也许,很多人会问我,这些残次品降低价格也可以卖出去,为什么要小题大做。但我告诉你们,秦家村今时今日,靠的就是超品质的商品,靠的就是口碑。 今天,咱们不把控商品,来日,咱们就会被消费者抛弃,这无疑是自掘坟墓。” 秦牧攥着拳头道:“秦家村出品必属精品,我们要赚钱,要养家糊口,但是我们也要赚良心的钱,以次充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良心! 我希望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秦家村的招牌,才是我们长久的饭碗,口碑才是我们村子的人品! 人无信不立,咱们不仅要赚良心钱,还要给孩子们做榜样,就算是从商,咱们也要做一个有品德有良知的商人。 秦家村,绝对不卖残次品给自己的同胞,绝不欺骗自己的同胞!” 说到这里,他提起榔头,戴上了头盔和墨镜,走到了产品之前。 抡起榔头,重重地砸在了玻璃制品上。 砰! 砰! 砰! 每一锤下去,都有无数的玻璃碎片飞溅。 每一锤都砸在了村民的心上。 秦家村学院的孩子们站在最内侧,在老师们的看护下看着这一幕。 或许有的孩子年纪还小,还不理解村长为什么这么做。 但这一幕,一定会深深在他们脑海中扎根,有朝一日,开花结果,他们才会明白村长的以身作则,和良苦用心。 明斋先生捋了捋胡须道:“这真是一场生动的人生大课!” 人群之中的许堂明也道:“这是何等守信,何等崇高的品德,能为秦钜子庇佑,真是农家之幸。” 许晚舟本在医院休息,许堂明让她别来,但她就是想来。 望着秦牧手持榔头的背影,此刻竟在她心中无限拔高。 她又看了一眼农家的人,一个个眼中都满是钦佩。 而许南雁也是呆呆的看着秦牧的身影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此前还觉得秦家村富庶,是因为村长是贪官搜刮民脂民膏,我真该死!”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羞愧道。 “秦钜子品德高尚,诚实守信,是我等学习效仿的榜样!” “难怪秦家村这么富庶,民风却很淳朴,这都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好村长!” 众人都是点头。 上午许晚舟说加入秦家村,还有不少人抵触抗拒,但现在,他们都被秦牧的品德所折服。 秦牧砸完东西,浑身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他将榔头丢到一旁,看着众人道:“都给我记住今天,再有下一次,我绝不姑息!” ...... 而此时,李玄明回到皇宫,拿起笔在纸张上写了起来。 涂涂改改,写了不少人的名字。 基本上都是当年跟着自己的从龙功臣。 他在名单上扫了一眼觉得没问题,又拿起笔写起了第二份名单。 这一份名单,则是去秦家村实习的名单。 高圣元三人自不用说,肯定是要去学习的。 冬天国事也少,可以让他们轮流去学习。 接下来要写的人,身份既不能太低,也要跟他同心。 他写下俩字:魏婴! ------------ 第两百二十三章 被躲掉的未来! “对了,这些日子怎么没看到魏婴?”李玄明皱眉,思来想去,他都一个多月没见到这老喷子了。 鱼朝恩道:“陛下,一个月前郑国公递了休假的条子,至今还没有还朝!” 李玄明点点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而且朝廷最近发生不少事,魏婴在少不了喷他,所以他下意识忽略了魏婴。 虽然烦他嘴臭,但这个计划还真不能少了他,“去内帑那些补品去看看,在家休息这么久,也该进宫了。” 鱼朝恩点点头,“奴婢这就差人去办!” 李玄明又写下来孔清的名字,但又迟疑了,孔清无疑是大儒,更是孔圣世孙,分量很重。 可他很傲,去学习秦家村的模式,他能同意吗? 他在孔清的名字后面写了个暂定。 思索半天,他写了两个名单,这两个名单很多人都是重合的,可以一边学习,一边编书。 真正让他头疼的则是独孤信。 他揉了揉脑袋,肯定不能让独孤信进秦家村,甚至长乐和珊瑚大婚,也不能让他知晓。 但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知道的。 李玄明心烦的点了根烟,“独孤对朕很重要,但朕不能一直把独孤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逸云已经把刀递给了朕,秦达或许就是下一个独孤......” 上一次世家联手,独孤信的发言让他警惕的同时也很愤怒。 和萧卫姬三家的联手,亦是让他看清了一个道理。 这些人只能利用,靠不住的。 正如秦牧所言,比寒门子弟更多的,是平民子弟! 因此,独孤信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是持续下滑。 所以实习名单,编书名单,宴请名单里面,都不会有他! 人多口杂,迟早会泄露,但他已经没之前那么在乎。 “你去把长卿叫来!” “是!” 鱼朝恩点点头,这一次是他亲自去请的独孤信。 路上,独孤信还想从他口中探听风声,但鱼朝恩态度冷淡,什么都问不出来。 独孤信自问自己没有得罪过鱼朝恩,但这些日子来,他几次接触鱼朝恩,对方对他态度都很冷淡。 常言道,春江水暖鸭先知,只有皇帝对他不满,鱼朝恩才会这般姿态。 他想到了上一次流民的事情,心中不由冷哼,“见风使舵的老狗,总有一天把你弄死!” 来到含元殿,独孤信拜倒:“微臣参见陛下。” “长卿,免礼!” “谢陛下。” 李玄明道:“长卿,这次把你叫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做。” “请陛下吩咐。”独孤信心里暗暗警惕。 “朕打算改官学,将国子监和太学改一改。” “陛下,这可是大事。”独孤信皱眉道:“教育乃国家之本,不能轻易改动。” “莫急,听朕说完。”李玄明道:“朝廷虽然在州府开办了官学,但普及太少,朕打算在京师开办多家官学,此外八个流民村也要办学,朕估摸要二十多个合适办学的地方。” 独孤信秒懂皇帝的意思,不由小声道:“陛下是打算从民间取仕?” 李玄明点点头,“不错,朕打算从民间取仕。” “这件事归余世法管,若是微臣越俎代庖,他定然要弹劾臣的。” 独孤信也不傻,越过余世法去做这件事,肯定没好事。 这是从民间取仕? 这是倔世家的根呢! 那些人还不跟他拼命? “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 “可是户部事物繁忙,还要将秋税归入国库,臣害怕分心不能再月底计算出总数!”独孤信转念一想,道:“不如让犬子去办?” 他有些日子没见到独孤锐了,得想办法让他从秦家村回来,有些事情,他不能出面,独孤锐出面却无碍。 而且皇帝又重新赐婚,正好让独孤锐表现表现。 李玄明眯了眯眼睛,“也好,这种跑腿的活,适合年轻人。” “微臣代犬子谢过陛下!” “朕这里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请陛下吩咐。” “朕打算另组建一部,曰教育部,负责全国的官学,这教育部跟六部一样,同属于三品衙门!” 独孤信震惊道:“陛下,那岂不是和礼部职权重合了?” 李玄明淡淡一笑,“把礼部跟教育部重合的职权剥离不就行了?长卿,朕想让你做这个教育部部长,你可愿意?” 麻烦了! 皇帝是打算跟世家死磕了。 他拿什么跟世家死磕? 独孤信思索片刻道:“微臣已经是户部尚书,若是在兼教育部长官,分身乏术!” 李玄明点点头,“好,朕知道了,下去忙吧。” “微臣告退!” 看着独孤信的背影,李玄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两次试探,独孤信两次拒绝。 这也让李玄明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而独孤信自以为自己躲掉了麻烦,却不知道,自己躲掉的,是独孤家的未来! 他本是李玄明心中顺位第一,此时却排到了功臣末尾! 李玄明又拿了一张名单给鱼朝恩,“把这上面的人都叫来!” 很快,名单上的人陆续到来。 分别是两位宗亲,李孝宗和李孝延。 高圣元,朱渐离,尉迟仁恭,柴四郎,余世法,赵平,段伦.....以及李君羡! 李孝宗左看看又看看,就算是上一次宫闹都没这么多从龙功臣到场。 这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李玄明扫了一眼,“人都到齐了?” “回陛下,郑国公魏婴不在家中,说是出门探亲访友了!”鱼朝恩道。 “探亲访友一个月还没回家?”李玄明皱眉,请假三两天递条子到宫里是没事的,可如果是长假必须要他点头才行。 “高圣元,魏婴跟你请的假吗?” “回陛下,是的!” “太不像话了,速速派人去催魏婴回来,不管他去多远,七天内,朕必须见到他!”李玄明冒火道。 高圣元愣了愣,疑惑的看了一眼朱渐离,小声道:“魏婴不是去秦家村了吗?怎么陛下......” 朱渐离也觉得古怪,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有去秦家村,是我们误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沙净秋跟牛完也好些日子没来了,他们总不能同一时间去走亲访友吧?难道他们的亲戚是同一家?” ------------ 第两百二十四章 老实人李君羡 “那你在秦家村可有看到魏婴他们?”朱渐离小声问道。 “这......还真没有!”高圣元摇摇头,他们当时都以为魏婴几个人都投机去了秦家村,但是秦家村他们去了这么多次,连魏婴的人毛都没看到。 “牛完跟沙净秋呢,怎么也没来?”李玄明都冒火了。 “陛,陛下,卢国公夫人说卢国公去渭南走亲访友,多日没有回家!” “陛下,潞国公夫人也说潞国公走亲访友,多日没有回家!” 派出去的小太监回来了,跪在地上满脸苦笑道。 李玄明气的不行,“牛完是个浑人天天缺勤也就罢了,他沙净秋可是兵部尚书,这么久没有回宫究竟想做什么?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李君羡浑身一颤,“陛下,微臣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沙净秋跟他学习过兵法,以前走的很近,算他半个学生,但这个人鹰视狼顾之相,李君羡不喜欢,已经好几年没往来了。 李玄明皱眉道:“朕没说你知道!” 李君羡尴尬一笑,他这样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但不说真的不行,他真的害怕被莫名怀疑。 “陛下,沙净秋三人是同一天递的条子。”高圣元尴尬道。 “这么久没有进宫当值,你们为什么不提醒他们入宫?为什么不提醒朕?”李玄明冷声道。 高圣元苦笑连连,他总不能说自己怀疑他们去秦家村吧? 不管真假,错对,他要说了,陛下怪罪,非把三人得罪死。 “微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高圣元直接认错,至于他们仨,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请假条写的是休息,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监督不力的小过。 李玄明叹了口气,也知道高圣元最近很累,不仅要忙公务,还要在流民村督工,天天京师渭南两头跑,的确没有太多精力过问这些琐碎的事情。 牛完是个混不吝,天天玩忽职守,李玄明也不在意。 至于魏婴和沙净秋,不管他们俩有什么理由,等回来后都要狠狠批评责罚才是。 “去催催他们俩,七天内,朕要见到他们,若是超时,就别回来了!”李玄明冷哼,随即压下心中的怒火,带着一行人来到了观文殿。 一行人席地而坐后,李玄明道:“朕把你们叫来,是有要事商议!” 他把对独孤信的话重说了一遍。 众人都是神情凝重。 余世法道:“陛下,成立教育部没问题,但是必须在礼部之下,要不然,这教育部就是第七部,礼部就没有太大的职权了!” 他这个礼部尚书才上任几天,是从瑞国公窦宽手上接过来的,而窦宽现在则是太常寺卿。 礼部本来就是六部垫底的部门,要是在分走教育,还剩下什么? 天下人都得戳自己脊梁骨。 李玄明摆摆手,“教育乃国之本,礼部职权太杂,反而分散了精力,成立教育部,也是为了大贞的未来。”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有关教育部的计划,你们先看看。” 余世法皱眉接过纸张看了起来,众人也纷纷凑了过去。 传到朱渐离手中时,他忍不住道:“陛下,这计划看起来含秦量挺高啊!” “这么明显吗?” 李玄明掏出一包烟,让鱼朝恩挨个发给他们。 他现在也喜欢一边抽烟一边开会,很提神。 朱渐离苦笑道:“也就那小子敢写这种东西。” 在场的除了高圣元几个人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其他人都是满脸疑惑。 “含秦量是什么意思?”柴四郎一脸疑惑的问道。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计划。”李玄明指着计划道:“你们觉得这计划能不能行?” 高圣元道:“撇开礼部的意见,组建教育部,是件好事,可是陛下,开办这么多官学,招纳这么多学子,免束脩,还提供笔墨纸砚,那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一年下来,恐怕要二三十万贯!” “对,前期也要花费很多钱银,想要找这么多老师也不容易。”段伦学着皇帝的样子,一手夹烟,一边侃侃而谈,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感觉。 “这些你们都不用管,就说撇开成本,撇开礼部意见,这是不是个好计划?”李玄明道。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点点头。 就连余世法也道:“好是好,但陛下,绕不开礼部的,而且教育部也没有这么多官员可以顶替,它的职权已经不输给六部其中一部了!” “官员你们不用管,朕心里有数,暂时只在京城试点,此外其他的官学还是礼部管控。” 李玄明塞住了余世法的嘴,扫了其他一眼,“谁愿意当教育部尚书?” 众人都是咂舌,还真是第七部! 高圣元率先表态,“陛下,微臣身兼数职,忙不过来。” 朱渐离也是摇头,李孝宗,李孝延亦是摇头婉拒。 尉迟仁恭兴冲冲道:“陛下,我愿意!” 李玄明直接忽略了他,“看过几本书啊,就敢举手,自己什么文化心里没点数?” 尉迟仁恭不服气道:“陛下,少瞧不起微臣,微臣还是看过七八本书的,区区教育部长,不在话下!” 众人都笑喷了,谁他娘不知道尉迟仁恭和牛完是国朝最大的两个文盲? 李玄明也是无奈,扫过剩下的几个人,见他们都龟缩着,心里也涌起一股无名火,“尉迟这憨货都敢举手,你们不敢吗?” 赵平想,“也就憨货敢举,这教育部一看就是冲着世家去的,真组建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要碰多少次壁!” 李玄明掸了掸烟灰,目光最后落在了李君羡眼中,“君羡,你文武双全,这教育部长,就由你担任!” 李君羡道:“陛下,微臣行军打仗,为陛下牵马坠蹬还行,这文化人干的事情,微臣这种老实人是半点不会,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李玄明用不可置否的语气道:“就你了,成,你也要给我做出个样子,不成,你也要给我做出个样子来!” 李君羡无语,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 第两百二十五章 纵刀斧加身,我亦不逃! 他在家里躲了快六年了,还是没躲过。 一上来就把他当枪使,不上都不行。 他真的好憋屈,好郁闷,好想辞官! 李玄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从现在开始,你看上的人,直接说,朕给你调,给你最大的权限,但朕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快的时间,把教育部组建好!” 李君羡无奈,只能拱手道:“微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李玄明脸上多了一丝微笑,看着其他人说道:“你们家孩子多,无论男女,明天都给朕叫进宫来。” 众人又是一愣! 赵平忍不住问道:“陛下,叫他们作甚?” “别问,都叫进宫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朕会带他们去一个地方培训,培训通过者,朕重重有赏!”李玄明卖了个关子,又看了看李君羡,“生病也要来,朕能治好,除非死了!” 李君羡人都麻了,这话就是故意对自己说的,陛下不会是想让他们当质子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说不定是当死士,洗脑! 一念至此,他就更憋屈了。 李孝宗大概知道皇帝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当时便应道:“是,陛下!” 高圣元也道:“你们别苦着脸了,陛下带他们去的,是个好地方!” “没错,那地方可好了,一般人去不了!”朱渐离也道。 “你们去过?”李孝延一脸懵逼。 “那你别管,反正是好地方!”朱渐离道。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都纷纷道:“是,陛下!” 李玄明点点头,也很是满意道:“至于你们,明天也要进宫,朕还另有重任要交给你们!” 说完,就把他们给赶走了。 离开观文殿,李孝延缠着李孝宗道:“你去过陛下说的那个地方?” “去过!” “在哪儿,是做什么的?” “不能说,总之是个不错的好地方。”李孝宗道。 “连我也要保密?” “是的!” 这时候朱渐离惆怅道:“我家老二跟卫家人出去鬼混好久了,至今没有回家,也不知道他死哪去了!” “得了吧,就你家老二那憨货,去了也是闯祸!”尉迟仁恭道。 “你懂个屁,就是因为他老闯祸,我才想让他去陛下说的那个地方。”朱渐离想好久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是让秦牧调教一下朱重方,说不定能成才! 李君羡道:“可是陛下说无论男女,而不是只有儿子,他要女娃娃去作甚?” “这......我也不知道。”朱渐离也是疑惑的摇摇头。 很快,李君羡忧心忡忡的回到家,把儿女都叫来。 “明天随我进宫面见圣上,都穿的好一点。”李君羡看着俩儿一女说道。 长子李剑皱眉道:“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二子李斧手里抱着剑,摇头道:“我不去,我得练剑!” 李婵玉也摇摇头,“爹,明天我要跟采薇去参加诗会呢!” “剑少练一会手不会生,诗会不参加还有下一场诗会!”李君羡道:“陛下点了名必须要你们进宫,谁不去谁就是抗旨。” “他爹,好端端的陛下让孩子们入宫作甚?”张出尘不解。 李斧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放下剑,“爹,是不是陛下要动您?” 李剑脸色一变,“咱们在家这么低调,不掺和任何事,还是不放过咱们吗?” 李婵玉也紧张了起来,“爹,诗会我不参加了。” “应该没事!”李君羡把事情说了一遍,“不止是你们,其他家的公子千金亦要入宫。” 张出尘蹙眉道:“实在不行,咱们一家子逃去塞外,何处不能为家,打了一辈子仗,赢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缩在家里当个乌龟,受这鸟气,皇帝忒不是东西了!”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咱们连夜离京!”李斧道。 “我去收拾细软。”李剑道。 “都回来!”李君羡把两人叫了回来,“逃逃逃,就知道逃,你爹我打了一辈子仗,赢了一辈子,从来没犯错,没做过不该做的事情,我没犯错逃什么? 我走了,你们叔父一家怎么办?皇帝真想杀我,就不会让我出任这个教育部长!” 张出尘坐在丈夫身边,“我们娘几个不是害怕吗?” “陛下已经难以容忍世家,新增教育部,是为了削弱世家,改变取仕的方法,我不确认陛下是否有后手,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想来是有的。” 李君羡道:“秦达封王,封地却在蓝田,连他都当了陛下的刀,我又怎么逃的了?不过也好,接下这教育部尚书,我以后倒不用再躲藏了!” “确定没事?”张出尘问。 “无事。”李君羡感受到妻子手心的湿热,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儿女,“穿得体些,明日随我入宫,记住了,我李君羡这辈子不可能逃,纵然刀斧加身,时间会替我说话! 纵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不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 而另一边,柴四郎回到府邸。 把儿子们都叫来了。 “爹,什么事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柴进武风风火火的从公主府回家。 柴进虎也是一样,只不过他神色憔悴,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疲惫。 柴四郎也没隐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今天就在家,明天一早随我入宫面圣!” 柴进武点点头。 一旁的柴进虎魂不守舍的,也不吭声,眼神呆滞,一看就没听他说话。 柴四郎一巴掌抽在儿子脑袋上,“你听没听老子说话?” 柴进虎一哆嗦,“听,听到了,我明天进宫面圣!”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都说了让你少花天酒地,你偏不听,你这样陛下怎么重用你?”柴四郎怒声道。 柴进虎委屈呀。 他都起不来了,上哪花天酒地去? 但这话他哪里说的出口? 最憋屈的是,妻子北阳公主找了个面首,在房间里调情被他给抓了个现成,他发飙不成,还被公主勒令让人打了一顿,伤这几天才痊愈。 这也就罢了,那死女人快活的时候,还逼着他在背后推!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羞辱。 本来偶尔还能动弹,现在跟死了的蚕宝宝一样,任他如何作弄都没半点动静! ------------ 第两百二十六章 勋贵二代齐入宫! 不仅如此,那死女人还不给他钱,不许他出门,经常嘲讽他,打击他,都快把他给逼死了。 突然,他一个激灵,”爹,您方才说,陛下要把我们带去一个地方培训,是不是要离开京城?” “不清楚,反正肯定不会是在宫内,而且培训的时间挺长的。”柴四郎说道:“你要好好表现,只要培训通过,陛下会赏赐你,而且会重用你!” “果真?”柴进虎一把攥住了父亲的手,“你可是我亲爹,不会骗我吧?” “混账,老子骗你作甚。”柴四郎又给了儿子一巴掌。 “可是,公主不同意怎么办?”柴进虎担忧道。 “你一个男人还怕她?能不能有点长进?”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过来,“驸马爷,公主叫你过去!” “来了,马上来!”柴四郎微微躬身,脸笑得跟菊花似的。 “爹,您还说我呢,怕娘跟怕什么一样!” 闷葫芦一样的柴进武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啪! 柴四郎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我那是敬她,你懂个屁!” 在妻子那里被压抑到极点的男人雄风,此刻却在儿子身上得以展现,心情也好了不少,“鸡同鸭讲,我要去伺候你娘了!” ...... 这一夜,柴进虎没回府,在家里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精神头都足了许多,起了个大早,骑着马就跟柴四郎朝着宫里走去。 他上面有一个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刚及笄,叫柴蔓蔓。 可爱,但是很泼辣,跟他娘一样,不怎么讲道理! 本来是要许给李京的,但她瞧不上李京,在家里要死要活的,最后这幢婚事便不了了之了。 进宫的路上,他也碰到了不少熟人,有男有女,都是各家的公子千金。 足有二三十人! 这里面有他比较喜欢的女子,朱采薇。 但她高冷的很,跟冰块似的,冷冰冰一点也不好接近。 她皮肤很白,跟雪一样,走起路来像摇摆的柳枝,说起话来犹如泉水叮咚,那双眸子更是勾人的紧。 他想,如果能一亲芳泽,自己不举的毛病是不是就好了?! 搓了搓手,他觉得这是老天给的机会,培训就有很多机会接触了。 他看到朱采薇趴在轿子窗上,吐了口唾沫,将头发擦的锃亮,勒马上前,“采薇,咱们又见面了!” “滚!” “好勒!” 柴进虎憋屈的离开。 柴蔓蔓吃吃笑道:“二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胡说八道,你二哥可是高傲的雄鹰!”柴进虎道。 “你都举不起来,算的哪门子雄鹰?” 柴进虎惊出了一身冷汗,“什么举不起来,谁起不来了,你少胡说!” “昨天夜里,你叫丫鬟的事情,娘过问了,说你不行......” 柴进虎跳下马,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央求道:“别说了,我那是状态不好......” 好在此刻天不算太亮,人也多,马蹄声盖过了柴蔓蔓的声音,倒也没人听到。 “想吃天鹅肉吗?”柴蔓蔓一挑眉头,“我跟她关系还可以哦!” “想,不过......你嫂子知道了,得阉了我!”柴进虎苦着脸道:“得罪朱尚书令,会很麻烦的!” “废物!”柴蔓蔓鄙夷的骂了一声,“太没用了,不好玩!” 说着, 放下了窗帘,不在搭理柴进虎。 柴进虎攥着拳头,“谁说我废物,我这是害怕给咱爹惹麻烦!“ 说罢,灰溜溜的上了马。 不多时,众人下马,进入了紫薇城。 李玄明先让孩子们去了偏殿,对一行人道:“你们来的正好,接下来一段日子,朕会召集一些大儒编写新的教材,专供新官学,尔等都要参与编纂!” 众人都是一愣,自古以来,编书都是名留青史的好事。 高圣元道:“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臣,愿意!” 一瞬间,众人都纷纷拜倒。 李玄明捋了捋胡须道:“总编由朕担任,尔等都是副编,书成之日,便是尔等名留青史之时!” 交代完任务后,李玄明让他们先下去,旋即把孩子们都叫到了正殿。 一个个都非常的拘谨。 看着名单,李玄民心中暗暗叹气,还是太少了,莫说二十人,二百人也不嫌多。 之所以让这些年轻人来培训,主要是因为他们年轻,有文化,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成名的大儒有自己坚持,比较古板,所以更多时候他们撑场面的作用大于教书育人。 李玄明也是想用这种方法,彻底把他们老子拉下水,顺便帮他们把后代培养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才,可谓是一举多得。 “你们父亲都与你们说了吧?”李玄明问道。 “回陛下,都说了!”众人齐齐道。 李玄明点点头,“接下来,朕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年前你们是不能回家了,到时候会有专人为你们培训。朕就一个要求,拿到培训通过的资格证。 通过的人,无论男女,朕不仅要赏,还要重用!” 柴蔓蔓胆子大,问道:“陛下,如果没通过,是不是就有惩罚?” “不错,没通过,就有惩罚!”李玄明笑了笑,“至于惩罚是什么,朕暂时不说。” 话落,他打了个手势,鱼朝恩便上前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份‘秦家村守则’。 众人看着这守则,都是好奇。 李玄明道:“这守则上的规矩,你们都给朕牢牢记在心里,谁要是触犯了规矩,朕定然严惩不贷,都听明白了吗?” 闻言,众人心中都是一紧。 认认真真的看起了守则。 柴进虎看着守则,越看越迷糊,可当他看到秦家村,秦牧等字眼的时候,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这,这秦家村,不会是我上次去的那个秦家村吧?” “还有这个秦牧,是那个魔鬼秦牧吗?” 他现在对秦牧畏之如虎,听到这俩字就浑身打颤,对他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妻子。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陛,陛,陛下......”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李玄明皱眉:“朕现在还能替你解答,要是到了地方犯错,朕也不一定能保你们!” ------------ 第两百二十七章 只是风沙入了眼! 众人皆惊。 这世上还有陛下罩不住的地方? 柴进虎咽了口唾沫,“这秦家村远吗,微臣母亲年前四十寿诞,如果太远,赶不到生辰,微臣也好提前准备寿诞礼物!” “不远,就在渭南县。”李玄明淡淡道。 “啊?” 柴进虎彻底懵了! 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渭南县,秦家村。 不就是秦牧魔头所在的村庄? 陛下竟然要让他去秦家村培训! 要亲命了! “你怎么冒汗了,很热吗? 柴进武摸了摸弟弟,“身体颤什么,再激动也不至于这样吧?” 激动? 他激动个屁呀! 他这是怕的! 李玄明也是暗暗欣慰,虽然柴进虎并不出色,好在有孝心,做事积极,值得培养一二。 “去了秦家村,要好好学习,不要让朕失望。”李玄明说道。 “是,陛下!” 鱼朝恩走上前,“走吧诸位,随咱家来!” 柴进虎如丧考妣,双脚犹如灌铅一般沉重。 离开含元殿,便看到一辆大马车停在那里,犹如一个巨大移动的房屋。 里面空间很大,还有不少座位,足够容纳他们。 柴进虎看着坐在窗户边的朱采薇脸色一喜,就要上前。 可李婵玉一屁股坐了下去。 柴蔓蔓斜睨了一眼,骂了一声废物后,坐在了朱采薇的前面。 柴进虎也是一阵羞恼,一气之下坐在了最后一排。 李剑和李斧两兄弟双手抱胸就坐在李婵玉旁边,犹如两个护花使者。 其他人则是不住地打量车厢。 有人忍不住问道:“鱼公,这马车怎么如此之大?” “这叫公交车,目前京师只有皇宫才有,陛下也没坐过两次,算你们运气。”鱼朝恩一甩拂尘,坐在了前面,随即让马夫启辰,而后对众人道:“去秦家村还有很多注意的细节,都给咱家听好了,这关乎到你们以后在秦家村的生活......” 众人都听的仔细,每个人对秦家村都无比的好奇。 除了柴进虎。 只有他一个人抱着脑袋,满脸恐惧之色。 李婵玉小声道:“采薇,这秦牧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多规矩?” “不知道,反正我爹说了,让我去了秦家村,守规矩一点,不要搞事!”朱采薇兴趣缺缺的靠在窗户上,“无趣,太无趣了!” 李婵玉叹了口气,“总觉得很不靠谱的样子!” 其他人也是交头接耳的谈论着。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驶入了一条偏僻的山路。 柴蔓蔓无语道:“这秦家村怎么这么偏,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很无趣!” “可不是么,渭南县我来过多次,县城也很穷,这穷山沟沟,没什么好期待。”赵平的嫡子,赵俊满脸嫌弃道。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附和了起来。 鱼朝恩也没说话,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一会儿惊掉你们的下巴! 约莫半刻钟,众人眼前突然豁然一亮,一个巨大的牌坊跃然于眼。 “好阔气的牌坊!” “这路......好平坦,好宽阔,比京城的路还要好!” “你们看,那有守卫!”有人打开了窗户,将脑袋探了出去。 鱼朝恩脸沉了下去,提醒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已经进入了秦家村地界,都给我按照守则行事,破坏守则规矩的人,没人保的了你们,你们爹娘也不行!” 马车停了下来。 鱼朝恩走下车,从怀中掏出香烟,“大柱兄弟,辛苦了!” 大柱接过烟,“老鱼,来啦。” “这些人都是来培训的。”鱼朝恩道。 “知道,村长已经交代过了。”大柱点燃香烟,“不过,按照规矩,我还是要上车检查一下违禁品。” “请!” 大柱让人上车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违禁品,摆了摆手,“进吧。” “多谢。”鱼朝恩也松了口气,急忙催促马夫入村。 而车上众人也是正襟危坐。 “方才那些人,身披甲胄,是玄甲军吧?”赵俊神情凝重道。 “肯定是了,只有玄甲军才有这等豪奢的甲胄!”李斧道。 在众人的交谈声中,车子逐渐朝着村内驶去。 道路两边的绿化,山上的作物,都让他们看花了眼。 “呀,明明是冬天,为何还有绿植?” “那山上怎么有这么多房屋,看起来透亮的!” “你们快看前面!” 这时候,有一个人指着前面,“我的娘哩,好大的城!” 朱采薇看了过去,不由一愣,“这,这山沟沟里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县城?” “这就是秦家村吗?哪有这么大的村子?” “渭南县我去过,哪有富庶?莫非我以前去的不是渭南县?” 李婵玉也震惊不已,因为从正面看,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豪宅,向里蔓延。 后面则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山丘,峡谷之间还有一堵高墙,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秦家村第一水库! 隔着老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座城就在狭长的山谷间矗立着,有着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繁荣! 这哪里是村子,这分明比京师第一坊市还要豪奢! 众人左顾右盼的样子,活像乡巴佬进城。 鱼朝恩不屑一笑,心想,“还镇不住你们这些小东西?” 马车驶入了村庄,村庄的繁华和整洁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特别是途径广场的时候,那一尊巨大的雕像,同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鱼公,那雕像好气派呀,这是哪个神祇?” “不是神祇,是秦牧,秦家村的村长!”鱼朝恩道。 众人全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活人怎配有如此巨大的雕像? “鱼公,您别开玩笑了!”一个人说道。 鱼朝恩淡淡道:“你看咱家像开玩笑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都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妈呀,这就是秦牧,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我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呢!” “好俊,他本人跟雕像一样俊吗?”柴蔓蔓眼前一亮。 “他本人比雕像还要俊的多。”鱼朝恩道。 李婵玉也惊讶万分,秦牧活着铸像也就罢了,竟还是如此丰神俊朗的年轻人。 她心中越发的好奇,原本的忐忑一扫而空,只想好好探索这秦家村,见一见那素未谋面的秦牧! 柴进虎都要哭了,“完了完了,他来头居然这么大,越王,你可把我给害死了!” 柴进武眼中也满是激动,可瞥向柴进虎的时候,疑惑道:“小虎,我知道秦家村很壮观,可你也没必要流泪吧?” 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柴进虎强行挤出一个微笑,眼泪从眼眶滑落,“这不是激动,只是风沙入了眼!” ------------ 第两百二十八章 那一堵文化墙! 他本以为,逃离京师,逃离北阳公主,能获得短暂的喘息。 却没想,刚出虎穴,又入龙潭! 秦牧可比北阳厉害一百倍。 赵俊叹道:“没想到,柴兄还是个感性之人!” “这地方办诗会好。”柴蔓蔓道:“采薇,不如咱们在这里举办一场诗会?” 朱采薇眼中也有了一丝亮光,旋即又兴趣缺缺的道:“人少,没甚意思,放眼望去,尽是平庸之辈!” 此话一出,可把赵俊等人气够呛。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诗会的常客,特别是赵俊,自觉才华出众,哪能受得了这般羞辱,“人虽少,却都是英才,在场诸位,哪个不是天纵英才?” “说得好!” “没错,之前诗会,那是我等没去,你自然觉得没甚意思!” “朱采薇,听说你才华斐然,那就比一比。” “幼稚。” 朱采薇撇撇嘴,“真个有才,就不会打嘴仗,见此村壮观,早就吟诗作词,抒发胸中意气!” 赵俊冷哼一声,“那你先做,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个什么好诗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采薇的身上。 眼看这些人要闹腾,鱼朝恩说道:“行了,让你们来这里是培训的,不是做什么诗词的,想要诗词还不简单,你们往文化墙上看看,全都是千古流芳的佳句!” 他指着广场上那一排排文化墙,眼中有些不耐烦,都是一些没什么文化的小东西,天天搞什么诗会,也没见做出几首有水平的诗词来。 “鱼公,那是前人的佳作,我等自然高山仰止。”赵俊傲然道:“但今人就不见得输给旧人!” “那可不是前人佳作。”鱼朝恩冷声道:“做这些诗词的人,远不是你们能比拟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不信,都觉得自己被鱼朝恩给看轻了。 别看鱼朝恩是皇帝跟前的黄门,但他们都是各家的嫡子嫡女,傲得很,也没几个真的瞧得起鱼朝恩这个阉人。 朱采薇也来了兴趣,“那过去看看?” 鱼朝恩本不想耽误时间,但这些勋贵二代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傲气的很,不压一压他们的锐气,难保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给你们半刻时间。” “多谢鱼公!” 一众少男少女下了车,朝着文化墙走去。 而第一面文化墙上只有一句话: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君子 “这句话有点意思!”赵俊摸了摸下巴。 “快来看这首诗,好顽强!”柴进武喊了句,众人纷纷围了过去。 朱采薇等人也不由看了过去,上面写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南北风——竹石! 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株在绝境中扎根成长的竹子,傲然生长! “好诗,我没看过这首诗,绝对是大家手笔!”一人说道。 这时候,又有一人惊声道:“这首诗更绝!” 众人又纷纷凑了过去。 那人念诵道:“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 众人看呆了。 当那人念到最后一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时,李剑忍不住道:“好诗,好诗!” “这些诗到底哪来的,为什么我一首都没听过?” “如此佳作,早该传开了!” 众人谈论着,李婵玉问:“采薇,这些诗词句子,你可听过?” “未曾!” 朱采薇摇摇头,眼睛也是越来越明亮,她意识到,能做出这等诗词之人,定然是惊世大才! 这样的人物,才是她一直想找寻的诗友! “这首诗虽然好,但隔壁那首,却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柴蔓蔓努了努嘴,朱采薇也是大步走到了另一块文化墙。 她一走,众人也跟了过去。 朱采薇忍不住念诵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念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朱采薇浑身不住的颤栗起来,“好一首行路难,千古佳句,绝对是千古佳句.....” 赵俊亦是面露震撼之色,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在一艘小舟上,面对着滔天的波浪和狂风,毅然决然的扬帆起航,去直面那灭世的狂涛。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胆魄。 李婵玉最是喜欢这等豪迈的诗词,她的目光撇到了不远处,眼珠子瞬间就亮了,“侠客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我的天,哥你们快来看这首诗,写的太好了,简直是专门为咱家写的.....” 李剑和李斧快步跑了过去,他们二人不喜欢诗词,却也被这首《侠客行》给折服。 他们母亲原是游侠首领,自小就听着母亲讲说那些江湖事,而这首诗,无疑是瘙中了他们的痒处! “豪迈,写这首诗的人太豪迈了,若是能见一见,我一定要与他痛饮!”李剑道。 “要是能结拜兄弟就更好了。”李斧道。 说话间,众人也围了过去,也都被这首诗的豪迈洒脱给震撼。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而议论的核心只有一个:这些诗是谁写的,为什么如此千古佳句,怎会出现在一个山村之中? 鱼朝恩看了看时间,“时间到了,看的怎么样了,这些诗词,可好?” 众人沉默,岂止是好,简直是好到头了。 “我比不上!” “我也比不上!” 一个又一个人自叹不如。 赵俊这会儿也萎了,他虽有才华,但在这些诗词的作者面前却是不够看了,此刻也是不敢再嘴硬。 朱采薇念完了《侠客行》,不由自主夹紧了双腿,看向一旁的鱼朝恩,紧张问道:“鱼公,这些诗词,都是谁做的?作诗之人可在这村中?” “告诉你们也无妨!” 鱼朝恩淡淡一笑:“做这些诗词的人就在村中,而且,这里你们能看到的诗词,均为一人所作!” 他的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场众人全都懵逼了。 这些诗词,竟是同一人所作? 开玩笑的吧? 朱采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叫什么名字?” ------------ 第两百二十九章 第一场培训! 众人齐齐看向鱼朝恩。 鱼朝恩也没卖关子,淡淡道:“秦牧!” “就是那个秦牧?” 李婵玉一指广场中间的巨大雕像。 “不错,就是他!”鱼朝恩点点头道:“这些诗词全都是他做的,以他的诗才,若是想要名利,唾手可得,甚至可为文坛魁首,但他却没有,甚至不允许他的诗词传出去。” “为什么?”李斧纳闷道。 “他说,诗词乃小道,是陶冶情操的,不是用来比谁更厉害的,这些不过是他诸多才华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鱼朝恩提起秦牧,眼中满是笑意,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崇敬。 “怕不是抄来的吧?” 赵俊撇了撇嘴,若做这些诗词的是个五六十的长者,他还能接受。 可秦牧这么年轻,比他大不了两岁,他才不信一个年轻人,淡泊名利。 骗鬼呢? 不少人都面露怀疑。 但心中对秦牧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点。 柴蔓蔓绕着秀发,“这个秦牧,好像有点意思!” 李婵玉也道:“鱼公,那我们一会儿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朱采薇也是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不一定,他很忙的。”鱼朝恩见众人被压服,心里也很是痛快,“行了,都别耽误时间了,你们先随我来!” 众人跟在鱼朝恩的背后,穿过广场,不多时就来到了秦家村学院门口。 已经等候多时的李贞看到他们过来,也是皱眉,“老鱼,怎么这么慢!” “他们初来乍到,看什么都好奇,这才耽搁了。”鱼朝恩苦笑道。 李贞舒展眉头,“原来是这样,倒也正常,谁来到这里,都会忍不住探索一番。” 而在场众人看着李贞,也全都是一愣。 “太,太子哥哥?” 柴蔓蔓看到李贞惊呼出声。 “蔓蔓,在这里叫我表哥即可!”李贞吓了一跳,急忙警告道:“记住了,这里没有太子,谁要是敢泄露半点,严惩不贷,没人救得了你们!” 柴蔓蔓急忙捂住了嘴。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 乖乖。 太子居然也在这里! 听到李贞的话,都是头如捣蒜。 柴进虎也是麻木点头,他认清现实了,心里对秦牧也不敢再有丝毫报复的想法。 “此外,我现在是秦家村接待办的科长,接下来,我会带你们逛一逛村子,去看难看你们落脚的地方,顺便把培训的先关事宜跟你们说清楚!” 有李贞约束,众人都老实很多。 随着李贞的讲解,他们也了解了更多有关于秦家村和秦牧的故事。 特别是听到秦牧才是这个村子的最高领导时,一个个都懵逼了。 “我怎么感觉越听越糊涂!”柴进武挠了挠头,“那,既然秦牧是村长,那您跟陛下呢,也要听他的?” 李贞点点头,“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不过,秦牧也是我的妹夫,是自己人。” “妹夫?” 众人面面相觑,更加疑惑。 一下村长一下妹夫的,这秦牧究竟什么身份? 李贞也没解释太多,“过些日子,你们就了解了,不了解也没关系,遵照守则来行事住没错,而且,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很紧迫,你们必须在年前拿到资格证!” 带着众人简单的逛了一圈后,李贞带他们来到了招待所,两人一间屋子,男子住楼下,女子住楼上。 “接下来,你们就住在这里,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牌子。”李贞让鱼朝恩把身份牌给他们,“村子会对你们进行军事化管理,除了厂区你们不能进,其他地方都可以去,不过出不了村,也别乱探究,被巡逻的民兵逮住,直接驱逐,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这里还有一份保密协议,村子里的所见所闻,出了村子,不可以提及半点,否则杀无赦!” 交代完了事情,签完了保密协议,李贞便带着鱼朝恩离开,来到了村委大楼。 “逸云,实习的人都到了,这是名单!” 秦牧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十五男七女,“都安排妥当了?” “都在招待所内等候通知!”李贞说道:“我爹说了,你随便操练,随便培训,千万别把他们当什么公子千金。” 名单李玄明昨天就送来了,各家的关系也标注清楚,基本上都是皇帝的从龙功臣。 而且李玄明在信中说,这些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一旦泄露就是杀头大罪。 而编纂教科书就单独编纂。 秦家村编纂一部分,朝廷编纂一部分,到时候由李玄明高圣元几个人对接。 麻烦了点,但胜在保密。 造纸术和印刷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我晚点过去看看他们。”秦牧把名单放在了一旁。 李贞也没有聒噪,跑自己办公室写计划去了。 而此时,接待所内,众人都换上了村子准备的统一服饰。 男女都要求束发,不允许用发簪,不可以佩戴任何的装饰品,甚至也不允许女子涂抹胭脂水粉。 随着几个身着古怪军装的士兵到来,众人来拉到了一处演武场内。 这就是培训的第一环,军训! 众人一开始还觉得有意思,有说有笑的,但慢慢的,他们就笑不起来了。 站军姿,走正步,列阵,跑步,翻越障碍,一个比一个难。 都是样尊处于的勋二代,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一个个怨天怨地。 柴蔓蔓直接被折磨哭了。 李孝延的女儿,兴华县主李沐研,摔得浑身是泥水,大冬天冻的鼻涕直流。 李孝宗俩闺女,安阳县主李姝妤和榕江县主李恩妤也没好哪去,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两姐妹一边哭一边跑,怎一个惨字了得。 李婵玉还好,她本来就是女汉子,竟是将不少男子都比了下去。 秦五郎看了看时间,“今天都辛苦了,都排列整齐,排队回招待所,拿上澡票,去大澡堂洗漱,六点准时开饭,过期不候!” “谢谢教官!” 被折磨了一下午,众人都精疲力竭。 洗漱完后,众人也好受不少。 吃完饭,绝多数人都回房间呼呼大睡起来。 半夜,大家睡得正香,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了招待所。 柴进虎睡的跟死狗一样,迷迷糊糊中就被踢下了床,他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了一个令他恐惧的人,顿时吓得大叫,“啊,秦魔头!” ------------ 第两百三十章 踹死他,往死里踹! “柴驸马,咱们又见面咯。”秦牧似笑非笑的道。 “秦牧,亲爹,你饶了我吧,我保证听话!”柴进虎很是没有骨气的跪在了地上,拉住秦牧的裤脚哀求道:“我当狗,当你的狗,汪汪汪.....” 柴进武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小虎你......这是做什么?” 柴进虎吓得眼泪直流,以为秦牧大晚上是过来收拾他的,扭头看着兄长,“哥,这是秦牧,我亲爹......” “瞎说,咱爹在家呢!” 柴进武虽然木讷,可看到弟弟这般,皱眉道:“你,你认识秦牧?” “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秦牧笑了笑,看着柴进虎,“你看你,都睡迷糊了,连爹都能认错,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柴进武急忙拉过弟弟,猛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柴进虎直接被扇倒在床上,左脸瞬间麻木肿胀。 柴进武:“小虎,清醒了不?” “醒了醒了!”柴进虎道。 “村长,我弟弟白天训练太累,累迷糊了,您别介意!”柴进武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的道。 秦牧看着捂着脸眼神躲闪的柴进虎,淡淡一笑,“不介意,我给你们五十息时间穿衣去外面集合,超时严惩!” 说罢,抬脚走出了房间。 楼上女生也是一阵鸡飞狗跳,不过上楼的不是男教官,而是女教官。 足足七十息,众人才到齐。 秦牧看着东倒西歪,衣衫不整的众人,也没废话,“超过五十息的人,男的一息十个俯卧撑,女的一息五个!” “教官,我们太累了,做不了......”赵俊都要哭了。 “做不了?”秦牧淡淡道:“可以,现在派人送他出村!” 话落,便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士兵走过去拉着他就往外走。 赵俊吓坏了,“能做,我能做,别送我出去,求您了!” 他要是第一天就被送出村,他爹非打死他不可! 其他人也吓坏了,纷纷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柴蔓蔓,李姝妤,李恩妤,李沐妍是一边哭一边做。 李婵玉一身武艺,休息这么久,也恢复不少,有她在,朱采薇才没迟到。 她不由看向了尉迟家的女儿,尉迟白莲,发现她着装整齐,甚至连头发都没乱,心中也是暗暗钦佩。 这种突袭集合,除了长期军旅生涯的军人,一般人很难反应过来。 收回目光,她看向了为首的那个年轻男子。 虽然光线不是很强,但她还是看清楚了男子的样貌,剑眉星目,相貌堂堂。 她觉着眼熟,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名字:秦牧! 他就是秦牧? 果真比雕像还要俊朗,五官犹如刀削斧凿一般。 就是有点变态,喜欢晚上突袭! 好一会儿,众人做完了惩罚,从地上爬起来。 赵俊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柴蔓蔓几女更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李贞站在秦牧身后,喊道:“都别哭了,谁再哭,就送走!” 见李贞发话,几女都捂住了嘴,不敢再哭出声。 一起来的还有李京,不过他躲在后面,也没人认出他来。 一想到自己白天搬砖交租,晚上还要夜训,他的怨气比怨妇还重。 如果怨气能杀人,秦牧早就被杀的千疮百孔。 不过,他看到这些人受苦,心里居然莫名舒坦不少。 特别是看到柴进虎受罚,他心里就更爽了,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对嘛! “我是秦牧,秦家村的村长,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抽空操练你们。” 秦牧双手背负,目光扫量着每一个人,“我不管你们什么来头,你们爹娘是谁,在这里,全都得听我的,有意见也给我憋着,不许说。 不服气可以滚出村子!” 柴蔓蔓看着秦牧,咬牙切齿,本来她还对秦牧充满了好奇,此刻却恨不得咬死他,“这么俊俏的男人,怎么说得出如此蛮横不讲理的话?” 柴进虎顿觉前途一片黑暗,“完了,这下他不得把我往死里操练?” 赵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的瞪着秦牧。 李剑兄弟倒是一脸平静,他们平日里操练可比这个强度高多了。 而且,他们还觉得这个操练之法挺有意思的。 李沐妍吸了吸鼻子道:“秦,秦村长,难道我们接下来主要都是以这些项目为主?” “军训只是为了锻炼你们的体魄,让你们有一个好身体去学习培训,我听过你们当中一些人的故事,我也不管你们在京城是不是纨绔,是不是花天酒地,亦或者是追随者无数众星捧月。 在这里,你们都是实习.老师!” 秦牧看着他们,“如果你们不懂什么是老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达者为师,以身作则者为师,知识渊博为师,因为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你们必须要端正自己的态度,用一个师长该有的样子和姿态去面对孩子们!” 来时,没人告诉他们培训什么,包括李贞也没有说。 现在他们知道了。 陛下让他们过来,竟是当老师。 李沐妍怯怯的问:“秦村长,那,那我们当什么老师呀!” “这要根据你们的特长和学习程度来定,但现在,你们只需要跟着我,听我的号令即可!” 秦牧拍了拍手,“跟我绕着村子跑一圈再说,掉队的加跑两圈!” 秦家村很大,一圈有七八里地。 秦牧就是要一次把他们收拾服帖,免得这些二代精力旺盛找麻烦。 听到这话,一行人脸都绿了。 柴蔓蔓再次哭了出来,“我要娘,我要爹,我要回家......” 李京也崩溃了,“老师,我跑不动,会累死的!” “累死也要跑!” 秦牧一脚射了过去。 李京一遍捂着屁股一边跑,“我跑,你别踹了......” “继业,你来踹!” 李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跑到李京的身后,跳起来就是一脚,“快点跑!” “天杀的李继业,我是你弟弟,你下脚忒狠了!”李京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埋头跟在后面跑的众人都愣住了。 太子殿下还有弟弟在这里? 哪个弟弟? 柴进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也是浑身一震,“是越王,是越王的声音!” 柴进武小声道:“越王怎么会在这里?” 柴进虎没搭理他,用吃奶得劲追了上去,就看到李贞正在踹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子。 “真的是越王!” 柴进虎先是一惊,旋即居然莫名的高兴起来,“对,都怪这死胖子,把我害这么惨,踹死他,往死里踹!” ------------ 第两百三十一章 都揣哭了! 李京叫的越大声,他就越兴奋! 自己为什么这么惨,还不是因为这死胖子? 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来秦家村找麻烦,他的日子越过越背,老婆明着找面首,给他带绿帽,还让自己推屁股。 自己也萎了,成了半个废物。 刚从家里逃出来,又一次落入了龙潭。 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李京! 他阴恻恻的笑了笑,随即回到了队伍之中。 “李继业,我跟你拼了!” “大胆,叫我师伯!” 李贞爽得要命,这大胖子屁股踹起来就是得劲。 “哥,别踹了,求你了!” 李京哭了,太他娘憋屈了,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央求李贞。 “叫粑粑!” 啪! 秦牧一巴掌抽在了他后脑勺,“你是不是彪啊,自己亲爹的便宜也占!” 李贞缩了缩脖子,“兴奋过头了。” 秦牧都懒得戳穿他,旋即看着身后稀稀拉拉的人道:“都快点,今天跑到前三的,明天可以多睡一时辰,跑最后的明天加练一时辰!” 听到这话,李剑李斧二人一左一右拉着李婵玉狂跑。 朱采薇最讨厌运动,她可是京城才子佳人追捧的冰山美人,此刻却狼狈的像条狗,汗流浃背,鼻涕都跑出来了。 “啊啊啊秦牧,我恨你!” 朱采薇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就连哭唧唧的柴蔓蔓都超过了她,心里也急的不行,“婵婵,拉我一把!” 不过,李婵玉已经跑没了影,根本听不见她的喊叫。 柴进虎气喘吁吁的跑过去,“采薇,我拉你.......” “滚!” “好勒!” 柴进虎懊恼的拍了拍大腿,旋即看着仪态尽失的朱采薇,心中生出莫名的痛快,“就让她跑最后,练死她!看她以后还怎么端着!” “那我走咯,跑最后,明天还要加练的哟!” “滚,练死也轮不到你!” 柴进虎气的咬牙,加快步伐跑开了。 眼看自己落到了最后,朱采薇也是死死咬着嘴唇。 这时候,她觉得屁股一痛,身后传来了呵斥声,“跑这么慢,没吃饭?” “疼!” 朱采薇被练了一下午,本来就累,大晚上被吵醒,一肚的起床气,还被逼着做俯卧撑,跑步,都快委屈炸了。 秦牧还半点不怜香惜玉,拿大脚板踹她,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呜呜~你不是人,哪有你这样欺负女孩的?” “快点,哭唧唧的,像个娘们似的!”秦牧又是一脚! “我本来就是娘们!”朱采薇抽泣着,她幻想的秦牧是个才华洋溢,豪迈狂放之人,却没想到竟是个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臭男人! 心中的幻想瞬间破裂。 “是娘们也得跑,要不是看在老朱的面子上,我拿巴掌抽你信不!” 老朱一早给秦牧写了信,让他多多关照一下,他岂能手软? “不服气就给我追上去,证明给我看!” 朱采薇一抹眼泪,心一横,追了上去。 柴蔓蔓一扭头,就看到朱采薇将自己追了过去,“哥,拉我一把!” 柴进武眉头一皱,刚想过去,就被柴进虎给拉住了,“别管她,你想想咱哥俩被她欺负的多惨,她哪有把咱们俩当哥哥?” “可是不帮她,回去后告诉娘咋办?” “你帮了她就不告娘了?咱们照样倒霉,让她长长记性!”柴进虎今天豁出去了,他今天非要狠狠报复不可。 柴进武一咬牙,“听你的!” “哥,帮我,哥......” 看着哥俩越跑越远,柴蔓蔓眼泪又出来了。 砰! 她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捂着屁股,她哇一下哭了出来,“秦牧,别踹我屁股,我跑,我跑......” “叫教官!”秦牧道。 “秦教官,我跑,别踹我!” 她一把抓住了李沐妍,猛地往后一拽。 砰! 李沐妍也委屈道:“秦教官,疼......” 李姝妤和李恩妤姐妹两看到柴蔓蔓准备拉人,联手将她推开。 砰! 柴蔓蔓呜呜哭着,却不敢骂放慢速度,这是在心里骂道:“死秦牧,臭秦牧,欺负老娘,迟早收拾你!” 就这么一路踹到了终点,秦牧心里也舒坦了, 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姑娘里,李沐妍腚最大,最肉! 上脚最舒服! “前三是谁?”秦牧问二牛。 “村长,这兄妹三人!” 二牛一指李婵玉三人道。 秦牧点点头,不愧是大贞战神的子女,身体素质就是好。 “你们仨明天可以多睡一时辰!”秦牧说道。 “谢谢教官!” 三人站直身体,齐齐感谢道。 “谁跑最后面?” “柴蔓蔓!”胖虎道。 “明天柴蔓蔓加练一时辰!”秦牧伸了个懒腰,“现在回去休息,明早卯时中起床(清晨六点)。” 众人都松了口气,唯有柴蔓蔓捂着小腚伤心哭了。 李婵玉来到朱采薇面前,“你没事吧?” 朱采薇抱着李婵玉,抽泣道:“我,我屁股被秦牧给踹肿了,你回去帮我上药好吗?” “太狠了吧!”李婵玉咽了口唾沫,此刻秦牧的印也有些崩塌。 李沐妍怯生生道:“我的也被踢肿了!” “那你怎么不哭?”朱采薇道。 “不敢哭!”李沐妍道。 李婵玉摇摇头,李沐妍贵为县主,哪里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受委屈了也不敢说话,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沐妍妹妹,我们搀你回去!”李姝妤姐妹一左一右搀着李沐妍往回走。 李贞心里也爽快了,追上秦牧道:“逸云,以后这种粗活多让我做。” 李京倒在地上,望着星空,默默掉泪,“你踹就踹,干嘛戳我皮炎子.....娘,我不干净了!” ...... 这一夜,秦牧踹的很痛快,睡的也很香甜,一觉睡到了八点,怀中的小迷糊也不见了踪影。 他把隔壁房间也打通了,晚点还要装柜子梳妆台,原定三份,但是现在又加了一个珊瑚,有些不够用了。 浴室也小了点,容纳五个人显得拥挤。 他摸了摸下巴,决定把另一个房间也打通,做洗浴间,再修建一个足够容纳五个人的浴池,安装一些玩耍的器具,整个二楼就成了他的游乐场! 想到这里,秦牧爽的想打摆子。 就在这时,房门推开,彩月从外面走了进来,“钜子,我,我来伺候您穿衣!” ------------ 第两百三十二章 钜子老师! 秦牧也习惯了,只要他一个人在房间,彩月就会准时出现,就跟在他房间装了监控似的。 彩月关上门,脱了鞋子,将放在暖气片上烘烤的衣服拿在手里,爬上了床,靠在了垫子上,将秦牧的脑袋搬到了自己的腿上,先给他来了一套眼保健操。 “钜子,您定做的六米大床已经做好了,床垫今天能做好!” “辛苦你了。” 秦牧的手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不,不辛苦。”彩月咬着嘴唇,强忍着酸麻道:“农家人已经安顿好,许大家也已经出院,她给了我一个名单,后续大概还有百余人要过来。” “村子里房屋还够吗?”这才是秦牧担心的。 今年新修建了三百套房屋,基本上都分完了,山腰的新房还没有建好,他手里还留了一批房子给徐家人。 “不够,不过他们从江南来,一来一回也需要好几个月,足够咱们建造新房。”彩月说道:“此外,许大家问,今天能不能安排学术交流!” “上午十点左右。” 秦牧说了个时间,嗅着彩月身上的香气,浑身都燥热起来。 “你空着来的?” 秦牧睁开眼睛,满是诧异,指尖的潮意却做不得假。 “村子里最近出了一套新内搭,我穿着很合适,钜子想看吗?” 彩月鼓足了勇气说道。 秦牧微微颔首。 彩月起身,走到了床尾,将外衣缓缓褪去,露出了内搭。 那是一套高档的白色蕾丝内搭,是秦家村年底主打贵妇的一款产品,用的是最新的技术织成的丝衣,配套的还有各色的丝袜。 目前只是小面积的推广,但是反馈很好,贵妇圈子内,一衣难求。 就这么一套衣服,卖到了十几贯。 搭配上特供的贵妇香水,没几个男人受得了。 “好,好看吗,钜子?” 彩月将散落的头发收拢到了耳后,她身材本来就很好,因为常年工作锻炼,也不瘦弱,小麦色的肌肤很健康。 特别是那圆滚滚的大磨盘,比肩膀还要宽阔。 秦牧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话,胯比肩宽,赛过活神仙。 “好看!”秦牧点头。 彩月悬着的心落进了肚子里,眼里透着妩媚,心情也变得荡漾。 前天晚上,许南雁的话深深刺激了她。 眼看秦牧成婚在即,她却只能在一旁观看。 虽从来不敢奢望,但她就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秦牧。 她害怕秦牧嫌弃自己年纪大,害怕秦牧嫌弃自己木讷,没有女人味。 她破天荒的去问了墨家那些婶娘伯娘该如何让男人喜欢。 她不要名分,她只求秦牧偶尔能向自己投来关注的眼神。 她是自卑的,怯懦的。 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很勇敢。 只是这勇敢,再秦牧的注视下,一点点的被怯懦吞噬。 她面红耳赤,脑袋几乎垂到胸口。 直到秦牧开口,“过来!” 她才像个木头一样亦步亦趋的走到了床边,“钜子,我,我给你穿衣!” 秦牧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彩月惊呼一声,跌进秦牧怀中,“钜子,没弄疼您吧。” “不疼,但是你让我很难受!”秦牧在她耳边道。 “是,是穿的太丑了吗?”彩月如惊弓之鸟,“我,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不,不是太丑,是太漂亮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惹火,这么诱人呢?” 彩月耳根子都红透了,脑袋晕乎乎道:“钜子喜欢就好,以后,我还这么穿......” “我会跟你哥提亲。”秦牧突然说道。 彩月心中被巨大惊喜充斥着,然而下一秒,她从秦牧怀中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不可以,钜子!” 秦牧皱眉,“为什么?” 一个是娶,两个是娶,四个五个也是娶。 彩月都做到这种地步,他要是再不给回应,就太渣了。 “您是钜子,又是村长,我,我配不上......” “就因为这个?” “不完全是。” 彩月低着头,手搅在了一起,“您,您还是,是我老师......我如果嫁给你,有损你的名声。” 秦牧苦笑,还真是。 莫说大贞,就算是上辈子,师生恋也是一种禁忌。 “我不在乎...... “钜子老师,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我也不要任何名分,我知道你在意我,但是还请老师尊重我!” 她央求着秦牧,喊出‘钜子老师’这个称呼的时候,眼中的羞意几乎溢出来,身子也不住的颤栗着。 她觉得这样就很好,只要能跟着秦牧,伺候秦牧,什么都不重要。 他是万人敬仰的村长,是钜子,是农家人眼中品德高尚的贤者,若是娶了自己,会破坏他在外人心中的形象。 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一个瞻仰钜子老师的.....逐道者! 见她神情坚定,秦牧沉默了半晌,点点头,“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彩月松了口气,“谢谢钜子老师!” 她跪坐在秦牧的身后,用身子给秦牧当靠垫,拿起衣服伺候秦牧穿衣。 即便如此,她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秦牧能感受到紧绷的身体。 穿戴整齐后,她犹如一个妻子一样,细心的给秦牧洗脸,刷牙,秦牧什么都不用做,就连放水都不用自己动手,便有人扶着。 做完这些,彩月穿好了大衣,先秦牧一步走了出去。 而秦牧却看到了她方才做过的地方,有一大块地图...... 秦牧诧异道:“叫老师这么刺激?” 用过早饭后,秦牧去村委大楼呆了会,便朝着大棚而去。 农家人也已经过去。 经过几日的休养,许晚舟脸色好看不少,农家众人看到秦牧过来,也是纷纷行礼,“见过村长!” “来晚一步,莫怪!”秦牧拱了拱手道。 “村长,是我们来早了。”许晚舟笑了笑。 “许姐,这才一天没见,就生疏了?” “这么多人,我.......”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见外。”秦牧摆摆手。 许晚舟点点头,轻轻喊了一声,“秦弟!” 表面风平浪静,可心里却莫名的羞涩。 许堂明道:“逸云,我可是想来这边好久了,今天我们可要好好看看这逆乱四季的种植技术!” 农家众人亦是点头,都充满了好奇。 ------------ 第两百三十三章 许晚舟的恳求! “徐远,你来给许姐他们介绍。”秦牧说道。 徐远上前,“许大家,我是村子里的农业主任,接下来,由我为你们介绍村子里的情况!” “有劳了。”许晚舟道。 众人也跟着徐远进到了一个大棚内。 冬季的秦家村,世外的温度要比京城低两三度左右,此刻室外温度已经低至十度。 而大棚内部却是温暖如春。 片刻功夫,就热的想脱衣。 大棚内部,用陶盆栽种着一株株果树,上面硕果累累。 许晚舟惊叹道:“这是频婆果?” 徐远点点头,“是,不过村长它起名叫苹果,誉为平安之果!” 农家众人都是点头,这‘苹果’,可比那什么频婆果好听多了。 许堂明道:“怪哉,这个时节频婆......苹果早就该下市了,这些果子怎么还没熟呢?” 农家众人也是不停打量着果树。 “这么矮小的果树,怎么能结出如此硕大的果子?” “这小小的陶盆,能满足果树生长需求吗?” 徐远笑了笑,“我一个一个来解答。” 他指着陶盆中的果树,“这果树,是我们新培育的秦家村三号品种,两年能结果,这还是三号第一次结果,别看它个头不高,却很能长,一株能结十五到二十五个果子。 相比传统的果树种植,它占地少,适合在棚内种植,而且,不同的品种结果的月份也不同。 只要错开日期,一年四季,任何时节都能吃到新鲜出炉的苹果!” “一年四季,没有地域限制,都能种出来?”一个农家人问道。 “对,都能种出来!” 徐远点点头,“我们村子人多地少,除了种植粮食的土地,我们只能把这些荒地利用到极致。种植经济作物,收益肯定比种粮食要多,这些水果就是特别好的经济作物,而冬季各类水果匮乏,卖给有钱人,能卖出很好的价格,这也是我们村子的支柱产业之一!” 许堂明忍不住问道:“敢问徐主任,这究竟是何原理?” “只要温度适应,土地营养充足,种出反季节作物不难,皇家的温汤周围不也能种出反季节的蔬菜作物吗?” 许家众人都是不住的点头,这一点的确,江南也有温汤,温汤边上的确容易种出反季节的蔬菜。 许晚舟更是拿纸笔记了起来。 “真正难的是控制室温,湿度,土壤肥沃等等因素。” 徐远走到一侧,指着大棚侧面的温度计道:“这是温度计,用来检测温度的,如果深冬太冷,或者降雪温度上不去,我们就会在大棚内用炉子供暖,把温度升上去。 湿度我们也有一套自己方法可以检测.......” 农家人听得是如痴如醉,整个交流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所有人都是意犹未尽。 许晚舟钦佩道:“今天真是大开眼界,秦家村的农业成就,已远超我农家矣!” 这里不仅有苹果大棚,还有石榴大棚,葡萄大棚,猕猴桃大棚,市面上所能看到的水果,这里全都有。 还有各类时蔬。 一些他们都没有攻破的种植技术,这里也有。 比如,菌类的培养。 还有不用土地的水培技术! 简直天马行空。 偏偏还都成功量产。 这些种植技术,推广得当,是可以形成产业提升百姓生活质量的。 即便在寒冬腊月,也能丰富百姓的餐桌! 初来时,他们还瞧不起秦家村,可现在,所有农家人都沉默了。 “原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一直用最蠢笨的方法做事!” “我还以为秦家村的农业技术再好也不会超过咱们,可没想到,咱们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他们脸上满是沮丧,甚至有些绝望。 一直以来,他们自诩农家领袖,是农业的风向标。 可今日,却被狠狠地摁在地上摩擦! 许堂明也惴惴不安起来,本以为加入秦家村是雪中送炭。 现在看,完全是占便宜! “逸云,老头子惭愧,努力了一辈子,却不如你几年的成就!” “许老爷子,言重了,我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没有农家多年的付出,我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秦牧的谦虚之言,让农家人感动不已。 一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让他们都自信了不少,这格局也太大了,难怪他能当墨家钜子。 许晚舟亦是情绪复杂。 如此说来,秦牧收留农家,完全是为了自己这个便宜姐姐? 这么先进的农业技术,别说指点,连交流都困难。 比如方才,许远介绍水培技术,种植和养殖一体化,她们也没有接触过。 就连沤肥,都比他们要更专业。 还有高产量稻谷培育技术,杂交水稻技术,这些种植技术,她闻所未闻。 站在秦牧面前,她懵懂的像个无知的幼儿。 虽说项目是徐远主导,可技术却是秦牧提出来的,农家要是有这么一位侠魁,还至于沦落至今吗? “秦弟,你们秦家村的技术太先进,我们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许晚舟惭愧不已。 农家众人亦是满脸通红,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别人打败,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农家领袖? 许南雁也眨巴眨巴大眼睛,心中早就被秦家村的农业技术震撼到无以复加。 她真的特别想问一问秦牧,是怎么做到既懂医术,又懂农业的?! 偏偏这两个领域,他都做的非常的出色,远超同行! “许姐,农家走的路跟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但目标都是一致的,你们虽然走了一些弯路,却积攒了大量的经验,我们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却少了很多积累。 你们加入我们,是雪中送炭,如虎添翼,相信要不了多久,村子里的粮食技术和产量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有你们帮衬,我也能空出手去做更多的事情。” 许晚舟感动万分,看着秦牧,不知为何,那颗枯寂的心,蓦地颤动起来。 “晚舟,咱们这一次来秦家村是来对了。”许堂明道:“要不然,咱们还在走错路,迟早把农家带入绝境。现在好了,有逸云指引,徐主任帮衬,我们农家定然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爷爷,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许晚舟道。 “你是侠魁,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农家众人都是纷纷点头附和。 许晚舟深吸口气,看向秦牧,“秦弟,我恳求你来当农家的侠魁!” ------------ 第两百三十四章 争夺领袖! 此话一出,大棚内众人全都愣住了。 墨羊也带着墨家人在现场陪同,这一场学术交流,他们也是来进步的。 没想到,末了,农家人居然说出这么无礼的要求。 “不行,钜子是我们墨家的。”墨羊脸色难看道:“你们农家已经有侠魁了,还与我们抢夺领袖,要不要脸?” “就是,村长,千万别答应!” 徐远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这个请求的确唐突。 农家人也是满脸尴尬。 许堂明愕然片刻,旋即沉声道:“我们不抢墨家钜子,但是逸云当钜子跟当侠魁不冲突。 时至今日,农家也没比墨家好到哪里去,咱们就更加应该精诚合作,而不是互相嫌弃。” 他走上前,看着秦牧,“逸云,我今年七十有三,也没几年好活头,这一次来到秦家村,我才明白,农家走了几百年的弯路。 诸子时代已经落幕,现在是百家融合的时代,起初我还不懂,但现在我深有体会。 晚舟住院那些日子,我天天在医院陪同,看到了很多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医家在秦家村落幕,跟墨家合作,医家开始在秦家村繁荣质变,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正确的道路。 短短几年时间,所创造的高度,居然已经超过了医家多年的积累,这是我不敢想象的。” 在许晚舟提出请求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责骂,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秦牧太适合担任侠魁了。 “我墨家可以和任何人合作,就不与你们农家合作!”墨羊脸都黑了,虽然他脸本来就黑。 许堂明没有理他,而是握住了秦牧的手,眼含热泪的道:“常言道,朝闻道,夕可死矣,今天我见到了农家未来的路,死也无憾了。 老头子是个外来者,既没有参与建设村子,也没有半点贡献,的确没有颜面要求什么。 但我农家众人,弯的下腰,干得了活,吃得了苦,是最朴实勤劳的农人。 我们不求锦衣玉食,不求荣华富贵,只要有一口饭吃,一块立锥之地就好。 我们必然会认认真真的帮你将这些农田打理好,将这些当成我们毕生的事业来做,子子孙孙,绝不敢懈怠。” 秦牧叹了口气,“许老爷子,我收留你们,是看重你们的本事,这侠魁太重,我担不起!” 许晚舟眼神一黯。 农家众人也很是尴尬,若是他们愿意抛头露面,不管去哪里,必然是座上宾。 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农家百姓,对农家都是敬重的。 但在秦家村,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农人和技术! “爷爷,是我莽撞了,您也别为难秦弟!” 许堂明咬牙道:“逸云,是不是许家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有人带领农家走出困境。 晚舟这孩子很努力,可有些时候,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她已经是农家最有天赋的人,比我年轻时更加的优秀。 即便如此,农家也已经到了名存实亡的边缘。 老头子厚着脸皮恳求你,帮一帮农家,从今天起,农家姓秦,子子孙孙都姓秦!” 哗! 众人哗然! 徐远没想到许堂明为了让秦牧当侠魁,把农家一整个送给秦牧。 他虽然不认可,却很敬佩。 这些人,是最纯粹的农家人,他们所求,不是一家一姓的农家,而是为天下苍生造福的农家! 墨羊则是情绪激动,“无耻,太无耻了!” 诸子时代是道统之争,思想之争,哪怕到现在亦是如此。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够带领墨家兴起的钜子,岂能让他被人抢走? 彩月也是冷冷的看着农家众人,特别是许晚舟,这女人就没安好心。 农家众人也是气的不行。 正要与墨家人对骂。 许堂明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秦牧都醉了,农家人怎么这么喜欢下跪? “许老爷子,你这不是折我寿吗?” 许晚舟一咬牙,也跪了下来。 随后,许南雁也跪下。 农家众人对视一眼后,也全都跪在了地上。 “许姐,你,你怎么也跪了?” “秦弟,你才是最适合当侠魁的人选,也是最能带领农家复兴之人,无论是你的人品,还是你的道德,亦或者是你的思想包袱和理念,都深受我农家众人敬仰和佩服。” 许晚舟发自肺腑地道:“农家甘为驱策,请秦钜子,垂怜我等!” “请秦钜子,垂怜!” 农家男男女女,纷纷拜倒。 墨羊气的大骂:“你们这是道德绑架!” 墨家众人更是怒不可遏,“滚出秦家村,这里不欢迎你们!” “没有你们农家,我们还不是把农业做的这么好?有你们没你们都一个样!”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滚出去!” 面对墨家众人的谩骂,农家人却是没有还嘴,争夺领袖,的确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情。 但一般人他们根本不惜得争夺,只要农家放出风声,有的是人愿意当侠魁。 但那些人都是蝇营狗苟之辈,只是想利用农家的名声为自己牟利罢了。 秦牧不一样。 他年轻有为,德才兼备,为人纯善宽厚,尊爱平等。 是少见的懂农业技术,又愿意深耕农业,花重金培育技术的人。 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见的。 “都少说两句!” 秦牧见他们骂的难听,出言制止,墨家人也闭上了嘴,只是看向农家众人的眼神都特别的凶狠。 “许老爷子,许姐,你们先起来说话。”秦牧道:“我不喜欢被人架着,除非我愿意,否则就算皇帝来了,也别想架我!” 收留农家,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农业,但没有农家,对秦家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只不过培养人才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罢了。 农家众人都特别尴尬。 许堂明心也沉了下去,一咬牙说道:“逸云,我们农家技术虽然不如你们,但,我们手里也有一些偶然间培养出来杂交种子,不管是产量还是虫害,亦或者是耐旱程度都远超一般的粮种。 这些粮种是我农家的命根子,除了侠魁,无人能动用。 只要你当侠魁,农家的一切,你随便调度。 而且,你去当墨家钜子,我们也绝对不会多言半句!” ------------ 第两百三十五章 拒绝! 墨羊都要气炸了。 软的不行,就开始利诱了。 这老头一套一套的。 偏偏村长为了这什么杂交水稻,花了很多心血。 徐远虽然也很想要这杂交水稻的种子,但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开口让秦牧难做的。 秦牧道:“许老爷子,我的确很想研究出耐旱耐寒高产的杂交水稻,但我跟农家不一样,我管不了天下人,同样的,秦家村的技术,我也不可能无偿给别人。 我只是想让本村的村民吃饱喝足。 就算没有杂交水稻,我也饿不着村民。 我没有农家那么远大的志向,也不愿意四处奔波,我只想守在村子里,当我的村长,过悠闲的生活。 所以,这粮种你们收好,我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墨家众人都松了口气。 徐远也摇摇头,农家人操之过急了,秦牧什么脾气都没摸透,一上来就架? 架得了吗? 许堂明神色尴尬。 许晚舟也是眼神黯淡。 农家众人亦是如此。 或许别人把他们当宝,但是在秦家村,他们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今天的学术交流,到此为止,我还有事,先回村了。” 秦牧拱了拱手,让徐远把他们送回去,便离开了棚区! 墨羊也冷笑道:“想抢我们钜子,没门!” 彩月也松了口气,急忙追了出去。 “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才让钜子点头答应,你们凭什么一来就道德绑架钜子?” “不识好歹,趁早滚出村子吧。” 墨家众人平日里埋头钻研,脾气孤僻,但还是非常好说话的。 但秦牧是他们的逆鳞,谁敢抢他们的钜子,他们就跟谁拼命! 等墨家人走后,徐远才把许堂明等人搀扶起来,“哎,你们太急了,怎么能架村长呢? 你们别看村长年纪不大,他脾气是咱们村最硬的,比我爹年轻时候还硬,多少达官贵人来到咱们村子,都老老实实的,你们倒好,才来几天就敢把村长架在火上烤?” 许堂明尴尬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先让他当侠魁。” “村长吃软不吃硬,墨家人求了几年村长才勉为其难答应,你们才刚来,寸功未立,他凭什么答应?你让墨家人怎么想?村长若答应你们,对墨家人是何等的不公平?”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许堂明,悔的他直拍大腿,“嗨呀,我糊涂呀!” 许晚舟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根本没细想,若是私底下对秦牧说,还有回转余地,此刻当中把秦牧架在火上烤,他除了拒绝,也的确没有好的选择。 “徐主任,这件事是我错了,可有办法补救?”许晚舟急切道。 “村长没生气,他要是生气,早把你们轰出去了。”徐远捋了捋胡须,“如果你们真心想留在村子里,想得到大家的认可,就不能藏私心,更不能拿粮种做筹码,村长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留在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受过考验的,都是做出过贡献的。 哪怕你们是人才引进,也需要证明自己对不对?” 许晚舟幡然醒悟,“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简单。” 她看着农家众人,“诸位,晚舟能力有限,在这么下去,农家便要泯然于众。 唯有一个能力出众的领袖,才能让农家复兴。 秦牧,秦钜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人品,道德,能力和理念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一次秦钜子拒绝我们,不是他的错,而是我们的错。 我希望接下来大家能够沉下心来,在秦家村扎根,拿出我们的看家本领,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农家不是浪得虚名的! 今秦钜子不答应,那我们就争取下一次让他答应! 若是下一次还不答应,那就努力到被大家认可,被秦钜子接受!” 农家人的不服输的底色被点燃,他们纷纷高举右臂,“努力让秦钜子当侠魁!” 许堂明也向徐远躬身一礼,“多谢徐主任指点迷津!” 许远急忙还礼,“许老爷子言重了!” ...... 上午的学术交流,并没有对秦牧造成太大的影响。 如果农家人因此离开,他虽觉得可惜,却绝对不会挽留。 他又不想出仕,当什么侠魁? 当钜子,也是跟墨家约法三章后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这辈子要是不能从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徐远后面来了,跟他交谈了一番,“这些人还真有古士之风。” 秦牧道:“但是咱们得理念跟他们是有冲突的!” “村长,有朝一日,咱们也培养出了耐旱,耐旱,高产的杂交水稻,又恰好碰上了天灾,你会怎么办?”徐远突然问道:“是敝帚自珍,还是会慷慨解囊?” 秦牧道:“你觉得一村之地,能种出多少粮种来?” “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村长你怎么做。”徐远递过去一根烟。 “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秦牧拿起火机,吧嗒一下点燃,“世道太差,杂交水稻泄露出去,百姓不见得有好日子过,你明白吗?” “为何?”徐远皱眉。 “你知道为何大棚技术我不外泄吗?” “因为村子要赚钱,要保证技术的先进。” “这是主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把技术放出去,他轮不到平头百姓来赚钱。” 秦牧呼出一口烟气,“如果种粮能发财,百姓将彻底无地可种,如果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逆乱四季种菜,那么种出这个菜的一定是地主和世家门阀。 那时候,老百姓连菜都吃不起,那才是真正的造孽,你明白吗? 除非有朝一日,没有了地主门阀,有朝一日能够在全国区域内建设投入厂区和养殖区,才能够真正实现百姓蔬菜自由,乃至鱼肉自由! 那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以现阶段的朝廷,都没有能力去做成这件事,懂吗?” 徐远愣住了,旋即向秦牧长拜到地,“远受教了!” 他这才明白秦牧什么都懂,甚至他心中有一个巨大的蓝图计划,他既然能直指核心挑明问题,那他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想到这里,他继续道:“村长,那农家人该怎么安排?” ------------ 第两百三十六章 八字相冲 “成立两个农业科,互相竞争。” 秦牧道:“咱们不是又多了几千亩田地?批给他们,从多个维度来比对竞争。 两科技术互相保密,最终由我来裁定。” 这其实是极为常见的保密手段,也可以有效的促进秦家村的内部竞争。 在农家被接纳,融入之前,村子的先进技术是不可能外泄的。 徐远:“这个办法好。” “不只是农业科,村子里很多部门都要变动,这把火,就先从农业部开始吧。” 秦牧淡淡一笑。 ...... 与此同时,紫薇城,观文殿。 李玄明咬着笔头,愁眉不展,距离交计划时间还差一天,迟迟没能写完,他也害怕秦牧看了自己的计划,会批评自己。 那小子是真的会骂人的。 “鱼朝恩,你写的怎么样?” “回陛下,奴婢写的很差。”鱼朝恩苦笑道。 “孙武,你呢?” “陛下,微臣瞎写的。”孙武挠挠头苦笑道。 闻言,李玄明心情好了不少,放下笔,“去看看他们书编的如何了!” 武德殿内,摆满了各类书籍,上百人正忙着编纂教科书。 一共六科,分别是国语,术算,律法,格物,历史,音乐! 这六科教科书,由简入深,而孔清和杜贤等人编纂的是国语两科。 律法由李孝宗为首的刑部官员编纂。 历史则是由余世法主导。 音乐科目则是交给了独孤信。 李玄明扫视一眼,查资料的查资料,伏案的伏案,根本没空搭理他。 甚至编纂过程中,有人因为某段典故吵的不可开交,上头后还要跑到殿外打一架。 皇帝要开设学校,增半官学,这是好事。 编教科书也不打紧,对各家而言,反倒会好事。 特别是世家,早就盯上了。 到时候把家里的孩子往官学一送,出人头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们瞧不起李玄明,却不会瞧不起官位,一遍被打压,一边又忍不住的想要出仕,割裂的很。 李玄明见众人都很有干劲,心情也很不错。 就是整个殿内乌烟瘴气的,一个个都在吞云吐雾,李玄明不得不让人弄了很多烟灰缸来。 这些人,都被高圣元他们给带坏了。 他看着角落头里的独孤信,走了过去,“长卿,可还顺利?” “托陛下的福,一切顺利。” 独孤信笑了笑,看着殿内忙活的众人,心中都暗骂傻逼。 皇帝可不只是办学这么简单,是打算改变取仕之法。 但皇帝没明说,他也不可能多嘴。 他现在只想老老实实的苟着,尽快让儿子把公主娶回家。 之后,他才会考虑站出来。 皇帝还是在意他的,虽说让珊瑚代替了长乐,他心里不太痛快,却也说得过去。 可他对秦家村的执念,依旧没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的执着。 “等编完这本书,朕就恢复你的爵位!”李玄明道。 其实,编一本书,是远远不够独孤信恢复爵位的。 但他是个念旧的人,在独孤信犯了诸多错误之后,他仍愿意再给他机会。 “多谢陛下。” 独孤信谢恩,虽然不至于完全消除心中芥蒂,却也舒服多了。 这时,鱼朝恩上前道:“陛下,李淳风来了!” “让他进来!” 很快,李淳风走了进来,“参见陛下!” “淳风,你师父出关了?”李玄明问。 “明日出关。” “那你现在过来做什么?” 李淳风看了独孤信一眼,有些尴尬地说道:“陛下,八字测算出来了。” “珊瑚跟锐儿的八字测出来了?”李玄明道:“肯定很相合吧?” 独孤锐也竖着耳朵听。 “陛下,这里人多,不好说!”李淳风道。 “但说无妨!” 李淳风深吸口气,“颍川公主与,与独孤世子八字相冲,极为不合,若是强行结合,必然人丁凋敝,霉运缠身,家畜死绝!” 原本吵杂的武德殿,瞬间鸦雀无声,仿佛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淳风,满脸错愕。 哪有如此相冲的八字? 简直闻所未闻! 独孤信脸上的笑意凝固,眼神里透露着浓浓的怒火,“你放屁,怎么可能会八字相冲呢?” 李淳风叹了口气,“国舅,我已经让太史局所有的同僚都看过了,测算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我不信,除非让你师父来测!”独孤信火冒三丈,与长乐的婚事被罢免,是他犯了大错,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珊瑚跟锐儿的八字怎么可能会相冲呢? “就算相冲,找个化解之法不就好了?” “我找过了,这是我师的亲笔手书!”李淳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八字相冲,人丁凋敝,家畜死绝,无法调和! 独孤锐呆愣当场。 武德殿内众人也是暗暗心惊。 你可以不信李淳风,不信太史局所有人的,却不得不信袁天罡。 “这独孤信也忒倒霉了吧!” “可不是么,走背字,跟两位嫡公主都无缘!”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甚至偷笑起来。 独孤锐都要气炸了。 李玄明问:“淳风,真的没有解决之法了?” “有没有办法,你心里没数吗?” 李淳风心里这么想,面上苦笑着摇摇头,“真没有,若有,微臣师徒绞尽脑汁也会促成这件美事!” 独孤锐攥着那一张纸条,感觉格外的屈辱,不是因为二人八字相冲,而是因为众人的嘲笑讥讽。 他甚至把袁天罡师徒二人都给恨上了。 这么大的事情,就不能提前跟自己通个气? 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让他颜面尽失? 李玄明看了身后众人一眼,“你们很闲吗,都不用编书?” 众人也都纷纷收回目光,忙活起来,只是一个个动作极轻,伸着脖子,竖着耳朵。 冷哼一声,李玄明高声道:“长卿,不管两人八字是不是相冲,珊瑚跟锐儿的婚事照常进行,朕是皇帝,言出法随,说他们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 “多谢陛下厚爱,不过,这一次,锐儿真的无福消受了!” 独孤信心都在滴血,要是私底下说,他还能当做不知道。 可现在所有人都他娘知道了,瞒得了吗? 不用明天,公主跟独孤锐八字相冲的事情就会彻底传开,他若执意要娶,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 ------------ 第两百三十七章 真假地契! 聪明,懂事的臣子,不会让皇帝为难! 独孤信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恳请陛下,解除犬子和公主的婚约!” 李玄明说什么都不许,但独孤信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长卿,你......” 李玄明长叹一声,“这都是命,罢了罢了,是珊瑚没福分,那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既然珊瑚没这个福气,那就将欣男下嫁给锐儿,年前就把婚事办了。” “李淳风,朕这就把欣男的八字告诉你,你现场测算她跟锐儿的八字是否相合!” 李淳风点点头,旋即开始测算起来,也就半刻钟左右,他说道:“陛下,测出来了,二人八字相合,天作良缘,公主若下嫁,人丁兴旺,家业昌盛......” 李玄明重重点头,“好,中书省拟旨,将欣男许给锐儿,年前择一吉日成婚!” 高圣元出列,“敬遵圣命! “长卿,欣男虽不是欣茹所出,却是欣茹一手抚养长大的,她母亲难产而死,欣男的名字还是欣茹给起的,不是亲出,却胜过亲出啊!” 独孤锐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谢谢陛下厚爱,微臣代替犬子谢过陛下!” 话虽如此,他却高兴不起来。 但八字相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甚至真觉得这俩公主跟独孤家八字不合,要不然自己怎么一直走背字呢? 至于皇帝爽约,概率很低,几乎不可能! 他没必要下一道圣旨又爽约,把自己当猴耍。 就算长乐真跟那什么秦牧好上了,有身孕了,总不可能珊瑚也跟秦牧好上了吧? 这绝无可能! 他只好自认倒霉。 不过,这个公主也不错,没有母族,是皇后一手带大的,他勉强也能接受。 李玄明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只是,撒一个谎,要用无数谎言来圆。 在他有实力跟世家翻脸之前,这个谎绝对不能被戳破! 就在他准备离开武德殿时,宫人匆匆来报,“陛下,出大事了!” “怎么了?” “胡郡王跟崔家人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面面相觑。 这秦达怎么跟崔氏起冲突了? 李玄明明知故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速速说来!” “胡郡王在蓝田县封地内择地建村,崔氏人说胡郡王霸占了他们的土地,便起了争端,胡郡王一怒之下,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后面事情闹大了,打死了不少人,胡郡王都带人打到崔家去了!” “混账东西,有争端可以可以商量,为什么要动手!”李玄明怒气冲冲地道:“马上让张显赫去蓝田,把秦达还有崔家的人都给朕抓过来,太不像样子了!” 武德殿内众人也是心惊不已。 闹这么大? 秦达怕是难以收场了。 高圣元眯起了眼睛,心道:“这就开始了吗?” 朱渐离依旧在写字,只是笔锋却忽的变得锋利起来。 也没人弹劾秦达,哪怕是世家官员在不明真相之前,也不敢随便开口。 ...... 傍晚,张显赫将秦达等人抓回了皇宫。 一同进宫的还有崔铭,他还带了近百具尸体。 这些尸体齐齐躺在殿外,血腥味浓郁到化不开。 为首的不是蓝田崔氏家主崔齐还能是谁? 他死的很惨,被人一槊削首,只有一层皮连接着脑袋和身体,死不瞑目。 在他旁边的则是崔师道,上一次在宫中被秦达打的昏死过去,丢了半条命,这一次就被人用长槊,捅穿了心脏,死的透透的。 看到这一幕,满朝文武无不倒吸口凉气。 狠,太狠了! 只是土地争端,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而秦达那边,也摆放着十几具尸体,从衣着看,应该是他的食邑。 “靠你娘的张显赫,松开老子!” 秦达火冒三丈,“有本事放了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张显赫冷声道:“秦老匹夫,陛下当面,你还敢逞凶!” “我逞你娘个头,要不是你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早他娘把这些狗娘养的给杀完了!” 秦达被五花大绑着,浑身都是血,杀气滔天。 “陛下,罪犯秦达,已经被带到。”张显赫直接给秦达定了性。 “罪你娘个头,你全家都是罪犯!”秦达破口大骂。 李玄明拍了拍案牍,怒声道:“秦达,你告诉朕,这些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给我崔氏做主啊!”崔铭声泪俱下道:“这秦贼带着数百人抢夺我崔家的土地不说,还打伤打死我崔家之人,而后更是带领匪众,进入我崔家领地冲杀,害死我崔氏家主和近百崔氏族人!” “秦达,是这样吗?”李玄明怒声道。 “陛下,我带领食邑择地建村,去的都是陛下赏赐的地盘,怎么可能会去抢夺崔家土地呢?我可是有地契的。” 说着,秦达让秦怀义将地契取了出来。 “假的,那是假的地契,真正的地契分明就在我崔氏!”崔铭咬牙道。 李玄明拿过地契看了起来,“这份地契是真的。” 说着,便让下方众人传阅。 众人入手检查了一番,都是皱眉,“的确是真的!” “这不可能,这地契怎么可能是真的?”崔铭大惊失色。 “你说你有地契,你拿出来呀!”高圣元皱眉道:“你不会没带吧?” “带了,在后面的箱子里!”崔铭又惊又怒,旋即让人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份地契,只不过这份地契显得有些陈旧,“请陛下过目!” 很快,地契呈上,李玄明看了看,“这份地契虽是北朝时期的老地契,但似乎也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 也是真的? 众人传阅后,都是皱眉。 原因很简单,崔氏的地契陈旧,是朝北传下来的。 但前朝的地契,本朝是认的。 这也是为了稳定人心,要不然,很容易造成国家动荡。 “有意思,一份是前朝旧约,一份是今朝新契,究竟以哪一份为主?” “是蓝田县衙的人出错,还是有人伪造地契?” “老子手里的是新契,他们那一份前朝的地契早就作废了,自然是以我手中的地契为主!“ 秦达怒声道:“大胆崔氏,抢占当朝郡王的封地不说,还动手伤人,倒打一耙,简直无法无天。陛下,这崔家有造.反之心,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微臣恳请将他们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 第两百三十八章 秦家父子下大狱! “我崔家几百年高门,从没有做过这等事情,秦贼,你休要血口喷人!”崔铭气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起初只是土地争端,也没什么大事,就算把土地让给秦达也没什么。 但秦达搞偷袭,直接带人冲杀过来,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调集人手,若非家中奴仆多,反抗及时,族人躲的又快,何止死近百人,怕是都要死绝了。 可怜他大哥,为了保护族人撤退,被秦达一槊削首。 死不瞑目! 他可怜的崔师道大侄,更是被扎的浑身都是窟窿。 所以,不只是他进宫,殿外还跪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个都是披麻戴孝,哭声惨烈。 崔铭跪在地上,“请陛下还我崔氏一个公道!” 紧跟着,便有不少人站出来,“陛下,秦达贵为郡王,滥杀无辜,嚣张跋扈,请陛下严惩!” “请陛下将秦达贬为庶民!” “蓝田崔氏,乃百姓之表,地方表率,协助朝廷治理地方,劳苦功高,岂有造.反之心?定然是秦达伪造了地契,请陛下明察。” 不过片刻,便有几十人站出来替崔氏说话。 高圣元出列,“封地乃陛下所封,难道是陛下伪造了地契吗?简直可笑,若地契乃崔氏伪造,便是侵吞土地,都欺负到当朝郡王的头上,胡郡王有权反击!” “不错,这件事充满蹊跷,理应严查,我与秦达相识多年,他不是这种人!”朱渐离道。 李孝宗出列,“臣,附议!” 李孝延出列,“臣,附议!” 尉迟仁恭更是跳出来大骂,“狗娘养的,欺负老子亲家是吧,你们等着,非弄死你们不可!” 一个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替秦达说话。 场面顿时僵持住。 “长卿,你怎么看?”李玄明问。 “陛下,臣以为兹事体大,影响太过恶劣,应严查,还原事情真相,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独孤信模棱两可的道。 李玄明点点头,“朕不想听任何人的一面之词,朕也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先将秦达父子打入大理寺等候发落,不管是谁先动的手,他们杀人是事实,朕绝对不会轻饶。” “陛下,微臣冤枉!” 秦达父子大声的喊冤道。 “拉下去!”李玄明冷着脸道。 秦达父子被拉了下去,众人都赞李玄明圣明。 “至于崔氏,动手打杀秦达食邑在先,不管是不是占理,同样有罪,将崔铭等人打入刑部大牢,等候调查!” 崔铭大声道:“陛下,冤枉!” “是不是冤枉,朕自然会给你一个说法。”李玄明沉声道:“这个案子,朕会亲自督办,三司协助调查,即日起,将案发地都封锁起来,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所有参与人员全都控制起来,力求还原全部经过,绝对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崔铭被拉了下去,地上的尸体也全都被抬走。 哭嚎的崔家众人也都被带走询问口供。 直到这会儿,才有人回过味来,“秦达会不会是故意犯错的?” “你说的有道理,他肯定是不想当郡王,所以才故意犯错的。” “那也不至于去杀崔氏呀!” “他也只能动崔氏,若是动了其他人,皇帝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吗?” 秦达是国朝第一个异姓王,封地还在蓝田。 聪明人早该夜不能寐,秦达傻吗? 他当然不傻,甚至比很多人都聪明。 所以,他才会故意跟崔氏起冲突。 看似糊涂,实则聪明到了极点。 就算犯了错,以他的功劳,陛下也会留他一命! 李孝宗虽不知道真相,却也知道一些事情,所以第一时间就带兵去把崔氏山门给围了。 上一次孙武带玄甲军没能完成的事情,他轻而易举,光明正大的做到了。 不仅围了,还进到了里面,翻查了个底朝天,崔家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查,狠狠地查,绝对不要放过一丝一毫蛛丝马迹!” 蓝颍则是以年事已高脑袋糊涂为由,推荐大理寺少卿孙珞珈代为督办。 他准备年前致仕,也不想再掺和进这种权力倾轧中,他是老了,可心比谁都透亮。 孙珞珈是陛下的人,比自己年轻,就是少了点功劳,他卖个人情,还不用卷进漩涡之中,挺好! 李玄明允了,甚至还从内帑拿了很多补品给他,让他好好保重身体。 孙珞珈则带着大理寺的人直奔蓝田县县衙。 赵平就比较苦哈哈,带人守在了第一事发地,也就是秦达择地建村之地,那里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大冬天晚上冷的要命。 除了满地的血,啥也没有。 而秦达和崔氏的冲突,也在京师传开,众说纷纭。 其中大家比较认可的一条说法是,秦达犯错自保。 是夜,观文殿内,张万忠恭声道:“陛下,事已经办妥了。” 李玄明喝着茶,抽着烟,手里还拿着一本艳书,悠闲的道:“崔氏内有什么发现吗?” “有很多突厥马,但是没发现突厥人,不过事发时,很多崔家人都从后门逃了。” “继续查,宁错杀,不放过!” “是,陛下!” 张万忠离开后,李玄明放下艳书,长出一口恶气,蓝田崔氏这一次元气大伤,崔氏两房直系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只要按照他的计划走,他就能钧了蓝田所有的田地! “我这样,也算是给那些无辜的百姓报仇了!” 李玄明碾灭了香烟,“那小子总不会再说朕是个昏君了吧?” ...... 秦家村,书房。 小白送来了情报。 秦牧看后,脸色凝重了起来,“这不像是秦老登的行事风格!”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 打开门,秦夕瑶便扑到了他的怀里,哭着道:“秦大哥,我爹跟我哥被陛下下大狱了! “别哭,妹子,先把事情说清楚!“ 秦牧抱着秦夕瑶,不住的安抚道。 “事情是这样的, 我爹带人去蓝田县.....” 很快,秦夕瑶说完了事情经过,跟小白信中所写差不多,秦牧顿时叹了口气,“为何不听我的,为何要当刀呀!” ------------ 第两百三十九章 你给的底气! “什么刀?” “没什么。”秦牧摇摇头,“我岳母还好吧?” “我娘吵吵着要入京面圣!” 秦牧也是急忙下楼,果不其然,就看到尉迟红莲拉着马绳不让贾夫人走。 贾夫人身着红色甲胄,手里拿着长槊,眼中满是怒火,“再不躲开,老娘拿槊扎你!” “您扎,扎死我也认了!”尉迟红莲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这身打扮是想去做什么!” “老娘都说了,面圣!” “哪有人着甲面圣的?” “老娘跟着你爹打了一辈子硬仗,怎么就不能着甲?”贾夫人怒声道。 “娘,您先冷静冷静!”秦夕瑶扑了上来,拉住了母亲。 秦牧也道:“岳母大人,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逸云,你是来拦我的?” “不是,只不过天晚了,城门落锁,你进不去城!” 秦牧一句话,就戳破了贾夫人的谎言。 “那我就等到开门!” “皇帝不会拿岳父怎样,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授意!” “你知道?” “猜的。” 秦牧道:“岳父的为人我知道,就算跟崔家起冲突,也不可能带人杀进崔氏,还将蓝田崔氏的家主给打杀了,这几乎就是与崔氏不死不休,必然会招到崔氏无休止的报复。 说不定此刻崔家人就在找寻你们的下落。 你在秦家村,有我保护,莫说崔氏,就算是所有门阀加起来,也不用怕。 可如果您出去了,我鞭长莫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岳父和怀义兄交代?” “娘,先下来。”秦夕瑶将母亲从马背上拉下来。 尉迟红莲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长槊,丢给了管家。 “早些日子,阿宝失眠,辗转难眠,他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一味搪塞我说没事,可我跟他成婚这么久,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他。” 贾夫人红着眼睛道:“上一次他在朝廷打了群臣,我就明白,皇帝拿他当刀,可他拒绝不了,我一个女人说话也没人听。 我心里慌的很,这两天不见他们父子回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果然,出事了! 那崔氏是这么好惹的吗? 端了一个蓝田崔氏又有什么用? 世家抱团,皇帝都要畏惧三分,他怎么敢这么胆大包天?” 说到这里,她看向秦牧,“后来我懂了,这胆子是你给他的。” “我?”秦牧愣了愣。 “对,就是你!” 贾夫人道:“他举家搬迁过来,或许就是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你是个好孩子,本领高强,能护佑的了我们,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去给陛下当刀。” 秦牧心里不是滋味,他做了这么多,就是让自己的长辈去当刀的? 这一刻,他明白了,凶手是不是崔氏,或许不是那么重要。 在他们眼中,崔氏是最有嫌疑的,但错杀并没过错,他们本来就该杀!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他有第三种颜色,那就是灰色! “待在村子里,我会想办法。”秦牧道。 “我听你的。”贾夫人取下了头盔,“但逸云,有些话我得说,你别嫌我啰嗦!” “岳母请说!” “你今天做了这件事,来日就没有回头箭了,总有一天,会跟那些人刀剑相向,你想要在背后指点江山,就必须再强大一些。强大到甘愿有人为你前赴后继,强大到那些人畏惧你!” 秦牧重重点头,“我明白!” 贾夫人也没再啰嗦,而是对儿媳妇和女儿道:“走,回家睡觉!” 说罢,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进去。 尉迟红莲也是追了进去。 “秦大哥,我,我回了。”秦夕瑶说了句,便跟了进去。 秦牧站在原地,脑海中贾夫人说的话,挥之不去。 ...... 翌日,李玄明从凤仪殿出来,心情颇好。 一早,李孝宗和孙珞珈就传来了消息,地契的事情查出来了,两张地契都是真的,是蓝田县分管地契的县尉出了错。 案子经过也明白了,的确是崔氏先动的手,后来秦达才带人杀去了崔氏。 而今天,恰好有大朝会。 一夜未眠的三司主官也是顶着熊猫眼进入了皇宫。 秦达父子,崔家人尽数被叫上来。 文武百官也都认真的听三司摆证据,讲事实。 一起被抓来的还有蓝田县的县尉,这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有意思的是,他还跟蓝田崔氏沾亲带故。 李玄明道:“事情经过你们都听到了,人证物证俱在,这就是一个误会引发的惨案!” 众人都是神情复杂,所以真相就这么简单? 崔铭差点没气背过气去,害死他们崔氏英才的,就是小小一个县尉? 还是他们崔家人养的狗? 秦达冷声道:“都听见了,老子的地契是这县尉亲手督办的,没有胡搅蛮缠,是崔家人动手在先,我是正当防卫!” “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带人杀去我崔家,害我崔家上下近百人性命!”崔铭几乎泣血。 “要不是老子厉害,人多,恐怕死的就是我了,你们死的多,那是你们菜,怪得了老子?” 秦达冷笑一声,跪在了地上,“请陛下严惩崔氏!”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世家之人也不敢再胡乱多嘴,因为办案环节太简单了,简单到是个人去查都能查清楚。 皇帝给秦达封地,只知道大概得位置,却不知道这块地是不是有主之地。 一般都会去户部查档,如果户部没有,就会去当地县衙查办。 秦达去的就是蓝田县衙,还是他亲自去的,目击者很多,一查便知。 而地契则是由管理的县尉负责,出自他手,盖有官印,这便是一份有效的地契。 李玄明道:“蓝田县尉崔进,疏忽大意,导致了惨案的发生,流放岭南!” “陛下,微臣知错了,请陛下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崔进吓得肝胆欲列。 李玄明没有斩了他,而是流放岭南,就是给那些人询问的机会,真相从崔进口中说出,比三司的口供,更有效果! “这件事虽是误会,但秦达贵为郡公,滥杀无辜,影响恶劣,革去郡王职务,贬为胡国公,收回食邑,封地,收回世袭罔替,罚俸十年,可有异议?” ------------ 第两百四十章 截杀! 众人都暗暗心惊。 郡王没了。 连世袭罔替的国公也没了。 无食邑,无封地,那不就是个光杆子国公? 打了一辈子仗,临了晚节不保。 不少人都觉得秦达糊涂。 但更多人都觉得秦达聪明,虽然丢了郡王,却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独孤信心中冷笑,“好算计,好计谋,轻轻松松就将蓝田崔氏摧毁殆尽,但崔氏的报复,你秦达扛得住吗?” “陛下,这惩罚太轻,那可是近百条鲜活的性命,还有十几个朝廷命官,必须将秦达处死,才能以儆效尤!” “秦达嚣张跋扈,藐视王法,以权压人,应从重处置!” 一个有一个世家官员站了出来。 不消片刻,半数以上的官员站出来要求处死秦达。 “是崔氏人藐视国法,以势压人,是他们动手在先,你们都瞎了眼了?”尉迟仁恭的吼声几乎压过了众人,“我亲家为大贞流过血,为陛下卖过命,战场上杀过敌,为国家立过功,九死一生换来的功勋,却得不到崔家人的尊重。 不反击难道任由他们动手将其打死? 我大贞的郡王是泥捏的吗? 还是说,陛下册封的郡王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不如?” 李孝宗道:“陛下,按照国法,以下犯上乃重罪,殴打郡王,更是杀头流放的大罪。 今日若不严惩崔氏,日后还有谁来尊重我等为国卖命流血的勋贵? 以后又有谁还愿意为国朝卖命?” “臣附议!” 李孝延出列。 紧跟着,李君羡等一众武将纷纷出列。 朝堂之上,文武泾渭分明。 李玄明手指敲击在桌面上,最后说道:“将秦达削为蓝田郡公,其子秦怀义,伙同伤人,削其厉城县公之位,在家里面壁思索三个月!” “陛下,这不公平,臣是正当防卫!”秦达父子二人不住的喊冤。 李玄明却没有搭理他们,而是看着崔铭,“这本来就是个误会,可是崔氏平日里横行乡野惯了,连当朝郡王都敢动手,以下犯上,再过些日子,是不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陛下,是他们出言挑衅在先......” “混账东西,就算秦达出言挑衅,你们就能动手了?” 李玄明怒声道:“那不是你们动手的借口,看来,这些年来,朕对你们崔氏太好了,以至于让你们目无君父,藐视王法,横行霸道。 秦达是朕亲封的郡王,代表的是朕,你们胆敢动手,就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我们没有!” “有冲突,第一时间不是找人调和,而是动手,看来你们是把自己当成王法了,那朕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国法的滋味。” 李玄明冷声道:“将蓝田崔氏众人,集体流放岭南!” 话落。 全场哗然! 那可是蓝田崔氏! 是博林崔氏在京城的代表。 这是要与崔氏不死不休了吗? 秦达的确削了王爵,可他没有失去恩宠,官复原职,只是时间问题。 可崔氏,死的全都是崔氏的中流砥柱。 现在还要被全家流放。 这是开国以来,从所未有的事情。 “陛下,过了!”卢慎高声道:“崔氏有错,却不至于全家流放!” “请陛下收回成命!”李乔,郑基纷纷出列。 “朕意已绝,不用再劝了。”李玄明道。 独孤信也是眉头紧皱,在他看来将秦达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也是有正当理由的,毕竟崔氏动手在先。 但秦达也已经打杀崔氏这么多人,纵有再大的过错也该放过。 可皇帝不仅没有轻轻放下崔氏,反而斩尽杀绝! 虽然有理有据,光明正大,可这样做,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陛下,是不是要慎重考虑一二?”独孤信思索片刻,走上前道。 “不用了,朕是依照大贞国法来的,若不是看在崔氏昔日的功劳上,朕早就将他们斩首。” 李玄明不容质疑的摆了摆手。 崔铭也傻了眼,“陛下,冤枉呐,陛下......” 眼看自己被拖着下去,他破罐子破摔道:“昏君,你这个昏君,大贞迟早亡于你手!” 世家官员也都纷纷紧皱眉头。 蓝田崔氏,就在一场误会中,落幕了? 他们不由的看着上方的皇帝,突然意识到,权力的战争,已经悄无声息的打响! ...... 离开皇宫,秦怀义道:“爹,咱们今天可算是把崔氏给得罪死了。” “那又如何,接下来咱们少出门就是了,在秦家村,咱们就是安全的。” 秦达上了马,“咱们得抓紧回渭南,免得你娘她们担心!” 父子二人带着受伤的家丁纷纷朝着秦家村去。 李玄明收回秦家食邑,反倒是保护这些食邑免遭报复。 所以秦达没有丝毫的不舍。 一行人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渭南地界,可就在离开渭南县三里处,一根绳索陡然从路中间被拉了起来。 在前面开路的家丁,身下的战马瞬间就被绊马索给绊倒,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敌袭!” 秦达大喊一声,第一时间勒停了战马。 身边的家丁也是飞快的抽出了斩马刀和伪装成帽子的盾牌。 秦怀义手里则是一把大弓,抬手就是两发箭矢,朝着路旁的树林中射了进去。 噗! 一声闷响,树后传来了痛呼之声。 紧跟着,铺天盖地的箭矢从两旁的树林中飞射而出。 秦达却是面不改色,将长槊舞的密不透风,家丁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虽然只有二十多人,却可挡二百兵!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有一个人害怕的。 “快往村子方向跑!” “跑不了,前面还有绊马索!” 秦怀义深吸口气,“我来开道,跟着我!” 三个家丁将他护在其中。 秦怀义贴着马背,挥舞着长槊将绊马索给斩断。 可就在他切断绊马索的一瞬,大量的暗箭从暗处飞射.出来。 “不好,是陷阱,这绳索斩不得!” 噗噗噗! 三个家丁尽数从马背掉落,秦怀义手臂也中了一箭,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再一回头,就看到父亲身边的家丁已经被射杀殆尽! “爹,快过来!” 秦达催动战马就要往儿子身边靠拢。 可就在这时,一发箭矢,不偏不倚射入了他的后心! ------------ 第两百四十一章 千钧一发! “爹!” 秦怀义目眦欲裂! “我没事,快走!” 秦达趴在马背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后方的来路。 便看到两边的树林里冲出来一群弓箭手。 此外,还有骑兵在背后紧追不舍。 秦怀义一槊将飞来的箭矢斩成两截,“您先走,我掩护!” 若非那些家丁舍生忘死的掩护,他们父子二人早就死了,根本没有撤退的机会。 可让秦怀义没想到的是,不仅后面有追兵,前路也被堵死。 滚滚烟尘一看就是马蹄践踏出来的。 秦怀义怒声道:“张显赫这老狗怎么还没来?” 他们离开皇宫直奔渭南,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陛下让张显赫带着玄甲军在后面随从保护,就算再慢,此刻也该到了。 “他想让我死!”秦达咬牙切齿的道。 眼看已经无路可退,秦怀义怒吼道:“爹,我杀出一条路去,您跟在我后面,不要掉队了!” 说罢,催动战马,朝着滚滚烟尘冲了过去。 他是秦达的儿子,他爹的威名是万军之中杀出来的。 他也不孬! “爹,逃出去,告诉烧饼跟饺子,他们的老子,不孬!” “杀!” 秦怀义一槊将迎面而来的骑兵挑起,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敌人对穿。 他这把长槊是秦家村打造的,通体精钢制造,削铁如泥。 霎那间,就将两个骑兵拦腰斩断,而后余势不减,直接冲进了骑兵阵营之中。 “怀义我儿,爹来了!” 秦达怒吼一声,亦是冲进了骑兵之中。 父子俩都有千军难敌之勇力。 二人并肩作战,一时半会,竟压的周围的骑兵连连后退。 可伴随着敌军的增援,两人的空间也愈发的小。 噗! 噗! 父子二人身上再添数道伤口。 “爹,你怎么不逃啊!” “没路了,老子怎么逃?” 秦达咬牙道:“你下次给力点,给老子杀出一条路来!” 秦怀义哈的一笑,“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了,下辈子,我一定加倍练武!” “我儿,别怨爹!”秦达喘着粗气道。 “怨个屁,当您儿子,我太荣幸了!” 秦怀义一槊杀死了敌人,随即催动在战马朝着人群猛冲。 秦达湿了眼眶。 他知道皇帝的刀不好当,可他没有办法! 他不来当,谁来当呢? 秦牧天纵之才,可这种人才,不愿意为皇帝效力,又有几人不忌惮? 就算李玄明心胸宽广,礼贤下士,将秦牧收为女婿,可秦牧太超然了。 还跟墨家搅和在一块。 也许现在李玄明不觉得有什么。 但有朝一日,困扰尽去,他看着超然的女婿,会怎么想呢? 所以,他想要保护秦牧,就必须来当这把刀。 只是今天后,他或许不能再保护秦牧了。 他看着奋力搏杀的儿子,“这辈子当你爹,老子也很荣幸!” 秦达格挡住敌人的攻击,扭头看向父亲,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脸,连眼珠都是红的,“爹,儿撑不住了,下辈子,再孝顺你!” 话落,他再也撑不住,掉下马背。 数把长槊朝着秦怀义的门脸刺去。 “休伤我儿!” 秦达暴怒,本已经力竭的他此刻却是再次暴起。 将军会力竭,但父亲不会! 当! 细细槊尖,在一瞬间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他使出了毕生的力气,将长槊荡开! 可这一槊,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秦达跌落马背。 避过了刺来的攻击,飞快的爬到了儿子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他,“别怕,爹在!” 秦怀义看着平日里对自己要求严苛,不苟言笑的父亲,却是瞬间落泪,“爹......” 他的瞳孔微缩,空中似乎有无数的槊尖朝着父亲的背部落下。 “不要!” 他在心中狂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震天的巨响在耳旁炸开。 那一瞬间。 周围的战马纷纷受到了惊吓。 紧跟着,秦怀义就看到无数箭矢落下,将骑兵射杀。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巨响,就像是......有天雷落下一般。 他咬牙翻身,将父亲护在了身上,拿起长槊挥舞起来。 紧跟着就看到一支身着青黑色甲胄的重骑兵冲击过来。 “玄甲军?!” “不,不是玄甲军,是......秦家村民兵!” 玄甲军的甲胄是赤黑色,而秦家村的甲胄是青黑色的。 秦怀义来不及想为什么秦家村民兵会来,他只知道,救兵来了,他们父子得救了! 原本还嚣张不已的敌人,此刻却被杀的抱头鼠窜,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连发的弩机威力巨大且密集。 秦家村的民兵似乎还有一种放在地上的武器,可以发出巨响。 霎那间就扭转了局势! 秦达也回过神来,“秦家村民兵队?” 看着所向披靡的重骑兵,他大喜道:“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女婿来救我了!” 骑兵队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秦五郎! 他带着一小队骑兵成员过来,翻身下马,“秦国公,救驾来迟,还请见谅!” “什么救驾来迟,你们来的可太是时候了。”秦达捡回一条命,心情大好,“我贤婿来了吗?” “没有!”秦五郎道:“村长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你们,我们收到消息后,也是一直在不远处暗中跟随,就是害怕您被报复,没想到,这些狗杂碎还真的敢动手!” 秦达点点头,心中也是感动不已,“好贤婿,真是好贤婿!” 说着,他又道:“快把这些人都抓住,他们就是残杀百姓的凶手!” 秦五郎道:“放心,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他们逃不掉的!” 面对秦家村的骑兵,这些人几乎一触即溃,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清点之下,足有三四百人! “三四百来人截杀老子二十多人,还真他娘给老子面子!”秦达啐了一口,说道:“先把这些人跟尸体带回村!” 秦五郎点点头,一招手,便将这些人带走。 秦达父子二人也受了伤,必须尽快回村包扎。 而就在秦达父子等人离开后不久,张显赫带着几百个玄甲军姗姗来迟。 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残肢,张显赫故作大惊失色道:“不好,秦达出事了!” ------------ 第两百四十二章 家人就是用来麻烦的! “快,找一找秦达的身影!” 张显赫一副着急的样子,心中却是不住冷笑。 玄甲军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秦达父子的踪迹。 张显赫咬牙道:“他们肯定是被贼子给截杀了,快回去禀告陛下!” ...... 秦牧收到消息赶到医院事,秦达父子二人正光溜溜的趴在手术台上缝针,疼的嗷嗷直叫。 秦牧一来,父子二人立马消停了。 “贤婿,你来啦!” 秦达故作镇定,实则眼角疼的直抽抽。 秦怀义屁股蛋子被戳了一个血窟窿,陈器的儿子陈勉,正拿棉签在伤口里搅和,疼的秦怀义一边掉泪,一边打招呼,“逸云,谢谢你救了我们!” 秦牧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样回去后就不怕我岳母收拾你们?” “怕个屁,男人家家在外面打打杀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秦达嘴硬道。 “你身体别抖,我现在给你上麻药,切开你背上的肉,帮你把箭镞取出来。” 陈器一边打针一边道:“算你运气好,背上的甲厚,要不然这一箭,直接把你射穿了,就不只是皮外伤这么简单了!” 秦达疼的直吸着凉气,“他们都喜欢用护心镜,老子更喜欢后心甲,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爹,您是这个!” 秦怀义还不忘给他老子竖起一个大拇指,“果然老奸巨猾!” “什么老奸巨猾,这叫精明!” 秦牧也挺佩服这爷俩的,这么多人围攻都能活下来,浑身是伤还有闲情逸致拌嘴。 旋即一人塞了一根烟到他们嘴里,说道:“算你们命大,要不是我昨天晚上就收到消息派人盯着你们,今天,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贤婿,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是,就是求你当我女婿!”秦达无比认真的说道。 “逸云,大恩不言谢,我都记心里!”秦怀义感动的两眼泪汪汪的。 “都自家人,说这些作甚。”秦牧摆摆手。 “这一次虽然差点死了,但好在我把杀那些百姓的真凶勾引出来了,值了!” 秦达猛嘬了一口烟,“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本来也没抱希望,没想到这些王八蛋还真就上钩了!” “没人保护你们吗?” “有,但......” 秦达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手术台上,“张显赫那个老王八蛋,故意拖延时间,他想让我死!” “是那个玩得起输不起的老王八?” “对,就是他!”秦怀义恨的咬牙切齿,“陛下让他在背后保护,可直到撤退,都不见他带队前来!” 秦牧没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秦达咬了咬牙,感受到陈器正在取箭镞,脸上的肉都在颤动,“不过,当务之急,你还是先审讯那些人,给那些百姓家属一个交代!” 秦牧却是叹了口气,“他们不是凶手!” 父子二人愣了愣,“不是凶手?你审过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是真凶的可能性不大!” 秦牧叹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在崔氏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但......这件事你做不了主,皇帝太想动世家了,他觉得这是动崔氏的机会,当然他也把握住了,只是最终的代价,是你!” 秦达眼神呆滞,“这,这怎么可能?” 秦怀义也是神色尴尬,“逸云,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秦牧呼出烟气,“五郎叔跟我说了交战过程,这批人虽然也算精锐,但根本算不得强兵。而那天护送队伍里,可是有二百多老兵,就算被突袭,也不可能被杀的一个不剩,两者所表现出来的一个战力,完全不同。 其次,如果是同一批人,他们完全没必要派这么多人出来送死,但凡有一个活口留下,就很容易顺藤摸瓜。” “也许崔氏养了很多人呢?”秦怀义道:“比如渭南崔氏?” “有这种可能,不过从我已经掌握线索表明,上一次的截杀案子,真的跟崔氏没关系!”秦牧道。 秦达懵了,“你有证据线索?” “是!” 得到肯定答复后,秦怀义也傻眼了,“那这么说,我们伤白受了,人也白死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 秦牧道:“最起码,蓝田崔氏被你们用光明正大的借口给收拾了,岳父不也削成郡公了吗,一家老小的未来算是保住了。 只不过,崔氏肯定会无休止报复你,世家也会抱团取暖,皇帝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一旦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消息放出去,有再演北朝之乱的可能!” “命都差点丢了,弄半天结果不是正主?” 秦达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可不认为秦牧骗自己,他既然说有证据,那就一定是有确凿的证据。 后面的话,更是令他苦笑连连,牵动伤口,心里就更难受了。 “悔不该不听你的。”秦怀义叹声道。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最近还是不要出门的好,留在秦家村,没人伤得了你们。” “逸云,要小心他们拿流民村做文章!” 秦达满脸惭愧的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家人不就是用来麻烦的?” 秦达父子都感动的不行。 “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我跟夕瑶婚期在即,你们可不能缺席。” 秦牧起身,便离开了。 ...... 另一边,李玄明正在给计划收尾,不过他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正想着呢,张显赫进宫了,“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玄明浑身一颤,墨汁滴落在纸张上,他皱眉道:“你怎么回来了?秦达送到了?” “微臣在暗中护送秦达父子二人回渭南,路上发现了激烈的打斗和大量的血迹还有马尸,秦达父子不知所踪,微臣保驾不力,请陛下惩罚!”张显赫跪在地上,满脸羞愧。 吧嗒! 毛笔从手中滑落。 李玄明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阿宝,阿宝......朕的好兄弟!” 鱼朝恩也是满脸震惊。 完了! 秦达父子出事! 秦牧若是知道了,肯定不得了。 李玄明攥着拳头,怒视着张显赫,“还愣着做什么,去给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阿宝,你也别回来了!” ------------ 第两百四十三章 阿宝没白疼你! 这计划看似冒险,实则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以秦达父子的能耐,又骑马,带有兵器,等闲三五十人绝对拿不下他们父子。 又有张显赫暗中保护,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计划也不写了,对孙武道:“让尉迟仁恭和段开山带领一万禁军去搜查!” 孙武急匆匆离开。 李玄明也坐不住了,下了封口令,带上禁军就出了宫。 他在心里发誓,如果秦达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血洗了崔氏。 不多时,他来到了事发现场,禁军已经将现场封锁。 看着狼藉的现场,李玄明心都在颤。 尉迟仁恭急声道:“陛下,从现场来看,袭杀老秦的人不会少于百人,我等还在草丛树林之中发现了大量的箭矢,和触发式的陷阱,不过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段开山也道:“我们封锁了渭南主要道路,并没有发现贼人的踪迹。” “张显赫那老狗干什么吃的,带着那么多玄甲军,连两个人都护不住。”尉迟仁恭破口大骂,“陛下,我看着家伙是故意的,一定要严查这狗东西!” 李玄明道:“先把阿宝父子找到再说。” 尉迟仁恭气的咬牙,“要是找不到我女婿,我跟张老狗没完!” 说着,气呼呼带着人去搜寻秦达。 段开山也猜到了一点什么,但他没有多嘴,而是带人去了另一个方向。 “陛下,来都来了,要不去秦家村看看?”鱼朝恩道。 李玄明有些迟疑,“走,去看看。”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是他一手操办,躲是躲不掉的。 要是耽误了救人的时机,他后悔一辈子! 不多时,他心情忐忑的来到了秦家村,见到秦牧后,也是没有拐弯抹角,“逸云,出事了!”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你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找到阿宝父子!” “我工作一大堆,没空去!”秦牧指着桌子上一堆资料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处理工作?”李玄明瞪着他,“那是你岳父和大舅哥,你不管?” “我怎么管?我早说了不要动崔氏,不要动崔氏,非不听,现在出事了知道来找我了?” “凶手就是崔氏,这点毋庸置疑!”李玄明道:“你甭废话,快跟我走!” “去不了!” “姑爷,现在不是闹性子的时候。”鱼朝恩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谁闹性子了?”秦牧淡淡道:“人都没了,你们带着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我能找到?” “你什么意思?”李玄明皱眉。 “去问张显赫那老王八,他或许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知道?” “那崔氏的人怎么知道我岳父他们回秦家村,还在途中伏击?布置陷阱总需要时间吧?皇帝让张显赫在背后保驾护航,不就是让他引蛇出洞的?” 秦牧冷着脸道:“以我岳父和舅子的能力,还带着二三十个老兵,莫说三五十人,百人都拿不下他们,有这个时间,张显赫带队也早就赶到了,可他偏偏没有赶到。 是他自己的主观问题,还是某些人授意借刀杀人,比如......皇帝?” 李玄明愣了愣,怎么又扯到自己头上来了? 可很快,他反应过来,“你是说,张显赫故意迟到,借刀杀人?” “你自己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秦牧道:“你要不查,我就自己来了!” 李玄明皱眉,“不对,阿宝父子失踪,你这个当女婿的未免也太冷静了,不像你的性子!” 他沉吟了一会儿,“阿宝父子逃回村了对吗?” “是回来了,不过也丢了半条命,这半条命还是我救回来的,随行的家丁都快被砍成肉酱了。” 李玄明得知秦达父子二人还活着,也是大喜,旋即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被人截杀,我的人救了他,就这么简单。” “你料到他会被人截杀?” “猜的,我一直让人暗中保护,结果还真起作用了,但凡我的人晚去盏茶时间,他们俩就成一滩烂泥了。” 李玄明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好半响才道:“阿宝没有白疼你!” 说罢,他扭头离开了村委大楼,朝着秦家走去。 来到秦家,看着垂泪的贾夫人和尉迟红莲,李玄明很是愧疚。 这父子二人浑身包的跟粽子似的,两人都只能趴着不能躺平,见李玄明过来,还挣扎着要起来行礼。 “别起来,都躺着。” “那小子没来?” 秦达朝着门口看了看。 “没来。” “陛下,这一次我是真的受伤了,没有几个月修养不好!”秦达说道。 “朕知道!” 李玄明坐在床边,眼眶亦是泛红,“对不住了阿宝,这一次是朕大意了!” “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秦达摆摆手,似乎没发生什么一样,“不过,这一次多亏了逸云,要不是他,我们父子就要嗝屁了,以后就再也不能为陛下鞍前马后。” 李玄明:“这件事,我必给你一个交代,张显赫......我饶不了他!” 秦达长叹一声,“个人恩怨私底下怎么来,我都不怕,公报私仇算什么本事?” “你们在村子里好好休息,其他的不用管了,这几天也别出门。” 李玄明起身,心里有了决断,“鱼朝恩,让孙武再领两万禁军搜寻!” 鱼朝恩秒懂,这是要做戏给张显赫看! 等李玄明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安静,秦怀义开口问:“爹,那老王八这一次死不死?” “谁知道呢。” 秦达冷哼一声,心里其实也没底。 皇帝还算有良心,流民村事件也站了出来,让他免去了很多麻烦。 这一次的计划同样很好,如果没有这一茬,自己早就全身而退了。 不过,以他对李玄明的了解,对方肯定再憋一个更大的计划。 这个计划旨在将秦牧拖下水。 他再欣赏秦牧,也不可能放任秦家村,放任那八百披甲之士不管。 昔年李玄明靠着一千玄甲军横扫天下,他比谁都知道这八百重骑的威力。 岂能放任秦牧做大? 哪怕秦牧是个闲云野鹤。 可人都是会变得! 秦家村越富庶,越有钱,皇帝就越防备! 除非,他变成皇帝的! ------------ 第两百四十四章 报复! 但凡秦牧表现出半点对权力的贪恋,秦家村早没了。 皇帝那是赐官吗? 那是试探,接了就没命! 最起码,在秦达看来是这样的。 女儿嫁再多有个屁用,都是联姻的工具。 没有价值,或者威胁到了他的统治试试。 他长叹一声,“多事之秋,难也!” ...... 天渐黑,数万禁军封锁渭南各个要道,不分昼夜漫山遍野的搜寻。 尉迟仁恭急的嘴都起了燎泡,“陛下,没找到,这些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别急,继续找,就算掘地三尺,朕也要找到他们!”李玄明道。 段开山道:“陛下,臣以为这些人很可能有个藏马洞,能将战马藏匿,然后化兵为民,融入渭南县百姓之中,咱们就算在这里翻个遍,也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尉迟仁恭再次坡口大骂张显赫,“张老狗,你这个废物,阿宝跟我女婿有什么事,我拆了你!” 张显赫也不还嘴,只是一脸愧疚的道:“玄甲军目标太大,我们也不敢离的太近,害怕打草惊蛇,再加上他们走的是小路,不太好走,所以才......都怪我,你们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 “老子打死你!”尉迟仁恭攥着拳头冲了过去。 “尉迟,住手!” 李玄明用沙哑的声音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找回阿宝父子才是关键。” 李孝宗也道:“不错,这些人将秦兄掠去不一定会杀死,所以他们父子还有极大的生还可能性。” “陛下,臣以为应派遣一支人马去渭南崔氏看看!”李孝延道。 “渭南县也要派人去看看。”李君羡道。 尉迟仁恭不管不顾,还是一拳将张显赫砸倒,“告诉你,这件事,咱没完!” 张显赫吐出一口带牙的血沫,心中愤恨的同时,亦是冷笑。 “行了,分头行动。”李玄明叹息一声道。 “是,陛下!” 众人领旨后离开。 张显赫也从地上爬起来,带人离开。 他与秦达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十几年前,秦达和尉迟仁恭是玄甲军四大统领之一,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偏将。 玄甲军作为主力攻破北朝皇都的时候,众人都在烧杀抢掠,可尉迟仁恭却弹劾他玷污前朝帝妃,被太上皇李安当众斥责惩戒了一番。 所有人都在抢,凭什么他不能? 秦达亦是为虎作伥,双方矛盾就是那时候埋下的。 往后几年里,双方矛盾加剧。 后来,秦达病退,他成了玄甲军的统领之一,却是找不到报仇的机会。 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直到前些日子的案子,他们又再次对上。 不过这一次对上的却是秦达的女婿。 被当众恣意羞辱,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 他发誓要找机会报复。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 一个可以借刀杀人,又不至于将自己连累的机会。 包括秦达撤退的路线,都是他暗地里散播出去的。 世家之烈,非同一般,崔氏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还击的。 他赌赢了。 秦达父子从世上消失了。 当然,他也不会露面。 那不安全。 只要找不到尸体,皇帝便不会承认秦达父子死亡的事情。 哪怕一直找下去,也没关系。 就算日后怪罪,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张显赫摸出一包华子,这是手下从流民村买来孝敬他的,比不上陛下赏赐,却也不错。 忽明忽暗的烟头在黑暗中闪烁。 一连抽了四五根,他才带着一队人马像模像样的搜索起来。 直接来到了渭南县的边界处,来到了一处山涧,他才歇下! 众人举着火把漫无目的的搜寻着。 张显赫虽然累,心情却很好。 他觉得这地方不错,适合扎营,便让人就地修整,剩余人继续搜查。 反正他是不会再乱跑了。 坐在营帐之中,张显赫从怀里摸出一包茶包,这也是流民村的好东西。 也不用水煮,只需要将茶包放入开水之中,片刻就能得到一杯茗品! 呷了一口。 他满足的哈了口气,“舒服!” 大冷的天气来上一口热茶,点上一根华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摸出一本《少年将军牧云和公主的故事》。 这书很不错,虽然没什么文笔,但看的很带劲。 他的书房里,已经收集了几套书,特别是书里偶尔穿插的劲爆仕女图,更是让他手不释卷! “将军,我们找遍了,没有任何发现!” “继续找,找不到也要找。” 张显赫摆摆手,心想,“能找到才怪,崔家人估计把秦达父子大卸八块了。” 营帐中再次恢复安静。 就在他看到少将军牧云打败突厥,回京迎娶公主洞房花烛的关键情节时,一个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将军,有发现!” 张显赫看的正起劲,被打断心情不爽极了,“发现什么了?” “在山涧的前方,发现了血迹,属下顺着血迹找去,发现了有人躲在山洞之中,疑似秦郡公父子.....” “你说什么?” 张显赫脸色大变,来人是他的心腹,肯定不会骗他,压下心中的紧张,将艳书藏好,“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都是分开寻找的,属下去的地方比较偏僻,发现后,第一时间回来禀告将军!” 张显赫松了口气,“好,做得好。” 他拿起一旁的长槊,“你带路,我跟你去看看!” “不叫其他人吗?” “不用了,说不定是附近的猎户。” 张显赫绝不相信秦达父子能逃脱,之前搜查就发现了不少人迹,但都是猎户留下的,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为妙。 要是真让他们父子逃脱了,自己肯定遭殃。 那人也没说什么,借着月光,便带着张显赫往山涧深处走去。 走了许久,张显赫还真发现了地面褐色的血迹以及染血的布条。 他眯起了眼睛,“还有多远?” “您看前方的山洞有微弱的火光,就在里面。” 张显赫点点头,轻手轻脚的来到山洞不远处,就听洞中传来声音,“爹,您坚持坚持,明天咱们回了京,就没事了!” ------------ 第两百四十五章 最后的体面! 洞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等回了京,我一定饶不了张显赫那王八蛋!要不是那杂碎,我们父子也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将军,好像真的是秦郡公父子!” “你很激动?” 黑暗之中,张显赫眼眸阴沉,手已经握紧了长槊。 下一秒,他悍然发力。 噗! 锋利的宝刀,直接斩下了他的脑袋。 硕大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水里。 声音惊动洞内之人。 微弱的火光瞬间熄灭,洞内顿时陷入黑暗。 张显赫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尸体,没有半点怜悯,“谢谢你替我找到了秦达父子,要不然,老子就要倒大霉了。等此间事了,我一定厚葬你,你爹娘我来养,你妻女我也养......” 提着淌血的长槊来到了洞外。 他没有贸然进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可是秦郡公父子?” 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见无人回应,张显赫冷笑道:“秦达,我听到你们父子的谈话了,出来吧,跟我去见陛下!” “再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 “张显赫你个王八蛋,害老子......”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害你了。”听到‘秦达’的声音,张显赫则是取下了背后的弓箭以及三支箭矢。 他将弓弦拉成了满月,对准了洞口。 这个山洞不大,容纳两人已是极限。 贸然进去很容易被袭击,射箭就安全多了,自己有这么多箭,盲射也能射死这俩父子。 不过他想到了秦家村那变态的验尸手法,心里也是一阵担忧,“杀了他们,想办法把尸体焚了,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 “陛下让你保护我们,你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洞内再次传来了秦达的喝骂。 “秦达,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冤仇,我岂能放了你,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事儿就是老子干的。 老子正遗憾没能亲手宰了你这个王八蛋呢,老天可怜,许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给了我这一次机会。 今天,老子就亲自送你们父子归西!” 张显赫借刀杀人时还觉得惋惜,要是自己能亲自宰了秦达就好了,结果峰回路转,这两父子居然还真的逃走了。 他一边在心里大骂崔氏无能,险些给自己留下祸端,一边又觉得激动,没想到秦达父子居然真的送上门来给自己杀。 这,就是天意! 此时荒郊野岭,他也不怕被人听去。 十多年的仇恨压在心里,一朝释放,他心里特别的痛快! “张显赫,你这么做,就不怕被陛下知道?” “难为你这个时候还在为我着想。”张显赫松开了手,三支弓箭顿时射入了洞内,听到里面传来的闷响,他冷笑起来,“你们死了,陛下就不会知道了!” 说着,他又是射出了三根箭矢,直到洞内彻底没有了声音。 “痛快,太痛快了!” 张显赫忍不住大笑了一声。 下一秒,两边的树林之中就传来了声音,“好一个张显赫,好一个背主的贼逆!” “谁在说话?” 张显赫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 紧跟着山涧之上的丛林中,接连有火把亮起,一时间竟将山涧照的透亮! 他眼神惊恐万分,“你们是谁?” “张老狗,老子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却没想到,竟是你一手操作的,你给老子死来!” 尉迟仁恭的声音响彻了山涧,骇的张显赫肝胆欲列。 崩! 黑暗中,尉迟仁恭将长弓拉成了满月,一箭射穿了张显赫的小腿,将他钉在了地面。 剧痛袭来,张显赫却仿若未觉,因为他看了李玄明。 他三魂七魄去了大半,整个人都吓傻了,“陛,陛,陛下!” 李玄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张显赫,你可知道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陛下,微臣,微臣.......” 他大脑彻底宕机,怎么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洞内也走出了两个人,接着光亮,他看清楚了二人,并非秦达父子,而是两个陌生人。 “你,你们,诓我!” 张显赫满脸的不敢相信,“这不可能......” 李孝宗也是神情复杂,“竟真的是他!” “张显赫也算是英雄一世,老了竟然还做出这等事情。”段开山摇摇头,也是一脸惋惜,毕竟他也曾是玄甲军的统领之一。 李玄明杀意沸腾,这可是他的玄甲军,是他的亲军,居然干得出这种事情。 今天他敢出卖秦达,下一次是不是就该出卖自己了? 他一把拿过了尉迟仁恭手中的长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之上,很多人只记得他是皇帝,却忘了,他也是冲锋陷阵的大将,他打的仗,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少。 他可是昔日的天命上将呐! 那一日被二牛和胖虎举起来,他不是挣扎不了,只是因为帝王应有体面! “张显赫,你立下过汗马功劳,也为朕解决过很多烦忧,但是今天,你太让朕失望了!” 张显赫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道:“陛下,微臣一时被恨意冲昏头脑,请陛下恕罪!” “我饶的了你,军法饶不了,军法饶得了,国法饶不了!” 长弓犹如满月,李玄明松开了手。 崩! 嗖! 弓如霹雳惊弦。 箭如流星摄月! 精钢打造的箭矢,不费吹灰之力钻进了张显赫的脑袋之中,而后与势不减,从后脑破出! 张显赫瞪大了眼睛,眼中的光迅速消散,随即倒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作为国公,皇帝一箭就将自己给射杀。 在场众人全都神情骇然。 唯有尉迟仁恭大笑道:“陛下好箭!“ 明明是杀人严肃的事情,尉迟仁恭一句话,却是破坏了肃杀的气氛。 周围人都是表情古怪。 李玄明将弓丢给了尉迟仁恭,随即道:“张显赫训练中坠马身亡,朕深感痛心,追封张显赫为虢忠公,风光大葬......” 众人闻言,都是纷纷跪地,“陛下仁慈!” 张显赫阳奉阴违,抗旨不尊,残害同僚,任何一项罪过,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可皇帝不仅没有将他的罪过揭露,反而给了他一个‘忠’的諡号,还准他风光大葬。 这是念其旧功,也是给张显赫最后的体面! 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妥,都觉得皇帝仁慈。 谁都不想自己效力的君主是个薄情的人。 孙武爬下山涧,抽出横刀直接斩下了张显赫的脑袋,回到李玄明身边道:“陛下,张显赫首级!” 李玄明瞥了一眼,淡淡道:“装起来,明天送去秦家村!” ------------ 第两百四十六章 打针! 李玄明本不相信是张显赫。 从秦家离开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最后,略施小计,就让张显赫自投罗网。 玄甲军只能是他的玄甲军!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朕不希望透露半点,但凡朕听到半点风声,杀无赦!” ...... 此时,校场内。 众人天不亮就起来操练! 秦墨总是变着花样操练他们,一个个都被训练的欲生欲死! 最嘴硬的赵俊都快被训成软脚虾了。 朱采薇也没时间矫情了,每天都不够睡,本来每天就吃一点点,现在每顿饭都能吃两大碗,还不够吃! 一开始,她还矜持,但是教官是真的往死里训练他们,不吃饱根本没力气。 柴蔓蔓每天都想逃走,每天都被练哭。 特别是晚上那一场训练,真的很让人崩溃。 秦牧那家伙,有时候上半夜突袭,有时候下半夜突袭。 哨声吹响的时候,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捂腚。 被踢怕了。 连做梦都是秦牧拿大脚踹他的画面,是既恨他又怕他。 李沐妍本来胆子很小的,来这里后,胆子就更小了,现在看到秦牧就发颤,都把孩子弄出心理阴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柴蔓蔓的错觉,她感觉李沐妍的腚被秦牧踹的更大了。 李姝妤和李恩妤姐妹俩鸡贼的很,跑不过李婵玉,就联手合作,霸占二三名! 后来,李婵玉见朱采薇老被踹,便拉着她一起,这娘们老泼辣了,李姝妤姐妹俩都不是对手。 以至于现在,就她跟李沐妍挨踹最多。 天天加练。 柴蔓蔓感觉在不想点办法,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看了一眼光着班子,在校场做俯卧撑的柴进虎等人,柴蔓蔓计上心头,也不做仰卧起坐了,躺在地上不住的叫唤,“教官,我头疼,恶心!” 今天轮到铁牛代教,听到柴蔓蔓的声音,走上前,“怎么了?” “想吐,浑身发冷,可能是感染风寒了。”柴蔓蔓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故意打了几个喷嚏。 铁牛皱起眉头,“去一旁休息,等军医过来!” “谢谢教官!”柴蔓蔓心里高兴的不行,‘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一旁休息。 看到她们还傻乎乎地在那里操练,心中满是不屑,“傻子,都是一群傻子!” 李婵玉皱眉,“她方才不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 “她装的。“朱采薇躺在地上,浑身是汗,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去沐浴了,但现在,能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女教官拿着鞭子在一旁,“快点,别偷懒!” 害怕挨抽,朱采薇也是急忙动了起来。 “姐,咱们俩也装病吧。”李恩妤道。 李姝妤蹙起秀眉,正想说话,就看到一个女军医背着药箱过来,“是谁受风寒了?” 铁牛指了指柴蔓蔓,“她!” 女军医也没多说什么,放下箱子,问了柴蔓蔓一些情况,“小问题,打一针就好了。” 柴蔓蔓可怜兮兮道:“打完针能回去休息吗?” “用不着,小问题。”女军医拿出药水,掏出针筒,就开始配药。 柴蔓蔓看着那又粗又尖的针筒,“医生姐姐,这是吃的药吗?” “不是,这是打的药!” “打的?” 柴蔓蔓愣了愣,“怎么打?” “别急,我先给你做个皮试!”女军医让她把右手袖子挽起。 紧跟着就看到女军医拿起针头戳进了自己白嫩的皮肤里。 “疼,疼......” 柴蔓蔓再次大哭起来。 听到这哭声,正在做俯卧撑的赵俊等人也是烦的不行。 哪怕他们背对着也知道是谁在哭。 “她怎么又哭了,一天哭八百遍,老子脑瓜子都要被她哭炸了。” “教官,能不能把她的嘴缝起来,太能哭了!” 众人都是抱怨。 都说李沐妍胆小爱哭,但她从来都是一个悄悄的抹眼泪,绝不哭出声音。 哪像柴蔓蔓,每次哭的跟杀猪似的。 刚开始他们还我见犹怜,现在都恨不得往她嘴巴里塞一把沙,噎死她! 听到男生的抱怨,柴蔓蔓更伤心了,“我是真的疼,又不是故意哭的!” “一刻钟后没事,你就去那边趴着!”女军医指了指一旁的长凳。 “去哪里趴着做什么?” “一会儿就知道了!”女军医道。 柴蔓蔓心里有些慌,但还是照做。 不一会儿,就看到女军医拿着针筒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没有过敏,可以打针!” “医生姐姐,你扒拉我裤子做什么?”柴蔓蔓又慌又羞,“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别人又看不见。”女军医拿起沾了酒精的棉签就往那浑圆白净光滑的表面擦拭。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小妮子,啥都没有,还挺干净! “医生姐姐,你做什么?” 柴蔓蔓心慌的不行,扭头就看到女军医拿起针筒,将那粗粗的针筒对准了自己的屁股蛋子。 下一秒! 哇! 她再次大哭起来,“啊,我的屁股......” 听到这渗人的哭声,李恩妤吓得一哆嗦,“姐,咱还是别装病了,你看她看多惨!” 李姝妤也是点点头,“太可怕了!” 朱采薇也熄了装病的想法,“婵婵,到你了!” 李婵玉点点头,跟朱采薇换了个位置,开始做仰卧起坐。 女军医拔了针筒,用棉签摁住伤口,“按压五分钟,到时候跑一跑出身汗就没事了。” 柴蔓蔓捂着屁股,她要知道装病要打针,打死也不装病。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站着个人,扭头一看,吓得一哆嗦,都忘了哭泣,“秦,秦教官!” 闻言,众女都吓的一哆嗦,也不敢再偷懒了。 柴进武等人更是吓得把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 “生病了?”秦牧问。 “没,没有,我还能行!”柴蔓蔓急忙站直了身体,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伤口正在噗噗往外冒血。 秦牧指了指她后面,“冒血了,你确定不摁好?” 柴蔓蔓看在露在外面的半个,一时间也是又羞又委屈, 这地方除了同性,还从没有被异性看过,现在却被秦牧看的一清二楚。 血顺着弧度往下滴,更是委屈到无以复加。 但她不敢哭出声,因为秦牧说过,听到她哭,就踹她! “秦教官,我左边屁股疼,今天可以只踹右边吗?” ------------ 第两百四十七章 因材施教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是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砸落在地上。 秦牧干咳一声,“先止血,今天不踹你,一会儿过来集合!” 说罢,快步走到人群最前面。 还别说,柴蔓蔓虽然爱哭,但形状还挺不错,也挺白的。 他可不是故意看的,架不住他来的时机好。 “今天练的怎么样了?”秦牧问铁牛。 “报告村长,再有两个项目,热身项目就结束了!”铁牛道。 闻言,众人都是一阵无力,他们都已经热身快小半个时辰了,居然还没有到正式项目,这个铁牛教官简直是黑心牛,想把他们给练死! “行了,今天暂时先练到这里。” 秦牧看着忙活的众人,“集合!” 众人飞快起身,排列队伍。 柴蔓蔓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心里都快把秦牧给恨透了。 看着他们,秦牧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这几天之所以操练他们,也是为了压一压他们作为寻贵二代的锐气。 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让他们教书育人? 难度不是一般大。 但李玄明信中原因写的很明白,皇帝想绑架他们的老子给新官学保驾护航。 一个利益集团的崛起,必然触犯另一个利益集团的利益。 秦牧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个利益集团点一把火。 至于这把火能烧的多旺,就看上面的决心了。 “你们也来了几天了,初来时,我很不喜欢你们身上那股子浮夸的气质,教书育人,是一件很严肃,很崇高的事情。” 秦牧目光扫量众人,“我绝对不允许你们抱着急功近利的心思,亦或者混吃等死的想法去参与这件事。军训是一个门槛,能把那些不合格的人筛出去。”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秦牧往死里训练他们,原来是考验! 一时间,众人心里那股怨气居然消散不少。 “虽然你们都是勋贵的后代,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意志出乎意料的坚定,这超出了我的预估,我本以为这几天能筛出去一半的人,却没想到,你们都留了下来,没给你们老子丢人!” 闻言,更是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喜色。 有的人昂首挺胸,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就连赵俊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柴进虎更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秦魔头居然还会夸人!” 李剑兄弟二人神情淡然,果然跟他们兄弟俩猜的那样,这就是一场淘汰赛。 要不是来之前陛下再三告诫,怕是第二天就有人退出了。 柴蔓蔓这会儿也觉得屁股没那么疼了,然后小声的对李沐妍道:“你问问秦牧,既然咱们通过考验,是不是就可以接受新的培训了?” “我,我不敢!”李沐妍怯怯地说道。 柴蔓蔓一咬牙,“秦教官,李沐妍有问题问您!” “我没有!” 李沐妍吓的一哆嗦,身体都绷直了。 众人都是皱眉,不知道教官讲话时,不允许随便开口吗? 秦牧看着李沐妍,知道这小姑娘屁股大,胆子小,跟人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是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 这种性子,其实,是不适合当老师的。 他训练这些人,其实也在观察这些人。 接了这个麻烦,他也不会三天晒网,两天打渔! “教,教官,我,我......” 看着走来的李沐妍,她下巴都快埋进胸口了。 “你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李沐妍急的直掉眼泪! “我听到了。”秦牧皱起眉头,“把你的问题重述一遍!” 柴蔓蔓眼珠一转,“教官,李沐妍想问您,咱们通过考核后,是不是就不用军训了?” “我问你了吗?要你多嘴?”秦牧冷冷道:“去一边坐二百个深蹲!” 柴蔓蔓一愣,“教官,我生病了,还打了针,屁股疼!” “三百个!” “我......” “四百个,再废话就五百个!” 秦牧冷哼道,这个柴蔓蔓脑瓜子很聪明,就是不用在正道上,老喜欢欺负捉弄李沐妍,他必须狠狠调教。 柴蔓蔓噘着嘴走到一边开始做深蹲,心里将秦牧骂了一万遍,“死秦牧,臭秦牧,王八蛋,凭什么盯着我一个人欺负?” “把你的问题重述一遍,不要耽误大家时间。”秦牧冷冷看着李沐妍,“你要是不说,今天一天你们都站这里,不许吃饭!” 朱采薇急了,“你说呀,不就是让你重述一下问题,有这么难吗?” “李沐妍,你又不是哑巴,别害了大家好吗?”赵俊说道。 众人都是纷纷抱怨起来。 李沐妍身体都颤抖起来,“我,我......” 她看向秦牧,就更害怕了,“我,我们通过考核后,是不是就不用军训了?” 她豁出去了! 但声若细蚊!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秦牧板着脸道:“大声点!” 李沐妍又不自信了,“我,我们通过考核后......” “你是要当老师的人,你以后难道就用这个声音去给你的学生们授课解惑吗?” 秦牧沉声道:“还是说,你生来声音就这么小?你要是张不开嘴,就离开秦家村,我不想在一个哑巴身上浪费时间!” 李婵玉皱眉,“秦教官,她,她只是比较内敛.......” “我问你了?”秦牧扭头看着李婵玉,“这么喜欢替人说话,你以后替她上课好了!” 李婵玉蹙起秀眉,“那也没必要说的这么刻薄吧?” “你去做一千个深蹲。” “去就去,谁怕谁!”李婵玉走到柴蔓蔓身边,飞快的坐起了深蹲。 “你看,因为你,拖累了大家的进度,浪费了大家的时间,还害的两个人受罚,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李沐妍,如果我是你,我肯定走了,不会留下来浪费时间。” 秦牧的话在李沐妍耳边回荡,刺激着她那颗担惊受怕的小心脏。 看着受罚的两人,以及秦牧失望的眼神,她攥紧了粉拳,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张开嘴巴,近乎于嘶吼地喊道:“教官,我们通过考验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军训了?!” ------------ 第两百四十八章 秦牧,沽名钓誉之辈! 声音很大,甚至有些尖锐,却打破了众人一直以来对李沐妍的印象。 她从来都是怯怯的,与人交谈也不敢看人的眼睛。 明明是郡主,却好似出生卑微的侍女。 跟宗亲里的贵女有着很大的差距,似乎是个人都能上来踩一脚。 “这不是能大声说话?”秦牧道:“军训还是要继续的,但以后会更加人性化一些!” “啊?还要继续军训?” “娘哩,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再来几天不得练死?” 众人都是一阵嚎叫,顿觉前途渺茫。 秦牧也没解释为什么,只是看着李沐妍,“以后,说话声音大一点,父母给了你嘴巴,是让你大声表达自己的,给你这双眼睛,是让你看清这个世界,表达自己的情绪的,怯懦,不应该是你的人生底色。 从现在开始,你是女生队的队长,女生队伍里的事情,由你负责转达。” 李沐妍是怯懦,却有着一颗细腻的心,她顿时就明白秦牧为什么要逼她重述问题,“我,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辜负教官的信任!” 秦牧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样子。 “秦教官,我不同意李沐妍当我们队长。”朱采薇道。 “理由!” “跟她沟通太费劲,而且队长需要更加有才华的人来担任!”朱采薇就差明着告诉秦牧自己能胜任这个队长。 “比如呢?” “比如我!” “你?你不行!”秦牧摇摇头,“我看过你的诗词,都什么狗屁,无病**,要不是你爹给我写了信,我都以为你是老朱抱养的孩子!” 朱采薇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的文章,现在被秦牧批判成狗屁不是,俏脸气的通红,“我承认,你的诗词大气磅礴豪迈,我比不过你,但你不可能每一种类型的文章都擅长!” “采薇,别跟教官犟嘴。”不远处的柴进虎小声提醒道:“会受罚的!” “受罚就受罚,我就算被罚死,也不需要你关心!” 柴进虎听到旁人的嘲笑,也是一阵恼火,“好心当作驴肝肺,哼!” 秦牧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伤痛文学少女,知道她在京城的贵女圈内很受追捧。 特别是那无病**的文风,引领了涉世未深少女的潮流。 偶尔夹带一句批判文学,就能受到追捧。 任何时代,圈子都很重要。 诚如杜李两位大诗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家世,也不可能成为名动天下的大诗人。 “你很不服我?” “我只是看不惯你的作风。”朱采薇被虐了几天也爆发了,她屁股到现在还疼呢,“你说我的文章无病**,我还觉得你沽名钓誉呢!” 众人都是暗暗心惊。 都不由自主跟朱采薇拉开了距离。 柴进虎也是冷笑,别人不了解秦牧,他还不了解吗? 这可是个小心眼的主,得罪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我沽名钓誉?” “你就是沽名钓誉!” 朱采薇豁出去了,反正今天太子和越王都不在,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要是淡泊名利,怎么会在村子里给自己修建这么高的雕像?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诗词写在文化墙上?我印象中的闲云野鹤,可是不参与朝廷的事情的。 在我心目中,真正淡泊名利的高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当今文坛执牛耳者,明斋先生!” 她看向秦牧,“你与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噗!” 一旁的铁牛忍不住笑出了声,“村长,这小丫头牙尖嘴利,还挺有意思的!” 二牛也捧腹大笑,“胖虎,上次村长跟你说的井底之蛙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胖虎一边往嘴里丢零嘴,一边含糊道:“当然记得,这小丫头就是井里的癞蛤蟆!” 秦家村众人都大笑起来。 朱采薇气的咬牙切齿,“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不就是沽名钓誉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笑我?” “首先,雕像是村民自发修建,与村长无关!” “其次,文化墙上的诗词,都是村里的***安排的,他们只是把村长平日里说的话,做诗词写在了上面,用来教育孩子的。” 铁牛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朱采薇咬牙道:“那,他帮朝廷做事总归是真的,朝廷让我们来,是培训当老师的,不是来这里排兵布阵,军训当兵的!” 秦牧叹了口气,“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不是我帮朝廷做事,是朝廷求着我做事!” “荒谬!”赵俊也听不下去了,“朝廷人才济济,怎么可能会求你?”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我觉得采薇说的没错,这破地方咱们别呆了,都回去,看看陛下是惩罚我们,还是惩罚他!”段伦之子,段元说道。 “对,放我们离开!” 众人纷纷起哄。 就连柴进虎也在人群中小声道:“离开,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秦牧也不阻拦,“二牛,去找车来,把他们送走!” “走就走,这鬼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柴蔓蔓再也不想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挨大脚踹。 看李婵玉还在一丝不苟的做深蹲,她道:“别做了,咱们离开这里!” 李婵玉只是斜睨了她一眼,“要走你走,我不走!” 来之前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连太子都跟秦牧称兄道弟,还有一条条守则是白纸黑字写在纸上的。 她虽然也觉得秦牧有些沽名钓誉,但她走不起,一旦犯了错,会给爹爹带来麻烦的。 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法不责众罢了。 毕竟大家身份摆在这里,难不成离开这里,陛下把他们都杀了? “傻子,不走白不走,你就留在这里吃苦吧,老娘不干了!”柴蔓蔓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朝着马车走去。 赵俊也是一挥手,“走了,兄弟们,离开这破地方!” 段元看向李剑兄弟二人,“你们俩走不走?” “不走!” 兄弟俩人摇摇头。 柴进武也绷不住了,拉着柴进虎道:“老二,咱们走!” 柴进虎却是摇头,“哥,不能走!” “你不走那你方才叫的那么欢做什么?”柴进武摸不着头脑。 柴进虎心想,“你们不走,我怎么向秦魔头表忠心?” ------------ 第两百四十九章 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 “大哥,要走你走,我家那个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思来想去,在这里受苦,总好过回家受苦!” 柴进武也叹了口气,“老二,你说的有道理,哥在家里也过的苦啊,你嫂子不让我上床,还不许我找丫头伺候,也不给我银子花,我在家里憋屈的不得了。 算了,你不走,我也不走,留下来陪你好了!” 柴进虎苦笑一声,他们两兄弟,可真是难兄难弟。 朱采薇看着李沐妍,“你两个姐姐都走了,你不走?” 李沐妍摇摇头,“我,我不走!” “你怕什么?大家都走了,不会怪罪到你头上来的!“朱采薇还以为李沐妍害怕。 “不是怕。”李沐妍道。 “算了,随你。” 朱采薇才懒得管她,反正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她是个每天都要被文学滋养的人,得不到滋养,她就会枯萎。 马车是他们来时的马车,足以容纳二三十人。 来时,他们心情忐忑,回家时,却是无比的激动。 见李沐妍几个人傻站在那里,都纷纷嘲讽起来。 “柴家兄弟两个软蛋,真是个废材!” “柴蔓蔓还在呢,小点声!” “他们俩就是废物。”柴蔓蔓听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跟着骂了起来,“妹妹都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话,废物中的废物!” “李家三兄妹也是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马车内众人都大笑起来。 秦牧看着马车离开,扭头问李剑兄弟,“你们俩为什么不走?” “村子里的训练还挺有意思,能学到东西!”李剑说道。 “这是新的操练之法,可做战阵使用!”李斧道。 秦牧点点头,又看向柴家兄弟,“你们俩呢?” “秦教官,您别开玩笑了,就算他们全都走了,我也不可能走的,我柴进虎,坚决拥护您的决定,汪汪!”柴进虎满脸谄媚的说着,末了还学了两声狗叫。 “我弟弟不走,我也不走,我陪他!”柴进武挠挠头说道。 秦牧看向李婵玉,“你呢?” “这里环境挺好,吃的也还可以,反正白吃白喝,挺好!”李婵玉一边做着深蹲,一边回道。 “我,我不想走。”李沐妍抢答道。 秦牧打了个响指,“行,那接下来,我每天上午都会抽半个时辰对你们进行培训,下午就去学校学习,军训将从每天的四个时辰,改至早上六点至八点,傍晚六点至晚上八点,压缩至两个时辰。 你们的行程会很忙,任务很重,我对你们的期望很高,你们务必在年前消化我安排的工作和任务!” “是,教官!” 几个人纷纷回道。 “为了节省时间,就从今天开始吧。” 秦牧看着他们道:“我给你们上第一课......” ...... 而另一边,李玄明带着一帮人来到了秦家村口。 他现在也是村子里的居民,进出都比较方便。 不过,段开山,尉迟仁恭,李孝延这三人是第一次进村。 “李大爷,您回村啦!” 大柱急忙上前问好,他这个大爷,可是尊称。 李玄明笑了笑,“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要站岗!” “守卫村庄,是我应尽的职责!”大柱站直身体,很是严肃的说道。 李玄明点点头,指着身段开山三人,“他们是我朋友,初来乍到......” “您的朋友,那就是村子里的贵客,里边请!”大柱笑了笑,“不过,李大爷,村子的规矩您也懂,您看他们......“ 李玄明抬手,“所有人把武器卸了!” 来的路上,李玄明就把秦家村的情况大致跟段开山三人说了。 所以三人也没多嘴。 尉迟仁恭道:“没想到阿宝居然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我闺女也在这里,我都还没来过她呢!” “这村庄外面看小的很,没想到进来后居然别有洞天!” 虽然还没入内,但段开山已经觉察出了秦家村的不凡。 李孝延也从李孝宗口中得知了秦家村的种种,心中是既好奇又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沐妍在这里怎么样,几天没回家了,有没有受委屈?!” 他就这么一个嫡女,自然是疼爱到了骨子里的,只可惜这孩子天生胆小,不自信,说话做事,总是怯怯的。 这一次要不是陛下下了死命令,他也不会让李沐妍出门吃苦。 一行人卸了兵器,就看都一辆巨大的马车缓缓驶来。 “爷,那不是咱的公交车吗?”鱼朝恩道。 “的确是。” 李玄明皱眉,便带着人走了过去。 一行人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巨大的马车,可还是会惊叹。 “二牛,你驾驶着马车去哪儿?”李玄明看驾车的是二牛,也笑了笑,“逸云在车上吗?他是不是要带那些孩子们出村?” “回李大爷,的确是要带他们出村,不过不是村长带,是我带。” 二牛笑了笑,“这些兔崽子说村长是沽名钓誉的人,就在那里煽风点火,不敬村长,嚷嚷着要离开,村长就让我送他们回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此话一出! 李玄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孝宗几人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温都降低了。 完了。 出大事了! 他们可是知道陛下对这件事有多上心的。 甚至某种程度,比打突厥人还重要! “继业呢,他没阻止吗?”李玄明怒声道。 “继业小爷有其他工作要忙,不知道这件事。”二牛道。 “好好好,这才几天,就嚷嚷着要走,他们是想反了天是吗?” 李玄明怒火滔天,他好不容易才从秦牧口中问来的办法,好不容易才想办法让秦牧参与到这件事来。 这些人不珍惜也就算了,还羞辱秦牧沽名钓誉。 他们怎么敢! “孙武,你去打开车门看看,离开的都有哪些人!”李玄明冷着脸道。 孙武一哆嗦,他知道李玄明越是愤怒,就越是冷静,越是冷静,就代表这件事越麻烦。 “是,主子!” 他正打算去开车门,岂料车子的窗户打开了,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怎么停了,快走,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 第两百五十章 全都吓麻了! 看到车前面站着的人,段元眼珠都等出来了。 “啊!” 怪叫一声,飞快将脑袋缩了回去。 “段元你叫春呢?” “见鬼啦?” 公交车前是有玻璃的,但此刻被帘子遮挡着,并不知道车子被人拦住了。 段元吓得浑身发颤,“车前,车前,站着.......” “你怎么也跟李沐妍一样了?”赵俊皱起眉头,上前一把扯开了帘子。 那一瞬间。 当他看清楚站在车前的人时,心脏都差点停了! 特别是最前方那人用目光扫来的时候,犀利的眼神让他心跳都慢了半拍! “陛,陛,陛......陛下!” 咕噜! 赵俊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车上众人不明所以,站直了身体。 可当他们看清楚车前之人,一个个都如遭雷击。 包括柴蔓蔓,此时也是心慌不已。 也没人说陛下会亲自来呀!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孙武拉开了车门,左右看了看,眼神无比的凶戾,“都给我安静,记住守则上的条例,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说,要不然,后果自负!” 众人都是点头,眼神无比的惊恐。 李玄明对二牛道:“你先别出村,我上车看看!” “您请!” 李玄明走上车的瞬间,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 “你们几个,也上来看看!”李玄明道。 李孝宗等人也走了上来。 他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面的李姝妤和李恩妤,表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爹!”两女也是吓得急忙站了起来! 段元也吓得直哆嗦,“大伯,您怎么也来了!” 相比他爹段伦,他更怕大伯段开山。 段开山瞥了段元一眼,冷哼一声,“不成器的东西!” 他儿子在外镇守边疆,女儿也嫁人了,所以李玄明并没有让他子女来学习。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玄明将段开山排除在新官学计划之外。 赵俊伸长了脖子,暗暗庆幸,“还好,我爹没来!” 然而看到神情冷漠的陛下,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尉迟仁恭一眼就看到了最角落头的儿子,“尉迟宝山,你他娘的混账东西,谁他娘的让你上车的?”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抽在了儿子脸上,直接将他扇到了车壁上。 尉迟宝山捂着脸,都懵了,“爹,您怎么来了?” “老子再不来,你都要翻天了!”尉迟仁恭一把揪住了儿子的衣领,是一顿胖揍。 啪啪啪! 啪啪啪! 拳脚是一刻不停的落在了他身上。 眨眼功夫,就将儿子打成了猪头!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姐不是在这里,你他娘的跑什么?” “我看他们走了,我就跟着走了,我怕他们不带我玩!”尉迟宝山道。 他是个小透明,圈子里那些人都不怎么愿意跟他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肯定得随大流。 “孽障,陛下是让你来玩的?” 尉迟仁恭鼻子都气歪了,他就是知道秦达一家在这里,女儿在这里,才放心让儿子过来的,来之前都交代过了,他居然不好好留下来。 这可是长脸的好机会,只要拿到了培训资格证,陛下一定会重用他。 现在,这好机会,却被这蠢货给浪费了。 李孝延也是满脸愁容,问李姝妤,“大侄女,沐妍没在?” “她,她没出来!” 李孝延一愣,旋即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孩子胆小,肯定不敢乱走的!” 一旁的李孝宗则是火冒三丈,“李姝妤,李恩妤,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车上?” “爹,女儿知错了!” 李姝妤姐妹俩红着眼跪下。 “孽障,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陛下让你们来,是多大的恩宠?”李孝宗大发雷霆,要不是李孝延拦着,当场就要动手。 李君羡也在车上搜索儿女,不过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也是心下大定,知道他们仨人没出村,不由欣慰。 眼看车内乱成一团糟。 李玄明沉声道:“够了,都给我安静!” 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玄明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量着众人。 “谁来给我一个解释?”李玄明淡淡道:“在村子里学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出村?” 柴蔓蔓已经蜷缩成一团,根本不敢抬头。 朱采薇亦是神色慌张。 她若是知道陛下要来,肯定不会鲁莽离开。 但,她觉得自己没错。 想到这里,她咬牙道:“是因为在村子里根本什么都学不到,所以,我们才出来的。” “哦?”李玄明看向朱采薇,认出她,“你是渐离的女儿!” “是的。” 朱采薇点点头,本想喊陛下,但想到了守则上的条例,说道:“李郡王,不是我们要走,实在是难以忍受,才不得不走。” 一旁的赵俊也附和道:“我可以作证,的确是难以忍受才走的。” 柴蔓蔓也弱弱道:“我也可以作证。” 他们必须把脏水泼到秦牧头上,要不然就完了。 李姝妤姐妹二人也道:“的确如此。” “你们俩个住口!”李孝宗瞪了女儿一眼。 李玄明却是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转而问朱采薇,“那你把事情经过说给我听听,在这里几天,你们都是怎么过的!” 朱采薇压下心中的畏惧,把自己来到秦家村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她并没有添油加醋,因为这些都能查到,“这就是我们这些日子做的事情,说好的培训,结果什么都没有,就是让我们操练,我们是来当老师的,不是来当士兵的。 虽说保家卫国,是每一个大贞儿女应尽的义务,但我觉得,秦牧本末倒置了!” 李玄明皱起眉头,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他了解秦牧,这么做定有深意。 “那是谁说秦牧沽名钓誉?”李玄明又问。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齐齐看向了朱采薇。 朱采薇深吸口气,“是我!” 鱼朝恩一阵牙酸,你一个小姑娘何德何能敢说秦牧沽名钓誉? 孙武也无语了,秦牧的才能他可是有目共睹的,高圣元三人都老钦佩了。 要是他真的沽名钓誉,早就名满天下了。 至于窝在这山沟沟里吗? 李玄明也忍不住笑了,“那你说说,他怎么沽名钓誉了?” ------------ 第两百五十一章 秦牧的四宗罪! 朱采薇很清楚,今天如果不说出个一二三,那就是大罪。 她沉声道:“其一,他有才华,能做出一手锦绣文章,却居于深山之间,说自己淡泊名利,却瞧不起我等读书人,更瞧不起我等所做文章,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不是一个谦虚人该有的态度! 其二,他在文化墙所作的诗词,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闲云野鹤,而是一个有着十足野心之人。常言道,文章如人,所以小女子觉得,他表里不一,非君子也! 其三,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无有德行,无有才名,何德何能享有如此高大的雕像,收活人瞻仰? 这既是对天下大德的轻视,也是对当朝陛下的蔑视,更是对神祇的藐视!这是礼法的崩坏,更加说明他是个不懂礼之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其四,他一边说自己是个闲云野鹤,一边又参与朝廷大事,心口不一,又说自己不愿意教我等,还说朝廷求他办事,嚣张至极。 我辈文士,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他藐视朝廷,藐视圣上,狂悖自大! 综上所诉四宗罪,秦牧就是个表里不一,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她拱手道:“请郡王明察!” 车厢内不少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朱采薇。 一介女流,陛下当面,头脑清晰,条理分明,不卑不亢,了不起! “采薇所言,丝毫不假,请郡王明察!”柴蔓蔓很是惧怕自己这个舅舅,但此刻,她也站了起来。 “请郡王明察!” 一个又一个人站起身。 段开山皱眉,心想,“莫非陛下这一次看走眼了?” 李孝延也是一脸疑惑。 尉迟仁恭则是眉头紧皱。 李君羡神情淡然,不管这秦牧是何许人也,都与他没太大干系。 可李孝宗是见识过秦牧的厉害的,满脸都是不信。 孙武见有人如此污蔑秦牧,肺都要气炸了,忍不住骂道:“放屁,都他娘的放屁,朱采薇,你要不是朱渐离的女儿,我他娘的一巴掌抽死你!就凭你,也配评价逸云?就凭你们,也配跟逸云顶嘴?” 在他心目中,秦牧的分量是除了皇帝和太子以外最重的人。 要不是看在朱渐离的面子上,他早就大巴掌抽过去。 鱼朝恩也听不下去了,黑着脸道:“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爷,这些小东西,简直颠倒黑白,无法无天了!” 孙武如此大的反应,已然是惊呆了不少人。 就连最懂尊卑的鱼朝恩都开口,众人都吃惊不已。 当奴婢的,岂能随便插话? 可鱼朝恩不仅说了,还是当着众人面说的。 陛下并没有怪罪,甚至没有半点生气! 朱采薇脸色发白,却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委屈。 她又没有说假话! 李玄明也很是失望的摇摇头,“我当你能说出逸云什么罪过来,却没想是信口雌黄,我真的对你们太失望,太失望了!” 他连说两个失望,吓得在场众人脸色煞白! “第一,连你都知道承认他有一手锦绣文章,那为何别人不知道?若是你有这般才华,会隐居在这深山之中埋没吗?” “我......” “你直接回答即可!” “不会!” 朱采薇摇摇头,如果她有秦牧这样的文采,早就成文坛人人追捧的大家。 “一个才华洋溢的年轻人,不去卖弄文采,反而将自己所做的诗词写在外面,给那些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村民看,你觉得他是野心勃勃,表里不一吗?” “这......”朱采薇愣住了。 “这叫给瞎子抛媚眼,白瞎!”孙武冷笑道。 “雕像不是逸云自己塑的,想来你们应该也清楚那雕像是秦家村村民为了感谢他,自发弄的,自古以来,能得百姓自发立像建庙的,不是大善就是大贤,谁会没事闲着给自己弄个雕像享受活人香火,是嫌自己命长吗?” 众人又是一愣! 朱采薇眼中早已没了此前的镇定,心慌意乱。 柴蔓蔓也缩了回去。 李玄明站起身,“况且,雕像的事情,我早已知晓,连我都没说什么,你有何资格评判?你有何资格说他不懂礼?连最基本的调查都没做过,你怎敢随意评判?” 众人已经把脑袋缩了回去,都快成乌龟了。 “至于第四条罪过,更是可笑,逸云还真没有说错,是我求着他办的这件事,你听清楚了,是我,求着他办的,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李玄明一字一句地道:“要不然,就凭你们,也有资格踏进这个村庄?把你们所有人德行全都捆一块,都抵不上逸云的一根毫毛!” 朱采薇直接傻了眼。 秦牧竟然真的没有撒谎! 不仅没有撒谎,而且还是陛下求他办的事情。 柴蔓蔓也快吓哭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赵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尉迟仁恭狞笑一声,又是一巴掌抽在了儿子脑袋上,“你说你,没事凑什么热闹?” 李孝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也没想到,这个计划居然是秦牧发起的。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秦达命真好,找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李孝延则想:“我闺女胆小是胆小,可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 李君羡亦是侧目,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李玄明对一个年轻人如此赞赏。 那已经不是赞赏了,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推崇! 他是帝王,又说什么‘求’呢? 可他不仅说了,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这些小辈的面说的。 掷地有声! 段开山指着段元,“孽障,我替你爹抽死你!” 说着,跳过去,就是一顿暴锤! “哎哟,大伯,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朱采薇跟柴蔓蔓怂恿的,要不然我们也不敢走!” 段元鬼哭狼嚎,毫不犹豫的把所有责任推给了朱采薇和柴蔓蔓! “你放屁,明明你们也起哄了!” 柴蔓蔓吓得一哆嗦,急忙站起来反驳。 “就是她们俩,都是他们俩带头闹事,我们才起哄的!” “郡王明察呀!” 眼看众人反水,柴蔓蔓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舅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 第两百五十二章 百家讲堂! “就你们受不了,那李剑,李斧,李婵玉怎么就没跟着你们一起出来?” “柴进虎,柴进武两兄弟不也乖乖的在里面接受军训?” “沐妍同样是娇滴滴的小女子,她不也没出来吗?” “他们都受得了,凭什么你们受不了?” 扑通! 朱采薇跪在了地上,“我错了!” 扑通! 扑通! 一个又一个人纷纷跪了下来,“我等知错了!” 李孝宗也是痛心疾首的对李玄明道:“是我教女无方,让兄长见笑了!” 李玄明不耐的摆摆手,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又看了看朱采薇,“你不是知错了,你只是不得不低头,我知道你有一点才名,心里不服气,相跟逸云一较高下,但我告诉你,就算是你爹,也不敢再逸云面前说这种话,明白吗?” 朱采薇咬牙道:“秦牧的确厉害,但他不可能什么文章都厉害,他有他的长处,我有我的长处,若非他嘲讽我,我也不会站出来反驳他。” “听听,你们都听听,渐离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李玄明指着朱采薇,气不打一处来,“好好好,你不是想与秦牧一较高下吗,我成全你!” “还有你们,别给我认错,都滚过去给逸云认错,要是他不原谅你们,坏了朝廷的大计,我扒了你们的皮!” 众人吓得静若寒蝉。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要知道秦牧在陛下心中如此重要,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而柴蔓蔓也是拉了拉朱采薇,示意她不要犟嘴,别拖累大家。 可朱采薇心中不服气,真的不服气! “若是秦牧能让我心服口服,让我去死也愿意!” 李玄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这可是你说的!” 他拉开车窗,对正在吞云吐雾的二牛道:“调转车头回去吧。” 二牛呼出烟气,“李大爷,不是我不掉头,是村长下了命令,不允许他们再回去。” 李玄明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二牛,回去,我来解释,我让这些不成器的东西给逸云道歉。” 二牛想了想,“李大爷,坐稳了。” 车子掉头,往村内走。 尉迟仁恭也是窥见了村子全貌,下巴都惊掉了,“卧槽,阿宝这老小子,居然住这么好的地方,亏老子还以为他住在穷乡僻壤呢。” 段开山也是不住的打量村内的一切,咂舌道:“路上我还以为孙武吹牛,没想到这地方比他说的还要好,怕是京城第一坊市都比不了这里。” 李孝延亦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看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玄明摇摇头。 若是以往,他早就显摆起来,但现在,他半点心情都没有。 而此时,秦牧正在授课。 看到公交车回来,也没有在意。 柴进虎六个人都正襟危坐,听得特别认真! 一行人下了车,李玄明想过去,胖虎上前挡住了他,“李大爷,村长正授课呢,有什么事,等村长授完课再说。” 李玄明点点头,看着身后众人道:“都找个位置坐,不要打断逸云上课!” 众人都是点头。 李玄明找了个距离秦牧最近的位置坐下,既能听到秦牧的声音,也能看到黑板上的内容。 而第一次入村的四个人却是不住的打量黑板前那个一袭青衫的男子。 身材高大挺拔,相貌丰神俊朗,就连声音都充满了磁性。 授课时,非常的专注,丝毫不在意旁人。 别的不说,就冲这个卖相,李君羡也不相信秦牧是朱采薇口中沽名钓誉的人。 “他就是秦牧?”李孝延小声问道。 李孝宗点点头,“不错!” “挺俊的,就是不知道有无婚配!”李孝延道。 “别想了,阿宝已经抢占先机!” 尉迟仁恭咬牙道:“我听阿宝显摆过,他把秦牧吹得天上没有,地上仅有,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真的挺俊的,也就比我稍差一些!” “就你这歪瓜裂枣的样子,也配跟人家比?”段开山嘲讽道。 “你懂个屁,我婆娘说我是天下第一俊!”尉迟仁恭自信满满道。 “少废话,听逸云上课!”李玄明忍不住给了他一脚。 挨了一脚后,尉迟仁恭老实了。 而朱采薇等人则是站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 李沐妍感受到周围多了不少人,扭头一看,紧张地浑身发颤。 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了一丝勇气。 李孝延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小声道:“闺女,认真听课哟!” 李沐妍重重点头,拿起笔认真记起来。 柴进虎眼神随便一撇,就看到了那个神圣的身影,吓得他心脏狂跳,“陛,陛下来了!” 娘勒,还好自己聪明,没有犯浑! 要不然,就死定了! 柴进武这会儿是真的听进去了,一点也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不少人。 而李家三兄妹,亦是认真听课。 秦牧给他们上课,他们起初不觉得有什么,但听了之后,才发现非常的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只见,秦牧的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百家讲堂! 他并没有教授任何与新官学有关的任何内容,在他看来,这些人缺的并不是知识,而是意识形态上的认知。 下午的学堂学习,足够让他们学习新的教学模式,但是这远远不够。他想要让这些人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教学模式,它们究竟好在哪里。 如果干巴巴的讲,是不行的,不够深刻。 所以秦牧想到了一个很经典的节目《百家讲堂》。 虽然大贞朝之前的历史跟另一个世界有所不同,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历史发展到一定程度,它一定有惊人相似的地方。 为了避嫌,所以秦牧把另一个世界的历史当成了教材。 以另一个世界的发展引出今朝的发展,最后说出他想表达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人还挺多的,看样子老头子来的正是时候!” 秦牧看着来人,笑了笑,“徐老爷子,随便找个位置坐,我才刚开始讲课,要是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要提出来!” 明斋先生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李孝宗却是皱起眉头问道:“孝延,你有没有觉得眼前这个老者很眼熟?” 李孝延思索片刻,“是有些眼熟,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一旁的李君羡惊呼一声,“天呐,居然是他!” ------------ 第两百五十三章 都震懵了! “他谁啊,你认出来了?”尉迟仁恭好奇道。 李君羡没搭理他,看了看李孝宗等人,又看向李玄明,发现李玄明神色淡然,心中隐约有了一丝猜测,他小声道:“陛下,那老者可是北朝的盖世大儒,明斋先生?”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蒙圈了! “明斋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露面了!” 尉迟仁恭也知道明斋先生的名号,看了一眼那鹤发童颜的老头,像模像样的说道:“你还真别说,真有点像!” 段开山嘲讽道:“你见过?” “见过!“尉迟仁恭自信满满道:“不过,他虽然长得像,但肯定不是!” “这么笃定?”李孝延道。 “废话,谁不知道明斋先生的脾气,北朝的武帝,咱大贞太上皇,都三顾茅庐请他出山,都被他给骂跑了,他肯定不可能露面的!”尉迟仁恭信誓旦旦的说道。 几人也是点头,虽然知道尉迟仁恭在装比,但他还真没说错! 李君羡也自我怀疑道:“应该是我看走眼了!” “不,你没看走眼,就是明斋先生!坐在那里的老者就是那个拒绝了两位皇帝邀请的盖世大儒!”李玄明说道。 哗! 众人顿时哗然! 一个个都震惊不已。 秦家村就已经让他们震撼,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重量级的人物,都惊的目瞪口呆。 尉迟仁恭咽了口唾沫,悻悻一笑,“当然了,如果是陛下出面的话,肯定能请明斋先生出山!” 李玄明淡淡一笑,也没解释! 但是这笑容落入众人眼里,却别有深意。 李孝宗跟李孝延交换一下眼神,二人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陛下要弄新官学,还要编纂新教科书。 原来是背后来了这么一尊大牛! 一开始,他们心里都没什么底气,但现在底气十足。 无他,明斋先生盖世大儒是公认的,谁能让他出山辅佐,谁就是真正的圣君! 李玄明为什么被瞧不起,不就是因为世家? 而一个明斋先生就足以扭转李玄明的形象! 之前明斋先生还写过文章大骂李玄明,为什么李玄明不敢动他,是他不想吗? 是代价太大! 而现在,陛下居然悄无声息的将明斋先生请出山。 这对众人而言,无疑是重磅消息。 李君羡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老眼昏花,连人都能看错。 段开山心惊不已,朝李玄明竖大拇指,“陛下,厉害!” 李玄明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却很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通过他们的口,把明斋先生的事情悄悄透露给某些人听。 “这件事要保密。” 众人都是不住的点头。 随即将目光放在了秦牧身上。 那些年轻人,看到这老者,也不知道他是谁,毕竟明斋先生的时代对他们太过遥远。 而明斋先生之所以过来,也是因为他和秦牧所谈论的那个可能性。 他觉得跟秦牧聊天是一种享受,听他上课,更是一种享受,总是能让他这个昏沉的头脑,得到清醒。 就在这时,墨羊也带着墨家中比较优秀的后代过来听课,他们正在从村子里找寻合适的年轻人加入墨家,这还是钜子第一次上课,他们必须来支持。 他带着众人向秦牧躬身一礼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每个人看向秦牧的眼神都是无比的炙热和憧憬。 秦牧也点点头,这是公开课,谁想听都行。 “陛下,这些人是谁?”段开山忍不住问道。 李玄明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墨家!” “哦,原来是墨家!” 段开山点点头,起初也没多想,可不一会儿,他猛地回过神来,“墨家?!” “你这么大声作甚?”尉迟仁恭掏了掏耳朵,不爽的道。 一旁的李孝宗等人都是嘴角一抽,眼中满是疑惑。 “墨家不是早就没了,怎么......这里还有?”李孝延越发的糊涂。 “秦家村的繁荣,跟这些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李玄明外表平静,可内心极为不平静。 但落入李君羡等人眼中,就又不一样了。 乖乖! 得明斋先生已是震撼不已。 现在又冒出来个墨家! 陛下这些日子究竟做了多少准备? 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陛下这是打算把墨家推出来,当做对付世家的武器吗? 还是说,刺激儒家那些人跟世家拼命? 想到这里,一个个看向李玄明的眼神越发的敬畏。 李玄明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因为他的目光已经撇向了不远处,“怎么还有人过来?” 朱采薇听到脚步声,也是转身,便看到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这又是谁? 好好的上课,不是老头就是老男人,现在又来了一帮杂人,简直太乱了。 她心中越发觉得自己没错。 就算自己留在这里,也不可能学到任何东西。 许晚舟带着农家众人过来,向秦牧行了一礼,“村长,我带他们来听课!” 他们才加入秦家村,就获得了秦家村的大力扶持,秦牧不仅为他们单开一科,还给田给地给房。 这种待遇,是他们这些年来从未遇到过的。 而且,他们只需要专心研究农业便可。 他们内心都是无比的感激秦牧。 这一次秦牧上课的消息传开,许晚舟觉得,自己应该带农家人过来听课。 这是了解秦牧最好的途径! “许姐,许老爷子,找个位置坐。”秦牧笑了笑说道。 李孝宗下意识觉得这些人不简单,忍不住问,“王兄,这些人又是谁?” 众人都是纷纷看向李玄明。 他们也觉得这些人来头不简单! 李玄明想了想,说道:“农家之人!” 李孝宗先是皱眉,旋即想到了什么,颤声道:“王兄说的农家之人,可是开创诸子百家的许氏?” 李玄明点点头,“不错,他们就是许氏后代!” 嘶! 众人齐齐倒吸口凉气! 乖乖! 农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是总所周知的。 自南北朝来,每一代皇帝都找过他们,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而现在朝廷所谓的农家官员,也仅仅只是朝廷赋予他们的身份,仅此而已! 却没想到,他们今天居然能在秦家村看到了农家后人的庐山真面目! 众人望着许晚舟等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被震懵了! ------------ 第两百五十四章 李玄明的渴望! “爷,他们不是要跟秦家村比拼农业吗,也不知道谁输谁赢!”鱼朝恩说道。 孙武也道:“是啊,都这么久了,他们肯定早就比了,到底谁赢了?” 李玄明也是好奇,对鱼朝恩道:“我也不清楚,不过继业一直在村里,他肯定知道,你去把他叫来!” 鱼朝恩点点头,便朝着村委大楼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李贞迎面走来。 此时李贞也是心急如焚,他得知朱采薇等人顶撞秦牧,被秦牧送出村后,也是放下工作跑了过来。 心里更是又气又怒。 自己明明已经再三叮嘱过他们,不许跟秦牧顶嘴,不许质疑他,居然还敢跟秦牧对着干! 这些该死的东西,非好好收拾他们一番不可。 正想着呢,就看到鱼朝恩走过来,拉住他的手道:“殿下,陛下来了!” 李贞一愣,下意识道:“我爹来交计划了?” “这事说来话长。” 鱼朝恩苦笑一声,这两天发生事情太多,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只是拉着他往李玄明那边走,顺便跟他说了朱采薇的事情。 得知朱采薇等人被李玄明拦截,他松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紧张。 自己在村子里,却没能约束住这些人,是有很大责任的。 “爹,您来啦!” “过来,我有问题问你!” 众人看向李贞也是急忙点头问好。 李贞已经挺久没有出现在百官视野之中,众人都知道李贞被带到渭南治病,除了李孝宗之外,其他人也很久没见过李贞。 而李贞出现在这里,想来就是在秦家村休养。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原本走路一瘸一拐的李贞,此刻却是如履平地,走路带风。 之前的颓靡之气,一扫而空。 “殿下腿好了?”段开山暗暗心惊。 之前太子因为腿疾的事情,没少被人笑话,更有甚者说,大贞的储君不能是个瘸子,否则有碍观瞻,有损大国君主威严。 这句话虽在私底下传,可对李贞的打击是巨大的。 在加上陛下越发宠爱越王,很多人都觉得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现在太子腿好了,还有越王什么事吗? 他看了看尉迟仁恭,却发现尉迟仁恭一直盯着李贞的脚。 “尉迟叔叔,我的脚好看吗?”李贞问道。 “好看,太好看了。”尉迟仁恭重重地点头,“方才你走来虎虎生风,我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贞愣了愣,旋即会心一笑。 段开山都麻了,这尉迟老狗,真他娘的能拍马屁! 他也是暗骂自己,这么好拍马屁的机会,自己怎么就没把握住呢? “爹,您想问什么?” “爹不在的这两天,农家人跟秦家村的比拼怎么样了?谁赢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李贞长话短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得李玄明是一愣一愣的,“你是说,现在,农家人跪求逸云当农家的侠魁,但是逸云拒绝了?” 李贞点点头,“是,拒绝了!” “您没开玩笑吧?”孙武咽了口唾沫,“那可是侠魁,农家之首,天下农人心之所向的位置!” 别看农家现在没落了,但在江南地区,影响力特别大。 在农人心中,他们更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 李玄明为什么想找他们? 不就是看重他们的影响力? 几百年前,衣冠南渡后,中土其实处于一种割裂的状态。 南北世家对峙,延续至今依旧如此。 哪怕是今时今日,朝廷对江南的掌控还是相对孱弱的。 好在江南氏族元气大伤,这么多年也没恢复过来,被北方氏族压着打,倒也不足为虑。 他找农家,这是想借农家,去接触江南氏族,以此来完成集权,扶持更多的人,去对抗门阀。 只可惜,终究是相隔太远,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而现在,农家侠魁居然跪求秦牧担任新侠魁,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 但这小子,居然拒绝了! 李玄明痛心疾首。 “我没开玩笑。“李贞叹了口气,“逸云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除非他想,否则谁来也没用!” “这小子,怎么这么死脑筋!”李玄明咬牙道:“好在他还不算笨,知道把农家人留下来!” 这一次,不只是段开山麻了,李孝宗几个人也麻了! 相比讨人嫌,被帝王所忌惮的墨家,农家那才是真正的宝贝疙瘩! 与世无争,又会种田,心系百姓,哪个皇帝不喜欢? 陛下的底牌后手太多了。 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农家,完全是足以比肩明斋先生的存在。 倒不是说,他们才华比得过明斋先生,也不是说他们在文坛的名气比他更大。 农家千百年来,都只在干一件事。 那就是种田! 教百姓种地! 从未动摇过! 在民间,在农民的心里,那是不可动摇的! 这远不是明斋先生能比的。 “我懂了,陛下高瞻远瞩,一手世林,一手农民,两手抓!” 李君羡深吸口气,心想:“墨家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它们表达的却是陛下海纳百川的胸怀,是招揽天下名仕的标榜!” 李孝宗等人也是心中敬佩万分,不过他们听李贞说农家人跪求秦牧担任侠魁,有一种听话本的感觉。 李孝延忍不住道:“这秦牧,真的有这般优秀,能够折服农家众人?” “优秀不优秀,这都明摆着的事情,我说了你们也不信,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李贞也没解释,他说一万句,都不如他们亲眼所见。 “继业说的对,都认真听逸云讲课!” 压下心中的惊叹,李玄民将目光放在了秦牧的身上。 而李孝宗也像是从新认识了秦牧一眼,眼中闪烁着惊奇之色。 李孝延几人也是坐的端端正正,不在说话。 偌大的校场,只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都随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男子而动。 秦牧扫了众人一眼,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从世卿世禄制,到察举制,再到九品中正制的优缺点! 在场之人,都不是没有文化,没有见识的人。 秦牧写的几个制度,就是朝代更迭,朝廷取仕制度的变迁! 朱采薇也没想到,秦牧居然敢说取仕这么严肃的话题! 陛下可还在这里呢。 说得好还好,说不好,那可是大罪! ------------ 第两百五十五章 欲与秦牧一较高下! 不只是朱采薇,赵俊等人都是神情凝重。 不少人心里都觉得秦牧太过狂妄,朝廷取仕也是他能评头论足的? 而明斋先生却是眼前一亮,他可从没听秦牧说过这个论题,心中更是充满期待。 因为,现阶段,无论什么取仕的制度,都是有缺陷的。 他很想知道秦牧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个现状。 许堂明也是浑身一震,对身后农家的年轻人道:“这可是秦钜子第一次讲课,你们都认真听,虽不是农业相关的知识,却也能够让你们大开眼界!” “是!” 农家众人都是点头。 许晚舟的目光落在秦牧的身上,却是有些焦灼,自打被秦牧拒绝后,她这几天晚上都难以入眠。 想着去找秦牧道歉,解释一番。 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又不计前嫌的收留农家,给与厚待,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这个‘便宜姐姐’。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更何况,自己还有那种怪病,只要情绪激动,身体就会不住的发颤。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无用的废物,样样都差。 唯一有用的,或许就是农业上的积累。 所以,她打算,全身心的投入到农业技术的研究里,努力让秦牧看到农家人的能力,真心的接纳他们,也要让秦牧心甘情愿成为侠魁! “嫂子,秦钜子真的好俊!”许南雁盯着秦牧看了一会,忍不住说道。 许晚舟看着小姑子一脸春动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雁子,不是嫂子打击你,秦钜子要成婚了,她的妻妾你也看过,都是大家闺秀,貌美如花,那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你......” 许南雁眼神一黯,“嫂子,我明白,我是任性,可我不傻,我只是......真的很感激他救了你,想要报答他,其他的,我不敢奢望的!” 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她也不敢再任性。 但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秦牧救了嫂子,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报答。 就算他瞧不上,也没关系。 总会有机会的! 许晚舟看着她神情低落的样子,抱住了她,“傻妮子,嫂子只是怕你受伤,秦钜子神仙一般的人物,喜欢他太正常不过了,不过,嫂子的恩情,嫂子自己来报答,我还是希望你找一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人!” “行了嫂子,别说了,咱们看秦钜子讲课吧!”许南雁打断道,秦牧太惊艳了,惊艳到许南雁在脑海里翻过了所有记忆,都找不到一个能与之相比较的人。 她也太年轻了,碰到惊艳的人,总是会与他人比较! 李玄明也是神情凝重,秦牧这个话题太好了,正是他想听的。 上一次秦牧只是将取仕的办法一股脑的丢出来,他们理解的并不透彻,若是不能理解这项计划措施背后的意图和想法,是很难写出一个合格的计划的。 眼下,就是个好机会,能够让他看清楚秦牧计划的出发点! “这三种制度,实际上就是国家变化,制度变化,取仕的变化。” 秦牧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先来说世卿世禄制,这约莫是两千年前中古时期的取仕方法,该制度以家庭血缘关系为标准来确定官府各级官员的任命,依照血缘亲疏来确定等级尊卑和官爵高下。 也就是我们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有的人出一出生就注定了他的未来! 谁能告诉我,这种取仕方法好在什么地方?有谁来告诉我?” 秦牧扫了众人一眼! 柴进虎觉得这是个表现的机会,举手道:“好在任人唯亲!”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看向柴进虎的眼神都满是鄙夷。 柴进虎不爽道:“笑什么笑,难道我说错了?” 秦牧却向他竖起了拇指,“柴进虎同学说的非常好,就是这个好处!”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都愣住了。 柴进虎昂着头,心里爽的爆批,得意的扫了身后众人一眼。 “都说了这是以血缘关系亲近来确定尊卑,这不是任人唯亲是什么?就算是现在,不也是这样?帮理不帮亲,在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完美的理想!” 众人都是一愣,旋即点点头。 李玄明也点点头,“这柴进虎还是有点天赋的!” 朱采薇忍不住道:“你是一个老师,说这种话,岂不是教坏学生?” 秦牧看着她,“你已经被开除了,允许你旁听已经是极限,要是还要无端发言,打断我上课,直接丢出去!” “你!” “朱采薇,你住口!”孙武气呼呼地道:“老朱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来人,去把老朱给叫来,太不像样子了!” 李玄明打了个手势,还真有人跑出村子去叫朱渐离来。 这朱采薇,的确太不像话了。 可即便如此,要收拾她,还得当着朱渐离的面,他也不好意思背后收拾一个小姑娘。 “薇薇,秦教官还没有说完,你别着急打断他。”李婵玉也忍不住提醒闺蜜。 朱采薇看着周围人愤怒不屑的眼神,也是闭上了嘴! 她现在不仅觉得秦牧沽名钓誉,还是个喜欢哗众取宠的人。 什么时候,任人唯亲也算是优点了? 看向秦牧的眼神,也是越发的讨厌! “秦教官,别理她,她就是自诩有点文化,所以谁都瞧不起,觉得自己文采天下第一,其实啥也不是!” 柴进虎现在只想彻底抱紧秦牧的大腿,什么朱采薇,都是假的。 能得陛下重用才是真的! “柴进虎,你.......” 朱采薇攥着拳头,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错了?” 柴进虎早就不爽这个心高气傲的娘们,现在逮住机会岂能放过她,“你那点文采,在秦教官面前,不值一提!” “我承认,他诗词做的很好,但他不可能什么诗词都做得好。”朱采薇到底还年轻,受不住气,哪怕皇帝在这里,可女孩子的脾气上来了,也是不管不顾,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李贞也是脸色一沉,“朱采薇,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采薇咬牙道:“我要与秦牧比一比,若他赢了,我死都愿意!” ------------ 第两百五十六章 大贞所面临的问题! 众人脸色都是大变。 李贞气的不行,“朱采薇,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听进去了,但......我不服气。”朱采薇咬牙道:“我们来这里,是奉旨来的,是来接受培训的,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不知所谓!让秦牧与我比一比,输了,他让我死我也愿意,若赢了,让他向我道歉!” 柴蔓蔓挪到了角落头,心想,“疯子,这朱采薇就是个疯子!” 陛下当面都敢如此,真是不要命了。 赵俊本来还挺喜欢朱采薇的,但此刻也是没了想法,再漂亮再有才又如何? 没脑子迟早闯大祸! 段元苦着脸,摸着脑袋上的大包,不住的吸凉气,“我真是蠢猪,干嘛要跟着朱采薇犯浑呢?” 李婵玉也叹了口气,她太了解朱采薇,人虽瘦弱,性子却极为刚硬。 她曾多次提醒过让朱采薇收敛一下脾气,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这里可不是诗会,也没那些油头粉面的才子佳人捧你,让着你! 墨羊哪里忍受得了别人如此轻慢自家钜子,怒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们钜子面前大放厥词?” 彩月作为女教官,是知道朱采薇底细的,怒声道:“朱采薇,就连你爹也不敢这么跟我们钜子说话!” 许晚舟也是脸色难看,还没等她说话,许南雁就已经站了起来,骂道:“那小娘们,长得不行,想的倒是挺美的,就你这搓衣板,也敢跟我们村长比斗?还没我大呢!” 说和,她努力挺直了腰背。 许晚舟这一次倒是没有阻止她,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其他人的话,朱采薇不在意,可许南雁的话,却宛若一把刀,正中脉门! “你......粗鄙,无知,谁要与你比大小!” 这是朱采薇心中的痛。 特别是身后传来的笑声及旁人奚落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小娘们,比不过就坐下,再妨碍村长上课,我把你衣服扒了,吊树上去!” 许南雁本来就是小辣椒的性格,又从小跟着婶婶伯娘长大,骂人是张嘴就来,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柴进虎倒是心潮澎湃,巴不得许南雁付诸行动。 秦牧无语,在这么吵下去,课没法上了,他开口道:“行,我跟你比,但不是现在,等我上完课再说,这期间,不许插嘴,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 “好,那我等你上完课!” 朱采薇点点头,旋即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许南雁。 “都安静!”秦牧用尺子拍了拍黑板,校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世卿世禄制优点就是任人唯亲,可以极大程度的保证贵族的权柄不会旁落,这也就一定程度保证贵族们可以世世代代的压榨奴隶,压榨百姓。 在人口稀少,技术落后,产粮低下的朝代,这种制度是能行得通的,但他的缺点也同样很明显。 它不够公平,在选举官吏的时候范围局限于上层贵族,并没有普及至中下层以至于缺失了许多人才。 后来,周天子将分封制度运用到了政治上,这种制度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有人能说说理由吗?” 众人或低头,或沉思,或目光躲闪。 柴进虎举手,“因为天子权利旁落!” “这算是理由之一!” “因为各国的君主对人才的需求增多!”李剑说道。 “不错,这也算是理由之一!”秦牧点点头。 李沐妍左看右看,想举手,又不敢举手,急的直搓手。 就在这时,秦牧投来了目光,“李沐妍,你来说!” 李沐妍手心出汗,她胆子很小,更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但在秦牧鼓励的眼神中,她心中的紧张和恐惧也消去了不少。 李孝延也攥着拳头,“别紧张,闺女,大声说出来!” 女儿的怯懦,一直是他心病,喝了药,做了法,念了经,依旧于事无补。 “我,我......我觉得,是因为地盘大了,人口多了!”李沐妍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不错,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秦牧赞许的点点头,“坐下吧,李沐妍同学!” 李沐妍一愣,旋即俏脸激动的通红,甚至眼眶都红了。 坐在那里,好久才平复激动的心情。 “周天子分封诸侯,让他们去开疆拓土,百多年来,地域扩大,人口增加,再加上天子权力旁落,各国君主都只是表面上尊周天子,为了自己的国家不被侵吞,他们必须扶持更多的人才。 于是乎,后来世卿世禄制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逐渐被淘汰,也就是那时候,诸子百家诞生,各种学说在各国的战争中演变而来。 很多中下层的读书人被重用。 但依旧不够,这时候,诸国之一的秦国变法,采取了军功制度!” 秦牧写下‘军功制’三个大字:“秦国本弱,就是用了这种人才提拔制度,大大的提高了人才的提拔效率,导致秦国飞速的强大起来,由此可见,一个取仕制度的变化,对国家的增益是极为明显的,甚至......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李玄明点点头,喃喃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积极改变取仕的原因!” 明斋先生等人也是点头赞许。 “在我看来,取仕不仅仅是国家提拔人才,更是人才为国家续命。一个被人才抛弃的国家,是没有未来的。” “军功制,为秦国带来了大量的人才,但这些人才有些偏科,毕竟那个时代,政治还是读书人比较厉害一些。” “重文抑武,就会武备松弛,重武抑文,定会穷兵黩武。” “忘战必危,好战必亡,不懂得与民休养生息,国家迟早会崩坏。” 说到这里,秦牧顿了顿,“所以,后来人吸取教训,依旧保留了军功制度,比如现在的大贞,以军功为重,最重战功,这在立国之初,是有利于稳定国家的。 但现在,大贞也出现了一些当时秦国遇到的一些问题,有谁能说说,咱们大贞现在碰到了哪些问题?” 此话一出,校场鸦雀无声。 柴进虎咽了口唾沫,当着陛下的面问这种问题,那不是打陛下的脸? ------------ 第两百五十七章 宏愿! 李玄明感受到李贞等人都在看自己,轻声道:“这是上课,实事求是的讲,我还能把你们吃了?” 在他看来,把问题提出来才好,只有提出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李贞迫不及待举手道:“咱们大贞现在取仕失衡!” 秦牧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这一个问题,“还有吗?” 李贞一开口,尉迟仁恭道:“重战功难道不好吗?要不是如此,嫣有今日的大贞?” 段开山也附和道:“是极是极!” “法是与时俱进的,制度也要与时俱进,当时你们面临的是国家崩坏,是要挽救百姓与水深火热。 可现在,天下还算太平,百姓要考虑的便不是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而是衣食住行和上升通道! 仗,总有打完的时候,总有不打的时候,没有战功,底下人就不升迁了?” “这......”尉迟仁恭挠挠头,“突厥人还没打完呢!” “总会打赢的。”秦牧摇摇头。 他本来想跟几个学生互动,但现在人多眼杂,也不好在互动了,便说道:“大贞现在面临的问题跟秦国是差不多的,秦国完成了大一统,外部矛盾转为内部矛盾,大贞现在还有外敌干扰,所以军功制度的问题还没有凸显出来,当到了一定程度后,它一定会爆发出来,寻求新的取仕方法。” “朝代更迭,曾经为主流的世卿世禄制,演变进化成了现在的‘世袭罔替’,大一统的军功制,现在也变得更加适应当今的时代,但这些任然不足以满足这广阔的疆域和逐渐增多的人口需求! 于是乎秦国之后的朝代盯上了察举制!“ “以才能和品德作为选拔官员的标准,实行察举制。官员由地方长官推荐给上级或朝廷,经过考核后任命。这种制度强调对个人才能和品德的重视,打破了贵族对官位的垄断!” “这种制度,的确一定程度打破了垄断,但......它太过理想,人的品德是可以伪装的,比如孝廉,贵族想要包装一个品德高尚的人才出来,是极为容易的!” 说到这里,秦牧看向众人:“所以这种制度,在近古时期,也不过持续了几百年,就彻底淘汰,但是这些制度留下了深远的影响,延续至今,依旧在影响我们! 朝廷选仕,一定会把品德放在才能之前,这种制度依旧是一种备用的人才选取手段,被朝廷所保留! 虽然杯水车薪,也容易被操纵,但他的确能挖掘一定量的人才,一定程度打破垄断。” “这小子,还挺了解这些的。”李玄明叹道。 “不过陛下,他说这些,跟培训有必要关系吗?”李孝宗问道。 他虽然也挺佩服秦牧的,但他俩闺女都犯错了,该帮还得帮。 “继续往下听不就知道了?“李玄明淡淡道:“别心急!” 李孝宗张了张嘴,也只能叹息一声。 尉迟仁恭则小声道:“我觉得他就是故意显摆的!” 李玄明又是一脚,“就算他显摆,也不是你儿子顶撞的理由!” 段开山嘲讽一笑,“就是就是!” “别忘了,你侄子也顶撞了!”尉迟仁恭咬牙道。 段开山尴尬挠挠头,“不打紧,不是我儿子,打起来没心理负担!” 尉迟仁恭气够呛,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秦牧则是继续道:“所以后来,又出现了九品中正制,一直延续至今成为了选拔人才的主流方法。 再到北朝皇帝开创三省六部,这其实也是打破九品中正,世家门阀对人才的垄断。” “从中古时期,朝廷打破对贵族的垄断,再到如今朝廷打破对世家门阀的垄断,中土疆域变化,人口变化,其实一直都是换汤不换药的。 你之所以觉得朝廷人才多了,寒门被提拔,是因为人口基数增大的缘故。 当然了,这些制度都是有成效的,哪怕不是根本性的胜利,却一点点的将倾斜的天平掰正! 给了底层的百姓一个公平,一个机会!” “但是,这公平, 这机会,远远不够,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得在开一个新的取仕之法。 开言路,开晋升通道,打破压在底层百姓身上的枷锁,给他们争取更加公平空间和机会,让他们可以跟世家门阀,跟贵族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哪怕他们没有足够多的资源,但......只要基数够大,这天平会彻底倾斜! 届时,人人可读书,人人可当官,人人可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到了那时,人人如龙!” 众人都倒吸口凉气! 这话可就太大了。 跟那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差不多。 这已经不是想法,而是宏愿。 是一个无法完成的宏愿! 赵俊等人都面露讥讽之色,这件事就凭几个老师就能办到? 简直痴心妄想! 朱采薇也是神色冰冷,她觉得秦牧就是在做梦! 反观明斋先生,却是感慨道:“今时今日,我总算明白逸云的宏大抱负,远胜过我多矣,他不是诸子百家任何一家,儒家感化不了他,墨家绑架不了,农家动摇不了他,他就是他!” 徐远忍不住问父亲,“爹,那村长是什么家?” 明斋先生摇摇头,“我,我不知道,那是前所未有的,他的思想蜕脱于百家,又不同于百家,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他已经......自成一脉,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徐远心惊,“自成一脉,那岂不是成开山祖师了!” “他有资格!”明斋先生道。 父子二人的谈话,传到了李剑等人的耳中,让他们很是震惊。 他们在心里反驳着,却发现自己根本生不出反驳之心。 秦牧那一句人人如龙,已经震的他们失去了思考能力! 许堂明神情无比的严肃,看向秦牧的眼神之中,满是崇敬,“好一句人人如龙,好一个秦钜子,他俨然已成大家!” 许南雁也是读过书的,知道这个愿望有多宏大,一时间也是看痴了。 许晚舟也是不由激动亢奋起来,“我帮不了他太多,但哪怕耗费所有,我也在所不惜!” 李玄明也猛地站起身,看着最上方的秦牧,目露震撼之色! ------------ 第两百五十八章 朱采薇的题目! 这是他第一次听秦牧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官做,人人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还有那句人人如龙,让他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李君羡也忍不住道:“这人人如龙是源于《易经》里的乾卦吧?” 李玄明点点头,“不错,正是源于《易经》。” 这四个字的意思,可不是说人人都可以当真龙天子,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易经》乾卦,见群龙无首,是大吉之卦! 意思是,如果每个人都能像龙一样,在各自的岗位上尽职尽责,那么社会将呈现出一派吉祥和谐之景。 这便是“群龙”所象征的理想境界,意味着每个人都能自我成长,都能成为自己领域的领导者。 “果真非一般人。”李君羡道。 “话虽如此,可哪有这么容易做到的事情。”李孝宗摇摇头。 李孝延也道:“虽然难以做到,但他描绘地前景还是令我心生向往,若真有那一天,怕是世家门阀也不足为虑了。” 李玄明重重点头,他对秦牧期望很大,但今天,他才明白,自己还是看低了秦牧。 李贞也是被这句‘人人如龙’给说的热血沸腾,“爹,好宏大的愿望,逸云这立意不知道胜过多少人!” 李玄明再次坐下,“行了,逸云还没讲完,有什么,等他讲完课再说!” 校场再次安静,秦牧看着六个学生,“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在说大话,在痴人说梦,但我有信心,我对你们同样有信心。 国家更迭,时代变迁,取仕的改进也是在所难免。 但想要改变取仕,根本不在取仕的方法上,而是针对的人群上。 所针对人群的不同,教育的方法也不同。 所以,咱们要做的事情,是为天下平民百姓开路,给他们的子孙后代,一个公平公正,可以同贵族,世家门阀一起竞争的环境! 贵族门阀人数,不足百一,而天下百姓却千千万万。 我们要做的,便是聚势,将我们的思想散播出去。 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是启迪,是开蒙!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终有一日,这把火汇聚成一团,可以焚尽一切阻碍。” 虽然觉得这件事很难办到,可六人都被秦牧这一番话,给说的莫名振奋。 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星火从四面八方汇聚,最后凝聚成一团无比炙热的火焰,将一切阻碍清扫。 李剑忍不住问道:“秦教官,那我们这算是入你门中了吗?” 秦牧摇摇头,“算不得,我不收弟子!” 他虽然收了几个弟子,但都是记名的,要么就是实习弟子,入室弟子太麻烦了,他懒得收。 李剑皱眉,起初,他觉得秦牧的确有些沽名钓誉,但现在,他完全不这么认为。 一个沽名钓誉的人,是说不出这种话来的,是没有这般伟大宏愿的! 秦牧看了其他人一眼,“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 他本来想讲的更加深入一些,但人太多,节奏又被打乱,也是没心情继续说了,“明天同一时间在校场集合!” 明斋先生意犹未尽,站起身,“逸云,晚上去我家喝酒,咱们秉烛夜谈!” “好!”秦牧点点头。 许堂明也道:“逸云,听你一堂课,胜读十年书!” “过誉了,许老爷子!” “秦弟,哦,不,村长,我,我们已经安顿好了,大家都想请你吃顿饭,可否赏脸?”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如何?”许晚舟道。 “可以,我一定到。” 许晚舟一喜,“那我扫榻以待!” 可说完,她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见秦牧神色淡然,她又暗骂自己心思龌龊。 李玄明也站起身,“逸云,辛苦了!” “答应了的事,那就要办好,不过今天讲的不好。”秦牧很是不满意道:“下次我上课,不要再带人来捣乱了。” 李玄明沉声道:“继业,把那些兔崽子都叫过来!” 李贞也觉得丢脸,神色不善的对赵俊等人道:“都给我滚过来认错!” 赵俊等人虽然不情愿,却不敢表现出来。 一行人走上前,还没等李玄明开口,朱采薇便道:“秦牧,你现在课也上完了,可以与我比一比了吧?” 原本要走的明斋先生等人听到这话,也是停下了脚步。 许南雁撸起袖子,“这小娘们长的小,胆还挺大的,就是欠骂,我这一次非把她骂哭不可!” “你回来,别去添乱!”许晚舟拉住她。 “嫂子,我是去收拾那小娘们,又不是添乱!” “这么多大人在,有你什么事?”许晚舟戳了戳她的脑袋,故意板着脸道。 许南雁委屈的撇了撇嘴,也不敢再惹嫂子生气。 “朱采薇,你是不是真以为没人收拾得了你?”李贞怒声道。 秦牧摆了摆手,看向朱采薇,“我本不想搭理你,但你太烦了,扰乱我课程,既然你想比,那你来出题,什么题都可以,但我时间很紧,就一局定胜负。” “可以!” 朱采薇点点头,她本是京城受人追捧的才女,去哪里都是众星拱月,但来到秦家村,没人捧着她,也没人在意她,秦牧对她更是直接上脚踹。 现在这一番蔑视之言,更是激起了她的斗胜心。 赵俊的等人都希望朱采薇能赢下秦牧。 这样,他们的罪过也能小一些。 但陛下当面,他们谁也不敢吭声,只能通过眼神给她加油打气。 李贞冷笑道:“好,既然你执意要跟逸云比,那就让你长长记性,逸云,可千万别留手。” 李玄明也道:“你快些出题,别浪费时间!” 朱采薇心想,秦牧豪迈诗堪称一绝,她远不是对手,但婉约细腻的诗词却是自己擅长的! 秦牧会作诗,但他不一定能作好词。 以己之长,攻其之短,必胜! “你擅豪迈诗词,那我要你作一首婉约细腻的词,就用《蝶恋花》来做一首词,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要是一天内,你做不出来......” 秦牧却是摆手打断道:“一天时间?太久了,作个诗词又不是考试,要那么长时间作甚,我现在就作!” ------------ 第两百五十九章 崩溃了! 众人都是一愣。 现场就作? 赵俊等人都觉得秦牧太狂妄了,真以为自己能做几首豪迈诗词,就可以七步成词吗? 段开山小声问:“他行吗?” 尉迟仁恭:“你他娘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李君羡见李玄明父子二人神情淡然,心想,“这《蝶恋花》是近来京师教防中最流行的词牌名,莫非这秦牧真有七步成词之才?”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架不住李婵玉天天跟朱采薇玩在一起。 李孝宗两兄弟也是目不转睛盯着秦牧。 明斋先生捋了捋胡须,摇摇头,“这小姑娘,比什么不好,跟逸云比诗词,连老夫都不敢跟他比,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许晚舟则是有些紧张:“秦弟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朱采薇更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般,“好,那你现在就作,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佳作来!” 害怕秦牧投机取巧,她又加了一句,“但我把话说前头,你可不要胡乱作一首出来滥竽充数!” 秦牧没说话,拿起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落笔簌簌写了起来。 他写的是草书,哪怕是粉笔,写起来依旧是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 众人都愣住了。 “卧槽,他真写了!” “他都不用过脑子的吗?” 赵俊小声道:“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词来!”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一会儿,秦牧将半截粉笔头放进了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写完,走了!” 他连看都没看朱采薇一眼,抬脚就走。 朱采薇愣了愣,快步走到了黑板前,先不说诗词如何,就这一手草书,便已经胜过世上九成人,看起来就是一种享受。 “采薇,他到底作好不好呀!”柴蔓蔓忍不住问道。 “念出来听听呗!”李姝妤道。 主要是陛下和太子在前面,他们也不敢过去。 朱采薇没说话,而是念道:“《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众人都认真听着,整个校场安静到了极点。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伴随着最后一句,朱采薇呆愣当场。 李姝妤姐妹花也彻底呆住了。 这首词的意思如下:人早已历尽天涯,饱尝离别之痛,想不到归来时,却看到百花如此零落的情景。 与妻子在花底黯然相看,都默默无语。 绿窗下的芳春,也已经到了暮春时。 本来准备在夜阑灯下,细诉别后的相思。 可是,一点点新的欢娱,又勾起了无穷的旧恨。 在人世间最留不住的是,那在镜中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和离树飘零的落花。 “姐姐,为什么听完这首词,我有一种鼻酸的感觉?”李恩妤小声道。 李姝妤吸了吸鼻子,“我也有这种感觉,这秦牧明明年纪不大,怎么能写出如此生离死别的词来?” 赵俊只觉得心底一阵阵的发凉,仿佛看到了一个恩爱多年夫妻生离死别的场景。 段元沉默,他书读的不好,却也知道这首词绝对是佳作中的佳作! 李剑兄妹三人也不怎么爱读书,却还是觉得一阵叹息。 原以为,秦牧的诗已经是一绝,没想到他的词,丝毫不输给诗。 天下竟有如此才华洋溢之人。 不由心生佩服。 柴进虎也是咂舌,但是想到家中那个彪悍的母老虎,心中那一丝丝酸意顿时没了, 他巴不得那母老虎死了算逑! 李沐妍则是不住的落泪,“爹,这词看得我太难过了!” “乖乖,莫哭莫哭!”李孝延看到闺女落泪,心都碎了。 李君羡等人亦是点头,“好词,最后那一句简直是神来之笔,让人无奈至极!” 他们对秦牧之才,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明斋先生也是眼神一黯,不由得想到了已故的亡妻。 许晚舟亦是泪流满面,她想到了亡故的丈夫,想到自己从一个懵懂少女,守寡的这十几年,受尽的屈辱和苦难。 “走吧。” 许堂明叹息一声,带着许晚舟等人离开。 明斋先生也走了,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比斗。 李玄明双手背负,看着朱采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做得出这样的词来吗?” 李贞上前,“逸云旦夕间成作,你也别想耍赖,现在给我作!” 朱采薇拿起粉笔,虽然她心中早有腹稿,可对比秦牧的蝶恋花,简直不值一提。 连提鞋都不配。 写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很确信,自己没看过这首词。 就是秦牧新作。 不管是他什么时候作的,这种高度,都不是她比得了的。 粉笔落在黑板上,却迟迟写不出来字。 身后传来声音,都是让她动笔的声音。 可最终,她的手垂下,粉笔落在了地上。 她一脸颓然的说道:“我,我写不出这等佳作!”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打败,几乎让她崩溃。 她不理解,能写出‘直挂云帆济沧海’的秦牧,怎么可能写得出‘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样遗憾的句子。 那种深刻,远不是她能写出来的。 他明明就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柴蔓蔓等人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完了。 朱采薇输了,他们罪过就大了。 看着跪坐在地上神情崩溃的朱采薇,李玄明对鱼朝恩道:“快去拦住逸云!” 鱼朝恩冷冷的看了一眼朱采薇,飞快的跑过去拦住秦牧。 李玄明将目光投向其他人,“现在,都给我滚过去给逸云认错,要是他不原谅你们,我饶不了你们!” 李孝宗也急了,冲着两闺女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认错!” 段开山一巴掌抽在侄子脸上,直接把他抽的转圈圈,“快去认错!” 尉迟宝山捂着脑袋,“爹,您别揍了,我自己去!” 柴蔓蔓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拉着两个哥哥的手道:“大哥二哥,你们俩陪我去呗!” 柴进虎心里都爽翻了,板着脸道:“舅舅还在旁边看着呢,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摆平!” ------------ 第两百六十章 全都震翻了! 柴蔓蔓噘着嘴,“求你了,陪我一起去!” 紧跟着便压低声音道:“柴进虎,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把不行的事说出去,让所有人笑话你!” “你!” 柴进虎差点没气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竟有你这样的妹妹!” 柴蔓蔓洋洋得意道:“去不去?” “去!” 柴进虎死死瞪着她,心里却想,总有一天要找个人狠狠收拾她。 但她太得宠,又不讲道理,古灵精怪的,鬼点子又多。 突然,他看向了秦牧! 这些日子,柴蔓蔓被秦牧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嘴角微微上扬,不由有了计划。 “贱,非要我威胁你才听话。”柴蔓蔓哼哼道。 而此时,秦牧被鱼朝恩给拦了下来。 尉迟宝林等人也是垂头丧气的走到秦牧跟前。 “秦教官,我们错过了,请您原谅!” “秦教官,我们都是受了朱采薇蛊惑,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赵俊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朱采薇身上。 “对对,都是朱采薇蛊惑我们,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信了她的话,我们内心其实非常崇拜您的。”段元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秦牧扫了他们一眼,也没搭理,对李贞道:“能让这些东西滚出去吗?” 李贞知道,秦牧是动了真火,他要是打骂这些人,倒没什么,出了气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他俨然是不打算留这些人了。 赵俊等人也是吓得不行,因为李玄明用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他们,都快把他们给吓尿了。 “混账,还不给跪下认错?”尉迟仁恭怒声道。 扑通! 尉迟宝山跪在了地上。 扑通! 段开山一脚将侄子踹的跪在了地上。 扑通! 扑通! 扑通! 众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就连李姝妤姐妹俩都不例外。 李孝宗也干笑道:“秦牧,你看咱也算是老相识,别人你收不收我不管,我这俩闺女你就高抬贵手,我保证,以后她俩乖乖听你的,可好?” “秦牧,我是尉迟仁恭,咱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咱却是一家人,我跟你岳父秦达,那是拜把子的亲家,咱也算是亲戚。” 尉迟仁恭道:“你要是还不消气,再打他一顿,只要不打死,随你便!” 段开山也道:“秦牧,某是段开山,这段元是我侄子,家门不幸,让你看笑话了。” 众人都懵逼了,一个个看着老爹长辈们低声下气的哀求秦牧,肠子都快悔青了。 秦牧拿出一根烟,李贞则是急忙点燃。 看到这一幕,众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乖乖! 秦牧抽烟,太子点火。 他们世界观都快崩碎了! 但,秦牧还是没说话! 李贞冲着朱采薇道:“你也过来道歉!” 众人目光纷纷汇聚在朱采薇身上,似乎只要她这个‘罪魁祸首’认错,秦牧就能原谅他们。 朱采薇走到秦牧跟前,所有的傲气和自信都被打掉。 她低着头,心里也很是紧张,不知道秦牧会怎么惩罚她,但她是个输得起的人,“我输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让我死,我也绝对不皱眉头!” 秦牧呼出一口烟气,“你要死了,老朱还不伤心死?” “我听说你在京城举办了很多场诗会筹措善款赈济灾民是吗?” 朱采薇点点头道:“诗会本来就要开,顺手的事情!” “继续保持下去,但......我这里不适合你。”秦牧摇摇头,他军训本来就是为了排除一些不合适的人。 就好比柴进虎,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留下来是为了什么,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有些机会,把握住了,就把住了。 把握不住,强求不得。 “你什么意思?” “离开村子,把这几天在村子里发生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不管谁问起来,不许提我半句。” 朱采薇愣住了,“你......” 其他人也是不敢相信秦牧轻飘飘的就放过了朱采薇。 “至于你们。” 秦牧扫量着赵俊等人,“有志而无毅力者,其志易摇;有毅力而无志者,其力易竭;志与毅力皆无者,其事必败,所以,你们被淘汰了!” 赵俊等人脸色一阵阵的发白。 这评价可谓差到极点。 当着陛下的面说出这种话,他们日后的前程几乎断绝! 段开山脸色也是难看,自己都低声下气了,这小子居然半点面子不给。 尉迟仁恭尴尬道:“秦牧,咱们是亲戚......” 秦牧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李玄明,“岳父,咱有言在先,培训这件事,得听我的,现在这些人淘汰,我是不可能收的。新学要的是开拓者,是富有精神的人,像他们这种墙头草,根本没有开拓进取的精神,只会坏了大事!” 众人脸色都是一阵难看。 李孝宗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这小子,还真是硬! 不过,让他更加惊讶的是秦牧对李玄明的称呼。 岳父? 是他听错了,还是秦牧口误,喊错了? 应该是伯父吧? 李孝延心里庆幸的同时,也露出了疑惑之色,歪头看着秦牧,“你方才喊我兄长什么?” “岳父,有问题吗?” “岳,岳.....岳父?” 李孝延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李孝延也是一脸迷惑,“你不是秦达的女婿?” 李君羡左看右看,也暗暗的抽了口凉气,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 段开山懵了! 尉迟仁恭甚至忘了生气,“你小子疯了吧,一个人哪来的两个岳父?” 别说他们,朱采薇等人也懵逼了。 他们没听错吧? 秦牧叫陛下‘岳父’? 那他们岂不是翁婿关系? 柴进虎咽了口唾沫,拍着胸口道:“感谢祖宗保佑我没有犯浑,要不然,我就完了!” 柴进武挠挠头,“弟弟,这啥情况,咱教官怎么有两个岳父?” “你问我,我问谁去?”柴进虎捂住了哥哥的嘴,“别说话,看他们怎么说。” 看着众人疑惑的神情,李玄明叹了口气,“逸云,是我贤婿,他......是长乐的驸马!” 众人瞪大了眼睛! 啥? 他是嫡长公主驸马? 卧槽!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翻了! 一个个看向秦牧,眼神都变了! 难怪他这么受器重,原来是长乐公主的驸马! 可段开山又觉得不对,长乐公主原是独孤锐的未婚妻,虽然婚事撤销了,但为什么陛下许配公主,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一个比一个磕的狠! 皇帝嫁女,自古都是大事。 是要昭告天下的。 虽说,长乐公主和独孤锐婚约作废,但那是光明正大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且,陛下为了补偿独孤家,将珊瑚公主许配给独孤锐。 可独孤锐没福气,二人八字相冲。 陛下也只好再另选公主下嫁。 莫非是为了顾忌独孤家的面子? 李君羡咂舌,心道:“看来之前的谣传是真的,陛下解除婚约,不只是独孤信犯错......” 难怪杀张显赫这么重要的事,独孤信不在。 李孝宗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他们心中也有所猜测,但不敢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柴蔓蔓歪头看着秦牧,那这么说,秦牧岂不是自己的......姐夫? “此外,他还是秦达的女婿,我允许他娶长乐的同时,再娶秦夕瑶!” 卧槽! 众人又是一阵羡慕! 娶嫡长公主,已是天大的幸运。 陛下居然还特许秦牧纳秦达嫡女为妾。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柴进虎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羡慕的直吞口水。 尉迟仁恭咂舌,“那叔德兄,谁做大,谁做小?” 李玄明瞪了他一眼,“自然是长乐做大!” 他实在不好意思把珊瑚的事情说出来,要不然,这些人得震翻了。 不过,成婚当天,总要邀请一些人过来。 虽然避不过。 但总得给他们一个缓冲时间。 他可以不让女儿风光大嫁,却不愿意她们偷偷摸摸嫁人。 压下心中的尴尬,他对秦牧道:“逸云,这件事,是我没交代好,你看,他们认错态度也很诚恳,他们长辈也都做了保证,就再给一次机会如何?” 秦牧刚想拒绝,就被李玄明拉到一旁说:“我不是要破坏你的原则,也不是非要你给我面子。 但是这些人不是国公就是郡公,都是我的老相识。 叫这些孩子过来,不就是为了彻底把他们的老子拉下水保驾护航? 你把他们家里这些不成器的东西丢出去容易,他们还巴不得脱身呢。 再说了,他们也是要面子的。 你如此不给面子,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可能不会报复你,却一定会记恨你。 这不是平白给我们多加了几个阻力?” 说到这里,李玄明顿了顿,“把这些人收下,当个记名学生,定下名分来,犯错就打,有气就踹。 打完了,他们爹娘还得夸你打得好,还得给咱们保驾护航,多痛快?” 秦牧上下打量着他,“你这老登,啥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了?” “你别管,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点道理。”秦牧摸了摸下巴,“不过收弟子不行,这些人一看就很容易闯祸,到时候把我供出去,会很麻烦的!” “闯祸踢出师门不就得了?你想想,踢出师门,以后谁还敢要他们?”李玄明循循善诱,“咱们需要更多的帮手,去做成这件事,这些人及时免费的奴隶,不用白不用......” 秦牧叹了口气,也知道李玄明用心良苦。 他收不收弟子不重要,秦家村要不要更多挡箭牌也不重要。 他已经半只脚入局,想要安稳的在幕后操控一切,就需要更多的打手。 而他们老子,就是最好用的打手。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在给他们一次机会!” “好。” 李玄明一喜,旋即拉着秦牧走到了所有人面前,脸上的笑容淡去,转而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样子。 众人都是心头发颤,紧张的不行。 秦牧方才的评价,几乎钉死了他们的前途。 就算他们能继承自家老子的爵位,但能不能被重用是两回事。 毕竟太子也在这呢。 秦牧扫量了他们一眼,神情淡然,“我其实并不在意你们是谁,什么来头,都不重要,我只是觉得你们的身份,或许有一些影响力,去影响更多的人,去为这件事开一个好头。” “但我很失望,承受住考验的只有这区区六个人,尔等父辈是乱世中摸爬滚打,尸山血海过来的,可你们却连一点苦都吃不了,虎父犬子!” 这两句话,说的他们脸上火辣辣的。 李孝宗突然就明白了秦牧的苦心,心中那一丝不满,忽然就没了。 段开山看着侄儿,也是恨铁不成钢。 尉迟仁恭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这孽障,把自己老脸都丢尽了。 “本来我是一定要把你们丢出去的,但,看在我岳父和你们长辈的份上,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众人都松了口气。 李孝宗感谢道:“秦牧,多谢了。” 尉迟仁恭也道:“侄女婿,虽然你方才没给我面子,但你说得对,这些不成器的东西,的确太不长进了!” 段开山拱手道:“多谢!” 秦牧摆摆手,“谢就不用了,但我要把丑话说前头,这样的事有一次就够了,再有下次,谁求情都没用。” “孽障,还不快谢过秦牧?”段开山怒声道。 “谢谢秦教官。”段元直接磕头。 “谢谢秦教官。”尉迟宝山脑瓜子磕的砰砰作响。 看的尉迟仁恭一阵牙酸,这混账,给自己磕头都没这么实诚过。 赵俊看了一眼,心一横,也是磕头磕的咣咣作响。 一行人磕的那叫一个起劲。 柴蔓蔓揪着耳朵,眨巴眨巴大眼睛,泪水在眼眶打转,“姐夫教官......我再也不敢了!” 李姝妤姐妹二人也眼泪汪汪的道:“姐夫,我们知错了!” 娇滴滴的声音,听得秦牧一阵哆嗦。 “行了,别磕了。”秦牧摆了摆手,“都起来!” “谢谢教官(姐夫教官)!” 一行人站起身,磕的最恨的要属赵俊,额头血糊糊的。 “哼,我倒要看,谁有我磕的狠!” 赵俊扫了他们一眼,连腰背都直了不少。 李玄明道:“为了确保培训顺利进行,你们拜逸云为师,还有沐妍几个人,都过来拜师!” 他不是询问,而是直接命令。 “啊?” 一行人都面面相觑。 李孝宗道:“兄长,会不会太......草率了?” “秦牧的确德才兼备,但......也比孩子们大不了两岁!”李孝延道。 “达者为师,年纪算什么?” 李玄明冷声道:“古时还有圣贤六岁拜相,我女婿德才兼备,难道还不配当他们老师? 我家惠褒都能拜他为师,他们怎么不能?” ------------ 第两百六十二章 偏偏你最争气! 李孝宗懵了。 李孝延也傻了。 段开山疑惑的看了一眼尉迟仁恭,发现他跟自己一样懵逼! 李君羡短暂失神后,对三个子女招招手,“来,给秦贤侄磕头奉茶!” 李剑是个孝顺的人,听到父亲的话不疑有他,径直走到了秦牧跟前,径直跪了下去。 哪怕他比秦牧要大,可他佩服秦牧的为人和才华,佩服他的抱负。 越是认识他久,就越是能感受到秦牧身上的力量。 “李剑给老师磕头了!” 李斧想了想,也跪了下来,“我佩服秦教官的为人,所以拜师,我心甘情愿!” 李婵玉却是蹙眉,她不怎么愿意。 但哥哥都跪下了,她不跪也不行。 还没等她跪,李沐妍先跪下了,这一次,她说话比任何时候都流利,“李沐妍,拜见老师!” 所有人中,秦牧其实最喜欢这姑娘,胆子虽然怯怯的,却很听话懂事,众人都动摇的时候,只有她坚定的留在这里,不为所动。 柴进虎不疑有他,飞快的跪在了秦牧的面前,抱住了秦牧的双腿,“秦教官,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您,孝顺您!” 只要秦牧收下他,秦牧肯定不会再威胁他,二人关系也会更加紧密。 柴进武见弟弟这么大的反应,叹息一声,“看来弟弟真的打心底仰慕秦教官!” 李婵玉叹息一声,也跪了下去。 李玄明赞许的看了一眼李君羡,目光转向了李孝宗几人。 “拜吧,我闺女都拜了。”李孝延劝道。 李孝宗道:“这辈分不乱套了?又是老师又是姐夫的,身份怎么算?” 李贞道:“各论各的,我弟既叫我哥,又叫我师伯!” “那我既叫他贤侄也叫他秦兄?”李孝宗瞪大了眼睛。 “也不是不行!”李贞道。 李玄明见他们拖拖拉拉,上火道:“要拜快拜,别磨磨蹭蹭的!” 这件事很重要,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拜吧。” 李孝宗看着不情不愿的俩闺女,无奈的说道。 李姝妤都要哭了。 李恩妤也愁眉苦脸。 她们姐妹屁股可没少被踹,现在定下了关系,秦牧踹她们甚至不用找借口了。 “见过老师!” 姐妹俩不情不愿地跪下。 “舅舅,我也要拜吗?”柴蔓蔓还抱有一丝侥幸。 “我替你娘做主了。”李玄明道:“拜吧!” 柴蔓蔓揪住耳朵,跪在了地上,仰视着秦牧,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姐夫老师,以后踹我能轻点不?” 随后,赵俊等人也是无奈的跪在了地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跪,给他们跪出来无与伦比的锦绣前程。 跪出了一个璀璨的未来! 秦牧看着柴蔓蔓等人,“你们虽然拜师,但算不得我的入门弟子,也不是记名弟子,全都是实习弟子! 我对你们也没太多要求,出门在外,闯了祸,不许把我供出去,也不允许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要不然,逃到天涯海角,我也饶不了你们! 但如果为师有难,黑锅得你们来背!” 赵俊无语了,“老师,记名弟子我知道,但是实习弟子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 赵俊皱起眉头,他怎么感觉秦牧在骂人呢? “总之,只要你们犯错,我随时都可以把你们逐出师门的那种。” “我们是实习弟子,那他们呢?”段元指着李剑等人。 “他们是记名弟子。”秦牧点了点李剑三兄妹和柴进虎两兄弟,“你们虽然地位更高一些,但犯了错,也不许把为师供出来,虽然还是要背锅,但老师会疼爱你们的!” “凭什么他们是记名弟子,我们只能当实习弟子?”尉迟宝山不服道。 “实习弟子怎么了,我家惠褒还是实习弟子呢,我说什么了?” 李玄明咬牙道:“有志者,事竟成,你们就不能努力获得老师的信任,努力让自己变成记名弟子?” 李孝宗几人都是嘴角一抽。 他们还以为秦牧把李京收做入室弟子,没想到是记名弟子都不如的实习弟子。 段开山憋着笑。 尉迟仁恭却是捧腹大笑起来,“叔德,没想到你家惠褒也是实习弟子!” 李玄明羞恼道:“你笑个屁,实习弟子怎么了,他迟早变成正式弟子!” 他心里也是恼火的很,要不是为了说服这些人,他怎么可能会揭自己的短? 但效果很好,原本还很不服气的众人,全都偃旗息鼓,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被收为记名弟子的几个人,表情也是复杂的不行。 虽然没能当正式弟子,但柴进虎心满意足。 柴进武腰背一下子就挺直了,“那他们是不是得叫我师兄?” 秦牧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李婵玉忍不住问道:“那,李沐妍是什么弟子?” 众人目光落在了李沐妍的身上。 李孝延也紧张起来。 李沐妍手心出汗,不敢去看秦牧。 “她,是我秦牧第一个正式的弟子。”秦牧摸了摸李沐妍的脑袋,“你们的大师姐!” 嗡! 李沐妍大脑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的看着秦牧,“我,正式弟子,大师姐?” 秦牧点点头,“对,你很好,很乖,很有韧性,很执着,很顽强,很有毅力,你能成事,我看好你!” 肯定的话语,直接给李沐妍的内心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力量。 让她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这么多人,秦牧居然让自己这样一个胆小鬼当正式弟子,当大师姐。 她这么胆小,怯懦的人,连说话都结巴,何德何能? “我.....我不配呀!” “谁说的?”秦牧认真道:“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争气!” 李沐妍哭成了泪人。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如此坚定的给与她肯定! 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秦牧一直踹她,好似只盯着她一个人欺负。 是他太看好自己了! 暖流在心中流淌,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化作了蜜糖,滋润着心田! 李孝延也笑了,即便闺女哭的不行,他却没有一丝心疼,终于有人能看到这孩子身上的优点了。 他向秦牧拱了拱手,“秦牧,这孩子,拜托你了!” ------------ 第两百六十三章 牙都要酸掉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秦牧居然会把最‘没用’的李沐妍收做正式弟子。 “凭什么?” “就是,又胆小说话还结巴,她凭什么当大师姐?” 众人都是不服气! 听到议论,秦牧对李沐妍道:“别哭了,你可是大师姐,以后把爱哭的毛病改了,要不然,我还大脚踹你! 记住了,大师姐,就要有大师姐的样子,你要做给那些人看,让他们闭嘴!” 李沐妍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不住的摇头,“不哭了,以后再也不哭了!” 秦牧点点头,对李玄明道:“时间不早了,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好!” 李玄明也松了口气,办成这件事,以后秦牧想不下水都难。 李贞倒是高兴,这些人都是秦牧的弟子,那以后就是自己的师侄,都能为自己所用。 省去了他很多麻烦。 柴进虎说得对,任人唯亲也是一个优点! 这时候,朱采薇道:“那我呢?” 秦牧停下脚步,摇摇头,“你走吧,离开村子。” 李玄明没有再劝说秦牧,杀鸡儆猴是对的。 秦牧念其心善,没有严惩,已经是给足了朱渐离面子。 李贞也道:“朱采薇,你是大人,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点点头,眼泪在眼眶翻涌,却被她憋了回去,“好,我走!” 众人皆大欢喜。 只有她,被逐出村去。 食堂里,李玄明要求他们给秦牧斟茶,把礼补足。 秦牧坐在那里,除了记名弟子,实习弟子的茶,他没有碰。 然后再以他们的年纪来定顺序 李沐妍不大,却是所有人的大师姐。 二代记名弟子里,又以李剑年纪最长,不过他不是记名大师兄,只能排第四。 李婵玉则是二代小师妹。 实习弟子中,李京是大师兄,柴蔓蔓是老幺。 但是她很聪明,一直站在秦牧身后敲背,本来就不受宠,要是再不机灵点,以后可怎么过。 李孝延现在是越看秦牧越顺眼,“逸云,你是不是该赐字给他们了?”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师承是谁......” 李君羡下意识认为,秦牧的老师就是那位盖世大儒! 若是如此,他三个子女给秦牧当学生,半点不亏,血赚!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主动的原因。 “我没有师承。”秦牧摇摇头。 李君羡皱眉,“没有?” 他看向李玄明,“叔德兄,这......” 李孝宗等人也是满脸疑惑之色。 秦牧没有师承,那怎么这么厉害? 李玄明淡淡道:“逸云没有师承,但有个亦师亦友的忘年交,就是那个老者!” 众人恍然大悟。 “那就说得通了!” 李君羡笑了笑,心中却是无比震惊,秦牧果然非寻常人,居然跟明斋先生是忘年交,难怪陛下如此器重他,信任他。 李孝宗也笑着道:“我还以为你是自学成才呢。” “逸云才华洋溢,纵是自学也很正常。”李孝延笑着道。 李玄明想了想,又道:“此外,逸云还是墨家当代钜子!” 李孝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李孝宗等人都是一愣。 赵俊一行人更是面面相觑。 “钜子,什么钜子?” “不懂,可能是锯木头的锯子吧?”柴进武挠挠头道。 他们不懂,可李君羡懂,他倒吸口凉气,试探的问秦牧,“你是墨家当代钜子?” “是!” 秦牧点点头,这件事瞒不住,日后这些人,肯定是秦家村常客,早晚都要知道的。 李君羡深深看了秦牧一眼。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只是帝婿,还是墨家钜子。 他突然意识到,李玄明正在下一盘大棋,他们都是棋子。 而秦牧说不定是那个执棋的人之一。 难怪公主另择夫婿,陛下不声张,根本原因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是苦笑,便知道他们都想通其中关节。 “墨家已经不是当年的墨家了,你们别紧张,墨家正在改变,去适应这个时代,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正在逐渐摈弃。” 秦牧想了想, 又加了句,“至于沐妍等人,他们算不得墨家人。” 李孝延松了口气。 墨家消亡,是有原因的,墨家思想是一部分。 真正让他们消失在世人视线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当年组建的杀手组织。 这些人为了兼爱非攻的理念,无差别杀伤那些发起战争的人。 对于朝廷而言,这种组织,比死士更可怕,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至于赐字,符合条件的也只有沐妍一人,就赐一个法字!”秦牧说道。 “李法妍?”李孝延捋了捋胡须,“传法授道,这个字好!” 李沐妍也是喜不自禁,“多谢老师赐字!” 柴蔓蔓在背后撇了撇嘴,酸的不行。 秦牧点点头,“出门在外,要是受了委屈,尽管回来说,我肯定帮你!” “谢谢老师!”李沐妍甜甜一笑,心中已经被温暖包裹。 众人还没从秦牧是钜子一事中反应过来呢,听到这话,又是一阵牙酸。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李婵玉酸溜溜的想,“这就是记名弟子和正式弟子的区别?我等出门在外受了委屈也要自己吞,还要给老师背锅,李沐妍受了委屈就可以告状,天差地别!” 她心里不服气,明明自己也没走,凭什么当不得这个正式弟子,当不得大师姐? 她暗暗在心里发誓,她要雄起,她也要当正式弟子! 饭后,李剑等人都去招待所休息,等下午上课再去学院学习。 而秦牧则是直接把李沐妍带在身边,让她去家里休息,有黑妞陪着,也不会无聊。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不只是学生,对李孝宗等人的冲击也是巨大的。 需要时间去消化。 李玄明带着一行人来到了秦达门口,“这就是阿宝在秦家村的家,那边是我的家,也快做好了!” 众人看了看这精致的三楼大楼,很宽敞,很气派,外墙贴着墙砖,还有反光的玻璃,院子里有花有草,甚至还有一个小泳池。 两个胖娃娃在院子里打闹,好不热闹。 再看李玄明的家,也是丝毫不比秦达家差。 几个人都是羡慕的不行。 连连夸赞这房子好。 尉迟仁恭听后,酸溜溜道:“比我府邸差远了!” “差?你家那府邸可比不上这院子。” 李玄明哼了一声,也没解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阿宝,我来给你交代了!” ------------ 第两百六十四章 主动出击 秦达父子正在躺尸。 二人受伤不轻,这两天一直在发烧,挂点滴。 一行人进到房间,看着父子二人虚弱的样子,也是一阵嘘寒问暖。 李玄明没有废话,拿过孙武递来的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阿宝,打开看看!” “什么玩意?” 秦达皱眉,掀开了盒子。 里面赫然是一个死人头。 他愣了愣,定睛一看,“张显赫?” “是!” 李玄明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事情真相水落石出,陛下一箭将他给射杀了,削了脑袋让我过来给你答复,陛下本来想亲自来的,但......国事繁忙......” “我懂。” 秦达颔首,虽然早有猜测,但依旧非常的意外,他没想到,李玄明居然真的将张显赫这老王八给射杀了。 这个交代,他很满意! 秦墨也轻轻点头。 这件事,皇帝做的还算可以。 要是皇帝不给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一定会用自己的办法给秦达报仇。 谁伤他的亲人,他就要谁的命,再简单不过。 “替我向陛下说一声谢谢,就说我秦阿宝命好,跟了一个明主,百死无悔!” 李玄明笑了笑,“一定替你送到。” 随即他让鱼朝恩把补品放下,“这是陛下赐给你的补品,这些日子好好休息,过些日子,陛下还有另外的重担交给你!” 秦达点点头,看向秦牧,“逸云,这死人头怎么处理?” “烧了,怪恶心的。” 秦牧合上盖,丢给了二牛。 李玄明见这翁婿二人都挺满意的,也松了口气,“逸云,你抓的那些人,可以交给我审讯吗?” “可以。” 秦牧知道李玄明要把这些人带走给皇帝一个交代,反正该问的都问了,“我得提醒你,这件事虽然是张显赫透露的行踪,但崔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这些人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我保护,在多人都休想伤害主子!”孙武拍着胸膛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牧道:“收拾一个蓝田崔氏算什么?博林崔氏,清河崔氏,才是真的厉害,大意不得。” 李君羡道:“逸云说的没错,要是这两地崔氏暴动,朝廷会瞬间失去对这些地方的掌控,我觉得,应该以安抚为主!” “不错,还是要以安抚为主。”李孝宗神情凝重道。 李玄明点点头,“等回宫咱们一起去觐见陛下。” 如果张显赫没有公报私仇,这个计划就很完美,他抓住这些人,就可以给崔氏扣一个大帽子。 不仅可以给那些惨死的百姓报仇,也可以足以威慑清河崔氏和博林崔氏。 只要大义捏在手上,他甚至敢动兵。 世家门阀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张显赫这王八蛋,险些坏了他的大局。 “这时候被动防守,可不如主动出击!”秦牧说道。 “你有办法?”李玄明问。 秦牧想了想,“蓝田崔氏余孽,心怀恨意,派人截杀当朝郡公,虢国公护送途中,不慎重伤而亡!” 他看向躺尸的秦达,“到时候岳父背着张显赫的尸体去朝堂转一圈,哪里还需要招抚,崔氏得到消息,恨不得立马撇清跟蓝田崔氏的干系。 如果是我,我还要把蓝田崔氏从族谱除名,以此来自证清白!” 李孝宗眼前一亮,“这主意好!” 李孝延也点点头,“到时候再往老秦身上泼点狗血,弄得惨一点,效果更好!” 李君羡捋了捋胡须道:“此计甚妙!” 尉迟仁恭道:“老秦,你受伤了,我替你背,背死人多晦气呀!” 秦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算盘,“尉迟,你他娘的是想抢功劳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瞧你说的,咱们可是亲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尉迟仁恭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李玄明蛋疼,“行了,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背个死人有什么晦气的,就是不知道阿宝身体受不受得了!” 他昨天太过气愤,只想到封口,却没想到用张显赫的尸体做文章。 秦牧的一番话,点醒了他,一个国公的份量足够重。 谁会想到张显赫是被自己给射杀的? 再加上秦达父子这凄惨的样子,他甚至敢带兵去剿灭崔氏。 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秦达摆摆手,他已经彻底把崔氏给得罪死了,不把他们给整死,永无宁日。 他不怕,但是害怕连累秦牧。 “那这个脑袋我留着。” 李玄明打了个手势,孙武将二牛手中的盒子拿了过来,然后忍不住啐了一口,“倒是让这个老狗长脸了!” 莫名奇妙又让秦牧解决了一桩心事,李玄明心情大好,果然有个好女婿,就等同于多了一个‘贤内助’。 今时今日的秦牧,无论是才华还是计谋都不输给独孤信的。 他比独孤信年轻,比独孤信更有理想,更有正义感。 简直就是年轻加强正义版的独孤信。 而且,他既是墨家钜子,有一个秦家村,甚至还有民兵,他就等同于一个世家。 但,秦牧的威胁,却是远远不如世家的。 原因也很简单。 底蕴薄弱。 世家有成千上万族人,不是直系血脉,就是沾亲带故。 秦家村的村民,来自天南地北,非亲非故。 秦牧贵为村长,真正可以算作嫡系的,只有最初那一批秦家村村民。 而秦牧家中,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长乐,珊瑚,都许给了他。 秦达女儿,算是锦上添花,无法动摇两个闺女的地位。 黑妞就更别提了。 也就是说,日后秦牧的嫡子,都有他李玄明的血脉,这比独孤还要亲近! 世家的实力都是藏着掖着的,不知深浅。 但秦牧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他默许壮大的。 这是可控的,是可以利用的。 而且他了解秦牧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能够拿捏他的,只有真心真意! 所以,他要扶持秦牧,成为自己最重要的助力! 成为大贞真正的中流砥柱! 想到这里,他刚想跟秦牧说一说流民村的事情。 这时,外面传来了朱渐离的声音,“逸云,老夫来给你道歉了!” ------------ 第两百六十五章 杠上了! 朱渐离带着一言不发的朱采薇站在院子里。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带头闹事,顶撞秦牧,出言羞辱秦牧沽名钓誉。 他差点没气死。 他问朱采薇为什么这么做。 朱采薇说秦牧瞧不起她。 朱渐离火冒三丈。 秦牧何许人也? 他怎么会随随便便瞧不起一个人? 以他对秦牧的了解,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所以,肯定是朱采薇耐不住村子里的生活和考验,才想着闹事离开。 秦牧愿意跟她比斗,完全就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秦牧刚走出来,朱渐离就拱手作揖,面色羞愧道:“逸云,老夫教女无方,给你添麻烦了。” 秦牧还没说话,孙武开口道:“老朱,不是我说你,你闺女实在是太不像样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大嘴巴抽她了。” 李贞走到他跟前,“事情经过想必你也知道了,培训这件事有多重要,对我爹又意味着什么,也就是逸云心胸广阔,不与她一个姑娘家计较,要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朱渐离惭愧的点点头,然后对朱采薇道:“你这孽女,还不跪下认错!” 朱采薇双目红肿,路上已经被老爹给骂哭了,她膝盖一弯就跪在了秦牧跟前。 秦牧也是急忙闪开,“老朱,她已经道过歉了,快让她起来。” “让她跪着。” 朱渐离恨铁不成钢道:“心高气傲,眼高手低,会做几首诗词,就觉得自己文采天下第一了。 殊不知,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都不屑于玩弄文采,他们都忙着为国为民,改变这个世界,哪有闲工夫天天开诗会? 是我太宠她,以至于让她无法无天!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好的机会!” 别人不清楚,他朱渐离能不清楚? 只要拿到培训资格,就能当官。 这可不是后宫的女官,而是正儿八经的教育部官员。 是要名留青史的。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她给拱手让人了。 她满腹经纶,自诩才华不凡,做梦都想为国家做点什么,却在离梦想最近的地方亲手关闭了通向大道的门,何其愚蠢。 朱采薇早就后悔了,路上听到父亲的话,更是羞愧难当,抽泣道:“秦教官,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旁听也行,我什么苦都能吃,哪怕你拿大脚踹我,我也愿意!” 她为什么天天开诗会? 不就是觉得自己有才华有抱负?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像男子一样,可以养望,出仕。 可她是女人。 这辈子都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拿到出仕的门票。 而现在,一个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出仕的机会,却被她给浪费。 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见秦牧不说话,朱渐离厚着脸皮道:“逸云,我也不瞒你,我之前还想把这个丫头许给你,要不是叔德兄跟阿宝下手太快,我,我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做我女婿的!” “朱渐离,你他娘的要脸不。”秦达推开窗户,直接就骂,“那是我女婿,你少打主意!” 李玄明也是眼神不善,“你道歉就道歉,扯这个作甚!” “我说真的。” 朱渐离咬牙道:“逸云,我真没骗你,我真有过这个打算!” 秦达气呼呼的冲出来,“我闺女马上就要成婚了,你跑到我家来抢我女婿,快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秦怀义苦笑道:“爹,您还发在发烧呢!” 看着浑身缠满了绷带的秦达走出来,秦牧也是哭笑不得,“你这老登,快进去躺着,老朱跟我开玩笑呢。” “这老东西坏得很。”秦达警惕的看着朱渐离道:“他那是开玩笑?那明明就是试探你!” “你以为我是你,硬逼着逸云娶你闺女?” 朱渐离鼻子都气歪了,他本来就是想服个软,让秦牧消气,结果秦达倒是来劲了。 “嘿,那又怎样,他现在是我女婿!” 秦达叉着腰,一脸嘚瑟。 “秦老狗,你别把老夫惹急了,惹急了我还真就豁出去了。” 朱渐离气的吹胡子瞪眼,问朱采薇,“爹把你嫁给逸云,你愿意否?” “爹,您说什么呢?” 朱采薇不住的摆手,脸红的滴血,“他可是长乐姐姐的夫婿!” “那又怎样,他秦达的闺女都能做小,我怕什么!” “爹,您消消气,这不是闹着玩的!”朱采薇不住的给父亲顺气。 “我没闹着玩,我早就想逸云当我女婿了,都怪我脸皮没有这秦老狗厚,才让他捷足先登。” 朱渐离瞪了秦达一眼,问朱采薇,“爹就问你一句,你愿意嫁给秦牧吗?” “这,我......怎么说呀!” “这小子,是真的有本事,有能耐,你爹我佩服的很,我要有这个女婿,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我,我......” “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不用在意其他人,爹告诉你,错过这个男人,你再也碰不到这么优秀的人了。” “朱渐离,你要脸不要脸?”秦达火了,“哪有当爹的劝自己闺女当小的?”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李贞也急了,“爹,您快调和一下!” 李玄明也不敢袖手旁观,看朱渐离这架势,是来真的。 秦达的确不要脸,但朱渐离上头,比秦达更不要脸。 “渐离,你是来道歉的,怎么又扯上闺女的婚事了?”李玄明皱眉道:“这件事,她同意也没用,我不同意!” “之前这秦老狗死缠烂打,叔德兄你也不同意,后来不是也同意了?”朱渐离道:“叔德兄,莫非他跟你的关系比我跟你更好?” 李玄明嘴角一抽,“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他女儿嫁得,我女儿嫁不得?” “当小算什么,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他秦达又不是傻子,逼着秦牧娶自己闺女,难道是他不疼自己闺女吗?” “他有什么资格骂我?” “这......” 李玄明被问住了。 朱渐离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叔德,我就这一个闺女,为了她,我是吃不好,睡不好,晚上天天做噩梦。你行行好,就允了吧.....” 众人齐齐傻眼。 眼前这个赖地撒泼打滚的男人,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儒雅好面的朱渐离吗? 李玄明苦笑,都怪秦达,没事骂朱渐离作甚? 人本来开玩笑的,这下来真的了。 “你求我有什么用,你得让你女儿点头才行!”李玄明没办法了,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厚此薄彼可不行,只能把问题丢给朱采薇。 这姑娘倔强,高傲,肯定不会同意的! 众人也都纷纷看向了朱采薇。 ------------ 第两百六十六章 这小子不要脸,找他准没错! “闺女,别怕,有什么想法直说,你李伯父可疼你了!”朱渐离道。 秦达道:“侄女,你可千万要想清楚,我家这女婿,的确是丰神俊朗,长了一副好皮囊,也很有本事,但喜欢他的女人很多,有好几个呢,你要是再嫁进来,一个月都轮不到你几次!” 段开山掏了掏耳朵,“这小子不就俩吗,哪来好几个?” 尉迟仁恭摇摇头,“好几个怎么了,虽然这小子比我长得差了点,但的确比我有墨水,我要有他这本事,娶十几个都嫌少了!” 李孝宗兄弟也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们争女婿。 李君羡暗暗羡慕,要是李斧有这本事,至于到现在还打光棍吗? “我,我......” 朱采薇心乱如麻,事情太过突然了,她一时间不知道父亲是为了让她留下来才这么做,还是真的想让她嫁给秦牧。 不过,秦牧的才华的确远胜过自己,长得也很俊。 而且,也挺有肚量的。 自己这么得罪他,换做他人,不让她死也肯定会让她难堪,但秦牧没有。 只是让她离开,给足了她体面。 至于秦牧有几个女人,她真不在乎,大男人三妻四妾太正常不过了,但又有几个有秦牧这般能耐的? 只要他能让自己在外面抛头露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都能接受。 看了一眼秦牧,她又看着坐地耍赖的父亲,咬牙道:“我愿意!” 短暂的寂静后,朱渐离抱着李玄明大腿干嚎起来,“叔德兄,咱们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这辈子我都没求过你几件事,你行行好,高抬贵手!” 李玄明懵了,看着朱采薇,好半响来了句,“你这丫头,明知是火坑,怎么还往跳火坑呢?” 秦达骂道:“朱匹夫,把孩子推到火坑里,你配当爹妈?” 秦牧摸了摸鼻子,心想,“我怎么就成火坑了?” 看着三人争来争去,他忍不住道:“你们几个,问过我的意见吗?” “那不重要!” 朱渐离道:“你要不同意,我就死你村口!” 李玄明瞪着秦牧,“有意见你就不花心了?” 秦牧无奈。 他哪里花心了? 那是缘分上门了! “行了,你也别嚎了。”秦牧对朱渐离道:“我把她留下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再犯错,你就算磕死在我面前,也没用!” “真的?没骗我?” “真的!” “闺女,起来!” 朱渐离站起身,把女儿拉了起来,也不嚎了,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都把众人看傻眼了。 “你可是君子,说话算话,以后不能再翻我闺女旧账了。”朱渐离道。 “你别让她嫁给我,我就不翻。”秦牧道。 “那不行,我话都说出去了,闺女清白也没了。” 朱渐离将女儿牵过来,“碰到好男人要心狠一点,这小子脸皮薄,花心,肯定禁不住诱惑!” 李玄明满头黑线,“哪有你这么教孩子的?” “他秦阿宝教唆自己闺女生扑了秦牧,我跟他比,提鞋都不配!” 李玄明无言以对。 旋即灵光一闪,“留下可以,但是那些人全都向秦牧拜师了,你家闺女也不例外,要不然,就不能留下。” “拜师就拜师!” 朱渐离道:“这小子脸皮厚,不要脸,世俗的看法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你尽管拜,大不了你爹名声不要了。 我活了一辈子,为的什么? 不就是图子孙后代过的舒心自在? 我要是连这点都办不到,我要什么名留青史?” “爹爹!” 朱采薇感动的直掉泪。 朱渐离眼中没有丝毫责怪,有的只是温柔和宠溺,“人活一世,草活一秋,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害怕,天塌了,爹在!” 这一刻,朱渐离最在意的名声也不在意了。 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想要帮助女儿完成梦想,一个想要女儿获得幸福生活的父亲! 天下男人虽多,但他很清楚,没有几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女儿。 也就秦牧这个离经叛道,不在意世俗眼光的家伙能包容。 脸面在家人面前,屁都不是! 扑通! 朱采薇跪在了地上,“谢秦老师不计前嫌,采薇愿日日侍奉老师,绝无怨言!” 李玄明脸色阴晴不定,看向朱渐离,“你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朱渐离道。 “你.....” 李玄明也是又气又怒,秦牧已经是自己的驸马,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朱渐离不知道? 他知道,却还是义无反顾做了。 就说明他早有预谋。 是伺机而动。 秦达也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俩人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看向秦达,想看看秦达怎么说。 去发现秦达竟是一脸淡然,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秦达也注意到李玄明的目光,急忙怒斥朱渐离,“朱老狗,你个老不休,老子揍死你!” 秦牧一把抱住了他,“岳父,消消火,别把刀口崩了!” 他也是无语,这些人,简直就是强盗土匪。 只要看上了,甭管你愿意不愿意,硬塞给你。 不要都不行。 秦牧冲着朱采薇道:“行了,起来吧,你以后就是我的实习弟子,茶不用敬了,去招待所,下午跟他们去学校学习!” “谢老师!” 朱采薇起身,深深看了秦牧一眼。 她这辈子,只服能压得住自己的男人。 至于名分,爹爹都不在意,她就更不在意了。 嫁给一个没本事的男人,名分不过是束缚! 朱采薇离开院子,朱渐离松了口气,旋即对李孝宗等人道:“诸位,以后逸云就是我贤婿了,大家都多多支持他的工作,我代逸云谢谢你们了!” 几人嘴角一抽。 还能这样? 秦达骂道:“朱老狗,谁让你套公式学老子的?” “我乐意!” 朱渐离叉着腰,就像是打赢了胜仗,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的李玄明一阵蛋疼。 这些老狗,越老越难管! 他只能将火气洒在秦牧身上,“都怪你!” 秦牧无语道:“我全程都在拒绝,是老朱强行送上门,我能怎么办?人是你选的,也是你送来的,你怪我?” ------------ 第两百六十七章 痛煞朕也! 不讲理,太不讲理了。 秦达不讲理,朱渐离不讲理,这老登更不讲理! 他松开了秦达,也是一阵冒火,“我还有村务,你们先聊着。” 看着秦牧的背影,李玄明气不打一处来,“他还尥蹶子了!” 孙武挠挠头,“主子,其实,逸云也没说错,这件事,他挺无辜的!” 鱼朝恩也是重重点头,“哪有人硬塞的,忒不要脸了!” “他无辜个屁,说不定他此时就在心里笑呢!” 李玄明很是不爽,指着朱渐离,“你这老狗,让朕说什么好,开开玩笑也就算了,怎么还来真的?” 朱渐离一指秦达,“要怪就怪秦老狗,是他逼我的,现在我话都说出去了,闺女名声也没了,我只能一条道走黑。 成婚那天,要是没我闺女,我就抢婚。 要么陛下就把我关起来,一辈子别让我出来,要么,就点头答应!” “混账,你敢威胁朕?!” 李玄明气的不行。 秦达冷笑一声,“有本事你抢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怒视着对方,眼神之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 李孝宗苦笑一声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回京?要是张显赫的尸体臭了就不好了!” 李玄明点点头,“你说得对,阿宝,我先回京,你跟在后面!” “好。”秦达也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便把秦怀义给拉了起来。 一行人一前一后离开村子。 秦夕瑶坐在闺房的梳妆台上,双手抻着下巴,苦恼道:“怎么又多了一个呢?” ...... 与此同时,紫薇城。 李玄明回到皇宫,第一时间来到了武德殿内。 众人依旧在编书。 他像模像样的询问每个人的进度。 这时候,一个侍卫快步进来,“陛下,出大事了!” 声音惊动了众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李玄明明知故问道。 “秦郡公父子,回渭南的途中,半道上被歹人截杀,父子二人身受重伤。随行的虢国公被歹徒斩首,秦郡公父子背着虢国公的尸首入宫了......” 哗! 武德殿内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惊的站起身。 “虢国公,那不是张显赫吗?” “他可是玄甲军的统领之一,怎么可能会被斩首?” 众人神情凝重,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李玄明面露惊色,“他们在哪儿?” “已经快到武德殿了。” 李玄明没说话,飞快的走了出去。 独孤信皱着眉头,亦是追了上去。 一行人走出武德殿,便看到浑身是血的秦达父子,一个背着无头的尸体,一个手里提着什么。 众人大骇。 李玄明更是飞快的冲了过去,“阿宝,你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秦达看起来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将身后的尸体放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道:“陛下,昨天回渭南,半道上被歹人所截杀,虢国公为了保护我,不幸被歹徒所杀。 微臣带的人也被杀的一干二净,是微臣无能,害了张国公,微臣该死.....” 秦怀义则是捏爆了怀中的血包,鲜血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他一头栽倒在地上,“陛下,这是张国公的头颅,微臣有罪......” 人头咕噜噜的从衣服里滚落出来。 把众人吓了一跳。 那死不瞑目的凄惨样子,把几个胆小的文臣给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真的是张国公!” “怎么会这样?” 李玄明亦是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快,把阿宝父子送去太医署......” 李玄明更是亲自将秦达背在了背上,“阿宝,你挺住,一定要挺住......” 众人也是手忙脚乱的将秦怀义抬起来,飞快的朝着太医署去。 来到太医署,父子二人被太医紧急的救治。 众人则是焦急的在外面等候着。 一个个都七嘴八舌谈论着。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截杀开国功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不约而同有了一个猜测。 但没人敢说。 独孤信脑海里蹦出一个答案:崔氏! 昨天崔氏才宣布被流放,结果秦达回家途中就被截杀。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陛下甚至还派遣张显赫护送。 而张显赫和一众玄甲军被击杀,这俨然把天都捅破了! “查,给朕狠狠的查,就算把京兆翻个面,也要查到这些人,朕要给显赫报仇。” 李玄明怒声道:“不管是谁,朕一定要诛之!” 这时候,没人敢劝皇帝。 死了一个国公,这件事已经把天都捅破了。 这一刻,就算是孔清也怒了。 蓝田崔氏被灭,那是咎由自取,是技不如人。 但是你派人截杀报复,就触犯了禁忌。 你可以栽赃陷害污蔑,甚至可以毒杀,但就是不能刺杀。 这几乎是默认的事情。 触犯了这个禁忌,没人会帮你说话。 就算是世家,也不行! “必须要查出幕后真凶,给张国公一个交代!”孔清高声道。 “对,绝对不能放过幕后真凶!” 太医署内,众人同仇敌忾,纷纷附和。 今天的张显赫,秦达父子,可能就是明天的他们! “李孝宗,李孝延,李君羡,尉迟仁恭,段开山,各自带领两万人,封锁京兆要道,给朕狠狠的查,但有问题,可先斩后奏!” 五人站出列,“喏!” “向民间悬赏消息,如果有谁提供确凿的消息和线索,封爵赐万金。” 众人都心惊不已,仅仅是提供线索就封爵,足见陛下有多愤怒。 但无人劝诫,反而称赞李玄明圣明。 今天,李玄明能为了张显赫不顾一切,来日,也能为他们如此。 没人不希望自己效忠的,是个英明护犊子的君王。 “长卿!” “微臣在!” “给显赫选个合适的谥号,要风光大葬,赏他黄肠题凑,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虢国公府的家眷也要安抚好!” 独孤信出列:“是,陛下!” 说完这些,李玄明趴在了地上,抱着张显赫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显赫啊,你这一走,痛煞朕也!” “不过你放心,朕发誓,一定会为你报仇,你九泉之下,可要睁大眼睛,看朕是如何把那些人送下地狱赎罪的!” ------------ 第两百六十八章 徐家人至! “陛下,节哀!”独孤信上前,抱住了李玄明。 众人也都纷纷劝道:“陛下,千万要保重身体!” 皇帝哭的稀里哗啦的,他们干瞪眼也不合适,只能跟着嚎。 一时间,整个太医署内哭声一片。 趴在床上的秦达咂舌,心道:“陛下哭的跟杀猪似的,功力是越发的深厚了!” ...... 很快,秦达父子被截杀,张显赫身亡的消息就在京城传开。 整个京师都沸腾了。 李孝宗等人带领十万兵马封锁要道,势要揪出真凶。 皇宫连发数道诏令,悬赏线索。 只要线索真实,即可封爵。 一时间,京师人人意动。 而各大世家也是畏惧不已。 生怕这件事波及到自己头上。 死了一个国公,还伤了一个郡公,连玄甲军都死了。 这已经不是报复了,这是造.反! 是要诛家灭族的大罪! 甭管这是不是阴谋,张显赫尸体摆在那里。 这个帽子不管往谁脑袋上扣,都难以承受。 要命的是,秦达父子被截杀的时间点,恰好是蓝田崔氏下大狱的时候。 这个节骨眼上,众人不假思索想到了崔氏的报复。 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实力。 兵马在各大家跟前晃悠,也没人敢说什么。 都提心吊胆的。 ..... 翌日,秦家村内。 秦牧正在检查李玄明新家的装修,已经开始收尾,家具也都准备好,这两天就能入场。 幸好前些日子气温高,又干燥,否则年前根本住不进去。 “村长,杂物都收拾完了,家具可以入场了。”杨老六说道。 “辛苦了。”秦牧掏出一个信封,“给手下的弟兄们加餐。” “村长,使不得!” “拿着。”秦牧把红包塞到了他的怀中,“内部的家具摆列,你帮我盯着点,我过两天再来验收。” “村长,您就放心,绝不会有纰漏。” “五郎叔家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那边活不多,这两天就能完工。” 秦牧点点头,黑妞从秦五郎家中出嫁,自然是要修缮一番的。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秦牧心情也越来越好。 一想到五人大被同眠的日子,他就激动。 “村长,徐家人来了。”二牛快步上前道。 “到哪儿了?” “马上快到村口了!” “明斋先生呢?” “在学院,他特地让我给您带话,让您别去迎接。” “不行,他们千里迢迢过来,不能失了礼节。” 徐家祖地,本在东山,举族搬迁,就花费了数月时间,他这个村长不出面,说不过去。 很快,秦牧来到了村口,徐远也叫来了。 队伍也正好抵达村口。 为首的男子跟徐远有几分相似,但是比徐远年纪更大。 “老四!” “大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徐远急忙上前,向大哥徐宁行了一礼。 “徐老哥,咱有些日子没见了。”秦牧也是笑着上前。 “逸云,半年不见,是越发的风流倜傥了!” 徐宁跟秦牧的关系很好,是秦家村学院的副山长,一手书法,出神入化,名扬天下。 秦牧的书法就是他指点的。 他说当世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二人拥抱了一下,秦牧道:“老哥也是风华依旧!” 二人寒暄了一阵后,徐宁道:“逸云,哥哥我这一次可是给你带了个惊喜回来!” 秦牧好奇道:“哦,什么惊喜?”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去再说。 见徐宁一脸神秘的样子,秦牧也是心痒痒,但门口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对对,舟车劳顿,辛苦了,先进村,洗漱一番,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当下,拉着徐宁的手,便开始询问起这些日子徐宁回乡的事情。 而徐家众人进入村子,也都被村子的景色和富饶所震撼。 “这爷爷说的秦家村?果真富饶!” “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徐家众人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爷爷说,这里是天下第一村,我还不信,就算爹爹画了村子的画,我也依旧觉得一般,可来到这里我才明白,画中的秦家村,比不过现实十一!” 秦牧看了过去,便看到一个身着素色长裙,身材玲珑,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的姑娘。 他不由眼前一亮,“徐老哥,这是......暮雪吧?” “对。” 徐宁笑了笑,“暮雪,这是逸云,秦家村的村长,你祖父的晚年交,我的笔友!” 徐暮雪微微欠身,“秦村长好,日后叨扰了!” “客气了。”秦牧笑了笑,说道:“徐老爷子一直说她的嫡孙女多好多好,我还不信,今日一看,果然‘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徐宁急忙道:“当不得这般夸赞!” 听秦牧将她夸得如此只好,她心中微微羞涩,却还是落落大方的道:“爹爹回家时,曾向我炫耀过新学的丹青素描,当时他画了一个男子,说是他看过最俊秀之人,我还不信,觉得‘公子只应见画’。 现在看到真人,我才明白,‘此中我独知津’!” 她是夸赞像秦牧这般俊美的人只应该出现在画中,但看到真人的那一刻,她却真的迷茫了。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徐宁拉了拉弟弟,小声道:“你觉得他们俩是不是很般配?” “没戏了,再有几天就是逸云的婚期。”徐远小声道。 徐宁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是跟爹说了,一定要稳住逸云吗?” 他火急火燎回家,不就是想把闺女接来? 徐家举族搬迁到渭南,是关乎到全家族未来的大事。 进入秦家村,更像是依附。 唯有联姻,这份关系才会更加的稳固。 而且,他真的非常喜爱和欣赏秦牧,才会在女儿面前画他的画像。 这一路上,自己可没少夸赞秦牧。 徐暮雪虽然没有正面回应,却绝不讨厌秦牧。 他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可结果居然...... “哎,就这一个月的事。”徐远惆怅道。 “是谁家的姑娘?”徐宁皱眉。 “这件事,很复杂,等晚点我再说给你听!” ------------ 第两百六十九章 柴蔓蔓是舔狗! 秦牧带着徐家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所有人都惊叹秦家村的基础建设和富饶。 就连东山门阀,也远远比不过秦家村。 很难想象,这是秦牧,五年间打造出来的世外桃源。 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徐暮雪道:“秦村长,你,你有想过秦家村的未来吗?” “你也别一口一个村长了,叫我名字就好!”秦牧笑了笑,“你指的未来是......” “你比我大哥小一点,那我叫你秦牧哥哥可好?” “当然可以!” “秦家村就这么大,人数却这么多,靠种地养活这些人,显然是行不通的,而且我观山丘之上,还有房屋在修建,你是打算进一步扩建村落吗?” “不错。” 秦牧有些惊讶,这小姑娘的观察力挺强的嘛。 “这里可是渭南,天子脚下,要是有朝一日,被朝廷发现了怎么办?”徐暮雪道:“你有想过后果吗?隐匿人口,可是大罪。而且,村子里人越来越多,需求也就越大,秦家村的资源是不够的,只能向外索取,迟早会暴露!” 秦牧赞许的看了徐暮雪一眼,这小姑娘真的很不错,第一次来就能看到这么多问题,是个人才。 他秦家村就是需要这样懂得思考的人才! “你说的对,秦家村人多地少,四面环山,内部的资源已经利用到了极限,只能向外扩张索取。 不过,资源问题,粮食问题,我也都解决了,至于秦家村会不会被发现,短时间内不会,未来就算发现了也没关系,我有应对之策。” “经商吗?” “经商只是向外索取的一个途径而已。”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朝廷?” 秦牧笑了笑,看向徐远,“这个问题,就让徐四哥来回答。” “暮雪,先带着大家去新家休息,有什么问题,我晚点回答你。”徐远也一直在旁边听着,徐暮雪所担忧的问题,恰恰是他最不担心的。 毕竟秦牧的老丈人可是...... 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也不会随便告诉徐暮雪。 “好,那晚些我再来请教!” 徐暮雪笑了笑,旋即选了一栋边户别墅。 等他们洗漱之后,也已经是中午,秦牧在村委大楼食堂招待的众人。 徐老爷子也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柴进虎等人。 向秦牧行礼后,便带着一帮人坐到了一旁。 “这些人哪来的?” “没听说吗,这些都是徐山长的族人,是从东山迁过来的。”柴蔓蔓道。 “你咋知道?”赵俊好奇看着她。 “你别管,我有我的渠道。”柴蔓蔓看了看秦牧身旁的那个女子,“你看那女的,眼珠子都快长我姐夫老师身上了,骚狐狸!” “跟你有什么关系?”段元撇了撇嘴。 “当然有关系了,他可是我表姐夫,我得盯着点,不能让他沾花惹草。”柴蔓蔓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在家里,她娘最大,他爹,他两哥哥,根本没有纳妾和还嘴的资格。 “切,轮得到你管?”尉迟宝山不屑的道。 “我就管!” 柴蔓蔓饭也不吃了,屁颠颠的跑到秦牧的身后,“姐夫老师,我给您捏肩!” “你看她那骚魅的样子,跟舔狗一样。”赵俊不爽道。 “赵俊,说谁是舔狗呢,那是我妹妹!” 柴进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说的就是她,要不是她拱火,我至于连个记名弟子都当不上?”赵俊已经收到老爹的来信,都快把他给骂死了,说拿不到资格证,就打断他双腿,逐出家门。 “放肆,你就这么跟师兄说话?”柴进虎怒声道。 “你算个狗屁师兄,我可没有不行的师兄!”赵俊阴阳怪气道。 柴进虎浑身一颤,“你说谁不行?” 赵俊阴恻恻一笑,“你说呢?” 柴进虎火冒三丈,可看着其他人,都是一脸轻蔑嘲讽之相,顿时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他猛地看向柴蔓蔓,“肯定是这个臭丫头泄露的!” 他快速将餐盘中的饭菜扒拉干净,黑着脸离开了食堂。 心中那个想法,却是越发的清晰! 李剑冲李斧努努嘴,“气跑了!” 李斧不屑撇撇嘴,这些人与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最可怜的还是李沐妍,虽是大师姐,却被众人孤立,就连两个堂姐都孤立了她。 同样被孤立的还有朱采薇。 不过,李婵玉不是势利眼,要不然,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想好怎么修补关系了吗?”李婵玉问道。 “没有。” 朱采薇看了一眼秦牧,有些忐忑,昨日的勇气经过一夜的消磨,已经不剩多少,不过看到柴蔓蔓给秦牧捏肩敲背,她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先拿到资格证书再说!” “我不用你捏肩,回去。”秦牧说道。 “姐夫老师,没关系,表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柴蔓蔓道。 “逸云,这位是......” 柴蔓蔓冲着徐宁甜甜一笑,“大叔,我是秦牧的小姨子,他是我表姐夫,也是我老师!” 徐暮雪脸色一变,“你成婚了?” 秦牧点点头,“快了,还有几天就是婚期!” “难怪我说村子里处处张灯挂彩。” 徐暮雪表情恢复了正常,“恭喜你!” 秦牧笑了笑,旋即一把拍掉了肩膀上的手。 柴蔓蔓疼的轻呼一声,委屈道:“姐夫老师,温柔些,都把人家弄疼了!” 秦牧听到这茶里茶气的声音,起身朝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滚犊子,再跑过来捣乱,就把你吊起来踹!” “走就走,这么凶作甚!” 柴蔓蔓捂着屁股,疼的眼泪直流,心中大骂:“死秦牧臭秦牧,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看我到时候怎么在表姐面前给你上眼药!” 秦牧不好意思道:“这小妮子是我新收的实习学生,不怎么懂规矩,见笑了!” 徐暮云本来有挺多问题的,但突然就不想问了。 徐宁也是叹息一声,把私事放一边,问秦牧,“逸云,我们徐家有不少人,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秦牧想了想,说道:“村子里岗位很多,但我想知道他们都擅长什么,想做什么。 而且村子里目前正在改革制度,村干部上任,需要通过考试和实习才能上任!” ------------ 第两百七十章 不尊逸云就是不尊我! 秦牧大致与他们说了一下村子现在的制度。 徐宁大吃一惊,“大锅饭没了?” “也不是说一下子就取消,会慢慢取缔,毕竟村子的田地山林都是集体财产。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大锅饭久了,就会滋生出一些懒惰之人,这违背了初衷。” 秦牧给他们倒了一杯茶,“树挪树死,人挪人活,从现在开始,村子里干部的任命需要考核。 此外,子陵那边也需要人手,有想法的,可以去渭南县试试!” 徐宁点点头,看向父亲,“爹,您怎么说?” “逸云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听他的指挥和安排。” 明斋先生淡淡道:“徐家,举族而来,不是来当老爷的,而是要脚踏实地的办实事,别以为自己多么重要,没有你们,秦家村照样能运转。” 他扫了徐家子孙一眼,一个个都不敢与之对视。 他就怕有人不听话,喧宾夺主! “我等,敬遵父亲教诲!” “敬遵祖父(家主)教诲!” “错了,不是听我的,是听逸云的。” 明斋先生严肃道:“连我都得听逸云的,在村子里,没有人可以不听他的,我也不例外,都给我记住了。 但凡有人敢不敬逸云,那就是不敬我,从今往后,必须要以村子的利益为重。 若是有人出卖村子利益,不尊逸云,先剔出家族,再族谱除名,永不接纳!” “是,族长!” 众人纷纷起身,连徐宁也不例外。 “拜村长!”明斋先生道。 秦牧想起神,却被他摁住了,“逸云,好生坐着。” “拜见村长!” 徐宁率先拜倒。 紧跟着,徐远,徐暮雪等人也是纳头就拜,“拜见村长!” 这一拜,就定下了主次。 秦牧起身,“徐老爷子,你怎么也跟着拜,快起身!” “逸云,从今以后,我徐家就拜托你了!”明斋先生紧紧握住秦牧的手,眼眸中满是信任。 “放心,徐老爷子,只要有我秦牧一口饭吃,就绝对饿不着徐家,终有一日,你我之间探索的世间真理,会演变成真!”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明斋先生呵呵一笑。 众人这才起身。 看向秦牧,眼中也多了敬畏和尊重。 赵俊咋舌:“徐山长举族而来投奔,咱老师还真有本事!” 段元:“可不是么,撇开其他的不说,秦家村真是个风水宝地,我都想在这里定居了。” “吃的又好,玩的也多,山清水秀的,要是能在这里置业,以后常来也挺好。”尉迟宝山道。 就在这时,一人问道:“柴蔓蔓,你知道徐山长家东山哪儿的吗?” “东山滕州!” “滕州我熟呀,哪里最出名的就是明斋先生,咱们徐山长好像是叫徐明斋......”赵俊说到这里,脸色一变,忽的回过神来,“咱们徐山长,不会就是......明斋先生吧?” “这不可能,明斋先生什么人物,那可是文坛的执牛耳者,咱们老师的确有才华,却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大人物屈尊依附!”段元想都不想便否决了。 “万一是呢?” “绝对没这种可能得,北朝皇帝,咱们的太上皇,都三顾茅庐,全都被赶出来了,他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又一人否道。 李剑听到他们争论,也觉得好笑,“明斋先生什么人物,怎么会在这里,姓徐的这么多,谁知道哪一支?” 李斧也道:“咱老师虽然才华洋溢,还是墨家钜子,但对比明斋先生还是差不少。” 他看着那个向秦牧下拜的老者,根本无法与传说中那位盖世大儒匹配。 李婵玉也轻笑道:“这些人真无趣,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事情争辩。” 朱采薇微微蹙眉,她心中有三个半钦佩之人。 前两个是自己的父母。 第三个就是传说中的明斋先生,那位才是真正淡泊名利,为民请命的圣贤。 剩下半个,便是秦牧。 秦牧的确厉害,却也不可能让明斋先生纳头就拜。 这绝无可能! 柴蔓蔓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说道:“都是废物,就没有人敢过去问问?” “我们可不想挨教踹!” “柴蔓蔓,你不是消息灵通吗,你说咱们山长到底是不是明斋先生?” 众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柴蔓蔓翻了个白眼,“你们能再蠢一些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姝妤也对妹妹道:“就是,一群蠢蛋!” 就在这时,秦牧冲着一旁的李沐妍道:“小妍妍过来!” 李沐妍早吃完了,之所以没走,也是想看秦牧会不会有吩咐,听到呼声,也是急忙走上前,“老师,您有什么吩咐?” “徐老爷子,这是我新收的女弟子,正式入门的弟子,也是我这一门中的大弟子,都忘了与你说了!” 秦牧笑了笑,对李沐妍道:“小妍妍,徐老爷子既是咱们村的山长,也是我的良师益友,今天,徐老爷子一族举族而来,你以茶代酒,敬他一杯,以后就叫他......师爷!” 李沐妍接过秦牧递来的茶杯,紧张的走到明斋先生面前,“徒孙法妍,敬师爷一杯!” 明斋先生看了一眼秦牧,畅怀大笑起来,“好,这徒孙,我认了!” 接过李沐妍递来的茶,一口饮尽。 这杯茶可不只是单纯的认徒孙,更是与秦牧的深层次绑定。 徐家众人拜秦牧。 跟李沐妍拜他是同样的道理。 这是长幼有序,是敬重,代表着两家从此是一家,亲密无间! 而秦牧以后自然也可以管教徐家人。 当然,这并不意味秦牧就是他的学生。 见徐山长喝了茶,李沐妍悬着的心也放下,“谢谢师爷!” 在不远处的众人都是一脸疑惑。 秦牧不是没有师承? 怎么又让李沐妍拜徐山长为师爷呢? “法妍,你拜我为师爷,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我的玉佩,你拿着!” 明斋先生拿出随身的玉佩,递了过去。 “老师......” 见李沐妍满脸局促,秦牧道:“长者赐,不可辞!” “谢谢师爷!”李沐妍收下玉佩。 “你既然叫我这一声师爷,那日后出门在外,若是有人刁难你,问你门号,你既可以说逸云的名号,也可以报我的名号!” 赵俊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都好奇,徐山长的名号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