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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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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北狄自白帝段琛立国,经汉、言、靖帝,到建丰帝登基之初,北狄兴盛七十余载,国泰民安,国库充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建丰帝继位后,严厉镇压了曾与他争夺皇位的兄弟,将其幽禁,害死,贬斥先帝的亲信,并且借故禁锢杀害了曾与他一同谋得江山的几名势力渐壮,足以威胁到他皇位的臣下,为了对付政敌与仇人,他实行特务统治,私下与江湖侠客创造出各种暗杀利器。
建丰在位初中期间,实行宽猛互济的政策,务实足国,重视农桑,停止捐纳,使整个大北狄国出现一片兴荣的繁华景象。
建丰后期,好大忘我,猜忌多疑,不但统治日渐严酷,还出现穷兵黩武,四处扩张,激起国内重重的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9; 提供Txt免费下载)
建丰帝晚年一直被立储的问题困扰,诸皇子中,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对皇位根本不敢兴趣,有的生来胆小怕事,生怕招来杀身之祸,因此敬而远之。
因此,并不突出,年仅十二岁的皇十子段相如与年仅十三岁的皇九子段相珏被推上前台,皇十子乃贵妃膝下之子,而皇九子虽身为长兄却身母地位卑贱,四大辅佐重臣商讨决议立皇十子为储君。
四大辅臣之首慕容老国相为让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安定社稷,已自身之体实行“尸谏”,事先吞服下断肠毒药,前去面见建丰帝,头也不磕,大声道:“九皇子身母乃郡阳长公主夫家晏大将军府中的歌姬,长公主向来偏私于九皇子,对于立十皇子为储君之事颇有异言,晏大将军手握重兵,其弟又长年在外震守,手中也是兵权在握,难免日后会一语不合野心蠢动,起兵造反逼十皇子下位,拥立九皇子。九皇子向来不齿朝政之事,爱乐成痴,倘若皇上真为我大北狄江山社稷为重,那必不能姑息那些野心之人,必要时刻不得不大义灭亲。”
建丰帝生性多疑,手段狠辣,最忌讳为皇位而兄弟相煎,面对岌岌可危的大北狄天下,为了不让皇子各派党羽之间的明争暗伤,不惜狠下杀手大义灭亲。
建丰二十五年,建丰帝驾崩,将风雨飘摇的江山重担传位于皇十子段相如。
新帝登基,正法纪,律礼仪,立年号为雍宣,即为宣帝。
而年仅十三岁的宣帝在章氏太后的懿旨下,将长公主以“企图谋反”的莫须有罪名满门抄斩。
那一日,整个帝都白帝城都闹得沸沸扬扬,一场大火纵去整个将军府,熊熊燃烧的烈火,倾倒的雕梁画栋,犹如幽禁千万年的魔魂般涌来的官兵,冷似千年冰寒的剑刃滴着黏稠的鲜血,还有那些此起彼伏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号声……
十年后,漫天飞舞开鹅毛般大的雪花在空中**,已是一片狼藉废墟的将军府皆是覆盖上厚厚的雪堆积,天边是混沌的灰,与地相连无边。
白袍裹体的男子站在远处,看天地间只他一人,如遗世独立的谪仙,却又飘缈不定让人不可捉摸,那披着银色狐裘的背影生生显出几番孤寂来。
穿越天地茫茫的一片素白,他仿似看见了十多年前晏将军府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滔天的火焰直冲云霄,令天边绚烂的彩霞也黯然失色。
待他看得飞雪落尽,才步履疲惫的离去,粘在靴子边缘的雪在他身后化作深深浅浅的水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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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两茫茫
熊熊燃烧的大火,倾倒的雕梁画栋,犹如幽禁千万年的魔魂般涌来的官兵,冷似千年冰霜的剑刃滴着鲜红粘稠的血液。[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那些此起彼伏的彷如来自地狱的哀号声中,美艳的女子嘴角含着一抹轻笑,鲜血染红了她大半张动人的脸,她一袭红衣如火,坠地的长袍子上绣着金丝龙凤图,凤在上龙为下,交织成一团赤金色在火上涅槃。 鲜红欲滴的鲜血至女子的身体流淌开来,浸染透她华贵的红袍,融开一片堆积脚下的雪层,随着那纵去的大火,她伤痕累累的身躯轻舞长袖,铺天盖地的一片红色,红色胭脂,红色发簪,红色花朵,血色繁华,如一场凄美盛宴。 披甲执刃的官兵将女子拖走,原本的呜咽哀求声变成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梳儿,梳儿……梳儿……” 十年了,她总会被这样凶残的噩梦惊醒,醒来后无不例外的一身冷汗淋漓,发髻上的白玉簪子落地,一声脆响,碎成几段,她伸出皓腕拾起,藏匿般的放在梳妆台的盒子中。 乌木窗棂外弯月影依稀,摇曳的烛火中,她一身素白袍子覆身,眉心间一点若隐若现的朱砂印。 她站在窗前,身上纯白如雪的长袍袍尾托在桃木地板上,像一条白狐尾,宽大的衣袖上却绣了繁杂的银丝花纹,似花非花,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清雅,长长的乌丝随意用一方锦帕束起,被从门缝中灌进的寒风吹散,未绾好的几丝凌乱的覆上脸颊,披散在双肩上,愈发显得面色憔悴,娇体单薄。 一夜微雨,远处是群山隐隐轮廓,轻雾缭绕,如同刚泡好的清茶升腾起的袅袅薄雾,脚步声从门外隐隐传来,烟罗紫素衣的女子顶着斗篷,“吱嘎”一声将门推开,为室内多掌上一盏灯,方才轻柔恭敬地道:“楼姐姐,身子骨要紧,近来你的身子大不如前了,一到深夜可得记着好生保暖才是。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 说话间,她将身上的斗篷取下,露出脸来,赫然一位正值碧玉之年,玉质珠华,明眸皓齿的绝色女子。 楼花棺为香炉添加些香料,徐徐轻烟,袅袅馨香,悠悠地绕着这个宽敞的屋间,这里的香绝不融于世俗,闻之恬淡,尔后醉人,说上让人回味无穷也不为过。 嘴上抿着一丝可有可无般的笑,淡淡道:“宁儿,近来你师父可好?” “师父说只要楼姐姐好,她就好。”宁儿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清秀可人,更显年轻少女的灵气,表情俏皮又乖戾地回道。 楼花棺嗔了宁儿一眼,浅笑起来,“你师父啊!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宁儿将一碗乌溜溜的药汤端上来,碗底还沉着些许没过滤干净的药渣,楼花棺入座到柔毛毯子上,端着瓷碗轻轻啜上几口,粘稠苦涩的药液沾唇入喉,奇苦之味自舌尖蔓延开,直透五脏六腑。 见楼花棺那眉眼都快拧成一团,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开口宽慰道:“师父的药虽说奇苦,但药效也是极好的。” 楼花棺轻笑不语,掸了掸长袍袖子的细尘,拢了拢鬓角碎发,少了那枚白玉簪竟眉宇间隐然中多了几分书卷的清气,一颦一笑,清雅的神色自然流露。 宁儿坐到她身旁,低垂着脑袋,耽搁半晌,终是长叹一声:“师父说楼姐姐不喜欢这里,喜欢白帝城,喜欢那里的风景和人,还说……”宁儿欲言又止。 楼花棺轻唤了一声“宁儿”,微微一笑,那笑如一道林间清风,让人不禁徒生幽雅静心之感,心中的哀怨烟消云散。她轻按住宁儿的肩,沉声道:“那里是楼姐姐的家,那里有楼姐姐最爱的亲人。” “可是,师父说楼姐姐已经没有亲人了。” “还有一个人,他在等着楼姐姐。”楼花棺的面容上覆上一层浓重的哀凉,含着笑意的明眸此刻已氤氲起一层淡淡涟漪的水光。 “楼姐姐,你给我说说那个人吧!”宁儿伸出光滑如丝的手握住楼花棺的,将她的注意力从那窗外的弯月转向自己,“好吗?” 楼花棺愣了一瞬,眼前彷如回光返照般,所有过往的片段都向她轰轰迎面袭来,充斥着整个脑海,那些酸的,甜的,苦的,辣的,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言喻的痛,竟让她一时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过了半晌,天蒙蒙亮起,楼花棺摸了摸宁儿疑惑抬起的头,缓缓开口,“他啊……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是的,他是全天下最温柔的男子,是那些各种各样的男子中都没有的温润儒雅,风行水上气质的男子,无需言谈,只需一个随意的动作便能倾尽人心。 “那楼姐姐一定很爱他吧?” 爱?这个字让楼花棺的眉头微蹙,或许比这更深,她抚摸着宁儿柔顺黑发的手略略顿了一下,她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他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她额前的碎发,笑意浅浅地说:“以后你就叫我相如哥哥吧!” 那时她还正值黄口之年,远不及情窦初开的年龄,他舞勺之年,已是颖悟绝人的俊雅公子。两家长辈的关系十分融洽,只是他生来身份显贵,她也常随着父母进宫拜访,他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次都能听见他那优雅美好的琴声,举手投足之间都逼着矜贵气质。 她常躲在一旁的帘幕后偷看,有丫鬟发现,笑着揶揄,她又气又羞,红着脸和丫鬟追打起来,丫鬟丝毫不让,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她不甘心的鼓着腮帮子转头,却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中,“我叫段相如,你呢?”他弯着好看的双眸,像是醉人的陈年佳酿,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忙羞涩的捂着微微发麻的鼻子,愣了许久才意识到他的话,忙不迭的比划着:“我……叫……晏梳青,别人都叫我晏梳,就是晏梳秋鬓白,闲坐暮山青里的晏梳青。” “晏梳秋鬓白,闲坐暮山青,好名儿。”他轻轻道,伸出手来帮她理顺凌乱的刘海,微微弯下身子,“以后你就叫我相如哥哥吧!” …… “能与楼姐姐相配的,肯定不是个一般的人”宁儿眨巴着圆溜溜的那双大眼,转了转眼珠,又道:“那他知道楼姐姐喜欢他吗?” 楼花棺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的起伏波动:“知道又如何?” 宁儿知道楼花棺不比常人,心底埋藏着千万年都难以愈合的伤口,说话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看得出她情绪的悲痛,五年前她被师父遣去山上采药救下楼花棺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偃阳城外那片名为廊山的山脉,以山间的秀美风景和山路的错综复杂远近闻名,倘若是没有本地的向导带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即便侥幸遇不上凶猛的野兽吃得连骨不剩,也会因为没有食物被活生生饿死。 宁儿发现楼花棺时,她几近气若游丝的倒在一颗皱巴巴的大枯树下,浑身上下血淋漓,面部皮肤灼伤得近乎面目全非,一看便是在山脉中徒步多日,在饥饿、干渴、受伤、生死边缘挣扎的煎熬下,意志早已垮掉,眸子中尽是晦败的绝望,神色却是清冷淡然得让人畏惧。 面对死亡时,她没有一线的畏惧和哀怨,得到生的希望时,她似乎丝毫感受不到喜悦和庆幸,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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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琴品茶欲断肠
春去冬来,不知花落多少,寒暑交替间,楼花棺已是桃李年华的女子,眉宇间深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偃阳城连续几日下起绵绵细雨,难免潮潮湿湿,每逢雨季她身子的寒气就无可遏制般的严重,宁儿只得终日与她形影不离。
三更鼓响,街道上的灯火盏盏熄灭,百花楼门前的那盏琉璃孤灯却迟迟未熄,晃晃悠悠着向这边漫动过来,直到罩住那抹挺拔修长的身影。
锦衣男子摘下头顶的竹笠,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浪不拘的笑,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近来楼姑娘可好?”
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掌灯女子的耳中,都仿佛下着大雪的十二月倚窗而坐,独自品尝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清茶,袅袅的茶香弥漫着,温热的液体体贴的从口中划入喉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掌灯女子娇俏地一笑,脸上尽显风情万种,嚅嚅开口道:“公子可真够惦记着我们家楼姑娘的。”纤细白皙的手拢了拢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懒懒地继续道:“公子可否想过我重染啊!”
琉璃灯哐当掉地,眼看她那柔若无骨般玉纤纤的十指就要攀覆上他的肩头,他慢慢转身,在女子笑颜逐开的脸上眸光淡扫,道:“倘若重染姑娘能将琴技、舞技练到楼姑娘的十分之一,或许王爷也不用大费周章的千里迢迢来此寻一知音了。”
重染眸中流转过一丝不悦,短短一瞬间,立马换上一副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公子,请随我来吧!”
男子无言的跟随着重染的引路,移动脚步。
百花楼前停泊着一辆普通的暗青色马车,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马车在马夫的驱策下缓缓往城门外驶去。
此时已是深夜,早过了禁门的时刻,巍巍大门紧闭着,门卫披甲执刃的上前来询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男子撩开纱帘,手上的玉令还没完全掏出,就见门卫跪地拱手,连头也不敢抬地喊道:“上官大人,小的眼拙,不知是上官大人光临。”
立即起身唤着另一人将两扇巍巍大门吱嘎一声打开,马夫驾着马车毫无阻碍的驶过,隐隐能听见那门卫恭敬的目送声:“上官大人走好。”
出城驶去两个多时辰,马车在一处花木拥簇着的府邸前停下,府邸中还能见着柔和的通明灯光。
上官胤抬眸望了眼府门前高高挂起的匾额,朴实无华的木质,云水间三字却雕刻得犀利无比,让欣赏之人不禁想要一睹那雕刻之人的风采。
他脸上泛起淡淡地笑意,向身后的重染随口问了句:“没料到这楼姑娘竟还有这般功夫,想必对人也是极度严苛。”
“楼姐姐才不是呢!她对人可好了。”梳着秀髻,身着一身烟罗紫衫的宁儿出门来迎候。
“宁儿,这是上官公子,是师父的客人。”
宁儿向来不情愿让外人来打扰楼花棺,眼下这人一看便知与官府有纠葛,更是禁忌,狠狠瞪了上官胤一眼,又想到毕竟是师父的客人,不甘愿的放他进去。
上官胤随在宁儿身后,步行了好一段路,顺着长廊过侧院,沿墙跟有一池含苞欲放的莲,怕是平日里主人疏于照料零零落落的低垂着脑袋,院里的寒梅倒是花期未尽,尚留余香,上官胤缓缓放慢了脚下步子,似在闻那风中飘香。
“楼姐姐最喜欢寒梅了,她说寒梅排水良好,性喜向阳,耐寒性强,不娇气。其味甘甜,有顺气的功能,可做优良果酒,亦可入药。”宁儿手间比划着说道。
上官胤赏性大发,即兴吟起了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公子,这可不是你前来的目的。”向来不喜寒梅的重染不悦的娇嗔起来。
顺着长廊走完,一面穿线精细的水晶珠帘赫然出现在眼前,撩开珠帘,宁儿引来长明灯的火点燃香料,香气曲曲折折远散。
琴台早已设置好,鼎中香料徐徐燃烧,宁儿麻利的多掌上几盏灯火,室内明亮许多。唤了声“楼姐姐”,楼花棺身匿纱帘中,撩下身上的厚袍子,纤纤如玉的十指轻柔,在琴弦上如风般掠过,一缕缕琴音至那十指间飘开,萦绕屋间,上官胤不由得微微眯着眼,品尝那如人间美味般的琴音。
“公子,这只是试音呢?”重染淡声提醒。
那双柔手舒展自如,如水中游鱼般,试音后的曲调自然中带些哀婉,彷如是多年未见,久别重逢的故友平平淡淡的叙谈,又似那戏水鸳鸯被生生隔开之间哀怨的潺潺游开的无奈哀婉。虽说是清淡毫无奇特,却让人顿时一种为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的悲感,让人茫然,浮现断肠相思的回忆,不禁让人心间如溃堤洪水般,心头悲凉难以遏制,一泄而发。
重染抹着眼角的泪,上官胤也正欲开口称赞之际,琴声徒然一转,婉转间奏出三月春风抚杨柳的淡雅之调,微微暖意间生出一种踌躇脚步,追惜过往的惆怅来。其间的哀伤逐渐消尽,取而代之的是暖意宁心,犹如心胸之间郁抑泄尽后的一剂温补,让人倦意渐深,沉浸在那琴声之中欲罢不能。
“宁儿,快为公子上茶。”余音缭绕之间,楼花棺在纱帘中吩咐道。
宁儿难得见楼花棺这般兴致,心想许是这上官公子蛮讨楼花棺喜欢,满口应了声:“是。”
茶上了案桌,楼花棺才从纱帘中轻步出来,她三千墨发仅任一条雪白丝带绕住,清淡素雅的衣装,向来以一技压身的女子,大多都是以“艳”著称,却唯独她是个例外,一身素装,不施任何粉黛。
宁儿箭步跑来,为楼花棺覆上厚袍子,刚抚琴完,她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无力,脸颊尽显病态殷红。
“公子乃白帝城中的显贵,今日来不知所谓何事?”楼花棺病态的面容上一抹清淡如风的笑容。
上官胤是何等的人,何等的玲珑心肝,怎会不知楼花棺这话中明摆着是婉拒他的盛情,他那身份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权相,殊王生来爱乐成痴,一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云游五湖四海只为求得一琴箫舞三绝的知音。无意间听闻偃阳城中有一名为百花楼中的琴技十分了得的女流,便千里迢迢诏人前来盛情邀请琴技了绝的楼花棺赏脸去殊王府中献技。岂料这楼花棺隐居难寻,上官胤来此多日也没寻得这女流,侥幸一日认得百花楼的老板狄重染,才得知这隐居女流的楼花棺雅居在云水间。
上官胤入座软毛坐垫上,回以轻浅一笑,轻轻拈起案桌上的玉杯,嘴含杯沿慢慢倾斜,上好的碧螺春顺入喉中,饮时爽口,饮后有回甘甜之感。
上官胤向来对茶饮品那是颇有研究,饮后不禁赞道:“上好的碧螺春最宜在早春采摘,采回的芽叶必须及时精心拣剔,剔去鱼叶与不符标准的芽叶,保持芽叶匀整一致。通常拣剔一公斤芽叶,需费2至4小时,十六两干茶需要茶芽九万个,足见茶芽之细嫩,它的炒制工艺要求更高,需要做到干而不焦、脆而不碎、青而不腥、细而不断。这偌大的云水间只有你身侧的宁儿,她在端茶,倒茶之间便可辨别这些茶叶从采摘到成品都不出自她的手。想来这都是楼姑娘的亲手之作,姑娘如此雅致细腻之心,怎会不知我来此的目的?”
楼花棺微微有些怔住,嘴角却至始至终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上官公子,您就别取笑我们家楼姑娘了,她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见气氛逐渐僵硬起来,重染朗声笑道。
上官胤的眸子依旧流转在杯上,研究起那白玉杯来,“看似楼姑娘与朝廷中人毫无瓜葛,可这刻着候字的白玉杯怕是出卖了姑娘。”他旋转着手中的空白玉杯,将占据整个杯底的候字给楼花棺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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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把相思说似谁
哪怕是天下不识一丁的莽汉,也该知道那杯底的字样,从而知晓那杯是出自“候杯记”,那可是先帝亲笔御赐的牌匾。(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
三十多年前,先帝为排除同争皇位的其它皇子,在圣慈皇太后面前下足功夫,圣慈皇太后向来喜爱白玉杯,为讨得皇太后欢心,一朝得势,稳坐太子之位。在五湖四海广纳杯匠,边界宽至各方邻国,悬赏金榜一出,各方人马正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多都是虚张声势罢了,无人敢实际行动去揭那金榜。久而久之,形态愈发严峻,既然连瞧上一眼的人都屈指可数,正值灰心之际,金榜被揭,细细询问得知,揭榜之人竟是一介行街乞讨的邋遢乞丐,名为候江,是从灾区逃难来到白帝城的。候江脏兮兮的双手将怀中的莲花白玉杯奉上,那玉色洁白,玉质莹润细腻,除偶有黄色斑纹外,近乎完美得无丝毫瑕疵。杯体圆形,状若池中盛开正旺的莲花,内底花蕊凸起,环形柄,由花茎、叶茎与杯身相连,上部饰荷叶,叶脉清晰。形态自然优美,雕琢精细圆润,实属玉酒器中之精品。皇太后彷如获得倾城之宝,立即颁布懿旨将候江收纳在宫中长年为自己造杯,先帝因此在数位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皇太后为太子之位首推之人。得到皇太后这张主牌的一臂之力,先帝在夺位之战中简直是如鱼得水,候江生得机智,为先帝出谋划策不少,两人便共天地,成了结拜兄弟。
先帝坐拥皇位,睥睨天下后,便将候江以二等功升官赐爵,候江是个知足常乐,喜爱游山玩水之人,当日进宫献宝也只是一时无奈,为讨口食物果腹,哪受得住宫中那般拘束,礼仪繁杂的地方。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冒着杀身之危出言婉拒,起初先帝气恼他毫不顾忌帝颜而大动肝火,威逼利诱下,见得候江任然冥顽不灵的去意已绝,又不甘痛失兄弟贤谋,无奈之下,便亲笔御赐候江一块“候杯记”的牌匾,任由候江在五湖四海混迹,名义上候江是自立门户,脱离了朝廷,实际上却是“候杯记”只能为朝廷宫中供奉白玉杯。
楼花棺这套印着“候”字的白玉杯也来得不易,算得上是千辛万苦发高价从来自白帝城的一个商贩手中买来的,想到当时与那人讨杯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为了得到那套杯具,楼花棺派人跟踪那商贩差不多半个多月,人家实在害怕了才索性妥协,想来真让人哭笑不得。
她轻瞄了眼上官胤手中拈起的白玉杯,沉默了一瞬,轻描淡写地说:“公子说笑了,这白玉杯是托远在白帝城中的朋友带来的,跟朝廷有何关?”
“天下谁人不知,候杯记只为宫中造杯,想必姑娘这位朋友也是官宦之家。”
“楼姐姐没有亲人,更没有官宦之家的朋友。”宁儿看穿上官胤是存心要逼楼花棺说实话,倘若真让楼花棺自己说出这番话,怕是比拿刀刨开她的肚子还痛,忙道。
“是啊!上官公子,楼姑娘来此地也有十几年的光阴,从未听闻提及过有官家朋友的。”重染回头瞪了宁儿一眼。
宁儿低下头久久不语,帮空杯中沏好茶就同重染退了下去。
“楼姑娘,恕在下冒昧直言,你这一去定能让你如宫中妃子般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楼花棺也是几分聪明人,话到此处,虽然对方一直没露名,也该知道自己眼前这个男子的大多身份,其实多半是个在朝廷有着密切关系的人。她虽靠着一身琴艺舞技在地方之间闻名一阵,内心却并不是那种看重名利的人,故而此时显得有些情绪恼怒,碍于对方也是好言相说,淡淡回了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那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
“难道楼姑娘就从不曾想过一日能进宫为皇位上的九五之尊献舞吗?”上官胤说得干脆直白。
“那般莫大的荣幸是天下一技压身的女子祈求一生的梦,于我而言却远不及在百花楼间弹上一曲,跳上一段来得自然,惊鸿舞虽然显贵,却是如梦般不真实。”
“看来楼姑娘是想要与众不同?”
“不是。”
“那你将琴舞箫练得如此精湛是为何?”
“为一个人。”
上官胤不禁深深盯上楼花棺一眼,她那病态怏怏的眸子中透着一股无法攀越的倔强。
他一笑,几分讽刺,几分不屑,那黑眸子如玛瑙石般的美丽,五官脸部线条既深刻又柔和,完美得如玉石雕刻而成,只是不经意间会流出一丝沧桑与无奈。
唇角的讥诮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别人,似乎带着悲凉,“世间只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难道楼姑娘相信两情相悦,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一说?”
“落花有意只怪它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流水无情只怪它在对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关于两情相悦,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上官胤唇角的讥诮愈发地重,语气满带寒意:“楼姑娘若是执意不随在下走这一趟,在下也不强人所难,他日殊王亲自来请楼姑娘便是。”
“殊王”二字生生将楼花棺一时怔住,她早在心底盘算过千万遍请她前去那千里迢迢的白帝城的人,大多也就是个喜爱作乐,贪图美色的纨绔子弟,想要一睹她的芳容。万万没想到竟是爱乐如命的当朝殊王,口气中也谦逊了不少:“殊王若想要与女子一较高下,何不来此,云水间随时恭候大驾,只是在下向来身子骨柔弱,偃阳城一路风尘奔往白帝城,怕是到时候连上台献技的力气都没了。”
重染为人心细,平日里嘴上与楼花棺吵吵闹闹,看似冤家路窄,心底也是真不希望楼花棺能去白帝城与那传说中风流倜傥的殊王一曲合奏,百花楼一夜名声四起在次,姐妹情深才最重要。
提着纱裙进来,手上端的是刚从厨房出炉的桂花糕,趁着上糕点的功夫,佯装着说道:“花棺你若真是想去,也没人拦你,你就直接回个话,不必顾虑我们的想法。”
“楼姑娘,请放心,白帝城中有医术精湛的皇家宫医,我想为姑娘这点风寒诊治还是绰绰有余的。”上官胤说这番话时,眼角无意识的扫了一眼身边的重染。
楼花棺莞尔一笑,案桌上的茶水早已冷却,唤着宁儿再送上一壶,她伸出宽袖中藏匿着的皓腕为他沏茶。
一股股暖香浸入鼻腔,他微皱着眉头,悠悠欣赏着楼花棺为他沏茶,心头一颤,举手投足之间不禁让他回忆起尘封的故人。
那时候……他对自己许下生死誓约,这辈子都不会让心尖的她走丢,但人群实在拥挤,她被人绊倒,再也站不起来,他的眼中最终也只剩下她回首时的惊鸿一笑。
楼花棺抬眼间,发现上官玉珩嘴角渐渐上扬,最后弯成了一个弧度。
打从见到上官胤的第一眼,楼花棺就轻易瞧出他身上的矜贵与冷淡,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淡漠,彷如这世间万物与他毫不相干,眉宇间的神秘深邃也让人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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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装步帝都
上官胤从云水间出来,天开始蒙蒙亮,马车早规矩的候在门口,马夫许是连夜守着实在困得难受,索性埋头蜷缩着打着盹。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
重染娇俏地喝了声:“公子到了。”
那马夫吓得不轻,踉跄着跟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跟那靠脸唱戏的似,重染捂着嘴娇笑起来,手上的丝巾一个不留意就飞了出去。
正好飞在上官胤的肩头,这也真是称了她的心,如了她的意,连老天都眷顾她几分。
重染一阵咯咯娇笑,直叫那平静如镜面般的湖水都荡起圈圈羞赧的波纹,扭着细如杨柳一般的腰肢来到他身前,宽大的流云水袖亦如风浪一般涌动着,她仰起脸来望着上官胤那双深邃如黑夜般的眸子:“楼花棺是我跪拜过天地的姐妹,她白帝城中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你若是敢伤了她半分,我绝不轻饶你。”
“重染姑娘,倘若我真要动她,你绝不是我的对手。”上官胤面色疲惫,不过精神好不错,“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
重染从他肩头拈走丝巾,转身迈开几步,回眸嫣然一笑道:“莫非公子不近女色?”
他笑,淡淡地,如若那初秋的风不着痕迹般的一现即隐。
待她回头进云水间,宁儿正提着一盏幽暗的绢灯在前面引路,还未敞亮的天,整条悠长的甬道还是黑漆漆的,楼花棺一头墨发未绾未系的披散开,光滑顺垂如上等的丝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院里岸上的蓼花苇叶、池内的翠荇香菱,也都觉摇摇落落,似有不舍之态。
楼花棺眉间轻舒,琉璃般的黑眸悠悠转动一下,微笑道:“这院子你若是喜欢便留着用,若是不喜欢就直接转卖掉吧!”
“花棺,你这趟白帝之旅当真是不回来了吗?”
“也许吧!”
重染胭脂厚抹的俏脸上几分鄙夷、几分哀怨、几分留恋,转涕为笑时,隐隐间流露出几分女子难得的俏勇来,“知你者莫过我狄重染,你不就是想着与你的相如哥哥重逢吗!你那点心思我懂。”她唇边挂着的那抹微笑,没有丝毫笑意。
“我和他之间……”
楼花棺上前一步,语气无奈的刚说出几个字,就被重染坚决的驳了回去,“你和他之间的爱恨纠葛我这个旁观者最清楚,天下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他是……那么显贵的身份,你认为你回到他的身边就能够与他长相厮守吗?”
“就算不能长相厮守,至少能见到他。”
楼花棺心里做何打算她全然不管不顾,她只知道楼花棺是她的好姐妹,跪拜过天地的,至少不希望她受伤,不希望她再踏入那云谲波诡的地方。
“就算他如你所说,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在宫中为你留一席之地,那你该以何种身份留在他身边。”重染目光坚定,分毫不让,“你和他就像一块破碎的镜子,早就已经不再可能,你们心底有各自不愿说出来分享的伤痛,你面对他只会觉得对亲人的愧疚感更大,他面对你只会觉得愈发的亏欠你,却又无从弥补。”
楼花棺从未见过重染这般言辞凛冽,何况自己也理曲,气势自然不得已低了几分,嚅嗫着辩解道:“我并不是想要他给我什么名分。”
“楼花棺,我与你十年一场姐妹,却不知你竟这般天真,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不知道吗?”重染冷笑道,“他一人之躯要应付后宫佳丽三千,难免会对你疏忽,若是他对你不理睬你只当是看走眼,若真是将你宠上天,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拍摔了,怕是你就大难临头了。”
被这般严厉责备,楼花棺脸上有些挂不住,满脸羞愧难当,额前渗出细密汗珠,紧咬着苍白的唇瓣。
重染见她这般形容,不禁心软下来,尽量放缓语调徐徐道:“你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去,我便也不会阻拦你,只是你要记住姐姐一句话,万事当心,人言切勿全信,哪怕是他,有时人的眼睛是会被蒙蔽的。”
一直提起绢灯的宁儿见自个师父这般言语,早就按耐不住想要为楼花棺打抱不平,轻声一旁嘀咕起来:“刚才也不知是谁当着那贵公子的面劝说楼姐姐的。”
重染一记眼神将宁儿瞪了回去,方才悠悠叹上一气。
“姐姐为何叹气?”楼花棺问道。
“我只是不放心这上官胤,我派了不少人去打听他的底细,可是都一无所获,只知道他和殊王关系匪浅,这人实在让我担忧。从昨晚的一夜长谈可见此人隐藏得很深,他的身份一定不是一个小宦官那么简单。”
这也难怪让她担忧,从他主动到百花楼找到重染,慢慢的接触她,重染只觉得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只要有他身上那块玉令,不论在再势力壮大的官人都得忌惮他七分。
正踌躇沉思间,门外传来零碎的马蹄声,来者是一身百花楼艺服的两名女子,手上端着几套男子服侍,进门便恭敬地问候:“重染姐姐,你吩咐的东西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重染随手挑了挑,便吩咐女子进屋静候着。
“宁儿,还不为你楼姐姐沐浴更衣。”重染扯着嗓子将躲去一边的宁儿叫来,她知道楼花棺向来不乐意别人碰她的身子,当然宁儿是个例外,先不说宁儿与楼花棺关系好,再者是宁儿是个心细的姑娘,事事都规矩着按照楼花棺的想法去做。
生气归生气,宁儿对楼花棺那算得上是唯命是从,为她做事哪怕是万死也不辞。
箭步跑进屋里去为楼花棺准备着,重染没好气地嘟嚷了句“小丫头片子”。
不多时,沐浴更衣好的楼花棺从侧院过来,重染正端坐在院子里赏花,转头去映入眼绵的便是楼花棺一副云游四海的贵公子相。身着银白色锦衣,衣料的垂感极好,腰束白祥云纹的丝绅,足登八宝云鞋,折扇在手上悠然的握着,乌黑的头发束起来带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她的头发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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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惊变寒风来
重染正想着与楼花棺叙叙,岂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存心捣乱,蹄声四响,两匹俊马停在云水间门前。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
马上的两名黑衣男子坐在雕鞍上纹风不动,一匹马的雕鞍旁挂着一副银光闪闪的双钩,马上人清秀俊朗,年不过二十一二,眼神却如同那雕鞍旁的银钩般锋锐而有光。
他目光四面一闪,正盯上出门来的重染,沉声道:“敢问楼姑娘可准备妥当?”
来者竟能唤出名来,想必就是上官胤的手下,重染换回一脸娇嗔道:“我可不是你们要找的楼姑娘。”
“那就赶紧让楼姑娘出来吧!大人正在前方的马车里候着呢?”男子冷冷道。
“我该说什么好呢?有眼无珠?”重染眸中流转着些许不耐,转身指着身后的楼花棺,语调扬高几分道:“这才是你们要找的人,楼姑娘。”
男子淡眸扫过,几分诧异,神情微怔,瞬即恢复如常,嘴边噙着一抹笑意转开视线望向香楼花棺,“原来是位公子,还望在下眼拙,本以为这琴舞之人必定是女子。”
“难道你家主子没告诉你?”重染问道。
“我家主子只吩咐我五个字,云水间接人。”
狄重染是个急性子,要是让她吃了亏,那也得双倍奉还不可,楼花棺自当是了解。眼看她手上的玻璃珠子就要迎上那清秀的俊脸上,楼花棺上前几步,宽袖中的手一把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握住,微笑着说道:“一切都准备妥当,我们走吧!”
俊秀男子使了个眼神,另外一名男子将袖中的哨子吹响,一匹马立即如箭般从竹林中“呼”地蹿了过来,吓退了楼花棺好几步,男子瞧见他那胆小的退步,嘴上的笑意更深了,半仰着头问了句:“会骑马吧?”
楼花棺小时曾与爹爹骑过马,自当是会骑,只是面前这马明显就是匹难以驾驭的烈马,见她这般柔弱娇小,马儿睁着大眼瞪着她。
“那马是我家公子的马,生来性子烈,我想它是不会听你指挥的,还是骑我这匹吧!”那吹哨子的男子从马上翻身下来,卷起一股微风,地上散乱的花瓣染上他的衣袍。求书网www.qiushu.Cc
楼花棺松开重染的手,眸间含笑,语调如春日微风,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姐姐,你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宁儿,楼……哥哥不在时,你要好好照顾师父知道吗?”
宁儿眼中呛着泪水,忍着没流出来,点了点头。
话毕,楼花棺转身上了马,雕鞍旁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怕是扰得那马儿心急,微仰着头转了两圈,楼花棺死勒住缰绳,白皙的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男子上前来拍拍它的的脸颊,冷冷发出:“举儿,不可无理,这位是上官公子的朋友。”
刚才还急促着的马儿,言下功夫眸子中便柔了几分,男子仰头朝楼花棺笑:“不要担心,它不会伤害你的,只是陌生人它会有些排斥而已,只要熟悉了就好。”
楼花棺回首望了一眼偌大的云水间,围墙修得极矮,一眼能望见院中的奇花异草,牌匾上正停留着几只鸟儿,彷似在为她送别。云水间门前的人儿只有重染是微笑着,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人,谁又知她心中是万般的不舍。
俊秀男子双腿一夹,缰绳一紧,随着喊声,身下的马徐徐迈开步子,另外两匹马也随着跟去,脚上的步子越来越快,直到击起路上的一阵阵尘土。
奔去很长一段路,那路行已经不再是楼花棺熟知的,枝丫繁密的大树下停靠着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暗青色的,挂着银白色的帘子。
两名男子已身捷矫健的下了马,楼花棺踌躇着是不是也要下马时,马车里的人撩开帘子,走了下来,一个普通至极的动作,那人做来却尽显风流倜傥、高蹈出尘、光华流转之间,高贵的神气自然流露,让人不得不惊叹于他矜贵的光芒。
身上的银白锦衣一尘不染,白玉冠束住一头乌发,乌黑如黑夜,顺滑如绸缎,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微微中散发出傲视天地的强势。
他削薄的唇轻抿着,楼花棺看清他的面容时,他已经走到了她马前,眉间微皱着,“楼公子,下马吧!”
楼花棺想潇洒一些的从马上下来,怎么说也不能输了气势,脚刚接触地面马就呼的转到她身后去。她脚下一个踉跄,竟生生躺进了上官胤满是沉香气息的怀里,她斜眼正瞄见上官胤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拽着她的肩,另一只肩抵着他结实的胸膛。
“楼公子,没事吧!”上官胤扶正她的身子,浅浅笑道:“你的重染姐姐可是万分的叮嘱我千万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楼花棺原本还煞白的脸此时红得如火烧绯云,胸腔也起伏得厉害,微低着头向上官胤欠了欠身,挪开步子往马车上去。
马车是为楼花棺准备的,上官胤自然不会一同上去,见楼花棺安稳的进了马车,马夫也正手勒缰绳蓄势待发的样子,他身子一跃上马,领在前头绝尘而去。
马车里倒是动静起来,谁知那马车中还有她人,正是一个闭月羞花之貌的年轻女子,自称席清芙,是上官胤在白帝城中的朋友。
楼花棺心想难怪上官胤如此一说,原来早已有了心上人,便也不再多问。
楼花棺与她草草几句言谈之间,便能瞧出她腹有诗书气自华,吐气如兰,沉郁如梅,淡香疏影中让人沉醉不归,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应该算是漂亮女人的最高境界了,正如她。
“救命啊!救命啊!”
一声女声徒然响起,粉衫女子闪身挡在马车前,马夫使尽力气勒住疾如风的奔马,马蹄扬起老高,马车也随着翘了起来,楼花棺的后背生生摁在木架子上,一阵疼痛席卷而来,疼得她整个额头都冒出细密汗珠来。
“楼公子,你没伤着哪儿吧!”席清芙忙道。
楼花棺扶住架子,摆摆手,后背的疼痛也在慢慢的消褪。
席清芙撩开帘子想要下去,楼花棺叫住了她,只是不想她去搅合,上官胤下马来巡视,粉衫女子正涕泪交加的拽住上官胤的袍角央求:“公子,救救我吧!”
楼花棺转头一望,果然十几个蒙面的黑衣男子正从大路左侧的茂密树林中蜂拥而来,这般地形若是埋下伏击,那必死无疑。
领头的黑衣结束,腰系软甲,手上执一把锋利发光的长剑,那人壮硕非常,虽隔着衣料,也能清晰的看清那衣下块块鼓起的肌肉,见上官胤与两手下挡在前,他摘下面罩,吼了句:“公子,我看你也是贵人,最好还是不要妨碍我们办事。”
上官胤全不以为然,鼻中轻哼一声,悠然的将手背到身后去。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那群黑衣人得到领头男子的指令后,围堵着马车长剑出鞘,攻势在即,路旁林中窸窸窣窣,青衣男子一手执剑,一手捂着受伤已血淋漓的手臂疾步冲来,口中喊道:“你们休得伤人性命。”
青衣男子虽伤势之躯,剑法却狠准,战斗之间难掩身手,但毕竟寡不敌众。黑衣人的长剑划过他另一只手臂,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大血口咋现,鲜红的血液一涌而出,稍一使劲便又是一股鲜红。
楼花棺倒是不安起来,脚还没迈开,席清芙就拦住了她,“放心,有他在呢?”她的眼睛望着上官胤那修长高大却丝毫不粗犷的身影,眸子中带着千丝万缕的柔情。
上官胤带来的两名手下出招,与十几名黑衣人艰难的周旋开,没多时便是防躲占多,攻占少数,也定是身心力竭,耗不住多时了。
“你们也不过如此嘛!”领头黑衣人瞄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上官胤笑起来,“杀了他们,一个也别放过。”
正当他们以多欺少将上官胤的两名手下击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杀到上官胤眼前时,“嗖嗖”几声,四五道银光闪来,无名暗器卷过一阵疾风,既准又狠的刺进黑衣人的胸膛,当场倒身毙命。
白色身形至半空跃下,闪转之间已来到马车旁,周身逼出凌厉寒森的杀气,尤其是他那双深邃的黑眸。
“寒风?”席清芙诧异道。
“你与他认识?”楼花棺问。
“他是上官胤身边的贴身高手,从来都是躲在暗处的。”席清芙神神秘秘的凑在楼花棺的耳朵边,轻身道:“寒风可是殊王从花间策中精挑细选的一等一高手。”
咋一听花间策的名头,楼花棺不禁缩了缩身子,花间策那可是全天下武林高手密布的地方,不仅独方恶霸多,江湖英豪也不少,不知这寒风是锄强扶弱还是欺善怕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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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棺清芙夺白莞
关键时刻速速赶来的寒风皱了皱眉头,微风抚面,将他鬓角散下的一缕发丝拂起,眼角长长的一道疤痕显得触目惊心,为他本就冷峻的面孔多添了几分腾腾杀气。80电子书wWw.80txt.com
见到他的容颜,剩下的黑衣人几分忌惮的停了下来。
“今日我不追究,你们走吧!”上官胤冷冷的发出。
话音刚落,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人仓促的往林子中逃去,不过是江湖上的杀手,收人钱财为人办事,没必要把命给搭上。
楼花棺下马车去将受伤的男子扶到身旁的大树边,从随身携带着的药箱拿着纱布为他包扎,席清芙见着觉得怪不好意思,迈着轻步过来,她出生官家,爹爹还是朝廷一品重官,自当不会亲自去帮忙,便唤着上官胤的两个手下来帮楼花棺。
上官胤走到楼花棺面前,虽是一身男装,却难掩女子眉间的柔弱,悠悠欣赏着她为身受重伤的男子敷药包扎,待楼花棺解决好手上的事,起身来正对上上官胤那双深邃含笑的黑眸。
他笑,有点不羁,道:“没想到楼公子还有这般心肠。”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说话间 ,她一直未抬头来看他,“你的手下比较实在。”楼花棺眼角无意识的扫了眼正在忙着扶伤员上马车的两位手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赞赏之意,唯独她万分的不屑,上官胤心里蹿出一团莫名的火,自己好心称赞几句,居然这般不知好歹。
说罢,席清芙同她一起上了马车,马车里楼花棺也不忘为那粉衫女子敷上些药,不问不知道,一问倒让在场的人愤愤不平。
逃难女子姓白,单名一个莞,本是白帝城中一家五品官员府中的丫鬟,岂料那官员是个**之徒,家中妻妾成群不说还对府中长相秀丽的丫鬟们动手。白莞不愿招他玷污,官员一怒之下便将她赶出府中,白莞本想着横竖都是丫鬟命,大不了再找家富贵人家,谁知那官员听闻她在白帝城中又找了家大户人家做丫鬟竟上门来提亲,白莞宁死不从。富贵人家的夫人为她出谋划策将她许配给了娘家小弟的儿子,婉拒了官员的亲事,岂料那官员心狠手辣计谋杀了白莞未过门的夫婿,白莞要去衙门报官,官员才请来杀手想要将白莞杀人灭口。
席清芙心里想必也了解一二,白帝城中能那般猖獗,光明正大无视王法的人无非是当今国相的左右臂,瞄了眼拭泪哽咽着的白莞,也不多言,从楼花棺手里夺过药,“我是女子,为她上药比较方便。”
躺在马车边上正眯着眼养神的男子此时睁眼问道:“敢问公子这是要往白帝城去?”
楼花棺忙应道:“我们正是要赶去白帝城。”
“那就好。”说完他有靠着休息上了。
那男子自称穆之,是“穆家堡”穆二公子的护卫,人尽皆知的事,穆家与江湖之中仇恨深结,穆家二公子至呱呱坠地那刻起就身体柔弱,别说习武就是出趟远门都得边走边歇,穆堡主为了不让儿子受仇人暗算,自小便为他派上武功高强的护卫。穆之虽算不上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但身手也不凡,七八个根本近不了身,只不过寡不敌众,还得处处保护人,就算是寒风那般厉害的高手被十几人围堵多时也难分胜负。再者说这穆家堡在白帝城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武派,能进得去的人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更何况还是穆二公子的近身护卫这般重任,没两把刷子别说是护卫,就是个护门的人家也瞧不上。
白莞拭泪道:“穆大哥是个好人,我与他萍水相逢,一路护送我离开白帝城,那么多人围着他,他也没抛下我,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白莞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到细如蚊鸣。
见她这般,楼花棺有所感触,竟忘了自己装着男儿身,一手握着白莞略带薄茧的手,安慰道:“没事,有我们在。”
白莞双眼大睁着,脸颊瞬间红得不像话,转头来为难的望着席清芙,席清芙轻声干咳两声,道:“楼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楼花棺尴尬的立马缩回手,摇起放在身侧的折扇,公子架势摆得十足。
马车颠簸着驶了好一段路,穆之迷迷糊糊中醒来,见着白莞与两位恩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多口插了句,“公子小姐,你们都是些仗义之人,穆某日后定当涌泉相报,只是眼下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楼花棺道。
“白莞这一回白帝城必定会被那狗官发现,与你们同行的公子是贵人,若是他肯收下白莞在自家府中当丫鬟,白莞定能逃过狗官的迫害。”
“你想得倒是美,上官公子向来只收自己人当差,她一个仅凭你只言片语介绍的姑娘怎能为我们国…”与马夫同坐在纱帘外的寒风冷冷道。
“寒风。”席清芙急忙喝住他,转而面向穆之,“穆公子,你的难处我们都明白,只是那位公子向来性情怪癖,不是自己人他是不会用的,我府上倒是还差丫头,要不……”
“你跟着楼公子吧!”马车外传来上官胤如碎玉般好听的声音,“楼公子身子骨不好,你得多照顾着点。”
白莞从见到楼花棺那刻起便莫名的觉得亲切,听上官胤发话应允了,脸上的笑如含苞绽放的花,一下子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我一定会好生照顾楼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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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城逢玉中王
马车从偃阳城沿途走了十二余日,至郡州才算到达总路程的三分之二,剩余的三分之一过的是水路,沿着郡州都江游上近六日,便可一览白帝城那富丽的城墙,进了白帝城,九五之尊居住的皇宫也就近在眼前了。[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一路从郡州游向白帝城外,楼花棺的耳朵基本上被穆之与白莞瓜分了,穆之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年龄与楼花棺也相差不上下,喜得一身武艺,自认为男子便要以习武为要事,没完没了的为楼花棺指点武功应战,渐至于兵法战略。上了岸白莞又将她揽过来,向她讨教经济政论之学,耳朵不受摧残倒说得口干舌燥,几乎无半日闲余。
听多了白莞觉得腻歪,便缠着楼花棺给她讲些奇闻怪事,从西域奇香讲到北狄巧工,从波澜壮阔的海洋讲到冰天雪地的雪窟,从塞外大草原讲到孤烟大漠。楼花棺的故事是白棺从未触及过的世界,在书里看见过的,在梦里梦见过的,却从未真实体验过,于她而言那是神奇如另一个世界。
直到远远瞧见那京华烟柳,几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漫漫长路竟过得如此悠忽短暂。
“真美。”白莞心中感慨,不禁冲口而出,“我还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呢?”
“尽瞎说,这不是好端端的吗?”穆之敲敲她绾着秀髻的头。
白莞讪讪道:“我这不是害怕吗?”
他俩一边伴着嘴一边忙着搬行李,楼花棺似乎没在听,白莞与穆之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楼花棺初来白帝城正在为帝都的繁华着迷。
楼花棺的眸间深邃起来,微微仰着头,目光深远的盯着白帝城那巍峨坚实的南面正门,神情彷如冰冻般没有半丝波乱,唯有那额前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被风吹乱,苍白如纸的面孔被覆上几丝,整个人更显病态怏怏,透出一股深深的哀凉与沧桑。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楼公子,你没事吧!”席清芙靠过来亲切的问上一句。
“白帝城,北狄的帝都……”楼花棺毫无颜色的唇绽开了一抹浅笑。
席清芙听得微微怔愣,问道:“楼公子这般见多识广,难道从未来过白帝城?”
“有些印象,曾受教于穆长歌先生,他沉冤得雪那日我曾来此接他回案州,一面之缘后便从未来过这繁华帝都。”楼花棺幽幽长叹,微微合了合眼,似将要满目珠华当成过眼云烟,“今日若是先师在世,他定当为这帝都吟诗一曲。”
提到穆长歌的名字时,寒风与穆之神情瞬间肃穆。
当年穆长歌以病骨支离,跋山涉水来到白帝城中,千万条大大小小的陈年冤案得以公布天下,还冤者清白,却还是抵不过那病魔的厉害,夹杂着病痛与不甘离去。
一路来上官胤都在思索楼花棺的事,想她一介病弱女子,琴技竟能练到那般境界,百思不得其解,其中定大有渊源,居然是花间策之首穆长歌手下弟子。
“穆长歌在江湖中那是让人闻风丧胆,不披一甲,不执一刃便能让敌人敬畏万分,他的琴艺更是了得,上可吹叶扼喉,下可催眠唤意。”上官胤低声道,“只是楼公子竟有这般福分做了他的弟子。”
楼花棺沉默半晌,眼中蒙上一层朦胧水汽,这世间如说她的爹娘之外,便就是穆长歌待她最亲,叫她怎能不伤感?
川流不息入城的人流车马中,暗青色的马车夹在其间,毫不起眼,摇摇行驶在距离楼花棺他们一大堆人数米远的地方,明眼人都能看到那匹马雕鞍上的金铃铛,那是帝都身份的象征。
一个白衫汉子先撩开纱帘,马夫便上前麻利的接过做工精致的轮椅,放在地上,一袭银白映入眼绵。
那银白不如雪般白得生硬,柔和熨贴中带着些微褶皱,那料子彷如是将七月间的月光捣碎浸染而成,白中带着些许柔情。他的面容逐渐清晰,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眉目清朗如淡雅薄雾,身姿俊雅如芝兰玉树。尽管他坐在轮椅上,也难挡那份矜贵雅致,仿似春风掠过大漠,朗月咋现天山。
他嘴边至始至终噙着淡漠的笑容,唤着身后的红衣女子前来招呼,楼花棺看那女子时略微诧异,她的面容如此的熟悉,竟与她被大火灼伤容颜前的样子几分相似。
“上官公子,席姑娘好,我家主子腿脚不便还请见谅。”说完,她的视线落在上官胤身后的楼花棺身上,几分琢磨,几分揣测,终是欠了欠身子退了下去。
楼花棺的视线也始终停留在红衣女子身上,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红,袖子上还绣着喜鹊绕梅的金丝图,也是她小时最喜爱的。她转眼望去不远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时,上官胤正转身来盯着她,微皱着眉,眼中全是戒备和猜疑,楼花棺不知他猜疑什么,开口问了句:“公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认得他。”上官胤问道。
楼花棺当然知道上官胤口中的他指的是何人,她如果没猜错的话,轮椅上的男子便是自己千里迢迢前来会面的殊王段相珏。
“不认识。”
楼花棺说完,转身上了马车,既然要面见的人也见到了,也该起程进城门了,显然贺王是怕他们进不去这威严的城门才来此一趟的,楼花棺心里一想,这上官胤不是很能的吗?怎么此时竟不管用了?
听见马车外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这才想起穆之的伤也养得差不多,到底也该是道别的时候了。便匆匆下马车,踏在马车边缘的脚一滑,险些摔进沙地里,幸亏及时拽住了马车的椽子才稳住。
红衣女子与贺王早上了马车,马夫正驱策着马调头往城门去,寒风与上官胤,席清芙站在一边观望着驶去的马车,上官胤的两名手下将大小的行李往另一辆马车上搬运。楼花棺最终在自身马车左侧找到了白莞,她正依依不舍的向穆之叨唠着,一把泪一把涕的恨不得哭尽她一生的眼泪来为穆之送别。
“穆之,一路走好。”楼花棺说道。
“楼公子,后会有期。”穆之拱手道。
楼花棺知晓那是他们江湖中人的礼数,也同样拱手道:“后会有期。”
上官胤的烈马拖着行李进了城门,一时间马车中多了他让楼花棺到底是不太自在,白莞大着胆子问了句,“上官公子,楼公子他日后住那儿?”
这一问倒真问到了节骨眼上,上官胤一时间也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席清芙倒是个解事的主,忙应呼道:“府中就我与爹爹,平日爹爹都不在府中,怪冷清的,要不就让楼公子来候府中打住吧!”
上官胤本不是很想答应,席清芙的手如条水蛇般就亲昵的缠住了他的左手臂,娇嗔道:“楼公子学识渊博,我还有很多讨教的地方呢!再说我平日里无聊得紧,你就答应了吧!”
“楼公子,如果你愿意那就住到侯府吧!”上官胤问道。
楼花棺低头瞅着自己的鞋尖发呆,白莞在她耳边轻唤了声:“楼公子,上官公子问你话呢!”
“呃?”楼花棺茫然地抬头来张望,正好盯着席清芙紧紧绕住上官胤手臂的那双手,慌乱的撇开视线。
“上官公子问你要不要住进席姑娘的府中?”白莞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楼花棺淡淡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还得麻烦席姑娘了。”
席清芙一下子就兴奋的笑了起来,微仰着头看向上官胤,道:“我帮你解决了这件事,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那你希望我怎么谢你?”
席清芙一时没了声,松开手坐到了一边,撩着窗帘望起了外面的风景。
楼花棺在席候府中雅歇了三五日,上官胤便能亲自上门接待,说是殊王的舞宴定在那日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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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动月黄昏
时近黄昏,昼市已息,夜市未起,楼花棺掀开车帘的一角,血红的夕阳斜照着湖泊,颇有一派“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美景。(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
殊王府坐落在白帝城中心开外的宅府群间,沿着宽敞而气派的前院一路走,绕开千回百转的长廊子,到了内院又另是一派风光。转了好几圈后,楼花棺瞅见了一汪水塘分两池,一池池水清澈见底,有十几条花色各不相同的金鱼在嬉戏游玩。另一池中荷花含苞开放,翠绿欲滴的叶鳞次栉比,坠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正待开的一株彷如是吸收到灵气般活脱脱的挣开花苞,随在楼花棺身侧的白莞忍俊不禁,想要取来一闻芳泽。
细手刚跃跃欲试着探过去,和煦清醇的嗓音响起:“这些都是珏妃娘娘设计的,她的娘家远在南郡的姑苏城中,生于书香门第,便将这殊王府前后院设计成了江南水乡的景致,也可聊以慰藉思乡之苦。”
段相珏是个面容姣好,略显清瘦的男子,楼花棺转身循声望去时,瞬间错愕,蹙起好看的眉。
“见过殊王,岂敢这般无理。”守在轮椅后的红衣女子嚷着。
楼花棺与白莞这才反过神来,忙弯下腰,双手相覆平在腰间行了个礼:“见过殊王。”
段相珏的宽袖彷似夹在了轮椅的轮间,扯了扯也没能将袖子从中解救出来,不知为何他不愿叫身后的女子帮忙。楼花棺起身上前去蹲下身子,将那袖子一角掰了出来,身后红衣女子见状,满脸愧疚惶恐的神色,问:“王爷,婢下该死,您没事吧?”
“我没事。”
段相珏捋顺袖子,额头已冒出细密汗珠,细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的男子竟透着微微病态沧桑,楼花棺十岁开始便是药罐子中养大的,对殊王面上的病态也略知一二,想必是长年的咳疾所致。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王爷,恕在下冒昧,您的轮椅若是再进行稍加改进也许就不会出现刚才夹住衣角的现象了。”楼花棺道。
段相珏一愣,扬眉淡然一笑,面容瞬间平添了几分温和,几分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说说该怎么个改进法?”
身后的红衣女子见她踌躇着犹豫一会儿,心想不过也是空有一张油嘴滑舌,想着攀附关系,眸子愈发犀利起来,“大胆,竟敢嗤笑王爷。”
段相珏摆了个手势示意她闭嘴,“你有什么不妨直说。”
“白帝城外不远的庵山上有一隐居多年的木匠,巧得一双雕钻妙手,细心研究木雕几十年,对轮椅之类的木质品颇有功夫,只是……那人生来性情古怪。”楼花棺道。
“天下人还有嫌金钱的人吗?再是性情古怪,多给些银子便好了。”
段相珏打断了红衣女子的话:“离歌,这世间的人不是每个都以钱为重的,他若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又怎会隐居山间多年。”名为离歌的红衣女子面色微变,张嘴说:“离歌知道了。”
段相珏浅浅笑道:“公子请讲。”
“那人说生性古怪也是有出处的,他曾是为宫中做木雕物品的,后来不知何故被贬,还杖责,一怒之下便发下毒誓,永不为白帝城中的人做任何木器。”
段相珏低应了一声“原来如此”,举目向远处望去,彷如刚才谈及的话题只是无意间的几句玩笑,无足轻重,“我正要往正院去,既然你们都是楼姑娘的朋友,可否赏脸去瞧瞧?”
白莞诧异着看了段相珏又看楼花棺,心里直打愣,正想着开口解释时,楼花棺抢先一步道:“谢王爷。”
待进了正院的长廊,胭脂色的璎珞帷幕挂在相隔两米左右的大竹间,柱子上还挂着精心缝制的不同花纹的香囊,难怪楼花棺一进门便先嗅到袭人芬香。也亏得设计之人有如此玲珑之心,她猜这些设置大抵也是出自殊王的母妃珏妃之手,楼花棺似忆起了什么,小时候府中的那位歌姬。
果不其然,段相珏见楼花棺一脸惊叹之色,也颇为自豪地说:“这些皆为珏妃所设,只可惜她在宫中未能来打理,府中的下人倒不是心不够细,只是怎么打理也没了当初的七分之色。”言语间颇有儿子于母亲之间的思念之情,然而转眼间声音又恢复如常,“公子若是有雅兴可在此多赏会儿,本王身子不挤,想先去歇息着了?”
楼花棺忙为他让开道,欠着身子行了个礼。
珏妃历来以歌舞在白帝城中盛名,也不知是本着将珏妃的歌舞发扬光大,还是段相珏怀念母妃而特意将偌大的王府留下一席之地修建起宽大的舞场,舞场四周都种着各种花草树木,有些碧绿茂密,有些芽孢刚开,好一番**风景。
半个人高度的舞台用上等锦缎绣制成的百鸟朝凤铺成,七八个妙龄女子轻纱薄裙,倒也裹得未有一丝**乍现,赤脚挽纱,身姿如飞蝶轻盈。
台下的妇人气质不凡,微风凛冽,手上握着一根长细得当的棍子,将丫鬟端来的上好花茶用薄唇轻抿,“腿、腿、腿再上扬一些,挽纱的手再柔软一些,太生硬了。”
“苏姑姑,我们都练了一天了。”舞台上的女子忍不住抱怨,眼看那单脚站立的身子颤颤着就要一头栽进身边练功的水缸里,一袭白影飞速而来,伸手搂过那女子的纤腰。
四目相对间,女子羞涩的缩回身子,上官胤转身来面对着苏姑姑,道:“苏姑姑,照你这般练下去,怕是不出半月白帝城中再无女子敢来了。”
苏姑姑雍容华贵的浅笑一下,环顾了台上一圈女子道:“殊王府平日的舞宴也就作罢,可这次不同,龙椅上的那位九五之尊可要光临大驾,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上得了场,我就不会这般折腾了。”
苏姑姑的话中有话,表面是在借着皇上的幌子称赞段相珏能耐了得,话中之意却是在讥讽偌大的王府连个像样的舞者都请不来。
苏姑姑皱着眉头吁了口气,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楼花棺清脆的声音,“苏姑姑,不妨让我试试?”楼花棺扬声道。
苏姑姑眼中掠过几丝诧异,只当是来捣乱的不悦的眉宇又皱紧了些,上官胤看向楼花棺,眼睛里含着几分打趣,白莞拽着她的衣角,当她是在说梦话呢!
“苏姑姑,我们家公子就是说说而已,他一介男子哪会什么跳舞。”白莞忙着解释着。
楼花棺却丝毫没在意白莞只言片语的解释,继续意气用事,“听苏姑姑的口气可是这白帝城中最好的训舞师?”说话间,她已经走上前好几步,与那气焰嚣张的苏姑姑仅几步之遥。
“我苏姑姑虽然不能与宫中那些个训舞师相比,可好歹白帝城中也是名声在外,不少贵府的丫头歌舞琴那都少不了我苏姑姑,尤其是那琴艺,当今席候的千金那一手好琴可还是我手把手调教出来的。”
“听起来还不错?”楼花棺抿唇笑笑,笑意中明显的不屑,“那我们就来说说琴技如何?先从简单的说起,先来一曲落花有意随水流试音,再来一曲断无蜂蝶慕幽香,最后来曲暗香浮动月黄昏。”
苏姑姑的面色瞬间尴尬起来,除去暗香浮动月黄昏隐约猜到是琴曲大家穆长歌手中的曲子外,其余两曲那是听所未听,可先前夸下海口,碍着面子不好意思收回,只得硬着头皮撑着道:“暗香浮动月黄昏那可是琴曲大家穆长歌的曲子,难不成你还能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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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一瞥浮生乱
楼花棺抿唇而笑,“暗香浮动月黄昏出自诗人林逋的七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浓墨色彩描摹出梅之韵,“暗香”描述的不过是其无形而香,它喜随风而至,如同人与人间的游戏捉迷藏一样富有情趣,这是琴声的开始,你要将你的琴声弹到让人入眠的状态。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浮动”言之其意款款而来,飘然而逝,颇有仙风道骨,此时你就得使出浑身解数让你的琴声调子激扬起来,让催眠之人缓缓睁眼,为你的琴声欲罢不能。“月黄昏”采其美妙背景,从时间上把人们带到一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动人时刻,从空间上把人们引进一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似的迷人意境,视为收尾余音,主要是在激扬后的一剂温补,若让听者觉察丝毫瑕疵,听者不但没有享受感反而会为那琴声儿恼怒,所以余音也是最难把握的。取其诗句的本意清幽的芬芳浮动在黄昏的月光之下,故名暗香浮动月黄昏。”
楼花棺的声音清脆悦耳,一串话下来没有一字打结,好似一切简单得如同喝了口茶水,听得几名妙龄女子与心甘情愿服拜的苏姑姑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公子真是后生可畏,仅凭你这般细细说来我也知晓何其之难,还望苏姑姑眼拙没能有眼识珠。”
上官胤微抿着嘴唇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笑道:“公子可惜了是个男儿身,若是一介女子岂不是能助苏姑姑一臂之力。”
想起那日下马不慎摔进他的怀中,楼花棺脸上如火烧绯云般红成一团,心里一丝羞一丝恼,好在他没有再往下说什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夜市开幕后,夜空仅挂着一轮残月,但月色出奇的清亮,分花拂柳,整个殊王府一派热闹景致,府中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男子们忙着搬动桌椅到大院去,女子们负责掌灯摆放奇花异芬。
楼花棺在沐浴更衣完,殊王府的下人送来了一套衣裙,白莞好奇地摊开来瞧了一眼,也不知是什么染料上的色,才能有那般的红艳,手工缝制精致得彷如能亲眼相见,宽袖上绣着大片大片蜜蜜的朵朵花图腾,裙裾上却绣上朵朵精巧红梅,像是特意加上去显得目然一新。衬托腰身摇曳生姿的珍珠流苏腰带,同色薄纱遮面纱巾,纱巾边角上别出心裁的串着一圈滚圆的珠子,不大不小刚好适宜。
仅凭着这套看似贵得能为她赎身的衣裙,白莞浮想联翩的想到了楼花棺故事中的楼兰女子,红色的裙裾随着步伐飘飘荡荡,起起俯俯,珍珠发箍束于脑后的千万青丝与纱巾在风中飞扬。
可她实在不解为何王府会为公子准备女子的衣裙,她在官员府中当差时曾听教书先生说戏院里的男花旦都得一身女装上场,只当楼花棺与戏院子里的那些个男花旦一样。
她站在帷幕外等了会儿,楼花棺穿着白内衫出来,及腰的万千青丝未绾未系,白莞当是眼花,用指甲紧紧掐住自己的手心,疼痛袭来,诧异得心都快要从肚子里蹦出来,提高了声音:“楼公……姑娘。”
白莞眼巴巴的盯着楼花棺仔细打量,她怎么也意想不到自己陪伴多日的公子竟是女儿身,脸上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拽着她的一群转了一圈又一圈,“你真的是女的?”
虽说楼花棺的眉目不足以倾国倾城的地步,但那也是百里挑一的好角色,看白莞的反应,她心里暗自庆喜认识重染那般厉害的神医。
楼花棺的墨发过长不说,太过柔顺,考虑到不能让头顶重量的发饰,白莞一时间急得手足无措,眼看院中笙乐缓缓的蔓延开来,殊王府的下人前来催促了好几次。
“皇上已经在院里入座了,上一场的歌舞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赶紧催催楼姑娘快些,耽误了时辰可不是我们能担待得起的。”离歌站在厢房门外,皱眉不悦地对白莞道。
白莞面容一阵红一阵白,厢房香炉上的香幽幽远散过来,楼花棺深吸了几口,“白莞,那香炉里是什么香料,这般清新耐闻。”
“那是白玉兰花料做的香,所以才会这般清新。”
楼花棺的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浅笑,开始动手卸自个身上的那套艳红衣物,白莞看了,忙呼道:“楼姑娘,马上就要到你上台了,你这是做什么?”
“白莞,你去把我包裹里的那套白玉鸾凤裙拿来。”
白莞迟疑了会儿,立马跑去寻找那她一路跟来也不知晓的什么白玉鸾凤裙,伸手进包裹中瞬间湿滑清凉就坠入了指尖。
白如天山冰雪般的白,银丝鸾凤占据衣裙的大半,绣得别致精细,一针一线绣在料子上都均匀饱满,鸾凤之眼用的是洁白如齿的珍珠,珍珠上还微微点缀着一点黑,更显栩栩生动,广袖上别着一串小铃铛,声音清脆得如山间灵鸟的鸣声。
楼花棺换上白玉鸾凤裙,宽窄适宜的腰带勾勒出她细如柳枝般的腰肢,手挽薄纱,宛如天山仙子,细长的万千青丝任由一根粗细得当的白玉兰花枝随意松绾。
万事俱备之时,殊王府的下人气喘吁吁跑来传旨的声音:“楼姑娘,你不用上场了,已经有人替代你了。“
白莞愤怒得几乎要咬碎银牙,嗓子提高了好几倍:“什么?说换人就换人啊!我们楼姑娘准备了那么久…
楼花棺淡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薄纱,温声道:“你家主子可是有了更好的人选?”
“这……这…
“你若是不直言相告,我可就不去接待那抚琴的活儿了。”
殊王府下人微微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问:“姑娘怎知王爷是安排姑娘抚琴?”
“那献舞之人可是席候家的女儿?”
“正是清芙姑娘,是上官胤大人临时叫小的换掉的,其实也没通报王爷。”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所以不让你们王爷知道?”白莞愤愤插上一句。
“那倒不是,王爷说姑娘舞技称得上是天下一绝,当然得要用天下最美丽的舞裙,所以王爷出城为姑娘寻一套名为惊鸿一瞥浮生乱的舞裙。所以上官胤大人认为没有那套舞裙便不让姑娘上台,便让姑娘去帘幕后抚琴。”
“抚琴?说好听点叫抚琴,说难听点就是躲在人后,为她人……”
“白莞,我本就不喜这抛头露面的事,今日也算是如我所愿了。”
话虽这般说,但楼花棺对此事了然于心,关键时刻换人,还是上官胤亲自下的旨意,怕是连段相珏都是招他怂恿才出的城,惊鸿一瞥浮生乱是当年长公主与晏将军的婚袍,可笑的是段相珏如此聪颖之人却被他上官胤利用,而上官胤最终的目的一目了然,就是想趁此难得的机遇上皇上对席清芙一见钟情,纳妃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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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诡舞此生眠
楼花棺盘膝坐在帘幕后的坐垫上,琴台已设置好,上好的落霞式七弦琴。[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白莞瞧见了琴面上的断纹,不悦起来,“姑娘,你瞧那琴都是旧的,还裂开了痕。”
楼花棺伸手去触触那断痕,莞尔一笑,不疾不徐地道:“这是梅花断,琴不过百年不出断纹,看得出这琴是难得的好琴。”
“那也不行啊!怎么能拿人家用过的来招待姑娘。”白莞瘪瘪嘴,满腹不满。
随着苏姑姑的暗示,楼花棺半挽宽袖纤纤如玉的十指在琴弦上撩开,宛如手中拈花,声声入耳。
压轴的节目是席清芙的“此生眠”,坊间相传此舞是荆国已逝多年的皇太后一手编排,荆国落难时央求与北狄和亲以化干戈为玉帛,荆国公主入北狄时在婚宴上大展舞技,献的便是这只“此生眠”。
帘幕中隐约可见席清芙那窈窕身影,净白如雪的舞裙上绣着只只银蝶,墨发如瀑般倾泻在舞裙上,有种令人窒息的美。她身材高挑,行走间一种特有的舞蹈优雅散发而出,身形偏于单薄,随着她步态轻盈间拂开的袍袖却将单薄化为似仙的飘逸。
她轻舞长袖,铺天盖地的芬香,花瓣茫茫一片,至半空中飘散而开,白玉兰、玫瑰、桃、木槿、丁香、茉莉,彷如入坠花海。
楼花棺从帘幕与帘幕之间相连的缝隙间,瞧见上官胤那双深邃得难以捉摸的眸子,如此大的阵仗怕没有好几日焦头烂额的忙碌是成不了。
她任手在琴弦上拂动,轻蔑的笑起来,倘若此时她手下一个不留情,他精心筹备的一场好戏将全盘皆输,功亏一篑。
只不过,她楼花棺不在乎,任她笑颜如花,任他机关算尽,与她何干?
在众人的称赞声不绝于耳时,席清芙转身旋转之间,忽的摔倒在地,自然她的琴声也及时停下。
楼花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是故意有此一段?还是她舞技不挤,在如此难度的步骤下失了足?
席清芙勉强地撑起身子,已是眼眶泪水盈盈,丝竹琴瑟声戛然而止,便见坐在正位上的九五之尊甩开袖子,轻步走到她跪倒在白花瓣群中的席清芙,目光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然后,吩咐那拖兽毛拂子的公公唤丫鬟将席清芙搀扶了下去。[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因为席清芙的一时失足,原本螳螂捕蝉的殊王想借此机遇向皇上请求赐珏妃随身令,却成了黄雀在后,为他人巧做嫁人。席清芙那一摔,摔得巧到好处,皇上不仅免去她父亲前些日子犯下的一时过错,还赏赐了银两,成了名副其实的不罚反赏。看似天衣无缝的谋划,看在楼花棺眼中也不过是嗤之以鼻,只是她识错了席清芙的目的,她并不是想在后宫之中谋得一席之地,而是想让皇上明白一个道理,她的父亲是先皇托孤的辅佐大臣,无论是何过错,皇上也不能为他定罪,以此来昭告皇族,今日的天下的安稳离不开席家。
段相珏回府后听到的便是,殊王与席候串通一气故意让皇上当众难堪,才让席清芙在舞台上失足,暗里喻示着皇上过河拆桥是要付出代价的。
坊间关于殊王生性豁达的传言果然不是虚言,本该容颜大怒,却悠哉自然的在房间提笔做着画,跃然映入眼绵的桃花树,与身着绿萝裙的女子倒是相得益彰。想配上几句美诗,就听见府中的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来,如铜铃般的嗓音叮咚作响:“王爷,皇上的信使来了,说是皇上回宫后容颜大怒。”
他提笔的手一颤,最右边树枝本应配上几句美诗的地方,硬生生多了道粗重的黑墨,搁了笔,道:“你先让离歌招待着,我这就过去。”
近年来,北狄天子与朝中几名重臣心不合已是人尽皆知,君不信臣,臣不服君,君表面皇权在握,实则却是受制于人,大家明着不说却也心知肚明,暗里却是互相猜忌揣摩。皇上为了不被人处处牵制,秘密训了一批武功高强的信使,此番来殊王府的信使是皇上最为信任的段莫年,她虽为一介女流,却曾是享誉全江湖的青衣案中得力杀手(青衣案属花间策中杀手组织的第八号),据说只要她愿意出手的买卖,无论是其它杀手如何下判艰难无望的任务,她都能妙手得成。只是她生性古怪,又不喜功名利禄,退隐青衣案后本隐居在南郡外的一出竹林小镇,终日与闲云野鹤为伍作伴,却不知为何愿千里迢迢进宫来为皇上做信使。
段相珏进客厅时,正瞧见段莫年站在离歌面前,双手作揖,似在恳求何事。离歌见段相珏进来,迎上来道:“王爷,这是莫年姑娘。”
段莫年转过身,向段相珏点头示意,低垂着眼眸,说了声:“见过殊王。”
离歌平日里对大多的女子都是目光不善,字句严苛,却唯独对这一面之缘的段莫年前所未有的亲热,段相珏不禁好奇多瞧了她几眼,只见她身穿一袭浅绿色裙衫,纤瘦的身材裹在裙里倒是清新大方不失典雅,一双柳叶眉下的黑眸婉转有神,看上去与普通人家的一般姑娘无异,唯一不同的是她眉宇间有一点浅浅的朱砂印。
“莫年姑娘可是遵了皇上的旨意来为本王送信的?”段相珏撇开目光,面带微笑,修长白皙的手捋了捋袖子,净白胜雪的袖子上染上一点细小的墨汁,彷如是特意绣上去的碎花。
莫年从袖子中取出印着玉印的书信递给离歌,再由离歌转交给段相珏,荷花香薰过的纸张上黑墨点染着小小八字:三日后,红叶亭一叙。
彼时,长廊一道黑影闪过,直接闪到了最西边烛火摇曳着的一间厢房。厢房间的楼花棺听见动静,头也未回,只是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般的开口:“不知道殊王回来怎么样?有没有找到那套惊鸿一瞥浮生乱?”
白莞听得顺着被子的手停了下来,走到桌前坐下,双手撑着下巴幸灾乐祸般取笑:“楼姑娘那么惦记着殊王,莫不是喜欢上殊王了?”
“白莞,去把外面的公子请进来吧!”
白莞透过门缝看去,上官胤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笑着的欠揍模样,只是从那张薄唇中吐出的字句却是异常的凌厉狠辣。
似是觉察到厢房里的动静,他略略抬眸往越开越大的门缝瞧了一眼,四目相对时,白莞心下一惊,几乎要立刻从里面弹出来,她却很若无其事般的挪开了视线,随后转头轻飘飘的对厢房里的人道:“姑娘,真不打算请在下进去一叙?”
白莞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上官胤进来,桌上的烧鸡、炖鸡、红烧猪蹄摆了满满一桌,是王府的管家听说楼花棺身体单薄,特意让厨房备了些食补,可楼花棺向来不喜荤食,未置一筷。
“楼姑娘可还在为今日之事气愤?”上官胤细夹一块肉放入嘴中咀嚼起来,彷如他才是这厢房的主人。
“今日之事怕早是公子的预料之中了吧!我不过就是你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上官胤表情一怔,他向来不喜欢那些矫情的女子,楼花棺这不屑的笑容意外的没有让他觉得厌恶,许是在云水间的举手投足让他觉得有了些亲切的感觉。
上官胤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没错,我确实是利用了你,可姑娘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不是。”
“公子这出戏排得如此精巧,我若不演下去也辜负了你一片苦心不是?”楼花棺纤细的五指拈起案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啜了两口道:“你先是想着安排皇上来看戏,可是凭你一己之力难免有些勉强,所以你便费尽心思的拉拢殊王,借用殊王府的舞宴便能光明正大,轻而易举请动皇上。可是,殊王有自己的顾虑,单凭为了珏妃的一块令牌还不足以撼动殊王,所以你便利用殊王爱乐成痴的性子千里迢迢请我来,不过就是想劝说殊王答应你自私自利的要求。可你却在节骨眼上故意换掉人,还故意排导失足之事,这么看来公子是为席候所用。”
这番话刚出,窗外立即闪过一抹黑影,一瞬间的功夫寒风就立在了上官胤身侧,望着楼花棺的眸子冷冽无比,正如他手中的长剑。
上官胤似乎觉得楼花棺的那番话十分有趣,笑吟吟地望着她,一面手中的勺子轻拨着碗里的清汤,一面细声慢语的说:“那姑娘到底是想要我上官胤如何做才能封口?”
楼花棺看看站着的寒风,再看看上官胤含笑的眼眸,只觉一股寒气至脚底腾起。
“公子想要封我的口岂不是正如碾死只蝼蚁般容易,为何要大费周章?”楼花棺并不想得到任何,也不会将事情说出去,只是她弄不明白上官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白莞急匆匆地说:“若是我们姑娘想要做皇后,你也能帮她得到?”
他像是捡到个天大的笑话,抚掌大笑起来,“若是姑娘真有自信将当朝皇后拉下台,我上官胤也自然能让姑娘登上皇后之位,一统后宫三千。”
“我要出城的令牌、一辆马车和三名武功不低寒风四层的护卫在暗处保护我。”
“难不成这殊王府还有人敢对姑娘下手?”
“公子,这好像与你无关?”
上官胤搁下勺子,长眉轻舒,好似略略思考了一下,端起案桌上的酒杯,倒满一饮而尽道:“以茶代酒,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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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相见似相识
翌日清晨,连王府上下的下人都还没开始忙碌,楼花棺就在后厨捣鼓起来。[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
她一夜辗转难眠,夜里刚睡下就听见连绵不断的细微咳嗽声,出门巡视才发现段相珏的房间灯火通明,离歌领着几个小丫头端着水盆子出出进进,听路过的小丫头说是段相珏的咳疾犯了。
楼花棺遭遇大火后也被咳疾缠身,重染每日都吩咐宁儿为她炖上一碗玉竹百合鹌鹑汤,采用鹌鹑添加清热润肺的药材,对肺热咳嗽有很好的作用。
段相珏起床开门看到的第一道风景就是,楼花棺蜷缩坐在地上,背靠大柱,面朝房门,脚前端放着木端盘,盘中一只普通汤罐子。
他病容上的长眉微蹙,一把温和的声音,“姑娘,你这是?”
楼花棺站起身来,将木端盘端在手中,“昨晚我听你咳了一宿。”
“不碍事,这都是旧疾了,想要断根那是不可能了,除非……华佗在世。”段相珏打趣起来。
“我也有咳疾,每次喝下这个润肺止咳汤就会好很多。”
“你是专门来送这个的?”他的视线这才落到木端盘的汤罐上,推着轮椅往回倒,“你进来吧!”
楼花棺跟进去,把端盘搁在铺着芙蓉绣花锦的干净案桌上,揭开盖子,汤面上还滚着圈圈油花,气味也随之钻入鼻腔。
“鹌鹑、玉竹、百合、莲子、杏仁、桂圆……还有……”
“还有薏苡仁和黄精,用明火煲煮30分钟后,加入药材,温和熬煮3小时老火靓汤”楼花棺道。[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段相如愣了一瞬,朝楼花棺笑,“据《本草纲目》记载,鹌鹑肉能补五脏,益中气,壮筋骨,耐寒暑,消结热。《中华本草》中有玉竹滋阴润肺,养胃生津,主治燥咳老嗽,热病*耗伤之咽干口渴,内热消渴,阴虚外感,头昏目眩,静脉挛痛。百合养阴润肺,清心安神,主治阴虚久咳。杏仁降气化痰,止咳平喘,润肠通便。”
他还在继续笑语晏晏,她一阵恍惚,段相珏的言语间会让她隐隐间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一直住在她心里,却不知生死的人,她的相如哥哥。
“姑娘,姑娘。”
段相珏在叫她,她突然惊醒,眼内光芒瞬间敛去,淡淡一笑,“你都说对了。”为了不让段相珏能在她升腾起朦胧雾气的眼中察觉些什么,她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笑着问:“你要现在试试吗?”
“试试吧!”
段相珏将小大碗浑浊的汤喝下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立即又流露出满意之色。
于是,楼花棺大胆着问了句:“我是女儿身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城门脚下。”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直白,笑颜干净纯粹让人无法揣摩。
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楼花棺,对他也是无计可施,全然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她更加确信舞宴上失足一事他定然也是如明镜般洞悉了然。
“听说你在舞宴担任了琴手的重任?”
“听说你是出城去寻找惊鸿一瞥浮生乱了,那你……找到没?”
段相珏唇边的笑颜未变,看向她的目光中多添了几分赞赏,“上官胤说得没错,像姑娘这样的舞者是需要天下最美的舞裙搭配的,幸好你没上台,不然段某可就失礼了。”
他的笑意中虽满是赞赏之意,却少了几分亲切,彷如只是一个值得他十分敬佩的女子,仅此而已。
楼花棺不明白为何与他一起时,什么都是那么云淡风轻,没有计较,说话也不用细细斟酌,像是多年未见重逢后的故友叙旧。
“你姓段?”
“嗯!”他笑道,“怎么了?”
“你还有其它兄弟吗?”听到那个如此熟悉的字眼,她的心蓦然间就乱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眼前人的一切。
段相珏嘴中含字欲出之时,离歌端着几匹锦布进来,她看向楼花棺的目光如一径漆黑幽暗的甬道,似有许多无法言喻的冷冽,隔着高山,被浓烟笼罩,却能直刺人心。
“王爷,这是你交代要的锦布,都是从鸿衣坊精挑细选出来的,也很符合楼姑娘的气质”离歌手端着布匹,微弯着纤腰好让段相珏够得着。
段相珏伸手在布匹上一掠而过,道:“这锦缎花纹精致、色彩绚丽、质地紧密厚实、表面平整光泽,就用这匹吧!”
离歌的视线转向楼花棺,嘴角挂着一丝淡笑,若有若无般,她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凛冽,“楼姑娘,麻烦你跟我来吧!”
楼花棺点点头,跟着离歌前往衣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离歌的面容似是欢喜,眸子中却深藏着更多的情感。如果女子的第六感灵验,她觉得离歌的眸子中是明显的防备与警惕,竟不是一般女子的嫉妒,彷如楼花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段相珏的房间在西厢,衣房与后厨都在东厢,西厢走向东厢,需要沿着那迂回百折的走廊,经过侧院的菱园。上官胤正站在一颗正桃花瓣飘然着的桃树下吹箫,彼时阳光正好,打在他侧着脸那好看的弧度上,刻出的半洒脱半冷峻的样子,竟让楼花棺看得有些出神。
待离歌走前好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落下了,连唤几声“楼姑娘”之后,楼花棺这才反过神来,有些面色尴尬地向离歌欠身致歉。
“楼姑娘,上官胤是王爷的好朋友,也是曾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你若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劝你还是早死了这条心。”离歌冷冷地吐出。
楼花棺莞尔一笑,“离歌姑娘,上官胤不是我喜欢的人。”
“殊王府中所有有身份的男子,你都不能窥觊,尤其是王爷和上官公子。”
听到王爷二字她的心一颤,原来他是个不容觊觎的人,开口打趣道:“莫非殊王出家八戒了?”
离歌顿时愣住,再度看向楼花棺的眼眸中,有了些莫名的恨意。
倒是楼花棺,率先笑了笑,“离歌姑娘,你放心,我是不会窥觊你们家王爷的,更不会觊觎上官胤。”
“走吧!”
楼花棺便跟着离歌,亦步亦趋地走进了衣房。
衣娘是个四十有余的大娘,心灵手巧,为她量好了寸子便带着她去选花样,楼花棺向来不喜艳色,挑了匹普通的烟罗紫。
趁着离歌出门那会的功夫,衣娘就开始打听起那衣裙的事来,楼花棺压根一无所知,衣娘啧啧出声,笑得满脸的皱纹如条条活灵活现的蜈蚣,“姑娘,这可是王爷特意交代的事,你会不知道?我们王爷从不喜女色,至从封王后就一直没有找过女人,这正室,妻妾随你选,难得王爷对你一见钟情,真是比千年铁树开花还让人诧异。他听说城外有个人会缝制什么惊鸿一瞥浮生乱,双腿残疾还马不停蹄的赶着马车去为姑娘求来,只可惜人家不愿为朝廷办事,王爷磨破了嘴皮子才要回个制衣的方案。”
说起这殊王,从白帝城角那一面之缘,楼花棺便觉此人光芒随处焕发,应是人中翘楚一袭白衫衬得他气度蹁跹,隐约中带着些让人挪不开眼球的魄力,只是这哪能与她心中的他相比,或许还远远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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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烟火一丝吻
骄阳正当空照,殊王府前后相隔半个时辰驶去了两辆马车,只是方向不同,一辆向东,一辆向西。(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约莫天将黑下来的时候,向西的那辆马车在庵山驿馆前停下。
楼花棺披着件单薄的洁白披风从马车上下来,白莞一路嚷嚷着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放下包裹就催促着小二上菜,楼花棺却只要了一碗面条。
鞍马劳顿,她有些气喘,面色苍白,与白莞各自进了驿馆的厢房后,觉得有些异常的口渴,便端起茶杯一解千渴,刚端住往口中倒就被一道白影卷走。
上官胤夺走她的茶杯,却不饮,摘下绾住墨发的银簪,将银簪浸入茶水半截,见那银簪未丝毫变色,才正色递给楼花棺,“没毒,喝吧!”
被他这么一闹,她连喝水的兴致也一扫而光,斜着眼道:“现在我不想喝了,你喝了吧!”
上官胤果真仰头,一饮而尽,“虽然这碧螺春喝起来甘甜,不过还是不及楼姑娘的十分之一。”
楼花棺对他的赞赏满不在乎,又为他酌满一杯,“公子怎么亲自来了?莫非是公子手下缺人,所以想着一人三用?”
“难不成楼姑娘认为我上官胤不能一人三用?”
“这个我可不敢说。”她笑道,“得用了才知道。”
“你上庵山做什么?”上官胤深深的望着她,目光中尽是猜疑,“难不成是想要去乞求那登徒子为殊王做把椅子?你喜欢殊王?”
楼花棺微微将脸侧向一边,试图不让他发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掩去眸底微闪的光亮,以极低的声音道:“我去庵山求登徒子只是礼尚往来,不想欠殊王的人情。”
“人情?”上官胤凑过去仔细的听,也没听清楚,只听见了人情二字。
“我说……”他离她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的脸在她眼前,清晰可见,还有那双深邃的眸子,隐隐含着笑意,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她的娇躯不自觉的往后缩。[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看来你也不是自己说得那般清高,想要攀上殊王这条线。”
一把低沉的男子声音,在浸染着碧螺春的夜色中无端端的逼出几分魅惑,楼花棺心底一颤,那张薄唇此时正在她的脖颈处微扬着,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细嫩的肌肤上,只觉一阵温痒难耐。
楼花棺缩着身子,望进他漆黑的眸子才认出上官胤面容上的笑带着些许鄙夷,让她觉得分外的刺眼。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没有我的帮助,任你机关算尽,笑颜如花的去取悦他,也绝不可能得到他的丝毫信任。”
“上官胤。”她从牙缝中咬出他的名字来。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为什么她感觉他处处在与她作对,句句咄咄逼人。
“你这样喊我的名字,我会误以为你是在引诱我的。”
他说时,唇角勾起了笑。
笑时,只是一边唇角扬起,很是掩藏不住的魅惑与挑逗,眸子中却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楼花棺起身要走,“我下楼去要些茶叶沏茶。”
“我陪你一起去。”
上官胤同时起身,她的头狠狠撞上他结实的胸膛上,鼻尖都麻掉了,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来回打转,整张脸红了大半。
他倒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楼花棺绕开,他又上前拦住,她又绕开,他继续拦住,来回三四次。
上官胤在她身后,灼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右手握住她的手臂,左手覆上她的纤腰,头也逐渐埋进她的脖颈,一路上游,在她耳边吹着气说:“你要名利,荣华富贵,我都能给你。”
语调十分沙哑低沉,原本充斥着茶香的房间被几句话带出的**气息取而代之。
楼花棺被握住的左手臂想要挣扎开。
却发现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他有更好的下手姿势,此时的楼花棺对他没有惧,只有怒,不惜下狠心,一口咬下去。
“哼!”上官胤只是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开手。
楼花棺的嘴触及到腥味,血沾满了她的唇,让她作恶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蔓延。
“闹够了就乖乖听话。”
眼看上官胤那双覆在她腰间不停摩擦着的手要得寸进尺的再往上,楼花棺冲口而出:“如果我说我要名分呢?”
“你说什么?”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要你正室妻子的名分。”楼花棺仰着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顿感无趣,却将薄唇狠狠欺上她的,楼花棺的身子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任由他的大手胡乱的在她身上侵略。
直到触及到胸前的柔软,她瞳孔紧缩,心跳加速,贝齿一用力,满嘴的血腥,上官胤吃痛的放开她。
楼花棺反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他挥手间便轻易化去了她的攻势,捏着她手一推,楼花棺的身子栽在身边的柱子上。
她何时受过这般委屈,眼中的晶莹在打转,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她十年来为心底的男子守的初吻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毁去不说,还那般粗鲁的推她。
即便她此时心里莫大的羞怒,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打不过他是事实,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你也有自己心爱的人对吗?”楼花棺望着他怒火熊熊燃烧的眸子,“我也是,所以你不会爱上我,我也不会爱上你,你不会娶我,我自然也不愿嫁于你。”
他十几年来守着的秘密,今日竟被她一语穿破,那种滋味就像是无数把长剑,一点点的刺进胸膛,本原本想象中要痛上千万倍。
上官胤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徒然一转,没有一丝烟火气息,“不得不说,你是个聪明的人,但是你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
“什么?”
“你知道殊王为何为你做那套惊鸿一瞥浮生乱吗?你只当是他真心对你,所以想要礼尚往来的为他来庵山求登徒子造一把椅子,刀光剑影下没有所谓的情面可言,若是下次皇上再来王府,你就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楼花棺微微笑着,没有说话,那些冰冷冷的语句要刺穿她的耳膜般,在她脑中经久不息,耳边遍遍萦绕。
上官胤看她面上没有丝毫介意的神色,顿觉无趣,也不再有任何刺激她的兴致。
勾了勾唇角,带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低沉沉地说:“昨日在菱园时,离歌对你说的话不会害你,如果识相就尽快从殊王府搬出去。”
即便上官胤句句言辞坚硬,让人不容怀疑,楼花棺却偏偏不信,她能从段相珏的眸子中看到不同于那些王公贵胄的情感,她总觉得他是有个含着故事的人。
“我的事情不必你操心,住在哪里也是我的自由。”她努力挤出笑容来。
朦胧月色下,上官胤守着那一轮残月,破颜一笑,酒杯中握着的酒,原本平静如湖面,此时却是涟漪阵阵。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朦朦胧胧中他嘴里念叨着诗句,这是他从小听惯的诗句,他的爹爹曾在他娘耳边深情地吟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如今,他也只记下了这些。
当那场大火纵去,烧断了他所有的一切,他最亲的人,最爱的她。
可是,为何他却倔强的不愿喊出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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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为求一把椅
月光清冷,漫天星斗下,几只绿光莹莹的萤火虫堆积在小木舟的顶棚上,小木舟随着湖中的水波微微摇摆着,四周静祥得能听见木舟里的沉重呼吸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
随着一声“将军,你输了。”,男子玉指上夹着的黑子尘埃落定在棋盘上。
段相珏凝视着自己被围堵得无路可退的白子,淡淡说:“皇上的棋艺真是进步飞快,看来相珏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
“相珏,在道义上你还是朕的长兄,自古以来长兄如父,在朝政上你应该助朕臂力才是。”
木舟微微摇摆得厉害起来,顶棚上的萤火虫慢慢散去。
段相如望着那越飞越高的绿光,它们飞过湖面,飞过草地,他紧抿着唇起身,孤直的身影,冷峻华贵。
仅留下的唯一一只萤火虫出乎意料地落在他的指尖,一瞬后又翩翩飞走,他目送着它慢慢远去,直到那抹绿光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的唇角带起了一丝轻笑,“这个皇位束缚了朕十年,因为它,朕不能随心所欲去做自己的事,不能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还成了她一生的罪人。因为朕,父皇灭了长公主姑姑满门,因为朕,母后身为后宫三千之主竟葬身在枯井中,因为朕,父皇下令废了你的双腿,朕不幸成了这你们的罪人,还如何来拯救这大北狄的百姓?”
段相珏平放在膝上的双手收拢成拳,眼脸微微垂着,良久无语,半晌后方才道:“如果皇上信任,相珏倒是有个办法能永久的安定席候这块心病,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孟将军的小女儿孟文君才貌双全,有勇有谋,论智谋,与一般的谋士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后宫正缺这样的能手不是?”潜意思就是希望段相如能将孟文君封后,来稳住席候权倾朝野的气焰。
“孟玑在朝堂的势力已经能与席琼平起平坐了,你让朕立孟文君为后,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段相如的目光坚定,如铁铸般分毫不动,“朕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守在凉亭上巡视的段莫年察觉到木舟中紧张的气氛,袖子一拂就想冲过去,一道红影如离箭之弦般飞射在段莫年身前,离歌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向。
“走开。”
“莫年姑娘,皇上和王爷不会有事的,也许他们正在谈什么事,你贸然去打扰,若是惹得皇上不高兴,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段莫年几分忌惮,出鞘的剑抖了回去,环臂坐在木椅上,不耐地问了句:“离歌姑娘,之前我恳求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已经在庵山设下埋伏了,只要她一点动静我们就直接……”离歌比划着手做了个杀头的姿势,“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再智谋过天也不足碍莫年姑娘的路途,为何一定要如此?”
段莫年叹了口气,“我无意犯她,只看她自己懂不懂事了,舞宴当天我这双眼可看得透彻,她虽躲在帘幕后,但琴声中带着一些杀气。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段莫年一身戎装,彷如要上战杀敌,蓄势待发,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诡异。
夜深人静,庵山驿馆的厢房外,雕花窗前一道黑影,那双狰狞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如豆大颗的烛光,约莫过了半晌,夜里的风着实还有些凉意,那双黑眸子的主人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
“这呆着怪冷的,打算什么时候下手呢?”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的梁上传来。
那人吃惊的抬头望去,一身月白袍的上官胤缓缓下来,笑得分外得意。
“你是谁?”那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上官胤只是望着她笑,揣着腰间的翠绿玉佩细细摩挲着,这笑越发的冷冽,冷酷得能将身前的人生生冻死。
“扑通”一声,那人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雪。
“上官大人,小的不知道是大人。”
“你是殊王府的人?”
“不是。”
“离歌姑娘的人吧!”
这话至他嘴里轻轻飘出来,却在听话人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
那女子没了声,害怕得双肩颤抖。
“还不快滚。”
女子惊慌失措的起身,从后门逃窜出去。
……
上庵山的路曲曲折折摸不着头脑不说,处处都是险恶之地,常有野兽,断崖的出现,但因一些奇珍异草总是生长在这些地方,所以穷途末路的人会来此寻药卖。
“楼姑娘,听驿馆的人说这山上有野兽,那登徒子能住在这种地方吗?”白莞隐隐约约内心有些不安,好像能预感到此次一行必定是惊险万分。
楼花棺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不知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只觉得难受得很,又犯恶心,脸色没有半丝血色。
白莞见她紧蹙着眉头,也不好再说什么,把一旁放着的小布袋拉过来,滚出一大袋鲜红的山楂和酒囊,“这是谁放的山楂和酒壶啊!”
一直驾着马车不语的马夫此时开口了:“是与你们同行的一位公子塞进你的布袋里的,他让我告诉你。”
“同行的那位公子可是身着月白袍子,高高的,看起来有些冷峻?”楼花棺问道,她心里也大抵猜到是上官胤。
马夫点了点头,“正是他。”
白棺转头来满腹疑问地嘟着嘴,“谁啊?”歪着脑袋想了会,“不会是那个上官胤吧?他昨晚去找你了?我昨晚好像看见他在你房外了。”
一提到上官胤,楼花棺脑子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他昨天的所作所为,垂在袖子中的双手暗自握紧了拳,怒火攻心,忍不住咳嗽几声,道:“白莞,不要瞎猜了,不是上官胤。”
白莞好奇地打量着楼花棺,见她微眯上眼养神,也噤了声。
一路上山竟没遇上一只凶猛野兽,还是畅通无阻的到了山顶,山顶风光秀丽,四处大可一见槐树的身影。
槐树叶色深,呈墨绿色,远看槐树的树冠如同一团墨绿浓云。
楼花棺折来一枝,闻了闻道:“落叶乔木,花蕾可食,花和荚果、根皮、枝叶均可入药,有清凉、收敛、止血、降压、治疮毒之功效。槐花亦可作黄色染料、种子榨油供工业用、槐角的外果皮可提馅糖。槐树木质坚硬,有弹性,之前是制造畜拉大车的主要木材,也可用来造船、后人多用在建筑、家具、木器品。”
话音刚落,身后的草丛中窸窸窣窣钻出个白须老头,粗布麻衣,头顶一根槐枝绾发,抚掌称好:“姑娘真是好眼力,我这满山的槐树可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楼花棺微微俯下身子,行了个老者礼。
“敢问您是?”
“这荒山野岭的,还能出来第二个登徒子不可?”
登徒子一面捋着白须,一面向楼花棺走来。
虽说他不过是一介木匠,楼花棺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非比寻常的光芒,彷如掐指一算便能透彻人心。
“在下楼姓,名花棺。”转而介绍起身后的人,“这是我一同前来的伙伴,姓白,单名一个莞。楼某并非无端冒犯,闯入您的宝地。”
“好了好了。”登徒子摆摆手,“什么大道理,道德仁意先别说,我这里只有买卖,你出钱我卖东西,敢问姑娘是想要什么啊!”
“我想要一把椅子。”
“一把椅子?”登徒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我活了六七十年,头一次听说有人为了一把椅子跋山涉水的来找我登徒子。”
“我要的椅子不是正常人坐的椅子,是双腿残疾的人坐的,要做得十分精巧,不能有一丝瑕疵。”楼花棺说得分外流畅,语调中微微透着些寒栗。
“轮椅?”
“对。”
“姑娘,你可事先打听过我这儿的规矩?”
“只要你能做出来,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金钱对于我登徒子那都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无。”他望了望停在不远处槐树脚的马车,“姑娘驾着马车来也花了两三天吧!若是我一个年迈老头用这脚下功夫走上五天五夜怕都到不了白帝城城脚,姑娘还是请回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从白帝城来的?”白莞按耐不住说道。
“这还用猜吗?天下双腿残疾的多,不过能像姑娘这般费心费力,还出高价买一把轮椅的人却不多,殊王的手下吧!”登徒子的脸上有些不耐,典型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本以为楼花棺已是无计可施,只得知难而退,岂料她吩咐白莞把布袋里的山楂拿出来,递给他。
“山楂?”他微蹙着眉。
“想必您一定是时常食欲不振,睡眠不济吧!气微清香,味酸、微甜,能增强食欲,改善睡眠的功效。”楼花棺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瞒您说,我曾有位故友对治病解毒很有一套,医者最重要的是望闻问切,索性在她那儿学了些鸡毛蒜皮。您面色微黄,发暗,还时不时的扭脖子,一定是睡眠不好导致的颈椎酸痛,落枕。”
登徒子的眸中已有了异样的光,本分外滑溜的话,一下子变得有些支吾起来:“我告诉你……你们这样是没有用的,还是赶快下山吧!眼看天也要黑了……”
登徒子的话在楼花棺拽出酒囊的那一刻彻底没了声,只见他喉处鼓动几下,干巴巴地说:“你拿酒来**我也没用,我是发过毒誓的,永不为朝廷出一分,不,半分力都不出。”
他话虽说得这般铿锵,目光却一瞬不瞬的驻留在酒囊上舍不得移开。
“白莞,把酒囊都收好,我们下山吧!”
楼花棺话音一落,转身离开。
“哎!哎!等等。”登徒子忙追上去,不好意思地说:“反正你们姑娘家也不喝酒,丢了也浪费,要不给我吧!还有山楂也给我,一起好下酒。”
说完,呵呵的有些憨的笑着。
“那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们了?”楼花棺问。
登徒子挠了挠脑勺,点点头,“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一定不能说出去,不然我这一世英明就毁于一旦了。”
白莞一直了然楼花棺见多识广,竟是上能做谋臣,下能担医者,余外还能揣摩心学,目瞪口呆的望着。
而楼花棺疑惑的是,赠山楂与酒囊的上官胤怎会对登徒子了然于心,事先为她备好解燃眉之急的山楂。
半晌,反神来的白莞重重点头,“保证不说。”回头来与楼花棺对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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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年少时
越过槐树林又是另一幕风景,花树成群,正值百花纷飞的季节,方圆百里都洋溢着花的香气。[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刻有“登徒子木雕”五字的庄子前院后院也洒落了满地的花瓣,约莫黄口之年的女孩正歪着脑袋,提着笔作画。 门外的动静打扰了她,她抬头,一蹦一跳的跑过来,如铃般的声音叮咚响起:“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登徒子宠溺的抚摸着她绾着两颗花苞的头,将她拉到楼花棺身前,介绍道:“这是师父故友的女儿,叫做楼花棺,你叫楼姐姐吧!” 碧素扭头就喊了声“楼姐姐”。 楼花棺虽不知登徒子为何要这般介绍自己,但也没多想,以为是那孩子认生。她正伸着手想要抚摸碧素的脸时,碧素却瞬间躲到了登徒子身后去,露出一颗小脑袋与那双惶恐的水眸。 “姑娘,请吧!” 楼花棺心情莫名的感到很是低落,走开好几步,又回头望了眼仍躲在登徒子身后的碧素,碧素的眼神像极了十年前的她。她被宁儿救回百花楼时也是那般惶恐的盯着所有人,不愿接近任何人。 庄子后的一汪水池吸引了楼花棺,那水池分三色,各色中都养着三种不同的奇花。 第一种花枝叶俏丽,一蒂八蕊,堆簇着团团胜雪白花,簇集如球、洁白斗满、硕大美丽、花团锦簇、风姿冰洁、如绣球一般,令人悦目怡神。 第二种花苍枝舒展、青翠碧绿、玉颜吐香,花态微微张开,玉洁娇滴、清雅宜人,极似美人羞涩含笑之态,花开不张口、含笑又低头、拟似玉人笑、深情暗自流。 第三种花叶片青翠,有黄红白三色、花有芬香、花姿各异,有的宛如南海明珠、有的似金鸡报晓、有的如龙凤朝阳、有的像螃蟹摆姿、有的似海星点点、有的如亭亭玉立于一泓清水之上的仙女,凌波起舞、千姿百态、典雅优美。(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 楼花棺蹲下身子伸手进池,荡漾的水波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一起身便被身影的主人轻易拥进怀中。 他身上的气息不同于其它贵公子的脂粉香,是一股极清爽的气息,宛如雨后青木。 “上官胤?”她瞪大了眼睛瞧他,大多是诧异。 “很惊讶吗?” 他谈吐间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那青木清爽立即化成团团火焰烘烤得她呼吸紧促,从脸到耳根都是一片绯红。 “放开我。” 楼花棺双手抵在他结实如坚石的胸膛上,奋力挣扎,站在池沿的脚踩空,身子往下一坠。上官胤手稍一使力,将她往下坠落的身子拉了回来。 上官胤望了眼楼花棺身后天蓝色的池水,笑睨着她,“如果你不介意把你白雪般的衣裙一染而蓝的话,就乖乖听话。” “你卑鄙、无耻。”楼花棺又羞又怒,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上官胤微笑着,没有做声。 登徒子过来映入眼绵的一幕便是,上官胤含情脉脉的望着楼花棺,而她羞涩的撇开了他灼灼的目光,娇躯却紧紧的与他相贴着,那只罪魁祸首的手却恰到好处隐藏在了楼花棺垂顺着的宽袖中,明眼人看去都会以为是一对情深意切的戏水鸳鸯。 登徒子白雪般的须子都捋断了好几根,显然那对鸳鸯情到浓时,欲罢不能,只好继续捋着须子往回走。 楼花棺的气慢慢平复了几分,半依着上官胤,垂眸道:“你到底想要干嘛?” “你很怕我?”他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看都不敢看我?” 楼花棺心中震动,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上官胤总是会做出让她意想不到,措手不及的事。 她因为心跳加速的缘故,呼吸逐渐紧促起来,那张粉嫩的唇微微张合,有种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一吻芳泽魔力。 上官胤留意到自己的失控,定了定神,方才微笑着说:“如果想要顺利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就听我的话,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不然我可保不准你拿回去的是把没办法坐人的椅子。” 他的手一抽,楼花棺的整个身子都随着脚下的踉跄倒退了几步,与那天蓝色如染料般的水色仅半步之遥。 她倒吸了口气,跟在上官胤身后。 庄子的院里随处可见登徒子晾晒着用来做木器品的木头,大小长短不一,横竖摆放,木头上漆上一层散发出芬香的蜜油。 碧素正在用兽毛刷子往木头上漆油,十岁孩子放肆打量人的目光或许太过尖锐,楼花棺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神就有着迷惑和不解。 “我脸上有什么吗?”楼花棺一面说着,一面拽着袖子往脸上蹭。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找师父,师父说你们是白帝城里的人,白帝城的人都是坏人,他们害死了我娘。”碧素眨巴着那双水灵的大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如两把大蒲扇忽闪忽闪。 楼花棺的心底瞬间升腾起异样的滋味,僵在那的脚步一时不知是否该往前,她望着碧素稚嫩的脸,那神色安定得没有一丝哀怨。 “你知道是什么人害死你娘的吗?” 碧素不做声,对楼花棺笑,笑意清浅,正值初夏的季节,还有暖意洋洋的阳光,她却莫名的觉得冷冽刺骨。 碧素从登徒子的书笺中学过很多字词,却没敢告诉她,想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样的句子。 “不知道。”碧素这样笑着告诉她,这三个字硕累沉重。 她没有再问什么问题,只是伸手摸摸碧素的头:“你脑子里的刀光与血影都只是一场梦,噩梦,忘掉就好,楼姐姐也是经常做噩梦,醒来忘掉就好。” 碧素是个机灵聪明的孩子,当然也能从楼花棺的话里捕风捉影觉察到一些东西,半仰着头问:“楼姐姐的爹娘也被坏人害死了吗?” “楼姐姐的爹娘都被坏人害死了,那时候姐姐也只有你这么大。” 她原来已经在这些悲痛中生活了十年,原来,时光也只是一层青灰,它沉默无声的溜走,却始终没能掩盖得了她心底疼痛的记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她只是想安稳的活着,用剩余的生命来寻找他。 那些久远的记忆如决堤江水般,充斥着她的脑海。 …… 风和日丽的夏末,树上的蝉鸣如曲曲动人的歌谣。 约莫十岁的女儿藏匿在那道薄薄的帘幕后,黑溜溜灵动的大眼一直盯着帘幕里的俊雅少年。 身后脚步匆匆,一个与帘幕中少年年龄相仿的人尖锐的声音:“哈哈!小偷,我终于抓到你了,看你往哪怕跑。” 他拎着她的领子,把她硬生生拽到帘幕里去,原来帘幕里有两位长相相似的少年,他们对视而坐,脸上都洋溢着暖暖笑意。 “我认得她,她叫晏梳,晏梳秋鬓白,闲坐暮山青里的晏梳。”盘膝坐在琴台前的少年起身来,命令着拎着她领子的少年放手,“你快放开她吧!” “相如哥哥。”她满脸绯红的低垂着头,嚅嚅出声。 少年默默的松开手,刚开始的不可置信与惊怒,都慢慢化成了一脸无奈。 与段相如对立而坐的少年优雅的拂了拂褶皱的衣袍,将手中的翠绿玉箫藏匿进宽袖,起身来。 他与段相如有着一样的气质,长着一样有神的眼睛,细看连五官都有七分相似。 “相如,我们先走了。” 与段相如相似的少年细细打量了她几分,领着拎她领子的少年离去。 段相如说:“有我在呢?他们不敢欺负你的,有我晏梳就永远都不必害怕。” “相如哥哥,以后你叫我梳儿吧!我爹爹和娘都是这么叫我的。” 他点点头,微微抿着唇笑,“嗯!以后我就叫你梳儿,梳儿,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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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国侯生猜忌
山后的明月升上来了,明明还正值初夏,不知怎么,月光就已经微凉。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楼花棺不仅会些岐黄医理,竟然还烧得一手好菜,将大包小包的菜色,瓶瓶罐罐的配料摆开,一盏摇曳的烛光下,手脚麻利的捣鼓起来。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你越来越让我觉得深不可测了,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后厨里有温暖的笑声,楼花棺一面挥铲一面听着,终是没开口回答。
买卖成功下山那日,楼花棺躲在窗后看上官胤教碧素练剑,白袍碧衣,长剑来去,清脆的笑声弥漫在山谷间,带出远远的回音,久久萦绕,不得散去。
“女孩子就该多读读圣贤书,学什么功夫。”上官胤摸摸碧素的头。
登徒子捋着须子在上官胤耳边笑嘻嘻的说了几句,楼花棺站得太远,只能远远望着,无法打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回白帝城途中的马车上,楼花棺按捺不住诧异问上官胤,他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七个字“曾经的主仆之交”。
……
才一到城脚,刚刚望见那人迹繁华的大街,就有锦衣的侍卫跟了过来,手上揣着一张图纸,左看右看的打量她。“楼姑娘……你是在殊王府的舞宴上献琴的楼姑娘?”
然后,她被乌压压的人围住,小心千万的被请到了席府。
鎏金的匾额在初夏的灿烂阳光里气派而又华丽,是两个大大的“国候”,这天大地大,怕是只有席候爷有这等殊荣。
楼花棺之前来此住过,并不陌生,但那短短的几日里从未见过这府邸主人。
紫袍威严的席候站在她面前,有晶亮的东西浮现在他深刻的眸子里,在瞄到她身侧的上官胤后,逐渐的收敛。求书网Http://wWw.qiushu.cc/
后脚出府门的席清芙上前来拉了拉她冰冷的手,说:“舞宴后我就听王府的丫鬟们说你其实是女儿身,为了一路的安全起见才不得已女扮男装。”
楼花棺侧眸望了望上官胤,他仍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模样,大抵也明白了点什么,唇边也随即噙着淡淡的笑意。
“芙儿,快请他们进来吧!”席候话语亲切随和,却隐隐带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压迫感。
楼花棺随着上官胤在席候府中呆到艳阳落山,侍卫们才仆从周到的送回殊王府。
王府的下人听说楼花棺从庵山带回来一把精致的轮椅,争先恐后的去接,拽住椅脚小丫鬟口袋里的小香包掉在地上,楼花棺唤了声:“你的东西掉了。”
小丫鬟急忙放下手中的椅子,脸色紧张的拽走香包,神秘兮兮的回头望了望楼花棺,继续端着椅子进府。
楼花棺经过西厢长廊遇上离歌,她眼中一如既往的布满警惕,竟没有半丝诧异。早在一天前,她就收到派去庵山行刺楼花棺的手下回来通报上官胤搅了局,她理当没有丝毫惊讶。
“阿梳,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在孟姐姐那儿又挑食了?”身后本是无人的长廊幽幽的传来了一声叹息,段相珏怀里窝着一只毛色雪白的雪狐,圆圆的身躯,短的口鼻与腿,毛柔柔的爪子。
她惊愕回首,他倾斜着嘴角,细长潋滟的眉目带着浓浓的笑意,一身白长衫,轮椅搁在开满荷莲的回廊。
那容颜,分分像极了她心底那个他的气质。
“大胆,见着王爷也不知道行礼。”离歌搂着裘毛过来为段相珏覆上,“王爷,这虽入夏了,可你身子不比常人,院里湿气重。”
楼花棺一急,行礼的身子像被碰倒的花瓶,笔直地向地上倒去,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轻轻的扶住了她。
她稳住身子,还未开口道谢,扭头就对上了上官胤那双笑容如红莲的眸子,甚是轻佻。
一瞬间恍惚,方才想起在场的还有段相珏,她那双恨不得扇上去的手只能硬忍住藏进袖子。
段相珏手握拳头放在嘴边轻咳几声,又继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顺着雪狐毛茸茸的身子。
楼花棺决定不再忍下去。
“王爷,我与上官公子真的没什么,他只是为了扶我。”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为了想要解释一件事而手足无措。
段相珏突然觉得喉咙有些难受,别过头去,平静地说:“离歌,你去帮我端杯水来。”
“是,王爷。”
离歌离去后,段相珏才正眼瞧上楼花棺,眼中夹杂着很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待她去慢慢捕捉时,那眸光忽地就暗淡了。
“听说你从庵山带了把椅子回来,真是难为你了,登徒子不好说服吧!”他的语气平淡得察觉不出丝毫异样。
“王爷若是要打赏,顺带着我那一份也打赏给楼姑娘吧!”
上官胤这般迫不及待邀功,让楼花棺又气又好笑,逗得段相珏也不禁轻瞥了他一眼,笑起来,“我还没说要打赏呢!”
上官胤脸色瞬间僵硬,尴尬得支支吾吾起来,“那王爷……你又问……”
段相珏依旧保持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我是想说那套仿着惊鸿一瞥浮生乱裁的舞裙做好了,让楼姑娘去拿。”
离歌过来递水,其实他不渴,只是嗓子有些难受,顺便也是为了缓解之前的气氛,悠哉意思的抿了几口。
楼花棺被离歌支着去试舞裙,上官胤随段相珏进了房间,进去前他回头看了眼楼花棺那摇摆着往东厢去的身影,似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大步进了屋。
上官胤不喜那些芬香,段相珏自然知晓,平时都是随时供着香料的香炉,今日却瞧不见丝毫。
一声轻微的叹息,似有几分笑意,又似带着几分怅惘,“你的提议我已经字句未错的传给了皇上,不过皇上坚持不愿意立孟文君为后。”
“皇上不愿意立孟文君为后不仅仅只是因为顾虑孟家势力茁壮,更重要的是这个后位在他心底只有一人有那个资格坐。这么多年来,多少朝廷重臣逼迫皇上封后,可皇上却从不为此而动容,宁愿被席琼牵制也不愿将后位拱让给别的女子。”
话毕,段相珏的脸色立即阴沉了几分,道:“听说席琼请楼姑娘去府上了,这只老狐狸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上官胤哽了一下,显然有些难以回答,虽然他武功高绝,那等玲珑心肝揣摩人的心思也不在话下,岂料那席琼老奸巨猾,明着不说,暗地里遣人给楼花棺送了封书信。一路上来,楼花棺处处防着他,根本没下手的机会。
“公子,要不我去楼花棺屋里把书信偷来。”寒风幽灵般的出现在上官胤身后,神情虽冷淡,但双眸深处却有一丝兴奋。
段相珏像是从寒风的眸子中觉察到什么,幽幽地道:“看来寒风对楼姑娘挺感兴趣的,她到底是什么底细?近年来席琼与孟玑安插在我和皇上身边的眼线可不少。”
“目前还不清楚。”上官胤心里明白段相珏的心思,面上却未露分毫,道:“偃阳城的人说她是十年前住进那的,她应该不会是细作,她亲口提及过受教于穆长歌,穆长歌最憎恨的便是席琼那等人。再说,就算是楼花棺说了谎,席琼也不可能养一个细作十年,孟玑就更不可能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前辈们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是反过来呢?”
上官胤不是笨人,立即明白了段相珏的言下之意,倘若楼花棺被排除细作的嫌疑,那席琼一定是想办法要将楼花棺拉拢为自己所用,于是顺藤摸瓜就下来了,道:“你觉得席琼已经说服楼花棺为己用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
“可是席琼为什么要收拢楼花棺呢?”
“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段相珏沉声道。
良久,上官胤眉头紧蹙,眸子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我觉得一定是跟皇上有关系,今天接楼花棺去候府的几名侍卫当时还特意问过她是不是舞宴上献琴的人。”
“能让席琼大动干戈的找人,莫非是皇上的意思?”段相珏两道长长的秀眉一皱。
“皇上向来不近女色,就不可能是以纳妃为目的。”
段相珏十指指尖放在一起,一边搓弄着一面沉思,片刻后,她微微抬眸,语调低沉地道:“也许,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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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有女名文君
东厢衣房里倒躁动起来,楼花棺穿上舞裙后,就发现不对劲,浑身奇痒难耐,挠了几下,胳膊就大片大片的红肿开了,脚下的步态也渐渐踉跄起来。9; 提供Txt免费下载)
衣娘把舞裙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无奈之下拿去给一旁观望着的离歌瞧。离歌沉着冷静,喜怒近乎不显,眸子里却散发着明察秋毫般的锐光,吩咐丫鬟将舞裙从头到尾浇了一遍,从舞裙上流淌下的水一片乌紫。
“紫花曼陀罗粉?”离歌嘴里轻念道。
回头来时,楼花棺躺在床上,面部潮红,脉率增快,伴随着些躁动不安,白莞在拼命安抚楼花棺,面色上也显得气力不足。
“扑通”一声,白莞哭丧着脸跪在离歌身前,手里拽着她的的裙角,“离歌姑娘,你救救楼姑娘吧!”
离歌面色也尽显焦急,转头吩咐丫鬟道:“小茵,你去打盆冷水进来,福子你快去东厢药房抓绿豆衣二两、银花一两、甘草三两,水煎。”转而又唤白莞:“白莞,记得用冷湿布敷额部和胸部,时时更换,至睁眼清醒为止。”
白莞擦干眼角的泪,从地上起身,“我知道了。”
离歌领衣娘去院里私下盘问了一番,衣娘张口闭口字句不离“不知道”,怕也是害怕得紧,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彷如十二月里掉进了冰窟。
楼花棺的神智恍惚,刚喂进嘴的药又吐了出来,白莞只能先将药水灌入自己的嘴里,再嘴对嘴的人工灌药。
离歌自小在段相珏身边伺候着,耳濡目染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虽日常对待人有些冰冷刻薄,真有事情时,断案调查颇有风范,觉察事情蹊跷,前后思量后,与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刚要说话,却见衣娘有意无意的看向挤在几人间的一个粉衫丫鬟,离歌几分奇怪,正想细看,不过眨眼间,粉衫丫鬟就消失得毫无踪迹。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离歌看向衣娘:“刚才那个粉衫丫鬟是谁,我怎么从没在府中见过她?”
衣娘死死揪住自己的袖子,怕再被离歌利用了言语的漏洞,仔细想了一瞬,才带着些余惊道:“那是我乡下的一个侄女,前些日子我跟福叔讨了个人情,把她交在府中做事。”
“是吗?我看她怎么神秘兮兮的。”
衣娘面带诧异,又谨慎的思索了一下,“那是因为她刚来没多久,可能还不太习惯,这不又发生楼姑娘这档子事。”
离歌瞪了她一眼,“最好是如你所说,下去吧!”
衣娘低着头迅速退去,离歌立马吩咐下人去府外请大夫。
半晌后,才听到福叔老沉恭敬地声音:“王爷,楼姑娘可能只是一般的中毒,你还是担心着自己的身子骨,慢点慢点。”
段相珏清瘦的双手拽着椅子两边的大轮飞似般的转动,身后的福叔上了年纪,有些气喘,只能在身后不停的唤。
离歌立即站直了身子,冰冷苛刻的神情褪去,罕见的露出几分忧色,“王爷,你这身子不能到处跑的。”
“听说楼姑娘中毒了?”段相珏脸色分外不悦,“这么大 的事,你为何不来通报我,若不是福叔给我送药说漏了,怕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屋里的下人都是大惊,手里的活儿都一时间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低垂着头。只白莞虽也神情大变,满脸惊慌,一心在乎的却是楼花棺的安危。
不疾不徐,不高不低,风吹玉碎般的声音,虽是近在身旁,却有如穿过碧水千洄,关山万重的风轻云淡:“只不过是花毒而已,或许是楼姑娘不小心去庵山时碰了什么带毒的花。”
“无论怎么说,楼姑娘是在我王府出的事,务必给我用最短的时间解毒。”
“婢下知道。”
任谁都听得出这字字句句的责备,离歌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其它人若在段相珏身侧,听他这般恼怒的谈吐,只怕是要胡思乱想,越想越乱,难免自乱阵脚,扑通跪地。
她却只是沉默的站着,也担忧的看向大夫在神智昏迷的楼花棺身上施针。
“王爷,姑娘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干净了,只是她身体底子弱,遭遇毒火攻心,所以暂时还处于昏迷状态,休息几天就会恢复的。”两鬓斑白的大夫道。
离歌递了碎银子给他,顺口问了句,“需要开药方子吗?”
“之前的药方就可以了。”大夫接过银子,“幸亏你们懂得一些急救,才在第一时间遏制住了毒素蔓延啊!
那日之后,白莞便终日闭门不出,专心照看起卧床难行的楼花棺。
白莞平日就偶尔去菱园,也只是想借着去菱园赏风景的幌子向段相珏找找理。
过了几日,白莞是身影又出现在菱园,比她先一步的还有那个粉衫丫头和衣娘,她轻轻地唤了一声:“衣娘?”
衣娘转身就看见了白莞,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愈发毒辣的缘故,她那皱皱的脸上几丝红晕,支支吾吾的催促粉衫丫鬟离开。
“白莞姑娘,有事吗?”衣娘走上前好几步,笑着看她。
“喔……”白莞应了一声,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最近你有见着王爷和上官公子吗?”
衣娘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昨天看见离歌姑娘陪着王爷出门了,不知道今天回来没有,我一个裁衣服的,哪能时时见着王爷,再说那上官公子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要不你去问问福叔吧!”
白莞应了一声,“谢谢。”
转眼便是五日后,由于楼花棺身体好转得差不多,白莞经常去后厨帮帮忙,想着总不能被人说是白吃白住。
这天,白莞捧着一大盆菜叶走到后厨,就听见“嘎吱嘎吱”细微的响声,仔细一听居然是离歌推着段相珏正走在长廊上,她本想着就这样撞到他们面前为楼花棺讨个理。
不远处响起段相珏碎玉般的声音,似在质问什么?
“离歌,准备一下,本王自荐入宫看看那帮老贼到底是谋划些什么?”
“王爷,难道你心里对楼姑娘中毒之事已经有眉目了?”离歌问。
他眉宇间微微蹙起,难挡那份睿智明断,淡淡道:“你觉得这次事情真的只有中毒这么简单吗?看来已经有人开始打本王的主意了。”
离歌聪明人一教就会,稍微一点醒便豁然开朗,微微沉吟了一下,方道:“难道是有人借楼姑娘之事来拉拢王爷?会是谁呢?”
“小官员就不必考虑了。”段相珏出言点醒。
“席琼、孟玑、宇文杰……”
一连串的名字还没报完,听着一个很悦耳动听的声音传来,“相珏哥哥,你这是打算上哪去呢?”
女子皮肤白皙如凝脂,美丽脖颈像蝤蛴,牙如瓠籽白又齐,额头方正眉弯细,微微一笑酒窝妙,美目顾盼眼波俏。
身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色长锦衣,浅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裙摆,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
段相珏面上的淡容立即丰富起来,几分宠溺,几分悦色,“相珏哥哥要进宫去看你的相如哥哥。”
“你的腿不方便就不要老是到处走动,要是想见相如哥哥了,可以告诉他,约到宫外就行了,去宫里还得等旨意才能见着,多费事啊!”女子娇嗔起来,脸上愈发显现着女子的娇柔,那微微张合着的樱桃粉唇,让人不禁想要咬上一口。
而唯独这轮椅上的病骨支离之人,彷如是先天寡了情欲,断了爱恋的,没有丝毫动容,笑容正如是哥哥对妹妹之间的关怀。
“这可不行,他可是北狄天子,怎能随意出宫呢?”
“那文君也要一起去。”
自称文君的女子蹲下身子,此时看去她就矮了他一大截,他可以轻易的在她肌肤粉嫩的鼻梁上刮一刮,佯装不悦道:“文君要是不听话,相珏哥哥就生气了哦!”
文君瘪了瘪嘴,细声嘟嚷起:“相珏哥哥总是这样,在家爹爹什么都不让,来这里还是这样。”
文君不悦的转过身去,故意逗段相珏,岂料她刚转身就瞧见了躲在柱子后,露出半颗俏皮小脑袋的白莞。
“你是谁?”
段相珏与离歌一同顺着视线望去,白莞呵呵傻笑两声,端着手中的菜叶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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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儿时伴
楼花棺正觉得喉咙干涩,白莞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余惊未了的拍着胸脯。[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拽着她就往外跑,楼花棺刚好转的身子拗不过,刚被拽到门口,小跑过来的离歌双手大展拦住她们的去向。
“你们要去哪?”
“离歌姑娘,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敢情我们在这王府也不太安全,想要出去避难。”白莞迎上离歌冷肃的眸子,铿锵地道。
离歌直接忽视掉白莞明显的挑衅,视线落在楼花棺身上,“楼姑娘,我想听你说。”
楼花棺将手从白棺手中抽离,迈前几步,温和地问:“离歌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无故中毒呢?”
离歌瞥了眼白莞,还正目光灼灼的死盯着她,沉声道:“烦劳姑娘借一步说话。”
“白莞,你先出去吧!”楼花棺道。
白莞谨慎的思索了一瞬,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声,迅速退去。
西厢后院的莲荷开得正旺,千丝万缕的芬香,沁人心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可怜花艳无人赏。另一侧的晚桃也开得正好,落花点点,铺成一条花瓣香廊,再往深处又是另一风光,开阔气象瞬变曲折蜿蜒。茅草做顶的亭子旁一条浅浅小溪,溪水清澈如明镜,溪水一侧是临空的半壁窄廊,只做装饰观赏,不能行人,秀雅清幽,颇有十里桃花掩茅屋,九曲碧水绕人家的气象。
经过一条窄且短的木拱桥可直接到达亭间,亭中无一物,只有两尊人像石雕,对立而坐,一人身前是一石雕琴,一人手中是一只石雕箫。
站在亭中看下去,一番小桥流水人家的光景,简直像极了书中所说的世外桃源。
离歌似非似笑地说:“楼姑娘,你知道你现在深处何处吗?”
楼花棺瞬间反应过来,被人莫名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还可能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环境,难免有些警惕,她挪了挪脚,与离歌隔开了几步之遥,回道:“这是何处?难道不是王府吗?”
“这是通往皇宫的密道。”
“通往……皇宫的密道。”楼花棺满是诧异,王爷私自进宫本就是大罪,如果是王爷府中暗修密道通往皇宫,那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一想到这,楼花棺只觉浑身冰凉,口齿无力,彷如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愣愣地望着离歌。
“你知道王爷为什么要修这样一条密道吗?”
“为什么?”
楼花棺来王府多日,第一次碰见离歌这般温和的待见自己,一时不解,待转过神来,心中猛地一荡,脸上依旧清清淡淡,眼中却慢慢漾起了层层涟漪。求书网小说qiushu.cc
“难道王爷有什么难言之隐?”楼花棺又问。
离歌略显神情恍惚,提到段相珏心里就无端端的哀怨,象小时候,就算自己做得再怎么好,也得不到爹娘的一句称赞。
“因为王爷要为皇上保住江山。”她淡淡地说,彷如只是随口的一句,隔着千山万水的淡漠,随即她又淡然而笑,一派悠然,对楼花棺说:“楼姑娘,之前可能是我误会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席琼、孟玑他们派来接近王爷的细作。至从你中毒之后,我就知道你与他们都没有关系。”
楼花棺莞尔一笑,随性打趣起来:“看来我还真是要感谢这个下毒的人,为我洗脱了这个大嫌疑。”
面对如此豁达明朗的楼花棺,离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光。
“离歌姑娘,其实那天席侯爷请我去府上,是想要让我在皇上的寿宴上献琴一曲。”
“那你答应了吗?”
“如果是为皇上的寿宴献一技之长,倒是简单,只是我身处王府却为侯爷办事,这样对王爷的颜面难免有损,我又怎会答应。”
“楼姑娘?”离歌满心震惊。
楼花棺笑瞅着离歌:“我看得出王爷是个真心喜欢音律之人,能与他成为音律上的知己,我楼花棺也算没白来这白帝城一遭。”
离歌继而又无力的重重叹口气,正愁思满腹,忽瞟见一个白衣身形一蹿,蹿落了一大片的桃花瓣。离歌身侧斜挂着的佩剑眼看就要出鞘,那身杆笔直的男子拂开遮住大半张面容的树枝,走路端正,神情严肃认真的人正是上官胤。
平日里有些放浪不羁、戏语调侃、懒洋洋好不正经的形象通通烟消云散般。
上官胤笑:“离歌,可否将楼姑娘先借我一会。”
“你是来向楼姑娘道歉的吗?要说我们几人中,可属你对姑娘的怀疑最深。”离歌故意嘲弄他。
上官胤笑得淡然悠远,既没有开口承认,也不打算开口反驳,“如果离歌你愿意在这里听我对楼姑娘说情话,也可以留下来。”
楼花棺听到“情话”二字,脸不禁红透半边天,那些点点滴滴一股脑的涌开,脸色瞬间僵住,怔怔地看了会儿上官胤,他眸子中往昔的风流荡然无存,竟是几分萧索。
“楼姑娘,你……”离歌说道。
楼花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离歌离开后,她正紧张着思考该与他说点什么时,上官胤一袭锦袍,翩翩步来。
她的心思,他怎么会猜不透,朗声开口:“你放心,不让我碰的女人我上官胤是不会轻易去碰的。”
楼花棺皱紧眉头,心里那是一个哭笑不得,见过赖皮的,可没见过像他这般赖皮赖到死不要脸的,若是有个什么法子,她真想让上官胤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强迫她的不可。
“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楼花棺半恼半羞,“有什么事就快说,我不太想和你这样的人呆在一起。”
上官胤欺身向前,一把握住她那只细细纤杆,笑道:“我倒想听听我上官胤是个什么样的人?”
楼花棺恼怒的瞪着他,手上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本来强颜欢笑着心中就不痛快,顿时脾气像是干菜烈火般一点既燃,低下头一口咬下去,看他到底是会不会感觉到痛而放手。
楼花棺齿间的力道很不轻,上官胤却没有一丝声息,她嘴里像是咬着一块朽木。
她心中不禁发寒,难道这个人真是块木头?浑然不觉得疼痛?
抬眸疑惑的望着上官胤,他的眸子比黑夜更黑,比深不见底的黑洞更黑,能吞噬一切般,仿佛要将她也整个吞下。她突生恐惧,仓惶地想要立刻逃离,用力去掰开那只禁锢着她的大手,上官胤却在这时突然放手,她整个身子瞬间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她连忙一把拽住柱子,无奈柱子太大,而她的手掌太小,抠掉了柱子一大块漆后,一声惊叫未出声,就“扑通”掉进了亭子外的草地上。
“上官胤,你……”楼花棺揉着发疼的手肘子,近乎怒气冲天,“卑鄙!”
上官胤唇角的笑意未变,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的微微顿了一下,好笑地问道:“你说我卑鄙,我对你做什么卑鄙的事情了吗?”
楼花棺怒从中来,却还要维持着强颜欢笑,手指骨节捏得咯吱咯吱作响。
“你做过什么,你……”她心里一酸,如果人家只不过是当做一场玩笑,这般提出来倒显得她格外的在意起来,到嘴的话又吞进了肚子。
上官胤浑不在意地笑,凑到她的脸前:“我做过什么?”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激怒她,然后也能将她的怒火瞬间浇灭,他拽着她的手腕,撩开袖子,手肘处戳破了大块皮肤,黏着凝固的几丝鲜红。
她不自在的挣扎,“你放开我。”
他瞪了她一眼,有些不耐,“你的伤口如果不及时上药的话,以后会留疤的。”
为了能方便上药,她整只手都裸露在外,上官胤上药时,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用无名指在她的伤口上反复打着转。
楼花棺一面脸烧得如落日彩霞,眼睛根本不敢看他,一面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他是因为愧疚,自己只是因为不想留疤。
上官胤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一块长形布条,替她包扎好伤口,整理好袖子,坐到了楼花棺身旁。
此时,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几分尴尬透着几分不甘,谁都不愿先开口。
“上官胤……上官胤……”楼花棺试探着唤了两声,可见他没任何反应,再不敢吭声。
半晌,他微俯着身子,低头看向她,深黑双眸中难辨喜怒,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即便是相隔千山万水,依旧躲不过那专注的目光。
楼花棺心一窒,不敢与他直视,仓促挪开视线,他忽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合不拢嘴。
“你笑什么?”楼花棺疑惑的盯着他,皱紧眉头。
上官胤眉毛一挑,似非似笑地说:“你害羞的样子特别像我的一个故友。”
楼花棺问:“女的?”
“你希望是女的还是男的?”上官胤望着她,不答反问。
他的问题问得古怪,她想了一瞬才略显明白,藏藏掖掖,支支吾吾,声如蚊鸣般,“你……喜欢她?那她现在怎么没和你……”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上官胤笑起来,似乎笑得很是畅快,“她或许已经不在了,一场大火中她的家人尽数永别了世间,她也从此生死不知。”
楼花棺此时确定上官胤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比认真,甚至能直接影响到她心里那块未痊愈的伤疤,只觉得心底所有的阴霾刹那间挤得心满满的,满得快要炸开。
楼花棺肃容,想要严肃些,可眸子中仍是星星点点的哀伤,“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爹娘也葬身在一场大火中,当时他们为了能让我活下来,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柄柄冰冷的长剑刺进他们的胸膛,却无能为力。”
上官胤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沉默好一会才问:“你不讨厌我吗?之前我可是对你做了很卑鄙的事,还一度怀疑你是席琼派来对王爷下手的细作。”
亭子对面的窄廊子上有一面翠绿欲滴的枫腾,腾叶间夹杂着一株山花在徐徐微风中欢愉的轻颤,她眯起双眼望向湛蓝的高空。回头看向上官胤,思量了一瞬,指着那株山花,“如果你能把那株花摘下来,我就原谅你。”
上官胤眸中几分探究,匆匆扫了眼高高伫立着的山花,“此话当真?”
楼花棺点点头。
“呼!”的一声,那轻盈如飞鹤的身影一跃半空,直接到达那株山花处。
楼花棺趁着那会功夫,越过木拱桥,咯噔咯噔就逃也似的原路返回,待上官胤从枫腾上拽着山花下来时,早已没了她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