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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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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柔柔今天结婚呢
“新郎到了!”
门外有人在大喊,哄闹。[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化妆间里,温柔一身纯白的鱼尾婚纱,安静坐着,宛如堕入凡尘的仙子。
她举着平板,屏幕上有张男人的脸,脑袋光着,头顶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氧气罩被他拨到一边。
“咳咳!柔柔,爸爸病情突然恶化,马上就要动手术。爸爸去不了礼堂了,你骂爸爸吧!”
温如严声音嘶哑,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温柔用力地摇摇头,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才不骂。柔柔今天结婚呢,很高兴!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那……爸爸给你笑一个吧……”
话落,男人蜡黄的脸皱成一团,笑得像朵快要枯萎的菊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切断视频通话,温柔默默站起,她将头纱放下,遮住眼眶里的红。
长廊尽头,此刻站着温柔的丈夫。
高大、清贵、鹤立鸡群,一如当年。
众人簇拥下,有个美人儿同他并肩,温柔不认识,只看到两人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宾客的祝福声一浪高过一浪,却没有一句是对她所说。
温柔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没关系。
只要穆寒时出现,婚礼能照常进行,一切就都没有关系。
温柔挺直了脊背走上去,步态袅娜,窈窕身段令在场男士本能地呼吸一窒。
直到看清她身上穿着的那款全球限量版婚纱,所有人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新娘!
那么,站在新郎身边,同样盛装出席的女人又是谁?
――“你好,我是夏清源。听说首席伴娘有事耽搁了,寒时让我过来救个场,还请你不要介意。”
高挑美女先温柔一步出声,细柔的一副好嗓子,她朝她落落大方伸出手,俨然女主人模样。
温柔淡淡地笑,下意识看了眼穆寒时,男人的眼底,满是沉默的纵容。
介意?
就算她介意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温柔深吸一口气,朝牧师递了个眼色,她要仪式开始,越快越好。
温父赶不过来,所以走红毯这项没有进行。
和蔼的牧师站在新郎新娘面前,庄严的婚姻誓词响起。
牧师首先问穆寒时:“你愿意吗?”
像是从沉默中被唤醒,男人慵懒抬起眼皮,深不见底的瞳仁此刻揉着晶亮的碎钻,他的视线明目张胆地停在温柔身侧,目光殷切的夏清源身上,他甚至没有看温柔一下。
一秒、两秒……等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结果,他才轻轻启唇,“我愿意。”
这话绝非是对他身畔妻子说的。
牧师的脸色僵了一瞬,但选择无视。
温柔有些呼吸困难,然后她听见牧师问:“那么新娘你呢?你愿意吗?”
――“我愿意!”
两道女声响起,温柔慢了一拍,夏清源同样高调地回望穆寒时,手指紧紧抓住裙角,激动得双颊泛起粉色。
没有人提出异议。
没有人敢。
就连新娘本人也置若罔闻。
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灵魂却早已被抽空,就像是一具精致的,了无生气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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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你自己回家
仪式结束后,温柔进了休息室,卸下婚纱。[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隔壁,伸手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里面的两个人正吻得难舍难分。
那时不时发出的甜腻娇吟,以及忘情的低喘,就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着温柔的双耳。
她眉头紧皱,咬住下唇的牙齿死死绞出一阵痛意――“穆寒时。”
温柔叫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被打断的男人直起脊背回过头,眼神冰冷地问:“什么事?”
温柔隐忍着走上前,抵住男人周身森冷的寒气,试图牵住他的手,“你陪我去看……”
穆寒时压根没那个耐心听完,想也不想用力地挥了一把。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
“啪――”,温柔的手被甩开,手背登时红了一大片。
男人却看也不看一眼,转过身拍了拍夏清源的肩膀,温柔道:“结束了。走吧,我送你。”
夏清源点点头,乖顺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临走前,穆寒时扯下西装上刻有“新郎”二字的小牌子,丢给温柔,“你自己回家。”
温柔没有回家,她在路口拦了辆开往市中心医院的计程车。
父亲顺利挺过了手术,癌细胞的扩散暂时得到抑制。
病床上的男人五十出头,一米七几的个子,却瘦得脱了形。
温柔帮他擦身子,小心避开各种管子。
“寒时……呢?怎么不和你一块过来?”
“他有一台手术,赶着做。晚上也不回来了。”
温柔平静地扯谎,听父亲在氧气罩下模糊地呢喃“手术要紧……手术要紧”,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傍晚六时,交代完护工,温柔离开。
她和穆寒时的婚房奢华无比,足以媲美古代汉武帝藏娇的金屋,此刻却死寂犹如坟场。
管家守在门外,将一块又大又厚实的冰块举到她的面前,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冻着一串钥匙。
“太太,真不好意思啊。这……这本来是先生的朋友们闹洞房准备的,备用钥匙被他们拿走了!我摔过几次,还是很大块,这都捂了老半天了,但您看……还没化掉。”
温柔看着管家的苦瓜脸,一笑置之,“没事,给我吧。”
然后她麻溜地接过冰块,直接抱在了胸口。
管家震惊了,“太太!”
温柔挥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
上衣很快湿透,温柔揉着通红麻木的肌肤,觉得差不多了,转而把小了许多的冰攥在手里,没几秒就融掉了,她抖掉钥匙上的水,然后开门。
走进卧室,简约却高档的双人床上,红色的枕头、床单、被褥,正中央,有颗用玫瑰花瓣堆成的巨大爱心。
温柔觉得眼睛被狠狠蛰了一下,但她没哭,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走过去,扬手,将花瓣尽数扫在地上。
躺着休息了十分钟,胸前湿漉漉的衣料让她整个人都很不舒服,温柔于是起身,找了个篮子,一片一片,拾起玫瑰花瓣。
她进浴室泡澡,花瓣牛奶浴。
温小姐的人生信条之一:亏待谁,都别亏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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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你以为你是谁?
晚上十点,楼下传来动静,引擎熄灭的声音吵醒了温柔。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
她撩起窗帘一角,鹅黄路灯下,男人沾了一身细雨,微湿的额发凌乱落在眼睫上,完美得让人心颤。
穆寒时将外套交给一旁低眉顺眼的佣人,似是有所察觉,抬起头,清冷目光与温柔不期而遇。
那一瞬,心脏酥麻发痒。
温柔兔子一样向后跳了一步,小跑到门口,刷地拉开门。
男人绅士抬起的手差点敲在她的胸上。
“脱衣服。”温柔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穆寒时的脸,但她阵仗上却一点不输,两片红唇翕动,冰冰冷冷的,“否则别进这道门。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
男人累了一整晚,俊朗的脸蒙上一层厚厚的疲色,嗓音有些哑,“做什么?”
“嫌你脏。”
穆寒时失笑,眉峰偏冷,“要给我消毒?温医生,你当这儿是你手术室?”
“少废话,别逼我亲自来!”
温柔狠狠扯过他的领带,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穆寒时有片刻的怔忪,某些记忆在脑海里复苏,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个外表娇弱的小女人曾经有多么的无法无天。
他轻叹一声,懒得和她计较了一般,认命地解开领带。
然后是纽扣,一颗、两颗……从上往下。
男人的动作很慢,却带着致命的美感,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专业训练一样。
温柔看得直了眼,同时从脚底心猛地窜起一团火,怒火!
他到底是医生啊,还是牛郎?!
室内柔光倾泻,打在穆寒时匀称紧致的肌理上,光泽结实的八块腹肌,伴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男人有双极好看的手,指甲饱满圆润,指骨白皙修长,那样干净,那样有力,就是这双手,不知在死亡线上拯救过多少病人,却偏偏,将她一个人推入无边地狱……
温柔没有在穆寒时身上找到任何欢爱的痕迹。
想想也是,又没有彻夜未归,兴许他和那个叫夏清源的就是你侬我侬地亲个嘴,抱一抱,坐在床上谈谈心,顺便诅咒一下她这个拆散有情人的老巫婆,而已。
温柔伸出手,烦躁地推了他一把,“去洗澡。”
“嘶――!”
“你怎么了?”
温柔这才看到穆寒时右手手肘附近有一道约摸三厘米的抓痕,敷了一层浅棕色的医用碘伏,皮肉翻卷程度比较浅,但,是很新的伤,想必是哪个病人痛到意识不清的时候弄到的。
“你下午去了医院?”
“很奇怪?我的患者需要动手术……”
穆寒时斜睨温柔,狭长眼眸眯起,想通了什么一般,忽然开始步步紧逼,“你以为我去哪儿了?鬼混吗?让我脱光又想看到什么?吻痕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束我了?温柔,你当你是谁?”
男人冰冷无情的嗓音里,带了那么一丝丝,被误解的恼羞成怒。
“我是谁?我是你刚娶进门的妻子!”
憋屈地忍了一天,温柔终于原形毕露,恶狠狠地顶了回去。
在他面前,她不必装得贤淑大度,穆寒时见过她最糟糕透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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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温柔双手抱胸,嘴角笑意料峭,“穆寒时我告诉你,你最好把你的小情.人护牢了,她毁了我的婚礼,我迟早找她算账!”
“你敢动她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
穆寒时压住攻心的怒火,死死盯着矮自己一大截,却毫不示弱的小女人。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然而男人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温柔像是被反手狠狠甩了一耳光般怔在当场,“你有什么资格找她算账?温柔你搞清楚,真要论起来,你才是插足者!”
温柔终于安静下来,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她背靠着墙,身子不明显地瑟瑟发颤。
穆寒时拧住眉心,发沉的面色如山雨欲来,男人隐忍而决绝地,“但我不会再和她联系了。[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的嗓音像是被铁锈深深侵蚀过,“给她一场梦想中的婚礼,哪怕是假的也好,这是她提出的唯一条件。然后我们和平分手……”
哦,和平分手。
婚礼结束后还在化妆间里交缠得那样激烈的和平分手。
丢下妻子也要先把护送她回家的和平分手。
容不得她诋毁半句的和平分手。
好一个和平分手!
温柔吸了一口气,眼神早已发空,她不想问的,她知道这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可她就是忍不住。
“那我呢?你成全她,那么我呢?”
就算不爱,也请不要伤害吧!
这样浅显的道理,你济世救人的穆大医生都不懂吗?!
男人显然不懂,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冷地勾起唇角,却不是在笑,倒像一种莫大的施舍,“你是我结婚证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另一半,名正言顺的穆太太。这个回答你满意了?”
满意啊,怎么不满意,这就是她想要的――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只是,胸腔里那颗麻木的心脏好像已经被火焚尽了,风一吹,就连灰都没有剩下。
但温柔却面不改色,甚至轻轻嗤了一声,她忽然问,“穆寒时,你爱她吗?”
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温柔倏尔笑了,动人的眉目璨若星辰,“那你可要小心哦,在我们离婚之前,千万,别爱上我!”
穆寒时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也跟着笑,唇角弧度充满嫌恶,“你放心,就算世界上只剩你一个女人了,我宁愿去搞gay,也不会爱上你!”
温柔连看都不想看他了,懒懒地嘲弄,“如果世界上就剩我一个女人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你说你是不是蠢?”
“你!”
“我怎么?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呵,穆寒时,你当你是谁?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温!柔!”
滔天怒意在空气中翻滚,穆寒时胸膛剧烈起伏,他想不到自己在她面前能骤然失控到如此地步。
但这个女人,这张嘴,到底哪里温柔了?!
“别叫我!”她红着眼朝他吼,近乎歇斯底里,“穆寒时你听好了,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时间一到我们一拍两散!你没必要和你的小情人分手,因为我也不见得会守妇道!从五岁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我受够了你,也早就厌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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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寒时,我怀孕了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唔!”
喋喋不休的小嘴被用力堵住。(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穆寒时冰着脸抓住温柔两条纤细的手腕,扣紧,健硕的躯体不遗余力地压了上去。
温柔边扭头,边狠狠推他,脚尖往他腿上招呼,但男人的身体钢筋水泥一样硬,痛的是她。
“不……不要……”
唇齿间溢出断续的呻吟,却方便了男人逞恶,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
“啧!”
穆寒时突然拧眉退开一步,指尖触上嘴角,染了血。
周围气压瞬间低到极点!
温柔抗拒地不去看穆寒时,费劲地喘着,嫣红的唇一张一合,无辜的大眼睛沁出水汽,楚楚可怜。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下一秒,“砰”地一声巨响,浴室门关上。
男人强势的气息随之消失。
温柔并拢双腿,闭上眼,发着抖跌坐在地上。
她抱紧自己的膝盖,缩成小小一团,眼泪无声地涌出来,立刻被她用手背狠狠抹掉。
温柔以为,她已经伪装得够好了,拿铜墙铁壁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任他戳,任他刺,用刀砍,用火烧,都没有关系,她挨得住。
但是,不过一个吻,一个吻而已啊,轻易就把她逼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温柔死死咬住下唇,那么那么恨:穆寒时,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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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浴室。
穆寒时双手撑在盥洗台上,手臂肌肉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男人缓缓抬起眼眸,冷峻的目光越过微湿的额发,刺向镜中的自己。
水润的薄唇轻抿,正中央一点赤红血印,扎眼。
她倒是下得去嘴……
烈货,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变过,口没遮拦得让人火大,欠收拾!
忽然地,男人不知想起了什么,穆寒时讽刺地勾起一抹笑,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整个人,一瞬冷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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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温柔被手机铃声吵醒。
眼睛闭着,她伸手,却推到了一堵硬邦邦的东西。
吓得温柔一个激灵,猛然坐起!
抹了把冷汗,睁眼,就见穆寒时安然侧躺在大床一侧,葱白指尖还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拉低的黑色背心领口现出两枚精致的锁骨,仿佛一瞬回到了昔日清秀儒雅的翩翩少年。
温柔怔怔地想:就是这张脸,这个人,让她陷了这么多年。
手机响个不停,温柔皱眉,一巴掌重重甩上男人心口!
“嗯?”低醇性感的嗓音如同大提琴般缓缓扬起,穆寒时慵懒地翻了个身,似梦非梦地笑了下,“干什么?”
“接电话。”
她递给他手机,瞄到了来电显示――刺痛双眸的“宝贝”二字。
温柔走下床,冷笑着补充:“……你的宝贝打来的。”
说什么不再联系,鬼扯!
口有些渴,温柔靠在落地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开水。
穆寒时稍微清醒了一些,望着她纤瘦的背影,索性点开扩音器。
他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寒时,我怀孕了。”
下一秒,电话那头的女声不轻不重地吐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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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温柔握杯子的手狠狠一抖,热水瞬间倾洒而出,烫得她叫出了声。[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玻璃杯落地,粉碎,巨大的动静刺穿耳膜。
温柔飞速抬起眼眸,呆呆地忘了疼,视线扫向床上的男人。
然而穆寒时完全拿她当空气一般,自顾自将手机贴住耳朵,性感的喉结在讲话的时候不停上下滚动着。
“嗯,好,我知道了……”
边说,边走进了浴室,男人轻柔的声音很快听不见了。
温柔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桶冷水,从天灵盖,一直凉到脚底心。
她很想去找面镜子,看看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表情,一定又悲哀又可笑吧?
但她迈不开腿,不是因为脚边遍布的玻璃渣子,而是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空了,她真的连动动脚趾头都做不到了。(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寒时从浴室走了出来,一见温柔还站在原地,脸上原本那点笑容立刻褪得一干二净,“你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温柔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刚才下床的时候没有穿棉拖,脚后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半片玻璃碎,而且看上去扎得很深,整只右脚都被染红了。
温柔这才感觉到有些痛,但抬眸触到穆寒时讽刺的眼神,瞬间又麻木了下去。
他以为她是故意的?
故意弄伤自己,来博取他的同情?
自嘲地叹了口气,温柔想去找个医药箱处理一下伤口,然而她才刚挪了下脚,穆寒时冷冽的呵斥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你乱动什么!”
温柔:“……”
他又进了趟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浴巾,下一秒,温柔看着穆寒时蹲下身,垂眸,将浴巾铺在自己脚边。
然后,那个冰着脸的男人硬邦邦吐出一句,“慢点绕出来。”
温柔也不想再被割伤,于是乖乖照办了。
拨开挡住视线的刘海,她瞥见泛红,有几处娇嫩的肌肤已经破开的手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手也受伤了。
穆寒时显然也看到了,皱着眉头一把捉过她的手,不依不饶地盯了许久。
温柔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掀起嘴皮子,笑了,心底却如同藏了座千年冰川,冷得她快要窒息。
自己的脚破了道口子,流了很多血,他可以完全视而不见,甚至以为她是在做戏,却轻易地因为她手背上的一个小烫伤而露出了严肃认真的神色。
外科医生最重要就是一双手,温柔明白,但是,谁稀罕他这种专业却又廉价的关心呢?
但温柔还是任由穆寒时拉着,被他摁住坐下,她抿住唇,眼神空洞,如同木偶。
男人游刃有余地处理伤口,起先温柔没觉着疼,但她看着他拿蘸上酒精的棉球擦拭自己手背的细致模样,心脏猛地一缩,忽然难受得想哭。
这点虚假的温存是自己偷来的,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她不想当缩头乌龟。
温柔抿了抿苍白的薄唇,轻轻唤他,“穆寒时。”
“闭嘴。”
男人神情冷傲,眼皮未掀。
温柔没有闭嘴,她是不怕他的,她问,“穆寒时,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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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你什么都不知道!
穆寒时手上动作一顿,眉目深深,却是自嘲,“我和清源认识了五年,交往了三年,我周围所有的朋友,包括家人,都认可她。[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我已经给她买好了结婚戒指……你现在问我,我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哦。”温柔垂下头,心脏已经感受不到痛了,她低低地,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穆寒时装好急救箱,一面起身,一面冷冷地吐出后半句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将急救箱放在地板上,甩门离开。
一无所知的温柔自己处理完余下的伤,然后回医院上班。
没吃早饭,对着穆寒时她食欲不好,对方亦然。[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温柔的手受了伤,被导师安排到门诊部,埋头忙活一上午,最后连护士都看不下去,扯着她进了食堂。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吃货小徐将餐盘递给温柔,苦口婆心。
温柔无奈地摇头,原本想笑一下的,但她刚抬起头,视线便顿住了。
夏清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高马尾束在脑后,鬓角发丝梳得根根光亮,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气势上不输任何人。
然而女人的脚却踩着平底的船鞋,未施粉黛的模样素雅娴静,她从容骄傲得已经有了当妈妈的自觉。
“我宁愿慌着。”
――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温柔冷哼,一点也不掩饰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的表情。
夏清源则毫不在意地朝她走去,脸上堆着笑,“温医生真是大忙人呢,要见你一面不容易!”
温柔搓掉手上的鸡皮疙瘩,不轻不重道,“怎么会,大动脉剥离,食道破裂,急性胰腺炎,只要你有任何疑难杂症,我随叫随到!”
周围传来窃笑声,夏清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笑不出来。
她压低声音,“温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不借。”
温柔睨她一眼,卷翘的长睫如同展翅欲飞的蝶,妖艳不可方物,面上表情却仿佛在说――有多远滚多远!
夏清源咬住下唇,强自镇定地吸了口气,“你知道了是不是?”
“你指的什么?”
“别装傻了!”女人双眸泛红的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想象,她低吼,“寒时要我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温柔听清夏清源的话,微愣了一秒钟,旋即回过神,冷笑一下,“那你该去找他。”
“他不肯见我!早上他帮我联系完医院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夏清源激动起来,忽然抓住了温柔的手腕,眼泪刷地砸到地上,“温小姐,我求你帮帮我,这个孩子,是寒时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我不想失去它!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温柔眉目轻垂,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夏清源,忽然有些佩服起她来,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也是绝世罕见。
温柔比夏清源还要更高一些,即使平视,也仿佛带了讥诮,她眯起眼睛,忽然问,“你想知道穆寒时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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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孩子是无辜的!
夏清源听罢,瞬间如同受了雷击般浑身一震,瞪大了眼,恨到切齿,“是你?是你逼他的?!”
她哭得更加伤心,“你嫁了他,你如愿以偿了,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温柔不屑地耸耸肩,“呵,随你怎么说。[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夏清源没想到温柔会泯灭人性到如此地步,她怒火中烧,忍不住咆哮,“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温柔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告诉你,我也很无辜!我说最后一遍,你爱和穆寒时纠缠你尽管缠他去,但不要拖我下水,因为我没那个美国时间欣赏你们虐恋情深!”
温柔指着夏清源的肚子,冷冷笑了,“也就你们事多,这里面就是个胚胎而已,可能连心跳都还没有,它死了又怎样?一滩医学废物罢了,根本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魔鬼!”
不等她说完,夏清源已经抄起手边的杯子,对着温柔的脸,用力一扬。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咖啡是温的,从头顶缓缓淌过颧骨,带着那股子扑鼻甜腻的浓香,像极了褐色的眼泪。
夏清源气得整个人都在抖,一副呼吸不上来的模样,指甲刺进手心,她却感觉不到痛。
温柔掏出纸巾,慢条斯理抹了把脸,视线清晰不少,她抬手,拦住急欲发作的小徐。
“发生什么事?”
一道清冷无波的男声,如同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排队吃饭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却因着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从来都是这样,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风景。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夏清源身子立刻软了下来,她回过头,眼底写满委屈无助,“寒时,呜……”
女人一张娇俏的小脸布满凌乱的泪痕,梨花带雨,又可怜又无助。
她朝他颤颤伸出手,穆寒时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温柔则事不关己地抿住唇,换了张干净的纸巾,在穆寒时冰冷的凝视下,继续悠闲揩掉眼角的咖啡渍。
她是那么超然啊,超然到明明该是最狼狈的一方,却依旧叫人看不出丝毫脆弱。
“清源,你不该来这儿。”
穆寒时手负在背后,淡淡开口,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让人没由来生畏。
他会说这样的话,温柔并不意外。
在穆寒时眼里,自己永远都是恶毒可憎的,他数落了夏清源,给她个台阶下,她就该知足地不计较了。
“寒时,我……”
夏清源无辜地眨着眼睛,想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然而她刚动了一下,一杯冰水就泼得她满脸都是。
女人尖叫着后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第二杯混着冰块的水就招呼在了她脸上。
温柔左右开弓,手起杯落,哗啦的水声在空气中连连炸开。
一口气泼到第五杯,抬起的手腕猛地被人扣住,温柔回头,穆寒时刀刻般深沉的俊脸近在咫尺。
“够了。”
男人语声沉沉,视线落在温柔的手背,早上缠好的纱布,此刻已经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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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我不靠任何人
温柔则冷冷一笑,用力甩开穆寒时的桎梏――这才一半,怎么好停!
她照着原先的速度将剩下五杯冰水泼完,然后拍拍手,无比愉悦地挑了下眉。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夏清源已经变成了落汤鸡,头发湿哒哒黏在脸颊上,还在不停淌水,她的脸色比女鬼还要狰狞……
“爽不爽?”
温柔凑近一步,轻轻柔柔问出三个字。
夏清源身子在抖,整个人气疯了,扬起手就朝温柔抡了过去。
温柔笑眯眯地,轻而易举便捉住了她的手,她歪了下头,眼底满是从容,“你泼我一杯咖啡,我泼你十杯冰水,我们两清。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你现在想甩我耳光?那也随意,之后我照样十倍奉还!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我说笑?那你尽管试试,看这里谁敢拦我。当然我还是讲道理的,就算我被打晕,被架走,剩下的我迟早都要还给你,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温柔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开了夏清源的手!
女人瞪大双眼望着温柔,眼底充满了恐惧,她咬紧牙关,泪蒙蒙的视线跌撞地投向本该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寒时,你、你都不管吗?”
不待穆寒时有所回应,温柔已“噗嗤”笑出了声。
她只拿四分之一的余光看着夏清源,骨子里的骄傲像是盛放的罂粟一般,致命,却让人欲罢不能,“我不靠任何人,但你看,其实我也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温柔话里的潜台词,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捅得夏清源血肉模糊,她却连一声痛都喊不出来。
这个女人,这个疯女人!
她活该没有人爱!
温柔面无表情地转向穆寒时,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这孩子的确来得不是时候,但你既然说过你想要,那么就让她生下来。”
穆寒时听罢,鹰隼般锐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竟是惊讶了。
“怎么?不相信?”温柔扯开嘴角,单薄的身子因为发笑,抖得很厉害,“我们迟早是要离婚的啊,所以你担心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她不会变成遭人唾骂的第三者,她的孩子也不会变成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没必要逼她堕胎,你以后娶她就是了。”
“你……”
穆寒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按理这种时候自己不应该皱眉的,但心里就是没由来地不舒服,他看不懂她。
“哦对了,我忽然发现件很有趣的事,连我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都知道你让夏清源打掉孩子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让她以后能够清清白白重新过日子,不过我看她并不懂。所以,这就是你爱的人?哈,穆大医生你该去看看眼科了。”
见她要走,男人下意识拉住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意思。”温柔甩开他,脸上再没有丝毫笑意,“以后,少来烦我!”
温柔拨开湿漉漉的刘海,潇洒地往食堂外面走。
小徐在她后面弱弱地开口,“温医生,饭……”
“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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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现在是谁烦谁?
温柔头也不回,伸手从兜里掏出振动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冷若冰霜的面色立刻融化,甜甜笑了,“喂,爸……嗯,都不是太忙,我们刚吃完饭……”
走进办公室坐下,正好通话结束。[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温柔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脸,胃疼得厉害,她握紧拳头抵住,默默地忍受。
父亲在电话里又提到想见穆寒时一面,温柔知道,他是担心。
南城温家早已大不如前,温如严就怕自己最最宝贝的女儿,被夫家瞧不起,给他们欺负了去。
他是非要看到她和穆寒时出双入对,相敬如宾,才会安心。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
温柔叹了口气,焦头烂额地把脸埋进臂弯里。
前一秒刚说了彼此都不忙,下一秒再用手术缠身这种理由,就是明显的搪塞了。
而且,躲得过初一,她也躲不了十五。
但是,自己才刚刚和穆寒时划清界限,一点余地都没留,转眼又要巴巴地凑上去,还能不能有点原则了?
下班回到家,温柔还在纠结,走进屋,意外看到穆寒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晚报,正看得专注。
温柔瞬间冒出两个念头。
一、他竟然会在家。
二、机会难得。
温柔深吸一口气:为了父亲,自己至少要试上一试。
“在……在看报纸啊。”温柔被自己的开场白囧到,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距离拉近,男人清越的侧脸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她说话忽然就利索了,“光线会不会太暗了,很伤眼睛的,我帮你再开一盏……”
穆寒时轻咳了一声,温柔立马顿住,从后方传来的男声锋利得像把刀,刺着她的脊背,“不是说以后少烦你么?现在是谁烦谁?”
预料之中的反应,温柔腹诽:这个爱记仇的小气鬼!
但脸上却不得不赔着笑,“……是我烦你。”
男人高冷傲娇地挥手,“走开。”
温柔忍,继续好声好气,“穆寒时,我爸想见你。”
“不……”
没等他说完,温柔已经着急地坐到穆寒时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当我求你了,陪我演场戏,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他病得很厉害,我不想让他失望!一次,就这么一次!以后绝不烦你了!”
温柔眼里有泪光在闪,那么亮,却又那么倔强,穆寒时没移开视线,忽然放下报纸,起身道,“行,走吧。”
“诶?”
温柔怔住,惊讶,继而是诧异。
男人不耐地皱眉,“怎么不动?”
温柔害怕穆寒时反悔,连忙跟上,心情却有些微妙——她本以为,他会更为难自己一点的。
然而事实却出乎温柔意料之外。
穆寒时尽职地扮演了一个好老公的形象,毫不含糊地和太太秀恩爱,将岳父大人哄得服服帖帖。
温柔起先恶寒得鸡皮疙瘩直掉,但看到男人亲自找了温如严的主治医生探讨病情,还是感动地红了眼眶。
穆寒时年纪虽轻,但“外科圣手”的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
那位大夫年长了他十岁有余,和他对起话来,却是满脸的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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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我想让他活久一点我有什么错!
温柔支着下巴,有些骄傲,又有些腼腆地微微一笑,转向病床上的男人,“爸,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温如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柔柔啊,你知道爸爸想要怎样的‘放心’……”
温柔脸上的浅笑顿时褪得一干二净,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怎么不明白呢?
他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尽快怀上穆寒时的孩子,好在穆家彻底站稳脚跟。
但是爸,说真的,要让你女儿怀孕,还不如求穆寒时多帮你续一两个月命来得实际。
医院外,温柔停下虚浮的脚步,抬起眼眸,叫住前面自顾自走出老远的男人。qiushu.cc [天火大道]
“做什么?还要再演么?”
穆寒时连头都没回,一句话,五指山一样砸下来,压得温柔喘不过气。
她差点忘了,这不过是一场戏。
从头到尾,柔情蜜意是假的,体贴周全是假的,只有那比冰冷还要凉彻心扉的感觉,才是真的。
温柔抱着臂,看着穆寒时清越挺拔的背影,又是没由来地笑了一下。
世上有无数女人在追逐穆寒时,但她们不知道,这个男人就跟北极熊一样,隔着镜头觉得既可亲又可爱,实际靠近被它狠狠踩过一脚,才知道什么叫做痛到想死。
自己死过一回,当真是怕了的……
温柔用力吸了口气,夜晚的凉风浸得她整副胸腔都在颤抖,但她是那样平静,用一种商量,又带着点恳求的口吻道,“穆寒时,我想给我爸转院,转去南希,你能不能当他的主治医生?”
穆寒时冷笑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那样清晰,“温柔,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咬住牙不落泪,“我只想我爸得到更好的治疗。”
穆寒时继续往前走,理智而尖锐地反驳,“脑神经胶质母细胞瘤,你是医生,你知道那是种什么病,你也知道所谓的治疗根本是在浪费时间,何必自欺欺人。”
“但我想让他活久一点我有什么错!”温柔终于无法自控地吼出声,眼底写满痛楚,“真的够了穆寒时,你也是医生,而且你是神外顶尖,你能帮我,你只是不愿意,就因为他是我爸,他和我有血缘关系,你选择见死不救?!”
温柔快要喘不过气来,死死摁住腹部,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其实温柔从刚才就不怎么舒服了,一天下来粒米未进,血糖已经低得超过身体负荷。
她朝穆寒时吼的那点力气,完全是硬生生逼出来的。
“见死不救?你脑子清醒么说这种话,你……”男人冷峻的眉目终于转过来,却正好迎上她倏然软下去的身子,穆寒时惊得赶紧一把拽住她,“温柔!”
人倒进他怀里,温柔面色苍白地喘息着,出汗出得很厉害。
“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
温柔勉强站住脚,四肢绵软,偏偏心脏跳得那样有力。
穆寒时气息干净,胸膛的热度让她贪恋,但温柔没有恍惚到分不清现实梦境,竭力想要推开他。
男人绷着唇不让她动,额角青筋狂跳:都这种时候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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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想不想进手术室?
彼此交缠间,口袋里的小灵通忽然“滴滴滴”响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两人几乎是立刻清醒!
穆寒时转过身飞速跑开,大长腿呼啸而过,眨眼间就没了影。
温柔停在原地接电话,很快车子驶到眼前,她拉开车门上去,边扣安全带边说,“高速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伤者正在送往南希的路上,我们得赶快过去。”
穆寒时点头,稳稳踩下油门,扶住方向盘的手掌却忽然挪开一只,往温柔手心塞了样东西。
“什么啊?”
温柔转脸瞧他目不斜视的模样,拧了拧眉,低头展开五指,竟然看到一颗太妃糖。
奶白色,蝴蝶结形状,还有亮闪闪的包装纸,真不像是穆寒时会拿出来的。[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温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男人低低咳嗽一声,催促道,“快吃,否则等会别进手术室。”
“凭什么?”
穆寒时利落换挡,不苟言笑的气场无人可及,“凭我是你上级。你这种状态,手术过程中万一低血糖昏迷,是要让主刀医生抢救患者还是抢救你?”
“……”
能不能讲点好听的?
温柔瞪他一眼,愤然将糖丢进嘴里,用力地嚼,丝丝甜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竟真的舒服不少。
刚才她是急火攻心才会体力不支,现在赶着去救人,温柔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有劲。
十分钟后,夫妻俩赶到南希医院。
一辆救护车刹在急救中心外,后门打开,救护人员火速将担架小心推出来。
只是现场乱成一团,明明眼前许多人影飘来闪去,却连个帮把手的护士都见不着。
穆寒时和温柔此刻也顾不上消毒,戴上无菌手套,赶忙顶上。
“28岁女性,妊娠24周,头部撞上挡风玻璃,呼吸脉搏微弱,羊水破裂!”
穆寒时沉着按住伤者腹部的伤口,声重千钧,“马上空出一间手术室,再通知妇产科的白医生过去!”
转头,男人望向温柔,剑眉轻轻挑起,“想不想进手术室?”
语声是连穆寒时自己都觉察不出的殷切鼓舞。
温柔有些魔怔地忘了眨眼,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手术室天天可以进,问题是和谁一起,协助谁。
如果对象是穆寒时,哪怕不拿手术刀,就是站一边观察学习,温柔也觉得那是天上掉馅饼了。
至少今天之前,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但温柔动了动唇,却是无比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想。”
穆寒时“嗯”一声,下巴一扬,“去刷手,准备上台。”
温柔两眼放光,只是还没来得及笑一下,就被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穆寒时怔了半秒,他刚才开车匆忙,手机忘关机了,而自己现在空不出手来接电话。
本以为响完一遍就消停了,谁知对方竟是异常执着,马不停蹄地又来了第二轮。
温柔烦了,伸手往穆寒时口袋里一捞,翻过那只恼人的手机――又是阴魂不散的“宝贝”。
眼神瞬间冷下来,温柔看向穆寒时,精致的小脸上满满的嘲讽。
拉黑会不会?换号会不会?
一天被自己撞上两次,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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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你识相点就别再打电话过来!
穆寒时见她发着呆,脚步却还跟着滚轮在往前,皱眉吐出两个字:“挂断。[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温柔却笑了,有什么用?
她照样会像今天早上一样坚持不懈打到有人接为止。
眼看手术室近在咫尺,温柔在屏幕上划拉一下,举起手机,“喂?”
“你!”
穆寒时眼神凌厉,却是制止不了。
温柔平静听完那头噼里啪啦的质问,傲气十足地开腔,“你找穆寒时是吧?你空虚寂寞是吧?但不好意思他现在在我床上,我们准备睡了,你识相点就别再打电话过来!”
撂下手机甩还穆寒时,对上他愕然的神色,温柔冰着脸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看我干什么?快点救人!”
术前准备完毕,手术室大门合上,红灯“啪嗒”亮起。(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孕妇被抬至手术台。
巡回护士正在给伤者带上氧气罩,妇产科的白念生看了一眼孕妇的伤势,继续下指示,“开大暖气,再加一根输液管。”
“白老师。”
温柔把两只手举过胸前保持无菌状态,慢慢挪到他身边,从口罩中传出的声音那样轻,几乎听不真切。
说实在话,对这位导师,她是又敬又畏。
白念生医术高明,在同辈中属佼佼者,能跟着他学习温柔很是幸运。
但相比风趣幽默的简医生,温柔可亲的叶医生,热情洋溢的季医生,他的形象一下子就和恐怖的纳粹重叠了。
某些惨痛的经历温柔都不愿回想,只盼着顺利过完这一年能从他手下解脱。
“正找你。”男人转向她,镜片下的眼眸细长,是极好看的形状,瞧着却有些慑人,他问,“家属来了没有?”
“她丈夫刚赶到,已经签了手术同意书。”
这时,穿着手术衣的穆寒时走上来。
长身玉立的男人往CT片子和监护仪上扫了两眼,沉静,又带了几分夸张地说,“颅内压越来越高了,她的脑子里简直像是安了个定时炸弹。”
“那就别让它炸。”白念生不惯在手术中开玩笑,语气严肃冷硬,“羊水破裂致使胎儿感染,心跳再慢下去的话母子都救不活,需要立刻引产。”
话落也不管穆寒时的脸色,自顾自往下说,“温医生,你注意吸引。”
温柔连忙攥紧吸引器。
而穆寒时则像是习惯了一般,也不恼,只不动声色守在手术台一侧,静观其变。
白念生争分夺秒地完成了剖宫手术,温柔将孩子交给护士,转身去为母亲缝合。
接上仪器之后,护士对着化验单低低叹息,“酸中毒很严重啊,怕是……”
闻言,温柔握着持针钳的手猛然一僵。
24周,真的太早、太早了……
这孩子在母体内已经受了感染,心、肺,以及其他脏器,都没有发育完全,颅腔内还有持续出血的症状,已经无法好转了。
小小的、崭新的生命,还没开始,就已经走到了终点。
何其残酷!
但更残酷的,是要把这段话,原封不动,传达给此刻坐在冰冷长椅上,苦苦等待的孩子父亲。
温柔亲眼目睹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捂着脸蜷缩在角落,疲惫地发着抖。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却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淌出,很快沾湿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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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否则机会就浪费了
温柔脚步沉重地回到手术室,隔着手术台,白念生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传来,“温医生,准备插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
“什、什么?”
对方头也不抬,“没听见吗?我让你给那个新生儿插管。”
温柔瞪着眼,抗拒地摇头,“可是、可是明明没有恢复啊,为什么还要插管?有必要,让这孩子再受苦吗?”
“这是练习。像这种未成熟胎儿的插管手术,很难碰到的。”白念生语速极快,淡漠地催促,“快点动手,否则机会就浪费了。”
那一瞬,温柔只觉脑子里像是有雷电在轰闪,神经、血管、细胞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花四溅。
而她却感觉不到痛一般,拿起护士递过来的管子,行尸走肉般动了动唇。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
口型是:对不起。
穆寒时远远看着温柔那副空洞的神情,眉间皱成“川”字,呼吸发沉。
他其实早知道白念生会下这样的指示,但他没有理由反驳。
医学进步原本就是建立在牺牲的基础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但穆寒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会觉得难过,觉得于心不忍。
男人身子不受控制朝温柔靠近了一些,他刚想说话,冷不防护士在后方大声汇报,“穆医生,病人情况不妙!”
穆寒时只得立刻回神,投入到新一轮的抢救中去。
手术结束,差不多接近零点。
穆寒时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找到了温柔。
他没有进去,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她站在另一边,安静而僵硬的视线注视着保育箱里幼小的宝宝,脸色比身上的白大褂还要苍白。
门外有三两个医生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可怜呐,24周的胎儿,又先天性畸形,哪可能活啊。”
“说真的,就算是为了磨练医术,也没人想做这种手术。谢天谢地,我不是白医生带的!”
“这管子一旦插上,就不能拔下来了,剩下的就是等死。温医生她,唉……”
穆寒时双手抱胸眯起眼,鬼魅一般幽幽出声,“你们很闲么?”
“穆……穆医生!”
众人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在的?
不过,背后嚼人舌根可不光彩,几个医生被穆寒时那两道平静无波的视线抽打得面红耳赤,结巴着找了些不像样的借口,迅速离开了。
男人又无声在原地守了一会儿,之后被护士长叫走。
分析完某个病人的CT片子,已经是凌晨一点,穆寒时累得眼皮沉沉欲坠,一面走,一面掐着鼻梁纾解疲累。
可明明男人现在急需休息,他却偏要鬼使神差地往远路绕。
经过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时,穆寒时绷着一张俊脸,威严地停下脚步,装作自己在巡视。
没见到温柔,安静的空气中只有监护仪器在持续运作,发出“滴――滴――”的声音。
穆寒时似乎松了口气,这才转身走掉。
但他不知道的是,温柔其实一夜没睡。
她双目空洞地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些起起伏伏的线条,在冷硬的椅子上窝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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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我今天是来做产检的
第二天。[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上班五分钟前,温柔冲进洗手间抹了把冷水脸,然后跟着白念生去查房。
一起的还有三个分配到温柔手下的实习医生。
查房过程中,温柔表现不佳,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混答错答,在学生面前丢尽了脸面。
白念生连只言片语的批评都懒得给,就又安排她去了门诊部。
温柔毫无怨言,正好,她暂时也不想做手术。
昨晚那一场,够她“回味”好久了,就算现在闭上眼,一颗心还是战栗个不停。
不过,当接诊的第一位病人施施然推开门,温柔又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更愿意待在“屠宰场”里挥动手术刀。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啊,温医生早,我们又见面了!”
夏清源抱着包坐下,她看上去心情挺不错的,还笑着和温柔点了点头,仿佛昨天在医院食堂大动干戈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一般。
“早。”
温柔嗓音发懒,执笔准备在病历本上写字。
对方摸着小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今天是来做产检的。”
笔尖用力一顿,温柔望着本子上那点突兀的墨色,轻轻皱眉。
两人面对面,夏清源自然将温柔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顿时觉得大快人心,得意的小眼神有些藏不住了。
然而下一秒,温柔却淡淡“哦”了一声,视线扫过她,脸上满是玩味。
这下,轮到夏清源皱眉了。
温柔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笔帽,忽然开口,“你是第一次产检吧?这得叫上你爱人的呀。”
夏清源一怔,面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温柔继续悠然地往下说,“问诊是必须包括男方的过往健康情况以及有无家族遗传病史的,但凡对自己、对肚子里的宝宝负点责任,你都得让他一起过来吧。怎么了,你干嘛瞪着我?他不肯来还是没时间?用不用我帮帮你?”
话落,温柔掏出小灵通,准备拨给穆寒时。
这是医院内线,工作中,医生肯定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并且不离身。
夏清源双目圆睁,忽然呼吸急促地揪紧前襟,五指绷得发白。
温柔看得好笑,“喂,你不是吧,我说什么过分的话了?怎么就气短了?”
拿在手里的小灵通突然哔哔直叫,温柔顺势接起来,值班护士的嗓音穿透云霄――“温医生!那个患儿心脏停博了!!他不行了!!!”
温柔的表情瞬间严峻起来,“我马上到!”
对面的夏清源伏在桌子上,满脸痛苦地朝她伸出手,“我……我喘不过气……救……救……”
最后一个字,湮没在轰然的关门声里。
温柔飞奔到新生儿抢救室。
顾不上喘气,她看了一眼因为读不出心跳而发出尖锐鸣响的仪器,沉声问:“多久了?”
“不到一分钟。”
“给他推注肾上腺素!”
温柔上前,用手指为婴儿做心肺复苏,嘴里飞快跟着念,“一下!二下!三下!……”
做完20个循环,温柔撤开手,扭头,心率终于开始一点点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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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我对你很失望
护士们纷纷松了口气,相视而笑道,“没事了。qiushu.cc [天火大道]”
温柔却依旧眉头深锁,留下一句“有情况及时通知我”,匆匆逃离了抢救室。
她没法为了短暂的成功而高兴,她笑不出来。
这样猝不及防的濒死危机,不知道还会发生几次,更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然而,他还那么小啊,都没睁开眼睛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痛苦呢?
温柔覆住潮热的眼眶,吸了吸鼻子。
心事重重地走回办公室,温柔刚进门,就被一阵劈头盖脸的怒吼给砸懵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工作时间放着病人不管擅离职守?她差点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穆寒时犹如一头怒不可遏的凶兽,双眼迸射出的火光能将温柔烧穿。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
只见夏清源倒在地上,正确来说是倒在穆寒时的怀里,她的面部扣着氧气罩,男人一手扶住她的后脑,一手举着气囊,有规律地捏动。
温柔舔了舔干涩的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发出的声音有些失真,“她……她怎么了?”
“急性哮喘发作。”
穆寒时冷冷回答,然后小心将稳定下来的夏清源抱起,径直往外走。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她一眼。
温柔心中狠狠一震,在瞥见夏清源冷汗淋漓的脸颊以及身上斑驳的大块灰尘时,眼神急速黯了下来。
夏清源因为气息不足摔倒了,但她爬不起来,她也叫不了救命,她在绝望中拼死挣扎,然而自己却头也不回地丢下了她。
并不是没觉察到夏清源的异样,但温柔选择了一笑置之,她甚至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
作为一个医生,她怎么可以将私人感情凌驾于病人安危之上?!
她怎么可以!!
“抱歉,我……”
“温医生,我对你很失望。”
男人肃漠的嗓音轻飘飘传来,温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蓦地轻轻笑了,更像是在哭。
不愧是穆寒时,临走,还不忘在她心上补一刀。
又狠!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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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陪了夏清源一会,一本正经地做安抚工作。
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攥着他的手不放,哭了笑笑了又哭,喃喃着,“真好,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不然你不会那样生气……”
穆寒时抿唇不语,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望向她的眼神波澜不惊。
他很清楚,自己其实不是因为她才会发火,至少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此时此刻,夏清源只是南希医院里一位普通的病患而已。
而且,穆寒时骨子里性格偏冷,鲜少会生怒,也不是第一次碰到给手下人收拾烂摊子的糟心事了。
那么,是为什么?
男人眯起眼睛,拼命回想,到最后,脑子里冒出的唯一一个清晰点的念头竟然是――如果换做其他上级医生撞上这事,温柔很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但他却毫不犹豫选择了包庇……
――是该生气。
所以到头来,自己确实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才情绪失控了。
但可笑不可笑,那个人怎么能是温柔呢?
穆寒时啊穆寒时,你是不是忘了她曾经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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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到底值的哪门子班?
男人伸出手,用力抹了把脸,却没有将紧皱的眉头抹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回去的路上,穆寒时遇到了交班的小徐。
“穆医生,你那个颅内血肿的患者醒了,她说她想见见她的孩子……”
穆寒时愣了半秒,想到昨晚那场手术,心脏微沉,“还活着?”
小徐点头,“可不是,半小时前心脏停搏,又让温医生抢救回来了!真是惊险!”
“你说什么?温医生去过抢救室?”
小徐被穆寒时突然散发出的寒气吓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往后退,“呃……对,我呼的她啊。”
男人俊脸铁青,挑起的眉裹着一层冷霜,他抿紧唇,连气息都是冰的,迈开大长腿转身走掉了。[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剩下小徐拍着胸口云里雾里,自己这是说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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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门诊部已经人满为患,穆寒时就站在门外,板着脸看着里头忙得不可开交的温柔。
温柔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受到一点打击,但穆寒时真想问问她,既然之前不是无故脱岗,为什么瞒着不说?为什么要跟他认错?
她当时是在抢救,救一个比夏清源危急百倍的病人。
尽管丢下就诊中的病人的确有错,但自己绝不会对这样的医生失望!
可是一整天下来,穆寒时愣是没找到机会和她说上话。
温柔没空,不见得他就会闲着,上午会诊,下午手术,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想着,晚上总该见得到,他们到底是夫妻,一家人。
但是,温柔当晚没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上班时间他们各忙各的,下班后,穆寒时却再没见过温柔。
明明她不在他眼前晃是好事,可怎么就那么焦躁呢?
心脏上像是有千百只爪子在挠一样。
每次问管家,管家总是回答――“太太说,晚上值班。”
穆寒时冷冷笑了:值班?一连值那么多天?哪家医院会这么没人性?
男人自然不信,驱车回医院,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值的哪门子班!
护士长正在查岗,看到穆寒时,大感稀奇,“怎么了这是?”
穆寒时开口就问:“有见到温医生吗?”
护士长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穆寒时将手插进口袋里,余光瞄到墙上挂钟,两点四十二分。
男人墨色的眼眸闪了闪,他是睡不着才来这里的,压根没注意过时间。
怪不得,刚才护士长惊得下巴都快砸地上去了。
他很反常,他自己知道,但暂时没空去理会。
温柔和那个新生儿呆在一起,人站保育箱旁边,似曾相识的场景。
只是她越发憔悴了,瘦得跟纸片一样,不知道是灯光惨白,还是她的脸色更惨白。
穆寒时皱眉,声音沉下来,“她这样多久了?”
“唉,从那晚做完插管手术以后吧。温医生只要一有空,就过来这边守着,他们住院医有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却整晚整晚的不休息,真怕她随时会体力不支倒下去。”
护士长忧心忡忡地摇头道,“对病人投入太多感情,不是好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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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对不起啊,没能救你……
穆寒时伸手拧住眉心的肉,视线却没动,他问:“白医生在吗?”
“休息室睡着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穆寒时二话不说上楼找人,作为导师,白念生该尽点责任。
手术是他要求温柔做的,但现在看起来她却病得不轻,心病,他必须出面好好开导。
然而被吵醒的白念生依旧闭着眼睛,朝穆寒时优雅地竖起中指,“这里是医院,不是托儿所。她还没断奶是不是?”
――有过指望他的念头是自己脑子进水。
穆寒时凝思片刻,果断地换上隔离衣,推开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门。
套着鞋套的脚迈步很轻,但并非没有声音,温柔可以听得很清楚,如果她好奇是谁来了,只要稍稍侧过头就能看到。求书网Http://wWw.qiushu.cc/
然而她没动,纤纤身影像是被灌注了水泥一般,冰冷、僵硬,一动不动。
他在她身后站定,轻唤,“温医生。”
温柔不理,她的眸光是死的。
穆寒时一口寒气闷在心口,忍住要把人拖出去的冲动,“温柔,你说话!”
可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机械声响,滴答滴答,带着一股子绝望。
良久,温柔才开口,声音七零八落,“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又?
穆寒时发现自己的眉头松不开了――夏清源那件事,这么久了,她还没过去那道坎?
只知道自我质疑,自我折磨,自我较劲,却不懂得自我保护。
和病人保持距离,这应当是医生的本能,白念生也正是想教会温柔这一点,却高估了她的承受力。
有些事是无法一蹴而就的。
穆寒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者说,鞭策。
他挠挠眉梢,有些刻板地开口,“温柔,南希是一家教学医院,让经验不足的医师磨练医术无可厚非。你的技术,很可能下一次就能挽救一个早产儿的生命,这样的操作并没有错。”
然而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温柔却充耳未闻一般地,自顾自开了口,“这孩子,没有呼吸了……大约,五分钟前……”
她将食指伸进保育箱里,抚摸着孩子绵软的小手,眼中含泪,一闪一闪的,“好了不起啊……他只有550克,身高还不到30厘米,但是这孩子,努力了三天呢……”
鼻头发酸,酸得她快要窒息了,泪水下落的速度那么快,几乎捕捉不到。
温柔反手抹了把脸,唇抖着,却是在笑,“他一定是坚信着,会有人来救他的,对吧?”
穆寒时别过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啊……没能救你……”温柔的手撑在保育箱上,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跪在地上,她整个人的力气像是抽空了,脑袋埋在膝窝里,崩溃地大哭,“我太没用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温柔哭得撕心裂肺,穆寒时看着,心脏莫明抽了一下,不算疼,却无法忽视。
他慢慢走过去,有力的手臂提起温柔软若无骨的身子,小心地、轻轻地抱进怀里。
“没事了,乖,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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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压脉带
“哭出来就会好的,你没错,你没有做错,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了……”男人嗓音低沉动人,掌心顺着温柔的脊背,“对,哭吧,发泄完就没事了……”
温柔闭上眼睛,反身狠狠拥紧他,泣不成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两人一直抱着没分开。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到最后温柔可能是累了,抽抽搭搭地吸着气,睫毛上还缀着晶莹的泪珠。
想睡,但布满泪痕的小脸这会正实打实贴着穆寒时的胸口,他身上暖得像是火炉一样,那股热气蒸得她脑神经快要断开,温柔此刻竟是无比清醒。
他的手现在还搁在她的腰上呢!!
而且是错觉么,在她哭得最大声的时候,他好像还在自己额头上吻了一下?
温柔甩甩脑袋,冷静了片刻才出声,“那个……是不是……”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穆寒时甩开,男人退了两步,倨傲又略带嫌弃地扯了扯起皱的衣襟,一脸鬼上身的表情。80电子书wWw.80txt.com
温柔傻眼――这人……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她求他抱了?!
但,无语归无语,那份尴尬却是消弭不了,穆寒时怎样她不清楚,但温柔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热热地在烧,估计比煮熟的虾子还红。
她却偏要佯装镇定,问他:“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明早有台难度很高的手术,需要提前练一下手。”穆寒时眼皮都没掀一下,清冷淡漠的侧脸尤为迷人,“护士长看不下去你的情况,报告给我知道,我去找白念生可他没想管你,我就勉为其难替他解决了。”
谎言最高明的境界,在于九句真一句假,穆寒时显然深谙此道。
温柔听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似乎麻烦到太多人了。
下一秒,穆寒时却忽然伸手朝她探去,温柔一个闪身躲开了,“干嘛呀?”
“别动。”大掌不由分说往她红得反常的脸上按,温润的指尖在温柔的额头停留片刻,男人盯着她,有些严肃地说,“你在发烧。”
“啊?我才没……阿嚏!”
温柔浑身狠狠一震,一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
穆寒时赶紧拉着她离开重症监护室,帮她量了体温,38度2。
温柔在穆寒时可以杀人的眼神下吞掉退烧药,冷不防又听到他说,要输液。
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穆寒时呵呵冷笑,“吊针,或者屁股针?自己选。”
对屁股针抗拒到骨子里,温柔苦着脸选了前者,但忍不住嘟囔,“大晚上的干嘛还麻烦护士……”
“谁说要护士。”
穆寒时麻利地将黄色的橡皮管子扣在温柔手腕上,扎紧,忽然挑眉问,“这叫什么知道么?”
温柔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对着他,脱口道,“压脉带啊!”
男人似是很满意这个答案,边点头边牵起唇角,隐晦地笑了。
温柔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看他这个反应,脑子旋踵间炸开一声巨大轰鸣,后知后觉地胀红了脸。
――他刚刚,是在和自己开黄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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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你都没经验的吗?
因为不敢相信,温柔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穆寒时则抓住那一瞬,飞速将针头刺进她手背!
“诶哟!疼啊!!”温柔惨叫,尾音抖啊抖,竟有几分逼人的娇艳,又软又嗔,“你干嘛突然插进来?!”
这质问又掷地有声又理直气壮,俩成年人闻言却皆是一愣。80电子书wWw.80txt.com
但温柔没时间尴尬,她实在是疼得不行,生理泪水都开始在眼眶打转了,“嘶,我、我都流血了……”
她抬高手腕控诉,小猫仔一样呜呜叫唤,要哭不哭的模样,“你太粗暴了!都没经验的嘛?!”
穆寒时有些无辜地看着她,顿时动也不敢动。
他使惯了手术刀,对这一块的确是生疏了,但她说出的话,怎么就那么……让人想入非非呢?
温柔闭上眼,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是在帮自己输液啊啊啊啊!
男人瞳孔中印出的温柔的脸,那叫一个五光十色!
可你以为这就是高.潮了?
下一秒,穆寒时舔舔薄唇,试探性地接了句,“那我拔出去?重来?”
处女座做事就是要尽善尽美!
温柔顿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
一直折腾到三点半,穆寒时才总算能躺下休息。
温柔很早就睡过去了,输液结束后是被男人抱上床的。
她睡得那样沉,就连穆寒时最后赖着没走,硬要和她挤一张小床,中途也没有觉得不舒服醒来过。
穆寒时安稳入睡之前觉得自己肯定被传染上发烧,脑袋烧坏了,否则,为什么在家里怎么也睡不着,到这里来就行?
明明家里床更软,空间更大,环境更舒适啊!
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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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柔是趴着爬下床的,因为她浑身酸疼到连腰都直不起。
也不知道昨晚睡觉时到底摆了个什么姿势,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拧成麻花状了。
早上查房,温柔咬紧牙关扶着腰上阵,但两条腿一直颤个没完,害她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温柔手下三个实习医生老实跟在她身后,却不老实地打趣道,“温老师,看来昨晚你老公折腾得你够呛啊!”
“胡、胡说什么?”
温柔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孔,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害羞的温医生可是千年难遇!
几条单身汪哪里肯松口,眼巴巴聚上去地朝她摇尾巴,“诶哟,分享一下嘛,我们不介意你虐狗啊!”
“是啊,你屠狗都没事的嘤嘤嘤!”
温柔一个头两个大,这群小年轻怎么这么八卦,自己平常就不该对她们太好!
“都严肃点!现在查房呢!”
“不要嘛,这两天都没有好病例,可无聊了!”
“就是就是!”
“说呗说呗!”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感觉几百只鸭子在聚会。
温柔眯眼看了下不远处,扭头瞪她们,“都给我闭嘴!白医生过来了!”
三小妞赶紧规矩站好,嘴巴上了拉链。
温柔欲哭无泪,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靠一个名字就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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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习惯了,她早习惯了
白念生身上穿着浅绿色的洗手衣,应该是查完房就要进手术室,温柔不敢浪费他时间,赶紧给他递病历。[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男人扫两眼签了字,视线瞥向温柔,忽然问:“没事了?”
她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小鸡啄米一样,“嗯,嗯。”
白念生留意到她的走姿,面无表情道,“你准备去当模特吗?扭成这样……”
实习医生憋笑快憋出内伤。
温柔小小声,“我……我腰疼。(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白念生将签字笔别回上衣口袋,来了句,“夫妻生活要注意和谐。”
温柔差点一口唾沫噎死自己。
呜呜呜,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无聊?”白念生手指一伸,点了点实习医生,“你们等下跟我进手术室。”
三人立马傻眼,吓得花容失色,偷偷拽住温柔的白大褂,拼命摇着头朝她使眼色。
温柔“善意”地微微一笑,用口型,“你们自求多福。”
转头听到白念生对她说,“你今天去叶医生那里。”
“哦,好。”
两拨人分开工作。
路过穆寒时办公室,温柔放慢了速度:昨晚受他照顾了,应该……要说声谢谢吧?
这样想着,脚步比大脑指令还快,倒是先停下了。
温柔站在门外,深呼吸,一门心思打腹稿,手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操。
索性闭上眼,手指不受控制地落在门上,声音有些轻,温柔抿紧唇,用了力。
还没等里头传来回应,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温柔扭头,对上叶卉明媚的笑颜,愣了两秒才叫人。
“哈,幸好没认错人,不然糗大了!”叶卉拨了拨卷发,看看温柔,又看看门上的牌子,问,“你找穆医生么?他刚走诶……”
温柔一瞬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北京出差,好像要一周时间。”叶卉有些讶异,“怎么他没告诉你么?”
温柔表情僵住。
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悲哀,又觉得可笑。
他们是夫妻啊,却像是陌生人一样。
“那个……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
“没关系。”
习惯了,她早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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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岁女性,从杂居大楼楼梯上摔下,像是伤到了腰部,血压94/64,脉搏110,输入氧气后血饱和度达到100%!”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从第一辆救护车上下来,叶卉负责现场指挥,“温医生交给你了,我去接后面的救护车。”
“好的。”温柔小跑着将伤患推进抢救室,气息很稳地吩咐,“连线,进行快速输液。通知家属了么?”
话音刚落,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有人拉开隔帘冲了进来,“妈!妈你没事吧?”
轮床上的患者强掩病弱摇了摇头。
来人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边抬头边问,“医生啊,我妈她情况……怎么是你?!”
夏清源瞪着红通通的眼睛,话锋急转直下。
温柔叹了口气:这都能遇上……
但她并没有理会对方过激的态度,只是冷静拿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俯身,想做进一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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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姓温的,你不要公报私仇!
“等等,你不能治我妈!”夏清源用力拍开温柔的手,冰着脸强硬地大喊,“叫你们科室主任出来!我要求换医生!”
温柔垂头,看着泛出指印的白皙手腕,皱了下眉,但救人要紧,她才不会任夏清源胡闹。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把这位家属请出去!”
夏清源哪里肯走,急得火冒三丈,温柔可是和她有私人恩怨的!
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却被监护仪器的刺耳轰鸣打断,护士在一旁大声报告情况,“温医生,测不到血压了,患者进入休克状态!”
温柔赶紧挤开碍事的夏清源。
“喂!怎么了?什么情况?妈你别吓我!你们快点救人啊!”
所有医护人员在夏清源制造的噪音里争分夺秒……
“腹部开始鼓胀了。(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温柔飞快剪开患者的衣服,转身查看监护仪,“可能是腹膜后血肿,血压呢?”
“无变化!”
“不知道出血点,没时间耽搁了,再下去会一肚子血的,开腹吧。”
温柔一边沉声判断,一边扯开手术衣利落套在身上,掌心一伸,“手术刀。”
“给你。”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夏清源疯了似的尖叫,尤其是看到温柔接过了手术刀,又惊又怕,咬牙切齿地,“姓温的,你不要公报私仇!”
温柔心无旁骛,等护士盖好无纺布,执刀上阵。
刀锋切开皮肉的声音,滋拉滋拉,在空气中清晰可闻。
温柔正在扩大手术视野,专注翻找着出血点,血腥味不受阻滞地蔓延开来。
夏清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会倒是没再叫了,下一秒,她别过脸扶住墙,吐了个天昏地暗。
温柔头也没抬,“现在你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之前夏清源死活不肯离开,院方没出动保安,几个护士也拿她没辙。
这会倒是容易了,她吐得跟只软脚虾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架走。
“……找到出血点了,给我止血钳。”
看着患者的生命体征恢复,温柔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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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从抢救室出来,没瞧见夏清源。
八成是告自己状去了,她也不在意。
洗完手,温柔在空荡的楼梯间被一个中年男人叫住。
“我找穆寒时穆医生,请问他在哪里?”
“哦,他不在。”
许是温柔回答的态度太过随意,刚走两步就被人拽了回来,男人掐住她纤细的腕子,发了狠,“别糊弄我!立刻叫他出来!”
这架势一看就来者不善,温柔不和他废话,薄唇轻吐两个字,“放手。”
男人一怔,旋即怒意更胜,“你告诉我我马上放你!穆寒时害死了我老婆,他得给我一个说法!我要见他!”
温柔置若罔闻,冷冷地,“放手,别让我说第三遍。”
“妈的!”
男人急红了眼,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温柔以为他要打人,刚要喊,却没料他抄出把瑞士军刀,寒光一闪,眨眼间抵住了她的喉咙!
“别TM乱叫!”
温柔被硬拽到角落,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她整个人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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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你的意思是要一命抵一命?
那个男人情绪很激动,握住刀的手抖个没完,“是你逼我的!我好好问你不听!是你找死!怪不得我!这把刀本来不是要刺你的……但,你们这群庸医都该死!哈哈,庸医!庸医!都该死!哈哈哈!”
温柔的眉头终于缓缓皱起,她抬头扫了两眼,巧的很,这里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女子眼神骤然发狠,电光火石间夺了刀,一把横在男人的大动脉上,她不耐烦地问,“一口一个庸医骂够了没?”
“你……你快……把刀放下……”
对方结结巴巴,霎时给吓蒙了。
温柔不屑地嗤笑,就这副怂样,自己在南城混的时候他估计还在装孙子呢!
“说了不在就是不在听不懂中国话?真让你见到了又怎样?你能宰了他?”
男人愤怒地大吼,“我要他偿命!我老婆给他害死了!手术明明成功了,可我老婆还是死了!她才四十出头啊,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这都是那个庸、那个医生的错!”
温柔呵呵冷笑。txt小说下载80txt.com
装……继续装……
她这会想起来了,外科会议上,讨论死亡病例的时候自己也在场,穆寒时顺利摘除了他妻子的肿瘤,但术后并发症来势汹汹,最后导致了患者脑死亡。
这甚至算不上是医疗事故,世上不存在没有风险的手术。
打官司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才会来医院,来堵人,来泄愤,来哭天抢地,有时候院方为了息事宁人,会赔偿几万块钱草草了事。
如今医患关系如此紧张,多亏了这类人渣!
温柔眯起眼睛,一字一顿,“怎么,听你的意思是要一命抵一命?行啊,我奉陪!”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温柔揪住男人的领子,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冷冷地笑,“你不是要拼命么?以为有把刀就能横行无忌了?这方面我可比你在行!你信不信我捅你三十多刀只捅成轻伤还能让你痛到要死?想试试的话别在医院,这里是救人的地方!”
男人快被吓哭了,哪还有之前的狠劲,“你……你有病啊!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哦,这会想起冤有头债有主了?刚才不还无差别攻击的么?
温柔握着刀柄凑过去,拿刀身轻轻在男人脸上拍打,啪――啪――啪――
女子说了句什么,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轻,只有他一个人听得真切。
下一秒,男人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在心里吐血八百升,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我……我错了……”
温柔没想到男人变脸变得这样快,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了她的大腿。
“我是真的、真的走投无路了,我需要钱……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在震天的哭声里,温柔抽出被他扯皱的白褂子,淡漠地反问,“这关我什么事?”
男人顷刻间瘫软下来,猩红的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他恨不得剖出温柔的心看看是不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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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避避风头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啊?!”男人怒气冲冲地质问,一副全天下都欠他一样的表情,“像你这样的有钱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穷人的苦?为了我老婆的病,我花光了所有积蓄,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我的两个孩子就快没书读了,可我连我老婆的身后事都没处理!你们赔点钱怎么了?怎么了啊……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行吗?”
温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掀起的弧度满是讥诮,缓缓开腔,“你弱你有理啊?”
男人颓丧地抖着唇,哑口无言。(www.QiuShu.cc 求书小说网)
温柔下楼,将小刀折好,随手丢进垃圾桶。
转角细碎的脚步声没逃出她的耳朵,温柔警醒地扭头,“谁?!”
“我。”夏清源落落大方地走出来,先温柔一步开口,“我正找你。80电子书wWw.80txt.com”
“什么事?”
“我妈刚刚醒过来了,再养两天就能出院。”夏清源眼眶咸湿,感激地和她说“谢谢”。
温柔摇头,下一秒忽然正经朝她深深鞠了一躬,“上次门诊的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夏清源起先有些意外,不过她倒是没刁难人,“算啦,都过去了,我也没怎样。”
温柔消了心头一块疙瘩,之后被护士的传呼叫走。
等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夏清源才掏出之前慌张丢进包里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是否保存”的字样。
她点了“是”,然后退出拍摄界面,返身朝那个中年男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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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温柔在晨间新闻中欣赏到了自己昨天的“英姿”。
正暗忖是哪只臭虫在她背后捅刀子,美女主播已经用她甜美的嗓音念出结束语――“本台记者,夏清源报。”
温柔没想到,自己得知夏清源的职业,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外科主任气疯了,早会都没开就提了温柔训话。
温柔也气,视频掐头去尾,只播了中间一小部分。
自己全程就像只狰狞可憎的母夜叉,还是放到电影里面活不过两秒的那种,一点都不帅气。
余主任骂累了,手指搁在大理石桌面上敲敲敲,“白医生,这是你学生,你发表一下看法!”
白念生言简意赅说了三个字,“四十刀。”
余主任没听懂,温柔忍不住“啊?”了一声。
“我可以捅四十刀。”白念生的视线轻飘飘落在温柔身上,较真地强调,“轻伤。”
温柔:“……”
“啪――!!!”
余主任拍案而起。
温柔被吓得身子一抖,隐约听着空气里有什么正在炸开,她心想,这桌子该不会是要裂吧?
原本鼓足勇气要解释的话,梗在了喉头。
余主任皱着眉朝温柔摆摆手,“你暂时回家呆着吧,避避风头。”
温柔一颗心沉到谷底,明白这是变相停职,但也没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医院形象还是因为自己被打了折扣,她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再任性了。
温柔换好衣服,将白大褂、听诊器、签字笔一一收好,怕染了尘。
从办公室出来,到停车场的那段路,温柔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眼神洗礼。
冷漠的、鄙夷的、嗤笑的、同情的……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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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我没错
回到家吃完早饭,温柔打开电脑,不出所料,南希医院的官方微博已经被刷爆了。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
#女医生恶意恐吓病人家属#这一话题也顶上了热门搜索,想必再过不久自己就会被人肉。
她算是为穆寒时背了个锅,但温柔转念想想,这事还是别落在他身上的好,比起眼下糟糕的处境,她更见不得他流血受伤。
温柔翻出她万年不上的微博号,登陆,麻溜发了条微博,清清爽爽挂上三个字――“我没错!”
她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相反她脾气大过了天,换做二十岁以前,受了丁点委屈她能直接掀了半座城,只是经年久久,终是沉淀了不少。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
但温柔选择发泄在网上,理智里总归带了丝孩子气。
很快,义愤填膺的网民们杀到评论区,一顿激烈的口诛笔伐。
满屏谩骂让温柔大开眼界,但那有什么呢?她又不活在旁人的看法里。
有条“去死”的评论转眼两千多个赞,温柔瞧了一眼也只是笑笑,拔了电脑插头,没心没肺睡大觉去了。
然而处分来得这样快。
这事儿惊动了董事会,温柔床还没捂热呢,又被急召回医院。
会议室里摆着长桌,温柔坐一边,另一边七八个高层,神情严肃,一副审犯人的模样。
有激越的:必须公开道歉,越快越好!
也有理智的:或者上门请罪也行,态度更诚恳一点,公众愿意接受。
还有精明的:扣除年终奖,一个月停职处分。
甚至有无所谓的:认个错,该赔赔点,多大点事儿。
……
一个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了最后那位,许是词穷,瞅着温柔痛心疾首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啪嗒――”
温柔握在手心的笔,猛地断成两截,碎片在空气中霹雳炸开,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噤若寒蝉!
温柔微微一笑,歪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继续。”
“不用继续!会议无效!!”
凝固的空气忽然被一道清越的嗓音割裂,稳沉的脚步声裹挟着冷风,如同利箭般嗖地刺进众人的耳朵。
董事会成员一见来人,脸色骤变,纷纷站起身来。
温柔愣愣回过头,刚才的那抹浅笑此刻僵在唇边,看着有些傻气,“你……你怎么……”
他不是该在出差吗?
穆寒时将公文包搁在桌上,呵出的气息仿佛还带着北方空气的冷意,“未经我的同意,董事会无法行使任何决策。”
所有人白着脸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位更是诚惶诚恐,“穆……穆少,我们只是在做应急处理而已,这……这肯定是会向您汇报的呀!”
穆寒时目不斜视,启唇只说了两个字,“散会。”
温柔咽了口唾沫,此时此刻,这个男人不是南希医院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而是南城声名显赫的六大家族之首,穆家的掌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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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能不能让我安生地出个差?
出了会议室,温柔垂着头,亦步亦趋跟在穆寒时身后。80电子书wWw.80txt.com
她漫无目的得像只遭人遗弃的小猫咪。
下一刻,前头健步如飞的男人忽然停住脚步,温柔没个防备,直挺挺撞上他结实的背肌。
温柔忍着痛捂住鼻子,心里直骂他蛇精病,停下来不会吱个声吗?
穆寒时转过身,眼神复杂难辨,他看着温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到底在搞什么?能不能让我安生地出个差?!”
他原本打算将彼此的关系冷却一个星期,和她见不了面,说不了话,毫无交集,就什么心绪都能沉淀了。
但早上在朋友圈看到这个消息,穆寒时还是撂下了几千万的合作不管,马不停蹄地飞了回来。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
温柔撇撇嘴,料到会被教训,反正今天一整天自己就是个靶子,也不差穆寒时这几箭了。
“其实我是……”
穆寒时冰着脸听温柔补充完事情经过。
温柔没敢讲得太绘声绘色,想来他也不大愿意听这个。
末了男人问她:“你怎么想的?”
温柔抬头看了一眼穆寒时,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他风尘仆仆从北京赶回来,十万火急的样子,为了谁,不言而喻。
想必是怕自己狗急跳墙,整死夏清源?
温柔挺平静地回答他,“你放心好了,我现在自身难保,没空去找你小情人的麻烦~”
更何况,记者和新闻,就如同医生和手术一样密不可分,夏清源是吃这碗饭的,也不算陷害自己。
“谁和你说这个。”穆寒时鄙视她的脑回路,唇角紧绷,“我问你,为什么要和那个人硬碰硬?他拿着真刀,不是拿着玩具,你还小吗去夺?就不怕受伤?”
温柔小脸微红,嘟着小嘴轻声反驳,“我才没你那么弱呢……”
――连毛毛虫都怕。
男人蹙眉,“你说什么?”
温柔秒怂,“没……”
其实说到底她就是单纯地倒霉,一看没监控就想尽快把人打发了,哪料到会被偷拍啊,自己是想暗搓搓躲起来恃强凌弱的好么。
穆寒时败给她,嫌弃地朝温柔挥了两下手,“回你岗位上去。”
“啊?可余主任让我呆家里……”
“作为南希最大的股东,这里我说了算,让你上班就上班!”
温柔一听笑了,是那种真正意义上高兴的笑容,仿佛一天积压下来的阴霾和压力瞬间一扫而空。
她挺直腰杆朝男人敬了个礼,声音洪亮,“遵命!”
穆寒时看着温柔跑远的背影,眼前焦距渐渐模糊。
她一直是这样,出了事一个人扛,受了伤也不喊疼,独来独往,强得不像话。
只有那么一次,温柔向自己示过弱,唯一的一次。
为了温如严,她求了他,扯住衣角不肯撒手,泪光涟涟,倔强又脆弱的模样,让他无法招架。
穆寒时很清醒,清醒地知道不该继续沉沦下去,却也清醒地知道心底那抹失落骗不了人――第一次,想尝尝被人依靠的滋味,只可惜温柔从来只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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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敢动我老公试试看!
当晚,天涯论坛开扒那位“受害者”大叔,从包养二奶到虐待亲子,连他最近几天赌博输了多少钱都直播得清清楚楚。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事儿很快截图上了微博,一大拨给他捐款的大V跳出来发声,小网民们立马调转枪头,致使系统一度陷入瘫痪。
然而这只是个开端。
第二天,南希医院官微在网络上放出了视频的完整版,遭到疯狂转发。
网友大呼媒体用心险恶,分明是大叔先动粗,还用武器威胁,怎么新闻播出就变成医生在恐吓了?
一群人又齐刷刷挤到电视台官微下面刷屏,逼得人家公开道歉才算罢休。
“所以那段完整的视频到底怎么来的?我站的位置明明是监控死角啊……”
温柔倚在沙发上,将剥好的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百思不得其解。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
对面蓦地传来一声嗤笑,穆寒时正捧着平板刷微博,淡淡道,“反正有眼无珠,看漏了也正常。”
温柔瞪着眼将葡萄籽吐出来,真想撕了男人那张嘴。
你TM一天不损我能死是不是?!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红?
温柔在视频最后说的那句#你弱你有理啊#被广大网友顶上了热搜话题,在热评区,奇迹般地没有一个水军。
【公交车上有个贼偷我钱包,被抓了跪在地上求放过,说什么生活所迫,走投无路,我就呵呵#你弱你有理啊#】
【朋友向我借了十万块,还债拖了七八年,今天忽然和我说十几年交情了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反正我也不差钱要么不还了吧,已绝交#你弱你有理啊#】
【医院挂号,排了一上午队,有个老太太插到我前面,忍不住说她两句,老太太指着鼻子骂我不尊重老人,气疯了,当时心里只有这句话#你弱你有理啊#】
……
一时间引起了巨大反响。
那条“我没错”的微博温柔一直没删,下面的评论从原先清一色的咒骂变成了高能表白贴。
两千多个赞的“去死”早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
【医生姐姐好美啊快嫁我!】
【医生姐姐帅疯了娶我娶我娶我!!】
【你们别想了医生姐姐这会在我床上呢!!!】
【前面在床上的小婊砸来撕!掀桌ing】
……类似这样的。
温柔看着好笑,心里则暗爽得不行,飘飘然的时候忽然听见穆寒时道,“原来这人是来找我的,怪不得这样眼熟,凌女士的丈夫。”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温柔怔愣半秒,抬起头,视线扫过穆寒时手中的平板,发现他正在看那段视频,按了暂停,屏幕就定格在她把小刀拍在大叔脸上那一幕。
“那又怎样?”
穆寒时轻哼一声,似笑非笑的模样,“我就是好奇,如果他找的是其他科室医生的麻烦,你还会不会抢了刀子要和他拼命?”
“说、说什么呢!”温柔硬气地反驳,“你少自作多情了!换成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哦,是么。”
穆寒时继续盯屏幕,温柔偷偷张了一眼,忽然看到两条评论。
【求哪位大大告知医生姐姐到底对大叔说了啊什么把他吓成那样?听了八百遍了,但那句话实在太轻了!】
【学过唇语的负责任地告诉你,她说的是――敢动我老公试试看!】
穆寒时勾着唇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温柔脸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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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温柔,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电视台台长请客吃饭,温柔其实是不太想去的。(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但他的秘书实在是缠人,而且打蛇打七寸,不缠温柔,非要跟着白念生碎碎叨叨。
要知道白念生最烦这个,直接踢皮球一样踢走了温柔,让她解决完再回医院。
温柔没有办法,只好堆着逼真的假笑去赴宴。
夏清源也在场,一脸便秘的表情望着窗外。
挨着她的是后期剪辑师,小男生才二十出头,青涩腼腆,自我介绍的时候握着温柔的手都在抖。
还有若干无辜的工作人员陪坐。
温柔大致明白这赔罪宴是个什么性质,自己又势单力薄的,总之,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txt小说下载80txt.com
蒋台长笑眯眯地让桌子上的人挨次给温柔道歉,夏清源首当其冲,面前的空杯子满上白酒,那味道熏得坐在对面的温柔都皱起了眉头。
夏清源没动,看了温柔一眼,态度强硬,“我不喝酒。”
蒋台长的脸立刻垮下来,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怒斥:“没规没矩!你给我看清楚场合!快点,一口干了,让温医生看到你的诚意!”
夏清源倔强地抿紧嘴唇,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捂住小腹,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能喝。”
蒋台长官威凛凛继续逼迫,“小夏,你就是这么认错的?推来推去的好看呢?就当卖我个面子!”
温柔看得直想笑,她途中上洗手间那会,经过露台偶然听到蒋台长和上级打电话,演的可不是这么一出啊。
领导层要噱头要卖点,其他小员工也只能奉命剪辑、写稿、播出。
这会捅了篓子,在电视台台长的带领下,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负荆请罪,算是帮温柔撑足了面子和里子。
温柔要是再追究,倒成了她心胸狭隘胡搅蛮缠了,啧啧,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施施然拿起果汁,温柔象征性抿了一口,“我也不喝,开车来的。”
她扬唇,笑意却未达眼底,“蒋台长,大家一起干个杯,就此翻篇吧!我实在是忙,没空计较那些破事儿的。”
这绵里藏针的话刺得蒋台长一口血闷在喉头,却又不好发作。
离开时,夏清源叫住温柔,倒是不再忸怩了,“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温柔刚准备回一句你想多了,对方已经飞速接了下去,“如果你不是我情敌的话,我想,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温柔:“……”
“但是对寒时,我是不会放弃的。尽管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我现在怀了他的孩子,我还有胜算!温柔,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好笑!”温柔冷哼,终于掀起薄唇开腔,一股子凌厉的女王范儿扑面而来,“我的丈夫,干嘛要和你公平竞争?脑子进水了么你?”
但是第二天,夏清源母亲出院的时候,俩人却起了点小摩擦。
夏清源临走一脸杀气腾腾地瞪着温柔,咬牙切齿,“卑鄙小人!你要玩阴的是么?行啊,我奉陪到底!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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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看你不爽!
温柔被骂得一头雾水,琢磨着夏清源大概是早上没有吃药。求书网小说qiushu.cc
后来听小徐讲,她在和夏清源母亲闲聊的时候,不小心把夏清源怀孕的事儿给说漏了。
其实小徐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她以为夏妈妈本来就知道,但后面看对方惊得嘴巴都合不上的反应,她才知道,坏事了。
夏妈妈情绪很不好,等到夏清源来,关起门和她大吵了一架。
“她们母女在冷战呢。夏妈妈早中饭都没吃,绝食抗议了,要让夏小姐打掉孩子。这怎么行啊,她身体还在恢复期,经不起折腾的……”
小徐非常内疚,想不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温柔这才明白刚才夏清源那一副要咬死自己的狠劲从何而来。
她也没觉得有啥冤不冤,反正不是自己在乎的人,被误会了半点都不会往心里去。[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下午,温柔被白念生叫到办公室。
男人一手一个十公斤重的哑铃,正在健身。
温柔看着他绷紧的手臂肌肉,忐忑地问:“白老师,找我什么事?”
“来了啊。”
白念生转过身来,湿透的黑色背心紧贴起伏的胸膛,男人镜片下的眼寂静无波,忽然他抬起下巴,温柔如惊弓之鸟般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下一秒却见白念生对着桌子上的一摞书,道,“你给穆医生送去。”
温柔瞬间松了口气,吓死宝宝了,看他那架势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什么要挨揍呢!
咳咳,脑洞开太大了。
温柔走过去捧起书,粗略一数有十几本,沉得她皱起眉,“要这么多书做什么?”
“没问。”白念生取了毛巾擦汗,指点温柔,“你也可以看看,对理论学习会有帮助。”
温柔随手翻了上面几本,都是些关于妇产医学的书籍,她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已经渐渐学会不把那个人嘴上的话当真了,但温柔永远料不到,他的实际行动能有多伤人。
看完这些书,夏清源的孩子也该出生了吧……
那么他与她,或许早已天涯陌路,各自为安。
穆寒时此刻正在伏案研究病例,手边一杯冒着白雾的咖啡。
温柔腾不出手敲门,径直过去重重将书撂在桌上,咖啡差点被震得溢出来。
男人沉着眸子瞥她一眼,“干什么?”
“看你不爽!”
穆寒时望着温柔甩门而去的背影,满脸的莫名其妙。
男人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沿着书脊上印着的书名一本本往下找。
手指停在倒数第二本,穆寒时抽出来,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胶质母细胞瘤的成因及可行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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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严住院之后,温柔每个星期都会抽空去看他。
温柔认真地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十几小块,放进水果盘里,温如严却一口没尝。
他呆呆望着对面开着的病房门,那里也有一个老人在住院。
此刻一家子正围坐在床头,逗弄老人怀里抱着的初生婴儿,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那样热闹,那样温馨……
这一边,温柔转头看着父亲满目艳羡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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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谁都没有资格拿她父亲的病做文章!
温如严现在已经很少提穆寒时,或者是催温柔尽快怀孕了。(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他是一位父亲,同时也是一个堂堂的男人,不能仗着自己得了绝症,就逼迫女儿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温柔揉了揉发涩的眼,乖巧地提议,“爸,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去外面晒晒太阳吧?”
温如严点头说好。
人间四月天,碧空如洗,草长莺飞。
温如严很久没有吸到不含消毒水味儿的空气了,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温柔推着轮椅,低着头和他聊天,视线忽地落在父亲头顶丛生的白发上,心脏狠狠一抽。
却只能笑,只能用力说话,害怕一停下眼泪会掉。
温如严来了胃口,想喝瘦肉粥,温柔把轮椅停在人工喷泉旁边,跑出去买粥。
与此同时,夏清源身穿正装,领着一大波人突入医院正门。[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出示记者证打发了多事的保安,女人扭头朝后方喊了句,“摄像跟上!”
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的夏清源来势汹汹,发誓这回一定要给温柔一个教训!
本以为要一番周折才能堵到人,没想到消失许久的温董事长这会正坐着赏花呢。
夏清源眼含冷光,提着话筒大步上前,镜头一扫过来就立刻摆出了专业的笑容,“温先生您好,我是南城电视台的记者,想要采访一下您。请问您现在方便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话落也不管温如严到底方不方便,话筒直接往他嘴边招呼。
――“近日恒景集团股价大跌,有消息传破产在即,对此您怎么看?”
――“集团总经理下令搁置了许多工程,是不是因为资金短缺?”
――“旗下几家分公司拖欠工程款,工人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我今天专程把他们带到您面前。”夏清源让开点位置,“温董事长,请您好好看看这些人吧,他们干的是体力活,却拿不到辛苦钱,现在都快养不起家里的老婆孩子了……对此,能不能请您做出回应?”
镜头一一扫过工人们因在烈日下工作而晒得黝黑皲裂的脸。
一道道控诉而森冷的目光,如同尖锐的刀子,没入温如严的心脏,他泛白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有些喘不上气来。
“爸!”
人群外,传来温柔的声音。
“柔柔!柔柔!”
温如严缩在轮椅里,面色惨白,仓皇地求助。
温柔挤开人群飞奔到父亲身边,手里的塑料袋落在地上,香喷喷的粥洒了出来。
“爸,你别怕,没事的,我们马上回――唔!”
话没说完,背上重重挨了一下,温柔按住肩胛扭过头,就见那颗伤人的小石子轱辘滚到了一边。
温柔抬起视线,扫向刚才朝自己丢石子的人。
那是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他大概是饿了许多天了,脏乎乎的小手拾起地上的粥,攥得死死的,然后瞪向她,整个眼眶赤红发烫。
夏清源趁机插话,“温董事长,您对外宣称在法国出差,怎么这会又出现在医院?我想请问您是否以装病来逃避公司的债务危机呢?”
“夏清源!!”
温柔失控地吼,被触了逆鳞的眼神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突突在跳,就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带着怒火的。
谁都没有资格拿她父亲的病做文章!
谁都没有!!
夏清源被吓到,颤颤地往后退,半晌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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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那边有人在撒钱
但是,温柔的态度却轻易激怒了周围的工人。[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你TM凶什么?你们还有理了?!”
――“是啊是啊!快给钱!”
――“不给就砸死你们!!”
伴着这句狠话,更多的人捡起石子照着父女二人丢去,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温柔赶紧俯身,牢牢护住温如严,大小不一的石块如同暴雨般飞落至她的每一寸肌骨,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她并不是制服不了这群民工,但在与人动手和保护父亲之间,温柔选择后者!
“给钱”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完全镇不住场的某位记者已经彻底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啊!
摄像师见状推了她一下,夏清源这才如梦初醒般扯着嗓门喊:“大家冷静啊!都冷静下来!不准打人!喂,大叔你别扔那块啊――”
夏清源惊得连忙伸手去拦,却是晚了一步,拳头大的石头已经豁开了温柔的额角,那结实的一声闷响,比古代忠臣殿上触柱还要惨烈!
“天哪……”
夏清源捂住嘴巴,不敢去看满面鲜血的温柔。(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这时候,有道清脆的童音响起――“爸爸爸爸,那边有人在撒钱!”
“啊?哪里?在哪儿?”
“天哪!真的!真的是钱啊!”
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众人立刻围扑过去哄抢。
温柔忍着疼直起身子,伸手揩了一下血糊糊的右眼,视线里是漫天飞舞的红色毛爷爷,有个男人正器宇轩昂地阔步走来,他身后的升斗小民匍匐在地,忙着在铜臭味里沉沦。
只有他茕茕孑立,不似凡人。
――穆寒时。
温柔默默别开眼,低头检查温如严的身体。
此刻除了父亲,她什么都不关心。
幸好,温如严只是手臂轻微擦伤,不过人被吓坏了,意识不大清楚。
温柔轻轻抱住精神涣散的父亲,四下看了两眼,她必须找人将他抬回病房。
此刻头顶传来了穆寒时清越无波的嗓音,“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但你是成年人了,一旦下了决定,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他在和夏清源说话。
对方的回答弱气却语含倔强:“是她有错在先,她告诉我妈我怀孕了,我妈为此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我只是……”
“我记得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人流医院了。”
夏清源被男人的淡漠深深刺伤,“寒时!”
“你们两个要吵别在我爸面前!”
温柔甩下这句话,踉跄地站起身。
阳光正灿,披在身上暖融融的,她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寒,荒凉望不到尽头。
医护人员很快推着轮床匆匆赶到。
温如严被妥善送走,值班医生一瞧温柔,音调都变了,“诶哟姑娘你这脸!快快,快去挂个急诊!!”
温柔压住伤处,再一次被血糊住的右眼很难睁开,她索性闭着,“没关系,等下我自己会处理的。”
说完转身追上轮床,穆寒时本想跟过去,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
力道那样紧,滚烫的热度烙在皮肤上,几乎要烧伤了他,男人顿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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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我有家室,我娶了妻子
“寒时,我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夏清源眼中含泪,拉过他的手叠在自己腹上,“你是孩子的爸爸啊,你怎么忍心不要它?”
穆寒时依旧不为所动,“我有家室,我娶了妻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那又怎么样?!你和她结婚只是为了……”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夏清源在骤然冷下来的空气里瑟瑟发抖,连抓住他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低垂着脑袋惨惨道歉,“对、对不起!”
穆寒时抽回手,眼底的光明明灭灭,让人辨识不清,“清源,我们相识多年,你向来豁达骄傲,什么时候学会的死缠烂打?”
夏清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泪光里撑起的微笑凄美而决然――那或许是因为,从来是我爱你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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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推门进去,温柔正在清创,他拿过她手里的利多卡因(医用临床常用的局部麻药),说了句,“我帮你。”
温柔皱眉,“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穆寒时愣了愣,他该怎么说?
自己通宵达旦研究完那本借来的书,有了点眉目,就过来找温如严的主治医生探讨一下,不曾想会那么巧地遇上她。
最终穆寒时叹了口气,“温柔,让你父亲转院吧,我来治他。”
她却倏尔笑了,“你这样做,是为了不让我去报复夏清源么?”
“……”
“好啊,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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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冷清了好多天的穆公馆,终于添了几分人气。
“张嫂,我想吃的爆炒虾仁呢?怎么没有?还有红烧肉、麻婆豆腐、水煮鱼,你都端哪里去了?”
饭桌上,温柔搁下筷子,皱着小脸兴师问罪。
好不容易回家吃一顿,和厨房交代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菜色,一道没有不说,这端上来的都是什么?
清汤寡水的,要她皈依我佛呢?
负责做菜的张嫂缩着身子擦掉脸上的汗,“那个……”
这时,坐在温柔对面优雅用餐的男人幽幽来了句,“伤好之前,要忌口。”
“可我想吃……”
“不准。”
温柔忿忿扫他两记眼刀,推开椅子,穿着家居拖鞋的脚丫落了地。
还没站直,穆寒时又问,“做什么去?”
温柔抓狂,“我去个洗手间你也要管嘛?!”
男人听着她故意踩出来的动静,有些魔怔地,低低笑了笑。
下一秒,温柔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穆寒时安静听完两段铃声,看一眼还在不断闪烁的屏幕,拿起手机递给张嫂,“你给太太送过去。”
张嫂应了一声,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擦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柔柔!”
尽管没有开免提,但那道慵懒的,又带着笑意的雀跃嗓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穆寒时的耳朵里。
男的?
来不及皱眉,温柔已经拿过手机笑眯眯走到一旁,“喂?”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喝醉了?”温柔唇角的弧度立刻消失,一边紧张地问对方现在在哪,一边跑到玄关穿好鞋,“我马上过去!”
等到穆寒时反应过来,温柔已经不在屋里了。
张嫂顶着压力轻声询问:“先生,鸡汤炖好了,要端上来吗?”
穆寒时朝她摆了摆手,一瞬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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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爱与不爱,都一样难看
玉林天都,南城西区有名的销金窟。[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温柔下车,门口站着帅帅的一排服务生鞠躬迎宾,她目不斜视地将车钥匙丢给最前面那个,然后被人领着进了观光电梯。
27层,整个城市通明的灯火仿佛被她踩在了脚下。
温柔找到严峻的时候,他已经醉成了一滩泥。
几个身材火辣的姑娘伏在男人脚边,还在不停给他灌酒。
温柔过去把人清走,俯下身,一只手抓走酒瓶,另一只手拍拍严峻的脸颊,眼睛里慢慢染上一层笑意,她低声问:“嘿,喝够没有?”
男人的视线跟着被拿走的酒杯闲逛一圈,最终回到温柔脸上,他揉着眼睛,“柔柔?”
温柔点点头,笑容更大,她朝他伸出手,“来接你了,回家吧。qiushu.cc [天火大道]”
然而还不等她把人扶起来,身后有道声音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哟!这不是温大美女么?好久不见!”
温柔转过头,看见来人,第一反应是陌生,但他分明认识自己。
温柔于是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礼貌而疏离地朝他颔首,“学长好。”
记忆中,总会有一些只看外表的男人对自己前仆后继,这位大学时期的学长就是其中之一。
温柔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却能记得,自己20岁的时候,拒绝这个忽然对她表白的学长,有多么的冷酷无情,不留余地。
但我们谁不是这样呢?
在自己喜欢的人那里受到的委屈与心伤,再同样施加于喜欢自己的人身上。
你有多低眉顺眼俯首帖耳,就有多飞扬跋扈舞爪张牙。
爱与不爱,都一样难看。
此刻怀旧的确有些矫情了,只是,想起曾经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自己,可笑之余,左胸那块位置,还是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
“哇哦,大美女还记得我!”
学长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勾过靠在温柔身上的严峻,玩世不恭地吹了声口哨,“严少,这就要走呢?说好不醉不归的啊!”
严峻难受地呕了一下,赶紧捂住嘴巴,用力摇头,“不喝了不喝了!”
学长歪了下脑袋,视线锁住温柔,“那,大美女来一个?”
温柔双手环胸,看了一眼被当做人质却不自知的严峻,眯缝起眼睛,忽地莞尔一笑。
这算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
OK,她认了。
只是不忘嘴上占便宜,“学长,六年不见,心脏了不少啊。”
最终,温柔喝下一瓶伏特加,才顺利把人带走。
严阿姨全家跑大溪地旅游去了,送他回去没人照顾,温苑的保姆佣人倒是一应俱全,但严峻对那里极端抵触,就算醉得不省人事了也糊弄不过去。
温柔最终叫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师傅是个大好人,帮忙把严峻抬上了车不说,也没露出那种担心被这个醉鬼弄脏车座的嫌弃表情,只问:“姑娘,去哪儿啊?”
温柔对司机师傅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掏出湿巾,擦拭着男人热度过高的脸颊,她微微叹了口气。
――“世纪华庭,穆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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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你跑去喝酒了?!
然而,温柔才刚一进门,就隐约觉得气氛有哪里不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远远看到客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有道伟岸的身影笔直矗立在那儿,静静的一动也不动,宛若一尊雕像。
墙上的挂钟显示――十点三十七分。
温柔大感稀奇,这么晚了不睡觉,穆寒时搁这练操呢?
她曾经看过他贴在卧室里的作息时刻表,医院值班日除外,平常都是十点整上床就寝,不会早一秒更不会迟半秒,就是变态严苛到这种地步!
这人可是处女座的!!
温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当他在梦游,哪知下一秒,男人已风驰电掣般瞬间到了她面前。
俩人相距寥寥数寸,男人的鼻息像是融化的火烛一般,滴在了温柔的肌肤上。[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暗光里,她的脸不争气地烧到了脖子根,呼吸凌乱。
“干……干什么?”
许是氛围暧昧,温柔竟闭上眼生出些羞于启齿的期待,但旋踵间穆寒时冷峻的质问声却如同高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你跑去喝酒了?!”
梦境回到现实不过须臾!
温柔先是冷静,再是冷笑,“关你什么事?”
这又是要吵起来的节奏。
穆寒时的眼底沉着寒霜,就那么看着温柔,看着她刘海下若隐若现的白色纱布。
那里有一道伤口,白天的时候做了美容缝合,整整10针(美容缝合,大约3厘米左右),他握着持针钳的时候手心直冒汗,差点失了往日的水准。
穆寒时只觉得针尖不仅刺在了温柔的额上,也刺进了自己心里。
再逃避也逃避不了的一个事实,他已经重视温柔重视到了连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所以怎么能容忍她碰腥辣,沾酱油,胡乱折腾身体。
哪里知道一个没看住,她竟然跑出去喝酒!
到底喝了多少才能染上那么浓重的酒味?
站得稍微离她近一点,连他都快醉了!
关心则乱,则忧,则怒,但眼下却不得不憋着,否则激起她一身反骨,又是两败俱伤。
穆寒时不免叹息,究竟什么时候起,他们变成了两头互相缠斗的困兽,不死不休?
松开牙关刚想说话,玄关处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温柔和穆寒时齐齐回头。
大门被人撞开,严峻走路不稳,揉着太阳穴委屈地控诉,“柔柔,你怎么不等我!”
温柔忍不住翻白眼:你刚抱着柱子吐得那么欢畅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不过嫌弃归嫌弃,她不可能真的放着他不管。
“柔柔,身上臭死了,要洗澡。”
温柔有些无奈地过去把人扶好,吃力地架着他走,“前面到头再左转就是浴室了……诶你抓牢我的手,小心别摔了!”
过了一会她的声音陡然软下来,有些被扼住的感觉,“天你别掐我腰啊,痒……”
穆寒时凝着视线,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自己没看错吧?
她居然堂而皇之地,把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里来?还旁若无人地和他卿卿我我?!
反了是不是!!
她是真的曾说过他大可不必和夏清源分手,因为她也不见得会恪守妇道的话。
但不守?
谁由得她不守了!
穆寒时立刻返身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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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你什么,都不知道
浴室里,温柔弯着腰在试水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严峻歪歪斜斜靠在浴缸旁边,正要脱下外套,然而他的手才刚抬起来,就被人生生扭到背后,那声紧随其后的“嘎嘣”脆响让人不禁怀疑他的骨头已断。
严峻甚至没来得及尖叫,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已经正面砸进了浴缸里!
溅起的水花惊得温柔傻眼,回头就见穆寒时正掌着严峻的后脑,洗澡水漫过了他笔直的小臂,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温柔瞪着眼睛高声质问:“你干嘛?!”
男人则笑得三分善意,“看他醉得不轻,帮忙解酒。”
严峻被迫“咕咚咕咚”地喝着洗澡水。
温柔立刻挥舞小拳头往男人胸口捶,“快点松手!你想弄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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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严峻闷在水里八爪鱼似的扑腾,温柔急了,“穆寒时你发什么神经呢?!这是我哥!!”
温柔提起脚尖狠狠踢在穆寒时腿肚子上。
那一瞬疼得她嘶了口气,男人却感觉不到痛一般,僵硬地收回手,“什、什么?”
他看向笨手笨脚地从浴缸里爬出来的严峻。
男人靠住雕花瓷砖,湿透的头发像个黑色的泳帽一样黏在额头上,整个人哗啦啦地淌着水,极其狼狈。
他揉着肚子,难受地大声嚷嚷,“我……嗝!饱了……嗝!喝、喝不下了我……”
温柔赶紧蹲下身,用干毛巾帮严峻擦脸,急得没辙了去揪他的嘴,“喝个鬼!快把水吐出来!!”
穆寒时锁着眉头,还没回过神来:这人是他大舅子?
第一次见面,自己就把大舅子摁进水里喝洗澡水??
然而重点不在这里。
――温柔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了?
穆寒时垂头看着自己潮湿的指尖,有些无辜地低语,“我不知道……”
闻言温柔抬头,优雅的脖颈仰着,长长的睫毛在颤,她似是笑了,水润的唇稍动一下便是媚骨生姿,“我知道你不知道……你知道我什么呢?”
穆寒时同她对视,一时哑然。
温柔慢慢站了起来,她净身高有一米七,但在男人面前还是娇娇弱弱的,小动物一般,可她昂着下巴开腔的模样却不娇也不弱,“你什么,都不知道。”
穆寒时感觉胃里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想起新婚第二天,他站在她面前,反问她知道什么。
他冷冷地断定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现在,她拿他曾经说过的话,来掌自己的嘴……
“呵,觉得我给你戴绿帽子了?脸上挂不住所以要过来显摆两下振一振夫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穆寒时你丫逗谁呢!我如果像你一样无聊夏清源她还能有命活到现在?”
温柔挑眉冷笑,眼角的几点水渍如同钻石般闪闪发亮,“早和你挑明了,我不会过问你的私生活――但也请你别干涉我的!相安无事也是过,鸡飞狗跳也是过,你想想清楚……”
“够了。”
两个字,如同千钧巨石,轰然落在温柔面前,将她没有说完的后话,砸了个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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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你刚好帅的!
穆寒时浑身的森冷之气令人胆颤,“不要动不动就拿夏清源来说事,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说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温柔眸光寒沉地指着门外,“出去!”
穆寒时没有动。
她直接使蛮力,后手用力甩上门。
“砰――”
迎着风,男人保持被她推出来的姿势,高挺的鼻梁差点被撞歪。
“柔柔?”
严峻歪着脑袋,半清醒半迷糊地叫她。
温柔背过身,刷地拉上浴帘,覆住眼睛的右手沾了一股子潮意,“洗澡吧……”
她的嗓音低得,如同天再也不会亮了一般。(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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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峻一觉睡到大天亮。
昨晚洗完澡喝了温柔亲手煮的醒酒汤,宿醉什么的和他无缘。
有个当医生的妹妹就是好。
不过,怎么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些不大对劲,像是给人摁着揍了一顿,错觉么?
严峻从客卧出来,闻着早饭的香味奔下楼。
张嫂把最后那盘水晶蒸饺端上来摆好,恭恭敬敬,“太太,请用餐。”
温柔淡而无味地“嗯”了一声,“你下去吧。”
严峻瞅准张嫂转身的那瞬,抓起一个蒸饺就往嘴里塞,也不嫌烫,快嚼完了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满口馅料含糊地问,“咦,妹夫呢?”
温柔给他盛好薏仁粥,头也不抬,“他五点半起床的,去外面晨跑了。”
严峻扭头瞄了眼挂钟,满脸不可置信,“跑三小时?!”
温柔看着他吃下第三个蒸饺,慢条斯理地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外科医生,体力很重要。”
严峻听罢,撩起上衣,委屈地拍拍只剩一块的腹肌,然后默默地,夹起第四个水晶蒸饺。
温柔松口气,忽然就放心了。
发生再大的事都没有关系,只要哥哥还有心情自娱自乐,就好。
他昨晚为什么醉成那副样子温柔绝不会多问,但严峻吃饱喝足倒是主动招了,“柔柔,我的生意砸了,昨天把公司散了。你哥我今年三十了,辛苦这七八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听着男人自嘲的声音,温柔握住他的手,殷切地说,“哥,回来吧,爸和我都需要你。”
严峻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再挂不住,声音涣散得近乎失真,“柔柔,你姓温,我姓严……他不会需要一个野种。”
温柔心底蓦地一痛。
父亲对哥哥的成见她从小看在眼里,严峻也曾发誓过此生不会再回温家!
但是,她真的快到极限了。
再怎么强大,再怎么本事,温柔也没办法长出三头六臂,把快要塌下来的天一肩扛下!
而眼前这是男人,他是她的亲哥哥。
他有这份责任,凭什么缩在龟壳里伤春悲秋?!
温柔深吸一口气,强硬道,“严峻,我以下任家主的身份命令你,你必须回来!恒景最近内忧外患重重,急需一个领头人,而那个人必须是你!这是我的家业,也是你的,我不管你有多抗拒,总之你不能让它垮了!”
严峻呆愣片刻,忽地笑了,“柔柔,你刚好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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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他是我从小就想嫁的人
面对哥哥崇拜的眼神,温柔只是淡然地掀了下唇,“吃你的早饭。[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严峻点着头,视线却慢慢冷下来,“老头子真该庆幸,生下你这么孝顺的女儿,事事为他殚精竭虑。甚至他一句话,你就嫁给了穆寒时。”
“没这回事,他是我从小就想嫁的人。”
“柔柔,你说这话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假笑都挤不出来。”
温柔身子一僵,口中的蜂蜜水,忽然苦涩无比。
严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却没有住口:“说起他,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见温柔兴致缺缺,严峻自顾自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摆在她面前,“这是姓穆那小子吧?”
屏幕上,穆寒时只露出一抹暗色的剪影,神情难辨,然而渣像素却模糊不了男人精致的轮廓。qiushu.cc [天火大道]
另一个人,温柔前段时间见过,南城电视台的蒋台长。
这俩人怎么凑一块去了?
温柔定睛细看,右上角显示的日期,在自己勒令停职之后。
心中不知名的情绪正在蠢蠢欲动,温柔隐约猜到了一些,但理智提醒她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严峻抽回手机,挠了挠眉头,“先声明我就是单纯路过,听到了什么视频,什么道歉啊,一点没懂……前段时间电视台出过什么丑闻吗?都惊动到南城这尊大佛了。”
温柔抿抿唇没说话,与世隔绝到这种地步除了她大哥之外也是没谁了。
看来公司倒闭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不过,温柔总算知道了实情。
自己当天确实躲开了医院里的监控,但完整的视频是不会凭空冒出来的,穆寒时不声不响做了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医院的声誉,他穆氏一族的颜面,还是……她?
冒出最后那个想法的下一秒,温柔暗哂自己自作多情:哈,怎么可能!
温柔放下杯子,拿餐巾擦干嘴角,然后回卧室换衣服。
严峻正忙着大快朵颐,不忘抬头问一句,“啊你这就吃完了?”
温柔淡淡嗯了一声,“我要去医院了。”
换装没花太多时间,她那种魔鬼身材,加上颜值又是万里挑一,穿块破布都能天仙一样地出门。
温柔没让司机送,挎着包包步行上班。
她也是外科医生,同样需要体力。
温柔推开穆公馆一侧的小门,下一秒,穆寒时一身白色运动装出现在她眼前,神清气爽,背后灿灿阳光万丈。
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穆寒时头发湿得厉害,黑色头带箍着,拧一把能出水,但他气息恢复很快,转眼就不怎么喘了,男人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温柔稀松平常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穆寒时有些意外,昨晚她的固执冷绝历历在目。
擦肩而过那瞬,温柔脚尖不小心绊倒了门槛,一个趔趄往前栽,所幸穆寒时一把捞过她的腰,扶住她站稳。
“没事吧?”
“谢、谢谢!”
头顶冒烟地推开穆寒时横在腰间的手,温柔跑得飞快,也不知急着说出的那声谢,谢的到底是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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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有关恒景集团的负面消息未有任何走漏。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
这是好事,温柔合该高枕无忧的,然而,却有更加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
温如严转院之后,穆寒时连同几名业内专家为他制定了更加积极可行的治疗方案。
开颅手术已经提上日程,届时会由穆寒时主刀,协助的也全是神外的能手――但,温如严本人却拒绝了。
穆寒时医场浸淫多年,有些事早已见怪不怪,平静而循循,“病人不配合,我没法强制为他动手术。”
温柔怔怔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颗心旋即沉到冰冷海底。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
温柔脚步踉跄地走到温如严病房门口,葱白小手抵住墙壁,原地焦然来回踱步,却始终不敢进去。
害怕。
害怕听到温如严亲口告诉自己,放弃手术,放弃治疗,还带着笑。
面对疾病,她忽然变得比患者还要胆小,温柔憎恨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
“柔柔,爸爸看见你了,进来吧。”
原本虚掩的病房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温如严低哑的声音传出来。
温柔红着眼眶坐到他床边,“爸……”
温如严似是叹了口气,“寒时找过你了?”
她闷闷地把脑袋埋在阴影里,不答反问,“为什么?”
“柔柔,爸爸想你妈妈了,好想、好想啊……”温如严仰起脸,眼角的细纹那么那么深,却是在笑,“爸爸真的折腾不动了,剩下的日子,你就让爸爸平静过完,然后去陪你妈妈,好不好?”
温柔听着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温如严已经经历过两次大型手术了,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备皮,开颅,切掉病变组织,然后等伤口结痂,但很可能当头发稍稍冒出一点尖儿来,就又得再次割开头皮,因为癌细胞的浸润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如此反复,谁都不能保证,这会是最后一次手术,穆寒时也不能。
“对爸爸来说,比今天更好的明天,是不存在的啊……”
温如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俨然看透了生死。
温柔扑在他身上,无助得泣不成声,“爸,我求求你,不要放弃,不要就这么丢下我!明天会更好的,只要你肯坚持下去!柔柔已经没有妈妈了,柔柔需要爸爸,柔柔还没有好好孝顺过你,爸,我求你……”
温如严苦笑,“傻孩子啊,爸爸已经没有理由再……”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温柔坐直了身体,眼神烈烈,忽然铿锵有力道,“这个理由够不够?爸,你要当外公了!”
那个下午,温柔过得疲惫不堪。
温如严最终答应积极配合治疗,温柔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自己说了一个谎,她明白未来将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唯一的办法,就是弄假成真。
温柔晚上没留在医院,早早下了班。
中途经过情|趣用品店,她绷紧身体在门外僵立了许久,最后一脸视死如归地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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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恶心的是自己
回到家,温柔连饭都没心思吃,呆在浴室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拖着干净净香喷喷的躯体重重倒在床上。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长发如同墨色的花朵一般在被单上徐徐盛开,衬得她的肤色更加娇白如雪。
温柔闭上眼睛,抿紧嘴唇,深深呼吸。
胸口有致起伏的同时,可以看出她的身子正不甚明显地打着颤,活像只献祭的小羔羊。
叹了口气,她强迫自己爬起来,默默将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今晚的目标――扑倒穆寒时!
温柔在心里默念:不成功,便成仁!
7点19分,楼下隐约传来人声。
“先生回来了啊,要开饭吗?”
张嫂嗓门很大,忙着张罗。
伴着稳沉的脚步声,那人寡淡道,“不饿。”
“那……刚煮好的小米银耳羹,先生要不要来一点?养胃的。”
回应她的是穆寒时脚跟落在红木扶梯上发出的咚咚响动。
张嫂愁眉苦脸,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爱吃东西?
穆寒时缓步走进卧室,解外衣的动作倏然一滞。
男人抬眸,在偌大的漆黑房间内捕捉到点点亮光在闪,却不是外头透进来的灯光,他眉心微蹙。
凑近了看,原来是一对“LOVE”形状的小小红烛,精致玲珑。
玻璃烛杯里烛泪软融,应该烧了有一段时间,火苗影绰摇曳,一时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空气里弥漫着蚀骨的幽香,似是洪潮般将人淹没。
穆寒时一时猜不透,眉目低垂有些茫然,背影蕴在浅浅烛光里,清贵挺拔,出尘到极致。
“咔哒――”
门落锁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显得如此突兀。
穆寒时后知后觉地回过头。
只见温柔贴门而立,叠在背后的双手拂过门把,轻轻放下,娴静垂在腿侧。
穆寒时好整以暇地端着手臂,分出点心神犹疑:她是刚进来关了门呢,还是一直都在?
温柔走近,步态似猫儿,袅袅婷婷,温温软软,有些乖,又有些媚,冰凉白皙的脚丫一步步印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若隐若现的水雾。
小女人敛着神色,堪堪停在穆寒时面前。
他终于看清她,又仿佛没有看清,眼睛缓缓眯成一条线,原本偏冷的视线,猝不及防被她一身惹火的打扮刺得急速膨胀起来。
深紫色的外罩衫,薄如蝉翼,浅浅一层附在娇嫩肌肤上。
绑带扎成蝴蝶结形状,软软垂着,纤腰婀娜不盈一握。
往上,在繁复精致的立体刺绣下两座雪峰耸立;往下,穆寒时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那穿的是什么,绳子吗?!
“你……”
穆寒时想说话,但温柔没给他机会,伸出手将男人推倒在床!
这是他们的婚床。
新婚夜,铺着爱心形状的玫瑰,被她拿去泡澡。
次日清晨,在他怀中醒来,听别的女人在电话里说,怀了他的孩子。
那之后,再没进过这里,嫌脏嫌恶心。
如今却一幅随时要骑他身上去的饥|渴模样――脏的是自己,恶心的更是自己!
“怎么?”
穆寒时两手撑在背后,嵌进软软的床垫里。
男人扬颈的弧度优雅,视线朝上,却仍旧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不可一世。
他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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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温柔,你下不下贱?
温柔同穆寒时对视,牙关咬得死紧,不得不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开门见山道:“穆寒时,我要你履行夫妻义务!”
说着,刷拉散开腰带,层层衣衫落地,矜贵的料子在暗昧烛火下砌出一层阴影。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男人却久久不作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大方欣赏。
那么暗,那么静的空间里,穆寒时目光如炬。
温柔羞臊得似有小虫钻进毛孔狠狠啃噬,但她无路可退,大着胆子将手朝他下|身探去。
小手触到冰凉的皮带扣,本能一缩,颤巍巍地又搭回去,笨拙地拉动,纠缠了许久却扯不开,那样难解的构造。
穆寒时还是没动,视线僵硬凝在某处,不是被她的胴|体蛊惑,男人瞳孔深处缜黑得透不出一丝光来,极冷极冷。(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
鼻息却是滚烫的,火一样在烧,拂过温柔胸口。
温柔面红耳赤,冷不防男人温凉指尖落在自己左腹,闷声笑了,“顶着这道疤,还想要我上你?温柔,你下不下贱?”
她瞬间就无法呼吸!
穆寒时圆润的指甲抵住她那块扎眼的疤痕,似是随时会狠狠捅进去一样,温柔感觉一颗心被他捏在了手里。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掀到床上。
她捂住眩晕的脑袋,耳畔是男人阴冷的低语,“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让我倒胃口?”
穆寒时烦躁地抽掉半开的皮带,随手甩到一边!
温柔感觉,心脏,被他一只手,生生捏碎了。
血溅开,视线猩红一片。
温柔却没有哭,眼泪会花了她的妆。
穆寒时立在阴影里,像是座濒临喷发的火山。
她却一脸无谓,换了个更加妖娆的姿势,浅浅媚笑着邀请,“就算倒胃口,也请你吃下去。”
回答温柔的是从天而降的棉被,喜庆的大红色,此刻却犹如一张血盆大口,满口獠牙地将她吞食。
黑暗中,死闷的空气里,温柔被咬得遍体鳞伤。
她痛疯了,小手一点一点扯开被子,好不容易露了个脑袋出来,听到穆寒时冷冷在喊管家。
咚咚咚一串脚步声,管家规矩地敲门,“先生?”
穆寒时说话时裹挟着火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进来!”
男人单手插进裤兜,掏出湿巾,低头专注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温柔缩在被子里,看看穆寒时,又看看地上的皮带,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和她碰过同一样东西,他嫌脏是不是?
管家打开门,贴着墙往里走了几小步,不敢多动。
跟着穆寒时那么多年,何曾听过温润深沉的先生发那么大的火,他也怕。
男人径直走向浴室,停了停,背身指着地上的东西留下一句,“拿出去,丢了。”
管家赶紧应下,屋里暗,加上又是老花眼,他凑过去瞧了好久,才看出那是什么!
一张老脸爆红,这这这,先生太太真会玩啊……
不过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此私密的东西,要丢?
难道,是太太惹先生不高兴了?
“管家――”
“是!”被忽然的女声吓到,管家本能地立正站好,张望半天却没找到人,“太太,你……你也在?”
温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艳的绝望,答非所问:“直接烧了,都烧了吧……干净。”
管家只好退出去,无奈地摇头:这俩口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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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求你活过来
屋外起风了,呼啸着顶起了窗帘,一下吹熄了烛火。(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紧接着一道闪电落下,倏然雪亮的视野里,管家没有收走的那根皮带静静躺在原地,像条毒蛇一般盘踞着,朝温柔疯狂地吐信子。
雨落下来,砸在窗台上,和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折磨着温柔的听觉神经。
之前被穆寒时羞辱谩骂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温柔白着脸,按住腹部的伤疤,额间密密麻麻一层细汗。
时隔六年,早已痊愈的伤口,此刻却开始隐隐作痛。
她撑不下去,穿好衣服下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太太,你去哪里?!外面好大的雨!!”
管家停在楼梯上,扯着嗓门大喊。
张嫂抄起伞追了一段路,可惜差点把腿跑断了都没追上。(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
穆寒时围着浴巾走出浴室,床上的棉被如同小窝一般垒着,然而温柔却早已不在。
他眉头拧起,面上寒霜层层,抬眸望向折回来的管家,问:“什么事?”
管家撸了一把脸,有些吞吐,“太太刚才……跑出去了。”
窗外狂风肆虐,栽在四围的槐树树枝断的断,弯的弯,可见天气有多恶劣。
穆寒时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随她。”
“可是先生……”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将门合上。
穆寒时斜靠着床帮,室内那股浓郁的幽香经久不散,和温柔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扰得他心烦意乱。
身体还是精神得不行,在浴室里淋了那么久的冷水,没起半点作用。
穆寒时想不明白――他是医生,人体什么的早已见惯,可自己为什么就是平息不下来?!
然而心却是冷的,凛冽的寒气从胸腔窜出,冻得他嘴唇发抖。
闭上眼,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对他微笑的模样挥之不去。
“和忧……”
穆寒时拧住紧皱的眉心,长长一声叹息。
-
南区墓园。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天空黑得透不出一丝光来。
入口的路灯坏了,时明时灭,在密密斜织的雨幕里,透出一股森然的鬼气。
守墓者是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天气坏成这样,他有些想睡了。
半闭着眼打了个呵欠,忽然嗖嗖飞过去一道黑影,不过老人家见怪不怪。
是只野猫吧,大概。
温柔已经没有力气再跑。
她浑身湿透,最终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两旁的松柏,六年前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照片上的女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肤白貌美,风华正茂,笑容灿烂。
只可惜,天妒红颜……
墓碑的正中央,刻着一列碑文,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亡妻纪和忧之墓”。
温柔心中狠狠一痛!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一连三个“为什么”,温柔问得声嘶力竭,她面色惨白,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你活过来!你给我活过来啊!”
她的手指颤颤扶住墓碑一角,双膝落地,“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温柔垂着头,任雨水冲刷,长发凌乱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活过来啊……求你了……”
她反复念着这两句话,似在忏悔,似在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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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真是一个大写的高冷!
是夜。80电子书wWw.80txt.com
9点53分。
雨非但没有停下来的势头,反而越下越大。
书房的门被人打开,穆寒时摘掉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踏着居家的棉拖,清雅地走了出来。
管家正在中庭插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从善如流地开口:“先生,太太还没有回来。”
男人捏住眼镜腿的手微僵,面上的口是心非一闪而过,“不问她。”
“哦,那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要一杯咖啡。”
“好的。”
管家放下手中的花枝,不紧不慢地去磨咖啡豆。
还有七分钟,就是就寝时间了,先生这是连睡眠质量都不要了?
半小时之前也是,忽然下楼,说想看一本书,但翻遍了书柜都没有,让管家帮忙找。9; 提供Txt免费下载)
天地良心,都是他自己亲手编的号呀,怎么就找不到了?!
还有一小时前,莫名其妙要开饭,张嫂陀螺一样跑进厨房紧赶着热菜热饭,明明之前说不饿的也是他。
每次看不下去了,好心和他汇报一下太太的情况,立刻板着张脸说不许提。
唉,就折腾他们这两把老骨头吧!
管家和张嫂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这时,玄关处的电话响了。
张嫂赶紧接起来,对着那头嗯嗯啊啊半天,然后用力朝管家招手,“老陈,是太太呢!回来了!”
“那还不去接人!”
“诶呀你瞧我!”
张嫂直拍脑门,立刻撑着伞就跑了出去。
管家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压迫力,汗涔涔地抬起眼,“先生?”
穆寒时靠在扶栏上,居高临下,“没什么,咖啡别煮了,我要睡了。”
管家:“……是。”
担心了一整晚,这会人回来了,看都不看一眼呢?
真是一个大写的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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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下了计程车。
身上没一块干的地方,幸亏这位司机好心愿意载她一程,否则不知道得在雨里淋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温柔敲敲前排的窗户,诚心和他道歉:“师傅,真不好意思,把您的车弄湿了。”
司机豪爽地摆了摆手:“没事儿的姑娘,今晚你是我最后一个客人啦!车座子放到明早肯定会干!”
温柔笑笑,人间自有真情在。
――“太太!太太!”
不远处,张嫂朝温柔飞奔过去。
“太太,快到伞下来!瞧这淋的!”张嫂掏出手帕给温柔擦脸,心疼得不行,“这得马上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熬了姜汤呢,赶紧进屋喝点!”
温柔拽住她,“张嫂,你先帮我把车钱付了。”
“诶,好!”张嫂掏出一张一百的,“司机师傅,给!谢谢您哈!”
温柔在张嫂的搀扶下回到屋里。
跪得太久,两条腿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墓园布满粗砾的青石砖,蹭掉了温柔膝盖上的皮。
张嫂摁着她坐下,捞起温柔湿漉漉的头发,拧出一把水。
管家贴心地把姜汤端上来,递到她手里的时候,问了一句,“太太,这大雨天的,你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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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她非怀上不可!
――“太太,这大雨天的,你跑哪里去了?”
温柔静静端坐着,充耳未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整。
视线缓缓掠过楼上每一扇紧闭的房门。
――穆寒时看样子已经睡了。
那一瞬,说不出什么滋味,但总归是冷吧,身体上冷,心也冷。
管家见温柔这副模样,于心不忍,“太太啊,其实先生他……”
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字眼,温柔摇着头,踉跄站起身,“我好累,我去洗澡。”
一楼的浴室有卧室的三倍大,淋浴设施也更加齐备。
温柔关上门,褪下湿衣服。
打开花洒,氤氲的雾气里,温柔的手指抵在渐渐热起来的瓷砖上,一点点紧攥成拳。[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温柔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怀孕!
她非怀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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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穆寒时正常上班。
一双大长腿刚迈进办公室,蓦地瞄见桌子上一堆的食品袋,男人簇了下眉,“这什么?”
“还能是什么!某些新来的护士啊还有实习医精心准备的营养早餐呗,不知道您穆大医生名草有主,挤破了头想当穆太太呢!”
助理程安“噗嗤”笑了,边调侃,边将今日的安排递到穆寒时手里。
穆寒时穿好白大褂,慢悠悠地整理袖口,不冷不热吐出两个字,“拿走。”
“啧,她们会哭的哦~”
程安摇着脑袋,认命地上前收拾,却瞥见男人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大好。
她微愣,意识到自己过火了。
可问题是,她一贯这样和他开玩笑的,他从来不理会,或者该说,从未在意过,今天搞什么呢这样反常?
程安小心翼翼地问:“穆医生,你怎么了?”
能怎么?
这人只是忽然想起早上的时候,张嫂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但直到过了饭点,温柔都没有下楼。
或许她是睡过了头,或许是胃口不好,或许是……不愿与他两看生厌。
而最终,穆寒时也只吃了一小点,然后眼睁睁看着张嫂清理掉饭桌,就像程安刚才那般麻利。
“我没事,你出去吧。”
男人施施坐下,眉目清冷安静,仿佛真的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程安退出去,在门快要关上的前一瞬耳朵一痛――“以后再收这些,全部你自己吃了。”
过了没多久,程安又去而折返。
不敢搞太大的动静,她小心扣了两下门,“穆医生?”
“什么事?”
“白医生请您过去会诊。”
“知道了。”
穆寒时搁下笔,起身往住院部去。
两人就一位患者的治疗方案做了探讨。
手术安排在了今天下午,白念生负责产妇的生产,穆寒时则要修复新生患儿破裂的脑血管。
“人员怎么分配?”
“到时会给你安排两名实习医生做助手。”
“不行,实习医经验太浅,不适合这样高精度的手术。”
面对副主任医师的断然拒绝,白念生毫不退让,甚至带着微微审视的眸光探向他,“正因如此,才更要给她们学习的机会。”
穆寒时眉目清寡,不为所动道,“我要温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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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时哥哥
白念生淡淡地,“她不参与这次手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什么?”
白念生推了推眼镜,继续面无表情,“温医生请假了。”
穆寒时立刻紧张地变了脸色,“她怎么了?”
白念生冷冷一哂,毒舌地反问:“我该知道?”
穆寒时顿时哑口无言,感觉像是被人凌空捶了一棒,脑袋痛得快要裂开:是呢,就连自己这个做丈夫的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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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穆寒时放心不下,和助理交代两句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车里,男人手握方向盘,猎猎朔风吹得他额发凌乱,极完美的侧脸轮廓。
眉间的沟壑却那样深,刀刻过似的,还缠着乱麻一团,理不出丝毫头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穆寒时想不好,如果见到了温柔,自己该怎样去面对她。
昨晚,他知道自己将她伤到体无完肤。
然而,他却也并不比她好受多少……
有些事是无法被时间冲淡的,它只会越来越深地植根在你的记忆里,像颗毒瘤盘踞,一天天肿大,慢慢地腐烂发臭。
偏生无药可医,稍微一碰,就会让人痛到面目全非。
那个六年前死去的纯真女孩儿早已变成了梦魇,是温柔的,也是穆寒时的。
他们注定了要互相折磨,然后受伤,然后愈合,然后得过且过,然后恶性循坏……
呵,真是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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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穆寒时已冷静得差不多。
管家呆在别院,他暂时没去叫他。
张嫂也不在,看时间应该是买菜去了。
穆寒时换掉鞋子,准备上楼看看情况。
路过客厅的大型沙发,男人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沙发上有人躺着。
温柔穿着浅粉色的丝质睡裙,静静侧卧,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怀里还抱着电话的听筒。
穆寒时走过去,轻轻抽出听筒,手指触到她火烧一般的掌心,眉宇揪起。
换另外一只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滚烫!
“温柔……”
穆寒时坐下,不停叫她的名字,手心轻拍她的脸颊,却没法把人弄醒。
高烧不退,意识涣散,很严重。
穆寒时小心托起温柔的后脑,将她打横抱起来。
柔弱无骨的小女人垂颈贴着他宽厚的胸膛,闷闷呼吸,几绺发丝散下来,遮住了潮红的侧脸。
穆寒时抱温柔上楼。
走到一半,温柔忽然不安分地朝空中挥出一拳,穆寒时吓了一跳,动作迅猛地躲开,同时原地稳住了身形,避免俩人摔下楼梯。
低头看她,一张小脸紧皱,眉峰都扭曲了,唇哆嗦着,白得毫无血色。
大概是做了噩梦。
穆寒时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却听到温柔碎碎地带着点哭腔呢喃出声――“时哥哥……”
这三个字,犹如林中响箭,呼啸刺进男人的心房!
时哥哥。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了。
久到穆寒时都快忘记,这个称呼是温柔起的,也只有她会这么叫。
二十多年前温家庭院惊鸿一面,饶是青涩懵懂天真无邪。
如今,那段儿时记忆恐怕早已成为了彼此心中的一座孤坟,空空然荒芜到底。
“时哥哥……”
温柔低低呓语,睁不开的眼睛两角,泪光在闪。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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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梦境再美,也成不了现实!
――“我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穆寒时敛眉应了,旋开门把进到卧室,他将温柔放到床上。
男人体贴地为她拉好被子,她穿得那样单薄。
温柔一直没醒过来,只会初生幼犬似的呜呜咽咽,听得人烧心抓肺。
她连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
退烧药灌不进。
穆寒时急了,含了一口温水,俯身,嘴对嘴喂她吃下去。
双唇相贴,多像童话故事里,漫长的百年之后,英勇的王子吻醒睡美人的那一幕。
然后他们便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只是,童话终归是童话。
穆寒时不是王子。
温柔也不是公主。
这一吻下去,不会有任何改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现实生活残酷到,哪怕没有狠毒的巫婆,邪恶的诅咒,光阴的洪流,也还是会有明明缘分天定,共结连理,却仍旧无法厮守的一双人。
穆寒时眉头紧皱坐在床边,守着退烧药起效。
之后张嫂回来了,他嘱咐两句,这才又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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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这一觉,一直睡到暮色沉沉。
上弦月悬在窗口,清辉泻入室内,如同铺在地上的一层薄毯。
温柔揉着眼睛,下床倒了杯水喝。
脑子里全是浆糊,唯一有印象的是早上坐在沙发里打电话给白念生请了假。
之后身体一下沉入冰里一下投进火里,意识散成碎片。
她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噩梦。
却不是孤军奋战,有人护着,那人英勇地为她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只是脸很模糊,一直没有看清。
但,除了穆寒时,潜意识里自己还能臆想出谁?
温柔笑了,很苍凉的一笑,哪怕被他深深踩进泥土里,她都能在尘埃里开出一朵花来。
那朵花的名字就叫做――自欺欺人。
梦境再美,也成不了现实!
只不过,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她应该没有那个力气可以爬上楼。
努力想了半分钟。
好吧,不记得了……
温柔打开门,正好张嫂拿着药站在门外。
对方一见她,立刻高兴得眼里冒星星,“诶哟我的太太,你可算醒了!快让张嫂看看还烧不烧了!”
话落就去捂她的额头,然后谢天谢地和她说“烧退了”。
温柔静静看着她,挽起唇角――对了,家里还有张嫂在呢。
她倒是一下茅塞顿开。
吞下张嫂递过来的两颗阿司匹林,温柔听见她有些激动地开口,“太太啊我告诉你,上午的时候我买菜回来,看见先……”
“咕噜――”
温柔红着脸,连忙按住乱叫的肚子,朝张嫂不好意思地笑笑:“张嫂,还有饭吗?我好饿啊。”
“有呢!都还热着,我去给你端上来!”
“不了,我下去吃。”
低头看了眼穿在自己身上的白色棉麻睡衣,温柔问了一句,“张嫂,这你帮我换的么?”
“是呀,太太你那条睡裙湿透了,穿着会不舒服,所以我才……那个……”
张嫂莫名紧张,怕温柔觉察出来自己在说谎,但无奈这又是先生交代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温柔连忙低声安抚,“哦,没事,谢谢。”
张嫂总算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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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温柔和张嫂穿过长廊,正好面对面撞见一身正装的穆寒时。txt小说下载80txt.com
男人的两条长腿包在西裤里,脚踝露着,不知道的以为他穿的是九分裤。
温柔问了一句,“要出门?”
穆寒时点头,对上神态自若的温柔,一时有些怔忪,下意识补充道,“应酬。”
温柔抬眸,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两秒之后挑眉嘲笑,“这什么鬼搭配啊?色调太暗了吧?外套又松又垮,领带丑成这样你好意思戴出门?去换掉!”
张嫂听得汗涔涔,都不敢去看穆寒时的表情。
太太这话是有多违心啊,先生那脸那身材,一向是他衬衣服哪有衣服衬他的!
穆寒时闻言,慢慢垂下头,一脸认真地审视自己的穿着。求书网Http://wWw.qiushu.cc/
矜贵优雅,内敛低调,得体得不能再得体了。
穆太太明显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但,男人心里却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温柔还是和往常一样,凡事都要和他唱一唱反调。
她看来没受什么影响,剑拔弩张不留情面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发飙的小刺猬。
只是没关系,随她刺吧,这样子对他打击报复,公平得很。
穆寒时想了想,还真的折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目的达到,温柔扭过头,无比愉悦地哼着小调下楼吃饭。
张嫂抹了把汗,表示实在看不懂这小俩口的相处模式。
待穆寒时走远,她追上温柔,小声问:“太太,你和先生……没事啦?”
温柔听罢冁然一笑,云淡风轻地舒展眉目,“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置身事外,那么……就真没他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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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静过去。
到了第二天,穆寒时忽然觉得之前判断有误。
温柔开始有些反常了。
比方说,她破天荒没在休息日睡懒觉,一大清早就出了门。
比方说,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发型,甚至戴上了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
还比方说,一起做完手术后,刚一走出手术室,她转身就抱了一大叠资料行色匆匆地离开,宝贝一样谁都不让凑上去瞧一眼……
穆寒时不知道温柔究竟在做什么。
他也曾想过是自己多心,因为这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凑在一起发生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但那股暗流涌动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
具体的穆寒时虽然说不上来,只不过他相信有些时候,男人也是有第六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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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妇产科和神经外科有个聚餐,前阵子两个科室的主任定下来的,同为高尔夫球友的他们,说是要让大家联络联络感情。
程安在安排行程的时候和穆寒时提过,他早先婉拒了。
这种不是非去不可的热闹,穆寒时不会凑。
但下班前,男人无意间得知,温柔也参加了。
于是,当穆寒时驶着银灰座驾出现在集合地点的时候,一群有说有笑聊着天的小伙伴,彻底懵了。
她们就怔怔看着,看着那个天神一般的男人降下车窗,露出那张无时无刻都帅得突破天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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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谢谢你帮助我!
有一瞬,所有人都是无法呼吸的。(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在落针可闻的死寂空气里,温柔最快反应过来。
她解开安全带,将新做的卷发拢到肩后,朝白念生欠了下身,“那白老师,我不坐你的车了。”
白念生点头,轻声道,“过去吧。”
但温柔没急着上穆寒时的车。
因为到最后,有一个落单的小实习正在原地左顾右盼。
那姑娘是这两天刚被分配到神经外科的,不认识熟人,自然而然就被剩下了。
温柔看着她无助委屈的小模样,朝她招了下手,“过来吧,你坐副驾驶。”
可以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倏然冷了下来,穆寒时的视线越过车窗,像把无形的刀子一样迎面刺过来。80电子书wWw.80txt.com
但温柔没有理会,侧身,超然地抱着她从前几天起就一直没离身的那沓资料,坐进了后座。
小实习噔噔噔跑了过去,一脸感激,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扬起红扑扑的小脸面朝穆寒时,气息急促,“穆医生你好,我叫程晨,前程的程,晨曦的晨!今天真的是太幸运了,谢谢你帮助我!可以近距离看到你我真的……我真的……”
她激动得结巴起来,一副死忠小粉丝见到梦中男神时不可自控的花痴模样,完全忘记了刚才帮助她的人究竟是谁。
后视镜里,温柔面容娴静,挺翘的睫毛轻轻在颤,她正低头一页页翻过手中的资料,两耳不闻窗外事。
穆寒时莫名就有些烦躁,一本正经打断程晨,“安全带。”
“哦!哦!好的!”
程晨低头,赶紧扣起来。
下一秒,车子飞速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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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南区的一家自助烧烤店。
事先一共订了三个包厢,温柔他们进了里面那个。
桌子拼成长长一条,两边各十个座位。
程晨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穆寒时坐下,一屁股就挪到了他边上唯一的空位里。
小姑娘又满足又期待,脸上心花怒放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一边帮穆寒时倒水,一边殷勤地问:“穆医生,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穆寒时没接杯子,也没说话,眸光端然若素,笔直望向前方。
温柔在他正对面,随意地和白念生说了两句话,然后起身去挑吃的。
男人的视线静静跟着她走,直到那抹清冷背影隐入酒水区。
耳畔是程晨清脆活泼的嗓音,叽叽喳喳像只不会累的小鹦鹉,“那个……暂时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吃的种类太多是很难选的,呵呵。其实,我就住这附近啦,我和朋友经常过来聚餐的!穆医生你要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决定吧……这儿的五花肉可好吃啦,雪花牛肉也不错,再蘸上特制的酱料,那味道,保证你吃了第一次还想吃第二次!我这就去拿哦,你等等……”
说完,她自作主张地站起来,着急往外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温柔挂在椅子后面的手提包,一根带子飞弹了出去,包包在半空中摇摇晃晃,随时会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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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我和你开玩笑呢
烧烤桌上的食物滋滋冒着热气,看得人食指大动。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只是分量太过于良心,那肉是又大又实,看起来一时半会没法烤熟。
所有人兜着口水,不得不找话题打发时间。
程晨是个没心眼的,立刻提议说不如讲笑话乐呵乐呵,但半晌没人回应,大家都被此女的智商感动了。
傻逼么,这个包厢里可有三尊大佛在,而且气场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你肯讲,也得他们肯笑才行啊!
众人苦恼,不知道该起个什么样的头才好。
白念生正在用热水泡餐具,一边将弄干净的玻璃杯递给温柔,一边问她,“你怎么忽然戴眼镜了?又不近视。”
谁都没想到会是平日里最寡言的白医生先开的口。[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而且,意料之外地打听起了学生的隐|私?
一直心猿意马的穆寒时默默抬高了视线,显然,他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温柔给自己倒了杯椰汁,不紧不慢地回答,“这样显得我比较成熟呗。”
说着,骄傲地一撩卷发,“我走在街上,经常被人错认是大学生,还碰到过更过分的问我在哪读高中,所以啊,必须要遮一下青春气息~”
男人架在鼻梁上的镜片反了下光,“哦?你的意思是,戴眼镜显老?”
温柔心里猛地一声咯噔,下意识摇头:“没……”
她差点忘了,自己身边就坐了个高度近视的眼镜男!
但天地良心啊,她什么时候提到“老”这个字了?
啥情况这是??
温柔云里雾里,完全不记得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
白念生夹起一块熟透的牛肉,蘸了点秘制酱,然后拧掉生菜的根部,熟练地将肉卷好,却并不急着吃,抬起眼,面无表情道:“还是说,我看上去很老?”
“……”
温柔一个头两个大,咬着唇欲哭无泪。
旁边观众也紧紧绷着皮,大气不敢出。
穆寒时眉头轻锁,忍不住想要出面解围,白念生却忽然拍了下温柔的肩膀,有些嫌弃她的迟钝,“我和你开玩笑呢~”
后者差点把眼睛瞪出来:开玩笑?这TM是在开玩笑??我书读的少你不要骗我!
白念生有些无辜地睨了程晨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说要讲笑话么?”
程晨眨眨眼睛完全懵了,指着自己,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腹诽:哦……哦……所以这怪我咯?
白念生转向温柔,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乌黑卷发下微红的脸蛋,“气得脸都红了?在心里怎么咒我呢?”
温柔甘拜下风,拿杯子去碰白念生的温开水,似是笑了,“哪能啊,白老师您千秋万代!”
白念生挺受用地挑起眉,扬了扬手里包好的牛肉,“吃不吃?”
“谢谢。”
温柔毫不忸怩,凑过去将肉叼过来,嚼得满口生香。
师徒俩相处得异常融洽。
众人不得不感叹,恐怕也只有白医生,才能让温医生这般服帖温顺了。
对面,程晨还在善解人意地询问穆寒时是想吃牛肉还是五花肉。
男人的视线却是一直定在温柔身上,像是收不回来了一般。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骨碟上,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寒气,“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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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自己会不会被灭口啊?
穆寒时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骨碟上,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寒气,“我吃素。9; 提供Txt免费下载)”
听到这个回答,程晨有些傻眼,她刚才明明看到他把烤熟的鸡胸肉包进生菜里面了!
这会又说不吃肉,是……是嫌弃自己么?
忽然觉得很委屈,她年轻漂亮,又活泼热情,从小人见人爱,今天却三番五次遭到冷遇。
程晨越想越不甘心,再次开口的时候,扁着嘴巴带上了哭腔,“穆医生,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我如果哪里做错了,你直接告诉我就行,犯不着……”
话没说完,穆寒时已经泠泠扫了她一眼,男人望着程晨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解又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不对,在穆寒时眼里,程晨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瞬被他看着,程晨的声音如同被忽然剥夺了一般,戛然而止,眼眶里的眼泪也随之消失。
穆寒时幽然收回视线,瞥见面前空空如也的座位,眉心狠狠耸动了一下,“她人又去哪里了?”
“洗手间。”
白念生对着穆寒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脸“你怎么不把她栓裤腰带上”的表情。
既然温柔刚好不在,有些事就容易解决许多。
穆寒时沉吟两秒,端正语气问道,“程小姐,是吧?”
程晨用力“嗯”了一声。
“你刚才撞到了我太太的包,麻烦你把它重新挂好。”
“哦。”程晨听话地站起来,动了两步却猛地顿住,她垂下眼,满是不可置信,“太太?穆医生,你……你结婚了?!”
穆寒时点头。
程晨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Ohno!
天啊天啊,自己对着个有妇之夫都干了些啥啊!!
男神就算再男神,他都是别人了的呀!!!
想到之前自己所做种种,程晨面红耳赤,脑袋快摁到地上去,说话完全没了章法,“那个……对不起我……我不是……”
穆寒时对着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让她继续挂包。
只是,他高估了程晨的承受力,就见她手忙脚乱地去拉带子,却不小心把温柔的包推到了地上。
一张单子从包里钻了出来,轻轻飘到程晨脚边。
程晨赶紧蹲下身把包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
伸手抓过地上的单子,她心急,不管正反就往包里塞。
于是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就见程晨脸色发白,无措地冷汗直冒。
――内分泌、B超、子|宫腔镜……
这些检查项目,都是备孕妈妈在人|工|授|精前,所必须接受的!
程晨抬起头,无比僵硬地望着穆寒时。
男人岿然不动,视线从检验单上缓缓移开,他没有看程晨,又将刚才的话慢慢重复一遍,“把包放回原位。”
吓得她立刻乖乖照办。
硬着头皮坐回穆寒时身边,眼前烤炉热气蒸蒸,程晨却整副身体都在抖。
检查显示,温医生很健康――那么,是穆医生的那方面……有问题了?
呜呜呜,自己会不会被灭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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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温柔,你够狠!
就在程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的同时,不知道是为了调节气氛,还是挤兑穆寒时,白念生忽然开口,“看来穆医生有必要在身上显眼的地方贴上‘已婚’的标签,否则,尽是麻烦!”
穆寒时挑挑眉,从善如流往下接道,“彼此彼此。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
“什么彼此彼此?”
温柔回来得正是时候。
她并不知道前一句话是穆寒时说的,单纯起了好奇的心思,因此脸上还有淡淡兴味,却在瞥见对面男人骨碟上所盛的食物渣之后,一瞬隐了笑意。
有些发软的生菜叶子已经散开,露出里面烤至金黄色的鸡胸肉,香滑的肉面铺着一层孜然粉末,那是自己最爱的吃法。求书网www.qiushu.Cc
原来他还记得……
温柔眼眶潮热,但两秒过后心脏又沉入冰海,她笑,那般自嘲苍凉。
记得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丢了。
恍惚间,听到穆寒时不咸不淡的回答,“在说让白医生贴上‘已婚’标签的事。”
一记重锤击下,温柔立刻震惊得无以复加。
“什么?!”她张大了嘴,眼镜都快要跌到地上去,“白老师……你你你……你结婚了?!”
第二个程晨就此诞生。
白念生噙着下巴,一脸嫌弃,“把嘴巴合上!”
穆寒时在一旁补充,“他女儿都六岁了。”
温柔呆呆坐下,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师母真乃神人也!
穆寒时看着面前卸下防备的小女人,空无一物的眼神终于渐渐冷下去。
那张检验单的抬头印着南城郊区的第二医院,所以那个休息日,一大早她就已经不见人影。
卷发、眼镜,都是为了方便出入,且不被任何人认出。
那么,那一大堆资料应该是……
穆寒时心中有了计较,眼中冷风嘶厉:人工受孕,人工受孕。
这四个字狠狠刺进脑海深处。
他在心里呛出一声冷笑――温柔,你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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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严的手术如期而至。
在进病房和他说明手术风险之前,温柔拦住了穆寒时,要和他约法三章。
“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如果我爸问起什么来,你别乱说话。”
穆寒时捏着病历册子,修长的指骨扣在扉页上轻轻敲击,男人的瞳孔中印出温柔坚定而认真的小脸,他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这是在命令我?”
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
温柔却想也不想立刻点头,“对。”
穆寒时眸色骤沉,冷冷一嗤,并未给正面回应。
见他转身,温柔一把拧住男人的臂膀,霍地将人抵在了医院冰冷的墙壁上,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穆寒时,我再说一遍,其他的事随你爱怎样,我无所谓!但事关我爸,我会和你拼命!我没有在开玩笑!”
肩胛处痛感一阵阵传来,穆寒时蹙额,“你是想废了我的手么?”
温柔闭了下眼,把人放开。
她理顺头发,推开门进去,穆寒时亲眼看着温柔脸上的阴郁如潮水般褪去,一下子灿烂无比地笑开:“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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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她到底还能怎样挑战自己的底线!
温柔朝病床上的人做了个夸张的飞扑动作,但那明显只是逗温如严玩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惹他开怀一笑之后,温柔伏下身,轻轻钻进了温如严的怀里,她抱住他的腰,特别特别温顺的姿态。
温如严的精神比前些天好了许多,不再是奄奄一息的将死之态。
他为什么会忽然同意手术,穆寒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看着他们父女情深,穆寒时深邃眸底暗流涌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讲完该讲的话,男人离开,一秒钟都没有多呆。
温柔暗暗松了口气,听父亲在问穆寒时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她装模作样地笑笑,语气偏冷地回答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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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中心,穆寒时的脚步碾过平滑的地砖,一下一下,声沉千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男人敛着目光,最终停在温柔的座位上。
午饭时间,四周空无一人。
那叠资料收在淡蓝色的文件夹里,静静置在穆寒时眼前,像是潘多拉魔盒一般,等待着被人开启。
穆寒时神色不动,缓缓伸出手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病态,多卑劣。
可他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还能怎样挑战自己的底线!
资料一共有十几沓,全是打印出来的,订合成一本,边角有些卷翘了,这两天一直被人翻阅的缘故。
上面记录了各地权威的精子库里相关的书面数据,温柔用签字笔做了许多标记,应该是有详尽地研究过。
最近,她一直就在忙活这事。
穆寒时将资料合上,眼睛也跟着阖上,握紧的拳头骨节在咯咯作响。
――这下,是真的忍不了了,他已经到了极限。
穆寒时睁开眼睛,视线不知落向何处。
有些事情,早早猜到是一回事。
真的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为了要圆一个谎,温柔不惜舍弃尊严,脱光了色.诱自己,以达到目的。
但失败了,她转头又能投进另一项计划中,马不停蹄。
归根结底,不过是怀上一个孩子罢了,能有多大的难处?
在温柔眼里,自己唯一的用处,就是贡献一颗种子。
不需要任何想法,不需要任何感情,对她来说,他是用完就能随时丢弃的存在。
【穆寒时,我再说一遍,其他的事随你爱怎样,我无所谓!但事关我爸,我会和你拼命!我没有在开玩笑!】
之前在病房外,她双目怒睁放出的狠话,一字不漏地重复着。
无所谓……无所谓……
是啊,或许她真的从未放在心上过。
在那庞杂的精|子库里,高学历、高颜值、高财富的比比皆是,挑选一颗便能成事。
谁说,非得是他穆寒时的种呢?
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而已……
那之后,温柔就遇到了麻烦。
好不容易筛选完了几个满意的目标,想要进一步,却不约而同出现了状况。
刚开始的理由倒都还能接受。
比方说,她看中的精|子已经被人提前预定走了。
比方说,相同时间下的单,对方的出价却比她要高。
比方说,捐精者本人是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希望会忽然冒出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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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有件事,我要你帮我
但是,随着选择的余地一点点消失,温柔知道,是有人在从中阻挠。(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那人是谁自不必说。
“温小姐,不好意思,您要的精|子不小心被污染了。”
你告诉我它被密封冰冻在零下一百摄氏度的冷冻管里,外面还有巨大的封闭液氮罐保护着,是怎么被污染的,自己长脚跑出去了吗?
“温小姐,关于您挑选的精|子,那位捐精者在性向方面并不健全,所以我担心您生出来的宝宝会……”
什么时候买颗种子还要搞歧视了?同性恋招你惹你了?从医学角度上来说,这是绝对不会遗传的OK?!
“温小姐,我们破产了。”
温柔:“……”
一个两个的要不要都这么拼!
难道她真得跑去国外秘密生一个?
想必穆寒时再能呼风唤雨,手也伸不到那里去。[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可问题是,如果生个混血宝宝出来,她当她爹是瞎的呢?
温柔头疼,将所有资料推进碎纸机里,听着那磨耳的响声,沉思片刻,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头的人很快接了。
“柔柔,是不是想我了啊~~~”
温柔没理会对方的嬉皮笑脸,冷静道,“哥,有件事,我要你帮我。”
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拖得越久,她越担心夜长梦多。
好在严峻手脚迅速,很快给了她回应。
温柔拜托给他的事情其实非常棘手,但严峻并没有多问,也不曾提过半分疑虑。
在他眼里,温柔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就算真的有不对,那也还是对的!
――这是妹控的行动准则。
温柔想,索性捡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穆寒时不在家,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天色将暮,温柔换掉家居服,下了楼。
张嫂正在抹桌子,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瞧着温柔素雅白净的一身打扮,笑眯眯地问,“太太,要出去啊?”
“嗯。”温柔将头发挽起来,想了想才道,“我去机场接个朋友,晚饭不回来吃了。可能之后会和她宿在酒店里,先生如果问起来,就这么告诉他。”
“好的。太太注意安全。”
温柔点头,取了车钥匙离家。
她先到附近卖场买了套新衣换上,后又将车子停在了几公里开外的地方,慢慢步行过去。
毕竟,自己不是去做什么光彩的事情,小心为上的好。
目的地是一座欧式酒庄,此刻正在举行假面舞会。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面具和华服,温柔松了口气,严峻果然选了个容易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只不过,入门好像需要请柬,温柔没有。
她掏出手机,刚要给严峻打电话,耳畔忽地掠过一道疾风,紧接着便是尖锐的刹车声,温柔本能往后退,却一个没站稳,砰地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车子倒稳稳停下了,就停在离她之前所站的地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温柔扶着摔疼的后臀,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心中无比郁闷。
刚才她要是没躲,或许就摔不着了,现在可好,不仅一身狼狈,还显得自己像个碰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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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温柔憋屈着,看看那车,限量款的玛莎拉蒂,又看看从车上下来的人,光一副墨镜就价格不菲,但那打扮却明显只是一个随从。求书网小说qiushu.cc
这里是舞会正门口,四周到处是“禁止停车”的标志牌,这辆车却堂而皇之地开上来,丝毫不顾会堵住人流去路。
不仅如此,刚才那些不讲情面的安检人员,此刻却都退避三舍,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可见车主人的身份。
温柔最终没有发作,拖着青了一块的小腿,默默转过身欲走。
她不想节外生枝。
“言殊,出什么事了?”
从车上传出的那道男声犹如山中新泉,冰魄温凉,淙淙淌入心底。
言殊摘下墨镜,笑了笑,“没事,差点撞到一只野猫~”
温柔顿住脚步,脸色倏然黑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野猫?
那带着笑意的调侃就像是一根针,直生生刺透温柔的耳膜!
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
她不计较那是她宽宏大量。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先问问她的情况,赔礼道歉,而是没心没肺地嘲弄,人干事?
长得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深吸一口气,温柔强行将火气压下,抬腿要走。
下一秒,车里的人再次开口。
“不过一只猫,撞死了也不要紧。”
平淡无波的口吻,倒是在指责司机无缘无故紧急刹车。
言殊垂首,恭恭敬敬吐出一个字――“是。”
温柔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刚松开的拳头又紧紧握了起来,圆润的指甲差点剜破掌心。
她再没了灰溜溜走人的念头。
你丫的,老虎不发威,真当自己是病猫了!
温小姐人生信条之二: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温柔倏然回过身。
由于力度过大,在家随意挽好的发髻散开,长发飘飘划过白皙侧脸,温柔冷锐的眼神倒是让言殊一怔。
说时迟那时快,温柔伸手,一巴掌抵在车窗上,重重拍了一下。
言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
温柔朝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冷笑着催促车上的人,“给我下来!”
“快点住手!你知不知道车上坐着的是谁?”眨眼的功夫言殊就出了一头冷汗,再没了之前的从容,他想上前拉开温柔,但随着“啪嗒”一声,车门解了锁,一只做工精致的皮鞋踏出,轻缓落地。
男人面色发白,赶紧诚惶诚恐退到一侧,“老板!”
温柔眯起眼哼笑,大有人一露面就给他一拳的冲动。
冷不防有个经理模样的男人匆匆从她眼前掠过,边跑还声音巨响地打着电话,“诶呀穆少,真是不好意思,地下停车场这会没车位了!不不不,当然不是您的问题,是我失职,我考虑不周,请您千万别见怪!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临时车位,穆少,您朝正门这边开,对对对……”
温柔浑身血液倏然冰冷。
穆少?
哪个穆少?
不对,还有哪个穆少啊!!
穆寒时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而且他还正要往这边来,温柔瞬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偏生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下一秒,熟悉的银灰座驾已如疾风般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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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你老婆被人吃豆腐了!
温柔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蓦地落下一道阴影,刚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压迫力十足。[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但女人的视线却牢牢停在对方手中的面具上。
顾不了这许多,温柔咬紧下唇,一把将面具抢了过来,飞速带在脸上。
“嗯?”
低沉的男声似是混着雾气。
温柔心脏微微颤动,一抬头,视线慌乱撞上那人的正脸。
——邪气。
这是温柔的第一感觉。
明明眼前的男人有着极刚毅的面孔,英挺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漆黑幽深,清亮到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是在亵渎。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两个字在打转。
温柔默默别开了视线,觉得有些遗憾,要给他点教训看来是不大可能了,她现在自身难保。
身后旋即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穆寒时的车停下来了,经理立刻迎上去,堆笑说着“这边请这边请”。
温柔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镇定。
跑已经来不及了,没请柬又进不去门,她现在只能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等着穆寒时先入场。
不过对面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听话下车也就算了,这会又迟迟不肯动,自己不就拿了他一面具么?
温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算着穆寒时的脚程,自以为逃过了一劫。
刚想松口气,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温薄男声,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冷少。”
温柔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喉头,好端端的,他怎么往这边来了?!
不过等等,穆寒时刚才说,冷少?
温柔扶住面具的手一僵,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人竟是冷斯城?
那个一直活在传闻里,六大家族里仅次于穆家的冷氏继承人,名动南城的冷斯城?
自己这是什么鬼运气!怎么偏偏就撞上了他!
冷斯城唇角浮动,气场上毫不逊色,“穆少。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冷少好兴致,鲜少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哪里,齐家公子生辰,多次相邀,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言谈间平静又轻松,甚至都带着笑意,但温柔总觉得耳畔一直有冷飕飕的风在吹,身上寒毛根根竖起。
唉,自己要是能隐身该有多好!
正想着,穆寒时话锋倏然一转,问道:“这位是?”
“……”!!!
温柔头皮一阵阵发麻,感觉到男人落在身上的视线,并不善意。
也是啊,他眼睛又不瞎,这么个大活人夹在他们中间,看不见才奇怪了!
但温柔不知道的是,穆寒时之所以忽然起了探询的心思,是因为眼前的女子,背影像极了一个人。
换在平常,面对异性,他绝不会这样唐突。
冷斯城似是笑了,刚要说话,温柔瞪大的双眸铜铃一样在他眼前闪动,仿佛在说——“闭嘴!”
只是拦住了他,却拦不住那道从车里透出来的女声:“冷公子……”
许是她的错觉,温柔从那声音里,不仅听出了轻吟婉转的娇媚,还听出了气若游丝的虚弱。
冷斯城脸上维持着风度的浅笑,给言殊递了个眼神,他会意,往车内探去。
气氛像是忽然缓和下来了,但温柔却并没有因为这段小插曲而放松警惕。
浑身的神经绷得死紧,她脑子里思绪翻飞,毫无头绪。
抬眸,看见冷斯城忽然伸手过来,精致的袖扣闪得温柔眼花。
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后背给一股力道推了一下,戴着面具的脸就那么结结实实地贴上他的,胸膛!
温柔整个人都懵了,高挺的鼻梁极不舒服地被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根本无力动弹!
冷斯城眼底带着看不真切的兴味,指尖勾过温柔一绺发,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靠,这厮,變態啊!!
温柔心头火起,眼眶都烧红了,却听见穆寒时轻飘飘来了句,“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冷少享齐人之福了。”
齐……齐你个头啊!
你老婆被人吃豆腐了!你没觉得你脑门上闪闪发绿光吗?!
温柔憋着气,恨不得生煎冷斯城水煮穆寒时,哪知道后者真的说走就走。
温柔:“……”
她连在心里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言殊查看完车里的情况,折身回来,垂颈恭敬道,“老板,您也该进去了。”说着不轻不重扫了温柔一眼,“至于她么……”
话没说完,就被一记肘击捅得差点双膝跪地!
言殊弓得跟只虾米似的,捂住受了重击的肚子,瞧温柔那还没完全放下去的细软小臂,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个女人能使出来的力道。
他不就调侃了句野猫嘛……
下一刻,温柔的手机响了。
感觉到冷斯城分神的那瞬,温柔眼神骤狠,直接抬腿飞踹,却被他利落躲过。
男人优雅整理着袖口,矜贵自持,仿佛之前对她的轻薄,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
温柔恶心透了,但没空再与他纠缠,甩掉脸上的面具,转身接电话。
“哥!我到了!”
那头严峻稍愣,有些莫名其妙,“柔柔,谁惹你了火气那么大?”
温柔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放软声音,“没什么,哥你过来接我一下,我没请柬,进不去门。”
“柔柔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能跑正门去!你来干什么的你知道么?!这件事儿不好见光的啊!!”
温柔一想也对,自己出门没带脑子。
循着严峻指的路,她往后门找去。
冷斯城任那抹可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忽然问道,“人怎么样了?”
言殊又看了眼车子,惴惴报告,“只是晕过去,还有气在。”
“给笔钱打发了。”男人今天心情不错,淡淡吩咐,“这个玩具不要了,换一个。”
“是。”
言殊看着冷斯城捡起温柔丢掉的面具,揣进衣襟,然后,信步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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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严峻将温柔领到事先准备好的休息室里。
“柔柔,你先坐会儿,我去把人叫过来。”
“好!”
温柔点头,翘腿靠住真皮沙发,手指灵巧绕着镂空面具上的两根绑带,漫不经心地把玩。
面具是她进门前特意顺来的,既然是假面舞会,自己该应一下景。
严峻瞧温柔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可他毕竟不是藏得住话的人,挠挠眉头往外走了两步,又飞速折回来,低声问道:“柔柔,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温柔失笑,唇角挽起的弧度却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然我为什么要来?”
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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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喝酒,是为了壮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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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将未点燃的香烟丢进垃圾桶,转过身,清洗双手。
职业关系,他是不抽烟的,尼古丁的味道令他生厌。
接过别人殷勤递过来的香烟,照顾到他们的面子,也是为了走出包厢透口气。
冰凉的水流漫过男人剔透的指骨,那样好看的形状,他抽出纸巾擦拭,眸底蕴着无人能够探知的深芒。
张嫂刚才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温柔去机场接朋友了,晚上会留宿在酒店。
穆寒时沉吟两秒,鬼使神差问起了她的穿着。
【太太穿了白裙子呀,就是有荷叶边的那条,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
他也想知道。
那晚过后,穆寒时就像是得了一场心理疾病,病态地关注着温柔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让手下的人去查了航班信息,得知林乐的确今天回国。
穆寒时对那姑娘有些印象,小温柔一岁,两家是世交。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
温柔没有说谎,所以刚才在酒庄门口见到的那个背影极其眼熟的女人,也不是她。
他有千万种手段可以探寻到温柔的行踪,却独独找不到一个理由,打一个电话过去,问她在哪,吃饭了没有,晚上回不回家。
不由苦笑:穆寒时啊穆寒时,这样子草木皆兵,你到底累不累?
身后这时走过几个年轻男人,身高平均180以上,穿着考究,气质斐然,步伐却都很急。
其中一个解了脸上的面具,随手放在了洗手台上。
穆寒时起先没觉得奇怪,不过一群人组队上厕所?
直到严峻催命似的跑过来,气急败坏地吼,“你们磨蹭什么呢?!还不给我快点!她要是生气了我要你们好看!”
或许是真的急事在身,严峻并没有瞧见穆寒时,叉着腰等了几秒钟,里面有人出来,他抬手招呼他们跟上,在前面带路。
穆寒时蹙眉,眼底一片锐利寒沉:怎么是他?
刚才进去的人陆续跑出来。
里面旋即传来一阵挣扎的呐喊,“喂……你们,等一下我啊!”
“哥们,对不住了,你慢慢拉——”
果然下一秒,又传来肚子翻江倒海的巨响。
“……我靠啊!┭┮﹏┭┮”
穆寒时思虑两秒,面不改色拿起洗手台上的面具带上,脚步稳稳迈了出去。
严峻走在前头,一直在骂骂咧咧。
后面跟着的一群小鲜肉委屈地垂着脑袋,都觉得很没道理:等了那么久,突然就要集合,这还不允许人有三急了?
但没办法,拿人钱财,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只是不免更加好奇了,这个感觉起来比严峻脾气还大的雇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穆寒时负手走路,自顾自超然物外,感觉到手臂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嘿,哥们,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运气好刚好过了最低门槛!”
他挠挠后脑勺,轻笑两声,似抱怨似骄傲,“觉不觉得这里选拔超级变态的?都快赶上选宇航员的水准了!这年头,赚钱可真不容易!”
穆寒时任他绘声绘色,只淡淡睨了一眼,并不搭腔。
对方尴尬不已,低低切了一声,冷哼,“屎拉得糊住脑袋了?”
穆寒时依旧充耳未闻,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隐约已经猜到了,所以一颗心一点点发凉,在严峻推开门,正面看到卡座上坐着的女人之后,男人黝黑的眸底,终于深得连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都在这里了?”
他听见她的声音,低低浅浅在笑,还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迷醉,撩人心弦。
——温柔怕是喝了酒。
穆寒时凛凛神色掩在面具之下,斜飞入鬓的眉宇紧紧揪在一起:酒后?
是为了壮胆,还是……乱性?!
“对,一个不少。”
严峻边答,边让所有人站成一排,自己则慢吞吞挪到了门边。
他回头深深望了温柔一眼,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叹口气,识相地关门离开了。
休息室只剩下五男一女。
空气有那么一瞬是全然凝固住的。
暗沉的光线里,彼此互不相识,还都戴着面具,如此聚在一起,像在举行一场见不得人献祭仪式。
想到这,温柔泠泠浮起一抹笑:呵,可不就是“献祭”么!
她站起来,绵软身子轻轻在晃,但眼神那般逼人,比刀锋还亮,一开口,咄咄女声如同一道惊雷劈下!
——“你们,所有人,把裤|子|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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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要么一起死吧,干脆就一起死!
温柔认真而凌厉地盯住站得离她最近的男人,就见他放在皮带上的手,犹犹豫豫的想要收回,她一把摁住,薄唇翕张只有一个字,“脱!”
金属搭扣碰撞的声响犹如一场汹涌而至的海啸。[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温柔牵起唇角,想:自己已经没什么豁不出去的了。
既然要做,那就彻底一些。
她没空来回折腾,也没有那个心力了。
好在自己是医生,有法子判断,只要挑个能力最好的,一击即中,她便满足。
温柔边揉着太阳穴,边俯下身,眼睛睁得老大,正一丝不苟端详着一群陌生男人的尺寸。
这一幕,刺得穆寒时身体里的血液顷刻间冻住!
男人修长干净的手指缓缓蜷紧,似乎能听见骨节错位的声响。
却不是愤怒,而是后怕。
如果,如果不是那么凑巧的,自己过来参加生日宴,然后撞见严峻在这,继而跟进这间房——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巧合,那么,会发生什么??
正想着,温柔已经轻轻慢慢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搞什么?害羞吗?”
略带嗔怪的冷语,伴着女人俏丽的眼角眉梢,一寸一寸,割着穆寒时的神经。
——若是她被别的男人占有……
温柔看他闭上眼,低低笑了,似在嘲讽,毫不设防的模样,却又有些可爱,“还是太小了?不好意思拿出来啊?”
——若是她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温柔气得沉沉跺脚,艳红的唇抿紧,她不吃欲擒故纵那套!
潇洒转过身,可连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去,手腕就被拽住了。
“嗯?”
温柔皱着眉,不肯扭头,狠狠动了两下手臂,但挣不脱。
“我说你@%*¥……”
她回眸瞪他,聚着火气开始骂人。
穆寒时安静地听着,合上的眼缓缓睁开,下一秒,素手掀掉了面具。
那一瞬,温柔是来不及反应的,只觉得一股力量紧实箍住了自己的腰肢,那么滚烫的温度。
“你……唔!”
红唇上阵阵袭来的痛意让温柔的瞳孔倏然放大。
醉意在脑海里汹涌,她却也知道抗拒,整个人泥鳅一样地胡乱扭动着。
“不……不要……”
男人一把捉住温柔乱动的手,换了个角度,重新堵住她的嘴唇。
舌尖相触的那刻,似是有电流一窜而过。
温柔猛地僵住,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温柔眼睛瞪着,看得真真的,这个离自己只有咫尺,吻着她,揉着她,恨不得将她吞进腹中的男人,是穆寒时。
脑子里一下闪过许多画面,好的、坏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紧紧箍住,嘴张着,却怎么也呼吸不上来。
叫嚣的情绪在疯长,埋进温柔小小的心脏里,不住膨胀,像是随时会炸开一样。
——他为什么出现?他又凭什么出现?!
温柔眼眸赤红,使出全力,一把将他推开。
“咚——”
后脑勺撞在墙上,穆寒时眼前一黑,疼得俊脸扭曲。
周围气压瞬间低到极点!
旁边的人全部惊呆,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穆寒时一句话冷冷驳了回去,“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喂,你谁啊?”
TM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让滚就滚吗?!
不乏有脾气冲的,一副要动手的架势,但穆寒时一个空无一物的眼神,竟吓得对方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一群人立刻提着皮带,灰溜溜跑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死寂的空气里,穆寒时伸出手,锁上了包厢的门。
抬眸扫向温柔,她的头发全散开了,缩着身子跌坐在冰凉的地上,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的打转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狼狈到近乎可怜的地步。
意识到自己欺负得有些过火了,穆寒时叹了口气,想把她扶起来,温柔却想也不想“啪”地挥开了他的手。
扶着墙站起来,尽管艰难却很倔强,温柔高高昂着骄傲的头颅,一把抓过穆寒时的领带,拽到自己面前!
她脸上泪痕犹在,却是在笑,那笑里满满的讽刺,不知道是在讽刺他,还是讽刺自己。
温柔葱白的指尖抵住男人心口的位置,森冷眸光化成利剑狠狠刺向他,“穆寒时,我脱光了站你面前,你不要!现在我好好穿着衣服呢,你非要凑上来,到底谁更贱?!”
手指绞紧皱巴巴的裙角,温柔咬牙切齿。
见男人不说话,温柔也懒得再把情绪浪费在他身上,她抹了把湿哒哒的脸,转身就走。
“去哪?”
“你少管我!”
温柔吼完,面色凛凛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严峻的号码,“哥,人全跑了……你先别问那么多了快把他们重新集合一下,我要换个地方……”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劲风猛地鞭在脸上,温柔本能地皱了下眉,再看,手机已经飞出掌心,重重落在了沙发上。
“……柔柔?柔柔,你怎么了?”
听筒里很快传来严峻焦急的喊声。
温柔没急着把手机捡回来,她抬眸,凌厉地瞪着打落自己手机的男人,“你发哪门子疯呢?!”
穆寒时眼底那快要翻天的怒意温柔看得一清二楚,可那又怎样,脸都撕破了,她巴不得他气到血管爆裂才好!
“怎么你还准备再来一次?你当我是死的吗?!”男人一个箭步上前,狠狠钳住她小巧的下巴,嘴里似是能喷出火来,“温柔,谁给你的胆子!”
下颌骨疼得不行,但温柔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拿一种不耐烦,又无所谓的眼神看着他,“穆寒时你够了吧?自我意识过剩也该有个限度,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我的任何决定,都没必要经过你的同意!而且你也没那个资格来干涉我!我还有正事要做,麻烦你有多远滚……穆寒时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啊——”
裙子被掀起所带出的凉意,惹得温柔惊颤,她本能地后退,却根本无路可逃,反身就被男人狠狠抵在了沙发上,然后她听见穆寒时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你说我疯了?行啊,我现在就疯给你看!!”
这个男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将温柔彻底征服的念头。
哪怕她此刻就如同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看在他眼里都无比诱人。
疯了,是疯了啊,他一直都知道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但有些欲望,越隐忍克制,到了爆发的那刻,就越收不住。
温柔趴在他的身下,因为喝了酒而绵软的躯体不断扭动着,她揪着一丝清明对他动了武,却被穆寒时像是拂开一阵软风一般轻易化解掉了。
她竟然打不过他?!
由于太过震惊,温柔本能地大喊“不要”,撕扯着嗓子在喊,抗拒里又带着恨意的声音让穆寒时阴鸷地眯起了双眼。
“呵,这不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吗?”
魔鬼一般残酷的声线撕咬着温柔的听觉神经,她扭过头,通红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我告诉你,谁都可以!随便哪个男人都行!!但你的我不要!!!穆寒时你搞清楚,是我不要你,别一副‘非你不可’口气的来恶心我!”
穆寒时在温柔愤怒的注视之下冷漠地抬了抬眼,大掌狠狠锁住她瘦削的肩胛骨,笑意比冰霜还冷,“温柔,这由不得你!”
男人下身的某个部位,已经蓄势待发。
那一刻,温柔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穆寒时是来真的,自己恐怕真要被他……
温柔重重挣扎起来,绷紧的手指咯咯作响,她疯了似的叫,“穆寒时!你敢!你敢这么对我!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我要杀了你!!!”
“随便你。”
吐出这没有半点起伏的三个字之后,男人毫不留情地用力挺了进去。
温柔痛得,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她张大了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被撕裂了,不止是身体,还有灵魂。
碎片七零八落地漂浮在空气中,好不容易能稍微聚集起来,又很快被那疯狂的撞击冲散。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很响的拍门声,一下又一下,将温柔从快要死掉的疼痛里唤醒。
严峻一直没把电话挂断,他的声音隔着门,从手机的听筒里往外扩散。
他不停叫着温柔的名字,拍门声渐渐低了下去,大门却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严峻大概在撞门了。
“客人,请您冷静,您不能这样的……快、快去叫保安来啊!”
“都给我滚开,我妹妹在里面,她出事了!”严峻心急如焚,连嗓子都冒着火,“柔柔,你出个声啊!”
“哥……救我……救救我……”
温柔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开开合合,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穆寒时将沙发上的手机举到她的面前,他将身子俯低,灼热的呼吸在温柔耳边飘荡,却是冷冰冰的命令口吻,“快点把他打发走。”
“什……什么?”
温柔竟是一瞬间忘了疼,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禽兽,他竟然还要继续下去吗?!
“还是你想让你亲哥哥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
温柔立刻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狠狠吸了一口气,开始疯狂摇头。
不,不行!
这样耻辱,这样不堪的自己,她不要任何人看见,尤其是她最亲的人!
强撑着一具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温柔仰起汗湿的脖颈,咬住牙,断断续续地吐息,“哥……我……我没事……你先……走吧……”
严峻一向听温柔的话,哪怕她要他上刀山下油锅,只要她开口,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去,可现在,她的声音碎成那个样子,没有亲眼确认过,他实在迈不开腿。
“柔柔,你真的没事?”
“真……真的……”
温柔抿住唇,将所有的呜咽和低吟吞进肚子里,然后她沉沉闭上眼睛,切断了通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终于逐渐远去,温柔瞬间脱力,一口凉气空落落地灌进肺里,只觉得冰冷的身体里,有什么死掉了,彻底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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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发生的事,温柔不愿意再回忆。
她不知道那些反复的、令人作呕的动作,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唯一清楚知道的,是关于穆寒时,那个世人口中温润如玉,谪仙一般神圣的人物。
他确实不像是人,因为,他根本是头残暴凶戾的野兽!
——杀了他吧。
要是能杀了他,就好了。
这个陡然冒出来的念头并没有吓到温柔,不如说整个过程里她一直在这样想。
虽然她此刻身心残破,但脑子却无比清醒。
她说过的话,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温柔睁开眼睛,看着身侧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一脸餍足之色的男人,就像在看一具早已没了呼吸,冰冷而僵硬的尸体。
她蛰伏在黑暗里,清楚地感知着体内那真切而锋利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地疯长。
温柔却在这种时候记起了他们的初遇。
芳草萋萋的庭院里,蛮横的小霸王第一次见到了喜欢的人,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巧手里抓了一只被她扯断一条腿,还没来得及玩的螳螂,温柔便慷慨大方地,献宝似的送给了他。
哪料,却将少年活活吓晕。
此后几年,只要见了她,他都是一脸惨白,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这里,温柔牵动唇角笑了笑,那个曾经怕她怕得要死,明明比她年长几岁却不得不事事依着她,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清隽少年,真的是好可爱啊!
所以才会义无反顾,才会百折不挠,那么多年,温柔恨不得将自己能给的一切,全都捧到他的面前。
哪怕是一颗心呢,他如果要,她就挖给他,这有什么,谁让她爱他。
可是他不要啊。
他嫌弃,就像嫌弃那只半死的螳螂,脏了他的手,污了他的眼。
可穆寒时也许从来没有想过,他觉得恶心甚至是害怕的东西,对五岁的温柔来说,或许是她最宝贝最喜欢的……
时至今日,温柔觉得自己依旧是爱着这个男人的,爱到心都融化成一滩血。
然而,她现在却想让他死掉。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现在“吃饱喝足”,根本没有多少防备,她如果主动出击,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嘛。
反正她同样厌恶眼下这个窝囊肮脏的自己!
要么一起死吧,干脆就一起死。
可是……可是父亲怎么办呢?
杀了穆寒时,再赔上自己的命,还有谁来医治他?
想起温如严,温柔内心的戾气消弭了大半。
她的眼眶湿了又干,最垂下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个漫漫仿佛无际的长夜里,冰冷而刺骨的杀意近乎从头到脚将温柔整个人淹没,但最终,就像是一根火柴一样燃尽熄灭了。
——穆寒时不能死。
而自己也得好好活着,就当……就当是被疯狗撕咬了一场,咬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尽管痛到死去活来,不会致命的话,那就没什么要紧。
因为,伤口终究会结痂,会愈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候,沙发上的男人翻了个身,温柔在近距离看到他的眼皮动了好几下,他好像要醒了。
果然下一刻,穆寒时腾地坐了起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看上去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
捕捉到他将视线瞥了过来,温柔先一步闭上眼睛装睡。
暗沉的光线下,穆寒时撑住额头,安静地凝视了温柔良久。
还好。
她还在。
尽管睡得不怎么踏实,眉头蹙得那样深,但至少,她的胸膛起伏有致,她仍在好好呼吸。
穆寒时擦掉脑门上的冷汗,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的确做了噩梦。
他梦见,温柔自杀了。
她倒在血泊里,眼睛却瞪得很大很大,死不瞑目。
然后穆寒时就被惊醒了,男人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温柔,他生怕梦里的场景会变成现实。
是真的怕,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温柔的性情刚烈,在承受了这么一场几乎可以要了她的命的情事之后,若是心绪稍微走偏一点点,她会做出来的事,远比他所想的要惨烈得多。
穆寒时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过分了,但当时那个情况,他听她口口声声要去找别的男人,她信誓旦旦说着不要他,她恨得仿佛同他有血海深仇一般——
穆寒时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气急攻心起来,竟然会失控到如此地步。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想要弥补,可她不见得会领情。
穆寒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凑到温柔的身边,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等了几秒,温柔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穆寒时知道她累坏了,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多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温柔,你醒一醒,我带你去洗澡……”
随着姿势的改变,身上那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的痛楚瞬间又汹涌而来,不管他的动作有多轻柔怀抱有多温暖,并不能缓和哪怕一分一毫。
但温柔一声都没有吭,她也不曾睁眼去看穆寒时脸上此刻那揪心又隐隐有些讨好的表情。
温柔将指尖狠狠刺进掌心,告诉自己就算疼死,也别在这个罪魁祸首面前示弱!
浴室离得并不远,穆寒时仗着腿长,没走两步就到了。
调好了水温,他蹲下身,卷起袖子,准备帮温柔解开上衣的纽扣。
然而他的指尖才刚触到她的锁骨,一直安静乖顺的温柔忽然狠狠挥开了穆寒时的手,下一秒,她冷着脸将男人推出了浴室。
门被合上的巨大声响,将穆寒时从慢半拍的愣神里拉回了现实,他迅速地敲了几下门,右手也紧跟着去旋门把,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
穆寒时的心不可自抑地慌了一下,“温柔?!”
“去找套干净的衣服给我!”
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底气还是很足的。
穆寒时低头看着有些红肿的手指,苦笑了一下,点头道:“好,我很快回来。”
……
温柔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情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清洗一遍,她迅速整理好了出来,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电梯。
这个充满恶心回忆的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呆!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温柔也不关心现在是晚上几点,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凉意刺骨,她刚抬起手准备抱紧自己,身上忽然多了一件西装外套。
穆寒时从温柔身后绕到她的身前,一边伸手帮她紧了紧外套,一边说:“我去取车。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温柔抬眸,看着男人三步一回头,反复确认她是否还在原地,心底最柔软的位置,还是不可避免被触动了一下。
然而,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抹高挑的身影渐渐远到看不见,温柔低下头,近乎麻木地脱掉了刚起了点作用的外套,然后,毫不留恋地塞进了垃圾桶。
——没有用的。
这些体贴与殷勤,统统都是没有用的。
就像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显得如此多余。
他不必载她回家,温柔也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就是开车出来的,只不过车子没有停在附近而已。
风越来越大了。
略显萧索的街道上,温柔惨兮兮地弓着身子,拖着脚步,蜗牛似的往前挪。
好几次她想纠正自己那一瘸一拐的走姿,但只要稍微掰正一些,痛得她又立刻缩了回去。
温柔边在心里诅咒穆寒时,边怨念自己为什么要把车停得那么远。
原本想给严峻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可手机,好像还落在包厢里的沙发上……
温柔默默叹了口气。
正巧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其实温柔已经是靠在人行道最里头的位置了,按理不会挡住车子的去路,可她还是主动往边上让了一下,但没想到,车主非但不领情,反而越发变本加厉地摁起了喇叭。
“有完没完?!”
温柔被吵得扭过了头,那辆拉风的限量款玛莎拉蒂大咧咧地亮着远光灯,差点把她的双眼闪瞎。
温柔连忙伸手挡住强光。
下一秒,车子贴着温柔停下,后座的车窗缓缓升了上去,然后,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水蛇一般钻进了她的耳朵。
“嗨,我们又见面了。”
温柔微怔,挡住眼睛的手放了下来,那张妖气而又充满侵略性的脸,瞬间占据了她的视线。
冷斯城单手托着下巴,朝温柔挑了挑眉,“一个人么?我送你一程?”
温柔则好奇地朝车内探了两眼,反问道:“刚才那个女人呢?”
她想起那一声娇滴滴的“冷公子”,叫得直让人酥到骨子里去,想必是个大美人吧。
冷斯城淡然哼笑,吐出两个字,“丢了。”
“所以你是想换一个咯?”温柔不愿意和他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你对我有兴趣?”
冷斯城盯着温柔雪白颈项上那好几处深红色的痕迹,眸色更深,不难想象她在床上,有多么的带劲火辣。
“是啊,我对你,的确很有‘性’趣。”
刻意咬重的那个字眼,流淌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暧昧。
温柔自然知道男人在看哪里,但她丝毫没有躲闪,她甚至大方地将下巴抬高,让他可以瞧得更真切一些。
女人的眼神比冰霜还要冷,一字一顿道,“不过很可惜,我对你,不管是‘性’趣,还是‘兴’趣,都没有。”
冷斯城却不恼,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笃定道,“你迟早会有的。”
温柔却是比他还要笃定,话里甚至带了几分不屑,“你知道我是谁么?”
冷斯城闻言,眉目明显愣了一瞬。
温柔自然看得明白他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毕竟这句话,大概一直以来只有他说给别人听的份。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自己连南城高高在上的穆氏掌权者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凭什么会对他这个低调无闻的万年老二上心?
更何况还是个大變態!
温柔摇了摇脑袋,将视线收回,继续往前走。
不过冷斯城显然还没有玩够,他的车子就像跟屁虫一样紧紧贴在她身侧,温柔动得有多慢,这四个轮子的庞然大物就保持着一样的速度前进。
男人托着腮,视线直直盯着温柔,邪魅又不失性感的嗓音不停在她耳畔撩拨着,这要换成定力不够的女孩子,肯定早就晕晕乎乎春心荡漾了,但温柔除了被吵得头有点疼之外,愣是没有生出多余的感觉来。
她原先还想开自己的车回去的,可现在,她不得不考虑在路上拦辆计程车了。
正这样想着,身后,穆寒时清亮的嗓音犹如林中响箭一般呼啸而至。
——“温柔!”
尖锐的刹车声刮过耳膜,她甚至没看清男人是怎么下的车,他就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穆寒时面如玄铁,第一时间将温柔护在了身后,他居高临下地望向坐在车内的冷斯城,凛然的模样让人无法逼视,“冷少,请问我太太可是哪里得罪到你了么?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犯不着,违反交通规则吧?”
陈述完这一事实,男人森冷的视线慢慢沿着几乎占了整个人行道的车身往前扫去,隔着一层车玻璃,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司机师傅的脊背在剧烈发颤,多半是被穆寒时那骇人的气场殃及到的。
“啊,原来这是穆太太……”
冷斯城点着头,没有一丝吃惊,反而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温柔之前那句轻蔑的反问句,是这个意思。
男人的笑意止不住加深,他现在越发觉得,她对自己的胃口了!
“冷少笑什么?”
“没什么。”冷斯城掀了下眼皮,自顾自往下道,“穆少,这你可误会我了。我是看大半夜的,穆太太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在路上走着,担心她会遇见心怀不轨的歹人,所以想邀请她上车,送她一程。穆太太,我没说错吧?”
他试图越过穆寒时去和温柔搭话,却被眼前男人那伟岸的身形再一次冷冷挡开,“那真是多谢冷少的好心了。”
穆寒时转身,牵过温柔,声音低低的似是在哄她,“走吧,我们回家。”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温柔嫌恶地皱起了眉,她想也不想就挣开了穆寒时的手!
心上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穆寒时闷哼一声,任由那只落空的手掌,一点点垂了下去。
她还是不愿意让自己碰……
哪怕是一下,都不可以。
下一秒,冷斯城唯恐天下不乱地探出头来插话,“穆少,看来你太太不愿意和你走哦。想来也是,穆少车里消毒水的气味儿那么刺鼻,闻久了怕是谁都会受不了的。穆太太,怎么样,能给我这个荣幸么?”
冷斯城边说着,边从里面把车门推开了,透过那道缝隙,车内昂贵华丽的摆设一览无余。
温柔瞥了一眼,脸上淡然的表情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但只有温柔自己清楚,她硬撑着走了这么长的路,身子早已经承受不住了,她现在急需休息,否则,随时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
此刻冷斯城车里羊绒铺就的软座,对温柔来说,不啻于天堂。
穆寒时额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狂跳,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面前这个公然挑衅的男人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但良好的教养依旧叫他维持着风度,只是言辞之中带了几分凛然,“冷少,别人的家务事,你还是少掺和为好。”
温柔现在还在气头上,她不管对自己做什么,冷漠也好疏离也罢,就算是拳打脚踢、刀枪剑雨,他都可以受下,这是他应得的。
但是冷斯城此人,心术不正,阴狠莫测,要是温柔真的因为想要惩罚自己而和他扯上了什么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冷斯城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这话说的,选择权是在穆太太手上,我也没有强迫她呀。”
下一秒,温柔摇摇欲坠的身体动了一下,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之下,她不紧不慢地朝冷斯城的车子迈近。
“温柔!”
穆寒时沉着声音叫她的名字,飞速伸出了手,却因为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之前自己被狠狠甩开的画面,长臂就那样局促又可怜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终究没能拉住她。
冷斯城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畅快,他倾身,试图将门缝推得更大一些,却被温柔抬手扣住。
她对上他微有错愕的表情,扯动唇角轻轻一笑,嗓音却又冷又清晰,“不好意思,你车里廉价的香水味,我更加讨厌!”
然后,温柔慢慢直起身子,甩手将车门合上。
她抬起头,依旧拿那种轻蔑又讽刺的眼神看着冷斯城,下颌线条锋利得像是一把刀。
消毒水刺鼻是吧?闻久了受不了是吧?她还每天就乐意和这个气味打交道呢!
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还敢嘲笑穆寒时的职业,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温柔转过身,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穆寒时,她朝他拍拍手,“走了!”
冷斯城任那辆银灰色宾利驶出视线,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变了几轮,笑意却不曾减少半分。
坐在副驾驶看完了整个过程的言殊实在是气不过,忍不住出声骂道,“老板,这个女人也太不识趣了!就算她是穆氏的少夫人又如何?在南城,敢用这种态度和您说话的人,早该去见阎王了!”
冷斯城的眼神却猛地犀利了起来,他甫一抬手,言殊立刻会意地噤声。
“你没有看出来么?她刚才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还要硬撑着帮她老公来对付我,虽然不过是嘴上逞能罢了,但那个眼神,那个烈到骨子里、目空一切的眼神,啧啧……”
冷斯城舔了舔薄唇,勾起一抹带有几分邪狞的笑容,那似在回味一般的表情,看得言殊没由来打了个寒战。
“穆寒时这回,当真是娶了个宝贝回家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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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哭完了你就好好睡一觉,会舒服一点
回去的路上,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温柔将头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一帧一帧掠过的风景。
穆寒时找不到机会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车速降到最慢,避免震动太大而磕疼了她的脑袋。
这时候,温柔忽然直起了身子,开口道,“前面的药店停一下。”
穆寒时立刻刹车,紧张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胃病犯了,去买点胃药。”
温柔解开安全带,拿了钱,余光瞥见身侧的男人准备拔出车钥匙,她没什么表情地制止了他的动作,“你在车里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的胃其实根本不疼,温柔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好走进那家药店。
店里有两个店员,一男一女。
温柔定了定心神,走向那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女店员,“你好,我……”
店员阿姨正和旁边的熟人聊得很欢畅,没听温柔说完就飞给她一个白眼,不耐烦地问:“买什么啊?”
温柔负在身后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然后她听见自己有些失真的声音――“紧急避|孕|药。”
然而店员阿姨听到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惊讶,她很淡定地点点头,在和一旁的友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看着温柔的视线,一瞬多了几分同情。
从业十几年,这种事情她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得不说现在的小姑娘啊,一点都不懂得自爱,把吃避|孕|药当做吃饭一样稀松平常,等到年纪大了,可有的她们受的!
看眼前这个,面上一丁点血色都没有,身子虚得稍微来阵风都能把她吹飞,还不知道注意一些,真是作孽!
男方肯定是个渣吧。
事前措施不做好,事后还让女孩子一个人来买药。
或许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再来的……
店员阿姨想到这里又觉得温柔也没什么可怜的,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她喜欢作践自己那是她的事,这种女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店员阿姨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嫌弃的态度,她朝温柔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问道,“那要什么牌子的啊?”
“随便。”温柔闭了闭眼,在两个中年妇女犹如剜骨一般探寻的视线里,皱眉指着玻璃柜内离自己最近的一盒药,“就这个吧。”
温柔付完钱,转身便拆了包装,她取出药,直接干吞了下去。
背后登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吸气声,见多识广的店员阿姨终于惊讶了一把,暗忖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回到车里,温柔摸着脖子坐下,果然没有就着水吃药是件很难受的事,那些苦涩的细小颗粒仿佛全黏在了食道上,像是星星点点的火苗,烧得她意识都开始不清。
温柔半睁着眼,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只保温杯,温彦殊一边帮她拧开盖子,一边说,“我弄了点热水,你不是要吃药么?药呢?”
温柔没有伸手去接,她看着从杯口不断冒出的袅袅的热气,忽然背过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温柔?温柔你怎么了!”
穆寒时见她揪紧了胸口的衣料,正在用力拍打着车窗,赶紧将车窗降下。
温柔整个人随之往外扑去,她脸色惨白地迎着夜晚的冷风,脑袋虚弱地耷拉在车窗外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穆寒时扶住她颤颤发抖的脊背,刚想检查一下她的身体,手掌却忽然摁到了某样东西,他低下头,借着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仔细地辨认了几秒。
那是一盒药。
外包装已经被拆开了,他看到的是药盒的反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用药须知以及药物的副作用。
但是,自己车上怎么会有这种药?
而且还是在温柔的位置上?
是不是她刚才翻身出去的动作太大,从上衣口袋里掉出来的?
好像,也就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穆寒时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纸质的药盒攥在他的手心里,随着他慢慢收紧的力道,最后变成了一团干瘪而无用的垃圾。
男人静静看着温柔的背影,她一直难受地弓着身子,散下来的长发已经有一部分被汗水打湿了,虽然她一点东西都没有吐出来,但穆寒时却总有一种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全部呕空的错觉。
穆寒时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汲上来一样,“你到底吃了什么药?”
温柔闻言,被冻得哆嗦了一下,她下意识回过头。
冷汗爬了她满脸,模糊的视线里,温柔看见了穆寒时手里捏着的东西,也看见了他面上明晃晃的怒意,但她很是无所谓地想,他凭什么过问,又凭什么生气呢?
温柔轻轻“啧”了一声,反问,“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你疯了是不是?!”
一贯矜冷自持的男人狠狠一拳击在方向盘上,尖锐的喇叭声顷刻间划破了静谧的夜空。[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他将皱巴巴的药盒举到她的面前,药盒因为变了形的缘故,里面的塑料部分已经被挤了出来,可以看到,最上面的那排都已经空了,温彦殊瞪着温柔,只觉得出离理智的脑袋快要爆开了,“这种药你为什么吃那么多?你到底吃了几颗?!”
温柔抬了抬眸,冷笑道,“你做了几次,我就吃了几颗。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满意得穆寒时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他不可置信地追问:“你说你胃病犯了,那是骗我的?你是为了进去买避孕药?然后在里面就把药吃了?!”
“是又怎么样?”温柔斜靠在座椅上,被风吹乱的头发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愈发像个女鬼,因为气息不足,她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的,但每字每句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没入男人的胸膛。
“我说过……你的,我不要!你既然强迫我要了,就别来假惺惺地质问我这些……穆寒时,我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你要我在经历这样的事之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么,真对不起,我做不到!”
“――但是你眼下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这个药的药效!”
更何况是那么多的量!!
他哪里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太知道她的性子了啊,稍一闭眼,那个噩梦里面的场景又如同海啸一般汹涌而至。
穆寒时此刻后悔自责得要命,刚才他就应该不管不顾跟着她去药店的,而不是跑到便利店去帮她弄什么热水!
“所以呢?”温柔实在是没有力气和他多辩驳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退让到不能再退让的地步了,她可以放任他的恶行,她可以不哭亦不闹,她也可以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他还要怎样呢?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应该有权做主的吧?”
穆寒时听得整个人几欲抓狂,他是在担心她心疼她啊,她怎么就一点都听不出来?
“温柔,你看着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你逆来顺受。是我不好,我做错了,你有恨,有怨,可以统统冲着我来,哪怕你要一刀捅死我都没有关系!但你不可以伤害你自己,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穆寒时紧紧盯住温柔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想把这句话烙在她的心上。
温柔的脑袋此刻混沌一片,对他说的一大车话根本难以消化,但好笑不好笑啊,什么时候,他在意自己,在意到能和他本人的性命相比肩了?
――不过是愧疚在作祟罢了。
但她不会原谅他的,绝不会!
温柔斜睨着他,反问道:“你讲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好好回忆一下,是谁先伤害我的呢?而且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一刀捅死你么?”
此话一出,穆寒时倒是瞬间平静了下来,他没有太过震惊,也没有被伤了心的感觉,他只是宠溺而又甘愿地微微笑了下,男人本想说“那你大可以动手的”,谁料温柔却脑袋一偏,晕了过去。
穆寒时神色一凛,连忙俯下身去查看她的情况,他叫了温柔好多声,发现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赶紧扣好安全带,驱车前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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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了。
穆寒时低着头,颓然地坐在冷冰冰的塑料椅上,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白念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径直来到穆寒时身边,然后猛地一个伸手,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身高相近的两个大男人于下一秒面面相觑。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穆寒时一脸困惑地望着白念生,对方镜片下细长的眼睛看上去死水一般平静,但他就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觉得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似乎随时都会活剐了自己!
然而白念生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松开揪着穆寒时领子的手,专注地将上面的褶皱一点点拍平,用力之大,几乎要把男人拍出内伤。
穆寒时吃痛地咳嗽了两声,张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她怎么样?”
白念生摘下口罩,就像面对一位普通的病患家属一般,向他尽职地陈述病情,“下|ti大面积挫伤,yin|道撕裂,多处红肿,伴有出血……”
“够了!”穆寒时沉下眉头,根本没办法听完,温柔身上的每一处伤,全是他累累的罪行,昭告给所有人知道他有多么的禽|兽不如。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男人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忍住想掐死自己的冲动,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想知道她脱离危险了没有。”
“已经醒了。”
“那我去看看她!”
然而穆寒时才刚转过身,白念生的手臂就已经横在了他的面前,“她现在并不想见到你。”
穆寒时想要躲开他,可是白念生将去路堵得滴水不漏,丝毫没有放行的打算。
男人有些烦躁起来,开口带了几分凌厉,“白医生,可以麻烦你让开么?我真的很担心她的情况!”
“穆寒时,请你给病患以及主治医生一点应有的尊重。”
不是‘穆医生’,而是直呼其名,尽管声音依旧无波无澜,但傻子都能听得出来,白念生是动真格的,“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也不介意在这里和你动手的。”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穆寒时自知理亏地先败下阵来,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哑,“那她有任何情况,请务必及时通知我。”
“好。”
白念生看着穆寒时调头走远,他确认过手术安排之后,折身前往另一个抢救室。
-
温柔躺在病床上,空洞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麻醉药的药效早已经过去,可她还是像尊雕像一样,不动,也不出声。
就连护士来换输液瓶的时候,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温柔也只是摇摇头,一个字都没有说。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忽然地,门把转动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温柔瞬间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支起了上半身,她望向那扇“吱呀”打开的门,眼睛里充满了敌意。
白念生开了一盏灯,对上她几乎可以杀人的眼神,吐出两个字,“是我。”
温柔这才看清来人,连忙红着脸道歉,“白老师,不、不好意思,我以为是……”
“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你安心休养。”
白念生淡淡说完,将手里拎着的保温杯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温柔听到这话,一直绷紧的神经倏然一松,她重新躺好,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白念生忙了一个通宵,整个人疲惫得不行,在温柔面前,他能坐着就绝对不会站着,因为闷热而脱下的白大褂随意地搭在膝上,男人里面穿着的洗手衣,胸口处坠着几点零星的血迹。
温柔不由感佩道:“白老师,你辛苦了。我、我下回一定不在你值班的时候给你添麻烦……”
白念生当即给了她一记白眼,“少你一个不少。”
温柔:“……”
“你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么?”
“哈?”
白念生掐着眉心的肉,对她的迟钝很是无奈,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你吃的那个避|孕|药,是过期的,变质的药物成分引发了急性过敏,导致你呼吸不畅,忽然昏厥。因为你服食的剂量过大,所以我帮你洗了胃,现在清干净了,也就没事了。”
温柔听得心有余悸,她万万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如此戏剧化,要是再晚个几分钟送医,自己说不定真的就把命搭进去了!
“至于你身上的伤……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按时抹药,过几天就会好。”
温柔瞬间眸子一暗,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声音也跟着低下去,“谢谢……白老师。”
白念生站起来,将之前拿进来的保温杯打开,给温柔倒了一杯糖水,“你刚洗完胃,还不能正常进食,但是可以适当补充一点糖分……喝完它,你会精神一点。”
男人朝温柔递了个眼神,让她自己坐起来,但他嘴上这么说,手臂还是伸过去帮了一把,扶着她坐好。
温柔捏起汤匙,舀起一点糖水,轻轻抿了一小口,那温热的、甜丝丝的味道缓缓淌进喉管里,咽下去的时候,冰凉的心上仿佛开出了一朵花。
好温暖……
温暖得她鼻子都开始发酸了。
“啪嗒――”
一颗滚圆的眼泪,蓦地脱出了温柔的眼眶,垂直落进那杯糖水里。
温柔连忙反手抹过脸颊,真真实实的湿意提醒着她,自己在哭。
可是,为什么啊?
明明在经历了那近乎是生不如死的一夜之后,她都没有哭,而现在,她不过是坐着在喝一杯毫不起眼的糖水而已,眼泪却跟坏了的水龙头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一定、一定是这股甜腻的热气,灼得她眼睛疼,所以才会忍不住……
一定是这样子的。
温柔又把头低了下去,她觉得非常丢脸,尤其白念生还在边上站着,让她更加窘迫,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白念生却按下她一直胡乱抹着眼泪的手,语气难得有点变化,亲切得像是邻家大哥哥一样,“不要擦了,想哭就哭好了,可以排毒。”
他在温柔身边坐下,借了个肩膀让她靠着,“哭完了你就好好睡一觉,会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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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乖乖听了白念生的话,一哭完,立刻躺下睡了。
许是身体和心早已累到了极致,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等温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温柔下床,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吸了几口带着暖意的新鲜空气。
外面有些吵。
脚步声乱糟糟的,不似平常那种忙碌却有序的感觉。
好像还有人在大喊着什么。
正好温柔肚子饿了,她准备去食堂买点吃的,顺便看看楼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温柔刚走出门,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以飞快的速度掠过眼前,边跑还边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小蒋?”
因为对导师的声音异常敏感,跑得飞快的小姑娘反射性地诶了一声,瞬间就刹住了车。
她回过头,一见到温柔,先是诧异,“温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再看到温柔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她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温老师你住院了?昨天上午见你还好好的啊!”
“不是什么大毛病。”温柔轻描淡写地带过,有些严肃地问她,“你刚刚说谁打起来了?”
蒋静言顺了口气,但说话仍是很急,“不是不是,没真的打起来!确切地讲是穆医生被一个男的堵在了电梯口,两人僵持不下!”
温柔听完,眉头蹙得更深。
不会又是医闹吧?
穆寒时这什么体质?
怎么三天两头的尽招惹些暴力分子?
不过,这和上回那个大叔的情况不太一样,来人闹事闹得挺光明正大的样子,穆寒时应该能应付。
想到这里,温柔又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她关心他干嘛?
他要是真被砍死了,她该跑去他坟上笑才对!
温柔冷冷将心底那抹担忧赶走,抬眸望向面前心不在焉的蒋静言。
她的视线一直朝过道那边瞥,身体虽然还正对着温柔,但右脚脚尖早就歪出去了,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温柔对手底下带的学生都很了解,她知道蒋静言一向八卦,是个十足的好奇宝宝,但她这会去围观不但一点忙都帮不上,万一被牵连进去可就不好了。
于是温柔故意板起脸,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这事儿让安保人员过去解决就好,你就别瞎凑热闹了。”
“我、我……”蒋静言原本还想反驳点什么,一对上温柔瞪起来的眸子,立刻怂了,她垂头丧气地点点头,“哦。”
“温医生,你醒了啊?身体好点了没?”
迎面走来的是昨晚照顾自己的护士,温柔朝她微微笑了下,终于和她说了第一句话,“好多了。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诶呀不麻烦不麻烦的,你赶紧好起来就好!”顿了顿,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和温柔说,“哦对了,刚刚有个自称是你哥哥的男人来看过你。就是你当时还睡着,我原本想叫醒你的,他也不让,只问了一下我你的情况。我没办法确认他的身份,就粗略说了个大概,然后他听完,匆匆忙忙地走掉了。”
哥哥来医院了?
温柔微有讶异,心想自己也睡得太死了吧,她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什么时候的事?”
“呃……十分钟之前吧。”护士翻了下来访的登记册,补充道,“他叫严峻,温医生你……你认识么?”
温柔看着护士有些不放心的表情,点点头,“他真的是我哥哥,他……”
后续的声音却顷刻间死在了空气里,温柔觉得脑中的某根神经仿佛啪地烧断了,她一瞬窒住了呼吸。
如果,如果严峻来看过自己了,他还从护士口中问出了自己的情况,然后,他就走掉了?
他不守着自己醒过来,就那么走掉了?
他走去哪里了?
他会不会,会不会找穆寒时算账去了?!
联想到之前蒋静言所说,温柔脸色骤变,她扶住一阵一阵眩晕的脑袋,一声“糟糕”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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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谁报的警?!
等到她身边站着的两个人反应过来,温柔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qiushu.cc [天火大道]
“温老师,你不让我去,你怎么自己去了呀!”蒋静言无语地在原地跺了跺脚,连忙拔腿追上,小嗓门又脆又亮,“温老师你等等我啊!!”
尽管睡饱了,但温柔除了喝了几口糖水之外,一点东西都没吃,她最多也就跑了十米远的距离,身上的力气却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幸好蒋静言及时赶到,稳稳地一把将人架住了。
她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这时候也没了玩闹的心思,一边撑着温柔一边往前挪,“温老师,你别急别急,我马上带你过去!”
温柔赶到的时候,看着眼前的景象怔了半秒钟,她一下就明白过来蒋静言所谓的没有打起来,还在僵持是个什么意思。
就见手术专用的电梯前,严峻伸直了双臂拦在那里,像是棵扎了根的树一样,一动也不动。
严峻的对面,准备上手术台的一干医生和护士围着推床上的病人,纷纷面露焦色。
他们不知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一脸凶相的男人,到底和穆医生有什么仇怨,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正因为这样,所以谁都不敢贸贸然上前,生怕莫名其妙就成了炮灰。
可再这么拖下去的话,病人恐怕……
这时候,穆寒时挺直脊背往前迈了一大步,立刻有好几个小护士倒吸着凉气弱弱地喊他“不要去”,“小心些”!
这个人看上去太危险了,尤其穆医生才刚一动,对方立刻就眯起了眼睛,一副恨不得将他剁碎了的表情,直教人遍体生寒。
但穆寒时一点也没有露出怯弱的神色,他知道严峻是为何而来,正因为知道,男人眼眸深处那抹因公私分明而不断膨胀的怒意才更加浓得化不开,他逼视着他,凛凛吐出两个字,“让开!”
严峻愤然呸了一声,直接箭步冲上去绞住了穆寒时的领子,“姓穆的,你这个禽兽!你TM做了那种事你还敢在我面前猖狂,啊?!反了你了!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一下你我就跟你姓!”
说着严峻高高扬起了攥得铁硬的拳头,温柔见状,赶紧大叫了一声――“哥!”
严峻果然身形一顿。
温柔趁机上前,一把抱住了严峻的腰,将他往一旁拖,然而她这会的力气实在小得可怜,脸都胀红了,还是没能把严峻带离电梯门。
“柔柔,你怎么来了?诶呀你快点放开我!让我揍死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严峻快被温柔气死了,第一次用这么暴躁的口气和她说话,如果不是看在她身体虚弱的份上,他早就使蛮力把她拎开了。
温柔被严峻吼得耳朵嗡嗡作响,她憋住一口气,紧着牙关回道,“我没有在护他!”
――问题是大哥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好不好!
这一拳下去,穆寒时轻易就能躲开,但温柔就怕他不躲,而是正面迎上去,他如果要速战速决制住严峻的话,很可能会把他整条胳膊都拧下来。
连她都打不过的人,严峻根本不可能有胜算的!
昨晚吃的大亏,一方面是她喝酒误事,另一方面也让温柔意识到,穆寒时早就不是六年前那个遇到小混混拦路欺凌,还需要自己美救英雄的儒弱青年了。
她如果早知道……一定在撞见穆寒时的那一刻,立刻逃之夭夭,绝不给他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但这些话温柔没法当着严峻的面说,她只好压低嗓音央求道,“哥,哥!那个病人再不抢救他会没命的!你听我的,不要再闹了,赶紧回去好不好?!”
“柔柔啊,你真是……”
严峻词穷,实在是拗不过温柔,眼看他就快要妥协,这个时候,从走道尽头快步走上来的两名民警瞬间打破了僵局。
“我们接到了报案,说是这里发生了伤医事件?”
其中一个负责问话,另外一个则迅速环视四周,当他犀利而又冷锐的视线触碰到严峻的那一瞬,温柔想也没想便将哥哥拦在了身后,厉声质问道:“谁报的警?!”
是还嫌不够乱吗!
明明她都快要解决了!
人群安静了足足一秒钟,就连见惯了世面的民警同志,也被温柔凌厉的架势骇得一震。
凝固的空气里,一只素白的手颤巍巍地举了起来,虽然女人有大半个身子躲在了穆寒时后面,但温柔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穆寒时的助理――程安。
温柔死死盯住她,眸光不由更冷:所以,是穆寒时授意的?
面对自己的亲哥哥,面对他的大舅子,这个男人的第一反应,是动用警力,把人抓进警局里关起来么?
她只觉得一颗心,凉透了。(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程安则被温柔盯得浑身发毛,心里直腹诽穆寒时到底是娶了个什么样的老婆回家啊,玉面修罗都比她要和善OK?
她自认没有做错,要知道那个男人一冲进来,就干翻了好几个保安,还不停嚷着要和穆寒时决斗,喊打又喊杀的,这种时候,报警是普通人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了吧?难道还要硬碰硬么??或者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感化他不成???
程安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原本还准备同她力争一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温柔的脸,她的嘴巴才刚张开,气息就止不住地开始哆嗦,话也说不完整了,“我……我……”
穆寒时没由着程安浪费时间,他摁住她的肩膀,将人拨到一旁,然后指向被温柔护在身后的严峻,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口吻平静地说,“两位警察同志,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这属于恶性伤医事件,我方请求立案,肇事者就在那里,请你们立刻将他带回警局加以管制。另外,我方将保留一切相关的诉讼权利……”
“穆、寒、时!”
温柔的眼底赤红一片,这三个字,是她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原本温柔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她觉得他不至于如此冷酷无情,但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天真得可笑,穆寒时这样子的举动,更加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
真是他让人报的警!
穆寒时慢慢抬起了眼眸,看向温柔。
他看着她因为跑得急而微微散乱的长发,看着她尽管苍白但隐约泛着几许血色的脸颊,他看着她的眉目她的眼,无一不透出剑拔弩张的恨意,然而男人的目光却比那春日里的暖风还要细柔和煦,所及之处,仿佛连冰雪都能融化。
很奇怪,从前是恨不得她不要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可现在,看她却是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不过才过去了一晚而已,他却像是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整颗心都已经干涸了。
现在好不容易,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穆寒时多想问温柔一句,她饿不饿,精神有没有好一点,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然而,他却不能。
自己所有的关心,在她哥哥的安危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解释也显得多余,她又在气头上,准被当成是狡辩,索性就沉默了,一个字都不说,温柔可能会快些消气吧。
穆寒时不动声色地收回停在温柔身上的视线。
只见民警黑着脸,一左一右扣住了严峻的肩膀,将他扭到一旁。
穆寒时全程看完,面上毫无波澜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然后他伸手摁开电梯,后面的人立刻推着轮床跟上。
温柔却咬着牙追上去,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她下了狠劲扯住他的手臂,声音里面全是浓浓的控诉,“穆寒时,你真要这样?今天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子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为了我才会来医院闹事,为了我才要和你穆大医生拼命,所以要抓就抓我!有什么也大可以冲着我来!请你不要针对他!”
穆寒时英气的剑眉,随着手臂上真实而又汹涌的痛感,一点点蹙了起来,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索性也就没有表情,那张比幽潭死水还要沧然的脸,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既萧索,又孤独。
看吧,她就是觉得自己在针对严峻,因着她的关系在针对严峻。
在温柔眼里,他不讲情面,他冷酷又冷血,他甚至没有心,不管她在意的人做了什么,或对或是错,她永远只会站在和他对立的一方,与自己为敌。
但曾几何时,他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严峻被制住,可还是不安分,他抻着脖子吼了一句,“柔柔,你不要和他废话!总之这件事我和他没完!!”
穆寒时听罢冷笑一声,用力挣开了温柔拽着自己的手。
温柔急得扭头瞪了严峻一眼,“哥,你快别说话了!”
回身再看,所有医护人员都已经进了电梯。
穆寒时没有一点犹豫地按下关闭的按钮,他快,温柔却比他还快,伸手扣住了电梯的门,她往前挤了一步,启唇还想再说些什么,“穆寒时,你……”
“没得商量。”
他没有抬眼,四个字,声重千钧。
温柔一瞬间被压得难以喘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那几个围在病人身边的助理医生和护士都看不下去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劝她。
――“温医生,你和穆医生有什么事,还是等到手术之后再解决吧!”
――“温医生,患者的桡动脉已经摸不到了,他现在急需手术!”
――“是啊,温医生,你快点松手吧,我们真的赶时间啊!”
“…………”
其中一个说到情急处,忍不住想速战速决地把温柔堵住门的手掰开,却被穆寒时拉了回去,他朝他摇摇头,让他不要白费力气。
温柔如果自己不肯离开,谁用强,都是没有用的。
这一点,昨晚血的教训已经让他深刻认识到了。
穆寒时平静地看着温柔,越是着急的时刻,他便越是淡然,然而男人开口说出的话却杀伤力十足,“这位患者已经被耽误了三分钟的时间,现在又过去了十五秒,你是想成为第二个严峻么?”
温柔浑身一震,像是一下子清醒了。
旁人的苦心劝说,敌不过穆寒时的当头一棒!
有那么一瞬间,病床上失去意识的患者仿佛站在了温柔的面前,他离她很近很近,瞪着一双早已灰白一片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剥夺他生的希望!
掌心如同被几十万伏的雷电击中了一般,温柔颤颤巍巍地,将手放下,那扇巨大的电梯门在超时而发出警报之前,终于缓缓地合上了。
电梯门的缝隙越来越小,穆寒时站着未动,视线一直停在温柔的身上。
他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很深很深,深到足以将她脑海中那些因为愤怒而分崩离析的理智,重新回归到原点。
温柔感觉到身上沸腾的血液,也渐渐冷了下去。
温柔转过身,这么一小会工夫,围观人群已经差不多散完了,走道空出来许多,好像刚才那场差点鱼死网破的闹剧,只是个梦而已。
两个民警正准备把还在和他们较劲的严峻带回去――
“你给我老实点!”
“再乱动跟你不客气了啊!”
温柔连忙走上去,面容平静对他们道,“麻烦等一下。”
严峻前一刻还黑着的一张脸立刻明媚起来,“柔柔!”
“两位警官,你们能先放开他么?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温柔见他们半是为难又半是忌惮的模样,微微笑了,“请放心,我保证他不会乱跑的。”
“那……那快点啊。”
温柔点点头,她将严峻带到边上的长椅上坐下。
哥哥的右臂大概被拧疼了,一直无意识地上下耸动着。
温柔帮严峻正了一下骨头,又细心地抚平他外套上的褶皱,胸腔里很多情绪翻来覆去,海潮一般几近将她淹没,但最终她动了动唇,却只吐出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为我难过,还要为了我受这种罪。
额头上忽然被弹了一下,温柔吃痛地皱起脸,未等她抬眼,严峻火爆的声音已经在耳边炸开,“说什么呢傻丫头!是他穆寒时的错又不是你的!你道什么歉!那个人渣,他以后最好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一定把他……”
这听下去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温柔赶紧朝严峻使了个眼色,示意警察还在呢,要注意收敛!
严峻只好把一口恶气憋回肚子里,温柔于是凑近他低声道,“哥,我现在没办法帮你脱身,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但我会马上出院去保释你的,你等我!”
温柔语气坚定,严峻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惨白如纸的脸,摇头道,“不,你别来。你现在,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哥没事!”他一边说,一边重重拍了下胸脯,“进局子喝茶而已嘛,能有什么!你不用担心我!”
讲完,严峻迅速跑到了那两个民警面前,不耐烦地催促道,“走吧走吧,已经说完了我们!”
换得他们双双怔住,搞什么飞机呢忽然这么配合?
温柔无奈得狂跺脚,在后面大声地叫“哥”。
严峻也没有回头,只是举高手臂在半空中豪气干云地挥了挥,“哥喝茶去了!”
温柔再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任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蒋静言因为不放心温柔,一直等在附近,就连刚才看热闹都看得心不在焉,这会一见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连忙上前搀住她,“温老师,要么,我扶你回病房休息吧?”
温柔回过神,看着学生眼睛里满满的关心,点头说“好”。
得知温柔还没有吃饭,蒋静言原本想要跑食堂帮她带碗馄饨回来,但话刚说完,就接到了白念生的传呼,让她赶紧去急救科帮忙。
蒋静言哪敢不从,伴着一句“温老师回见”就飞奔而去。
温柔等她彻底跑远了,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温柔知道,现在正是手术扎堆的时候,蒋静言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守在自己身边,而刚才跟她回来,也只是不忍拂了她的一片好意的权宜之策而已。
试问,严峻现在被锁进了警局,她哪里能呆在医院安枕无忧?
温柔下楼办理了出院手续。
拿到回执单,她看了眼右下角空着的主治医生意见那栏,想了想,还是决定告知一下白念生。
所幸他现在应该在做手术,温柔于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用护士的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他开机后能第一时间看到,至于看到之后他会不会想要宰了自己,那就是后话了。
临走前,温柔还特意去找了VIP病房的护士长,拜托她中午在电梯口发生的那件事儿,一定不要传到温如严的耳朵里去。
父亲一向对大哥有成见,要是知道他竟然去找了穆寒时的麻烦,一个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牛脾气,对上另一个懒得多解释一个字的驴脾气,彼此之间的嫌隙只会更深。
-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能见人一些,温柔特地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当然,她也没忘记自己是个病号,白念生开的药和药膏,她都按时吃了,也按顺序抹完了。
其实警局对温柔来说算是个挺熟悉的地方,想她当年横行南城的时候,去那里就和回家一样轻松自在。
今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下,不小心把人恶棍打进了医院,然后,进去了。
明天派对上喝嗨了,大街上借着醉意见到美男就调戏,然后,又进去了。
后天为了小姐妹找渣男算账,不管结果如何,最后肯定还是得进去一趟。
……
不过每次进去,温柔都觉得警局里的警员们还是十分友好的。
虽然一见到她这个混世小魔王,大家都头疼得不行,但也从来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言不合就动粗什么的,甚至在做笔录的时候,偶尔还会给她塞些好吃的好喝的。
可是,当温柔踏进了那个阔别了六年的地方,都没来得及和一些老面孔打声招呼,在看到不远处严峻的样子之后,惊得她差点连手里的包都捏不住。
就见哥哥双手被拷着,坐在半截锈迹斑斑的铁椅上,身上的白衣服像是在泥里滚过一样,脸上也脏兮兮的,而且多了好几处青紫的淤痕,嘴角的皮也破开了,干掉的血迹印在上面,简直惨不忍睹。
“哥!”
温柔叫了一声,嘴唇抖得厉害。
严峻一看到温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要不是他被锁着,一定扑上去熊抱她。
但现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落在妹妹眼里,让严峻觉得非常丢脸,他看着她走到自己跟前,忍不住皱着眉小声地数落,“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都让你别来了。”
“幸好我来了!!”
一听温柔提高了音调,严峻立刻默了。
“怎么回事?他们动手打你了?”
温柔一边问,一边掏出纸巾,先把严峻引以为傲的脸小心地擦拭干净了。
“喏,看到门口那个小白脸没有?”
“看到了。”
严峻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我睡了他女朋友。”
温柔:“……”
“喂喂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啊!听我说完先听我说完!!”严峻脸都急红了,憋屈又委屈地举起右手,“我发誓,我就玩了个游戏而已!真心话大冒险我好死不死选了大冒险――走出包厢对看到的第一个女人问她‘美女约么’,讲真我当时都做好被扇巴掌的准备了啊可她竟然答应了!她还当着我那群狐朋狗友的面问我是不是马上就约!!这种时候我当然不能怂啦,就把人带酒店去了!我哪里知道她有男朋友的!!”
听完整个前因后果,温柔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严峻一脸“我是不是很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所以他就可以公报私仇了?还有没有王法?我去找他的上级!”
“诶呀你别去了,找谁都没用。”严峻把温柔拉回来,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动手的时候都是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而且我身上的伤也证明不了是谁打的我,总之他是不会承认的。”
严峻转而拍了拍温柔的手背,“你现在啊,还是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吧。你哥我可不想继续在这里‘喝茶’了!”
“嗯,我马上去给你办保释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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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你要么踹了穆寒时,和他一起得了?
保释的手续并不复杂,经办的警员刚开始还挺热心,一直笑着在和温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
但他拿着报告去了领导办公室一趟,回来之后态度就立刻变了,“温小姐,不好意思,按照有关规定以及案件性质,我们警局必须将该肇事者扣留三天及以上,并且在这期间,任何人不能对他进行保释。”
温柔原本含笑的眼睛倏然冷了下来,她逼视着他,眸光锋利无比地反问:“这是哪门子的规定?相关条例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呃,这……这个……”
温柔见他吞吞吐吐的,更加没有了耐性,“拿不出来对吧?我要见你们上级!或者你让他过来和我说!!”
面对温柔的咄咄逼人,小警员低着头抹了把汗涔涔的脸,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温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了。我也是上面给什么命令,我就怎么办事的,有些决定说变就变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呀!与其在这里质问我,倒不如好好想想,您和那位严先生,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吧?”
温柔眸光一凛,攥着拎包的手指,又紧了好几分。
脑子里跳出的那个名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裹着毒药的利刃,一点一点地切割着她体内的筋肉与骨骼。
穆寒时。
穆寒时!!
温柔快步走出警局,没有手机,她于是就近找了一个电话亭。
举起听筒,飞速拨出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电话一接通,也不等那头的人说话,温柔已经冷冰冰地开腔质问道:“穆寒时,你竟然给警局施压,禁止保释我哥?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吗?!”
大概是温柔的声音太过激动,让男人无法立刻有所回应,在那像是瘟疫一般蔓延的沉默里,只听得见他平稳的吐息声。
温柔急得嗓子都开始冒火,“穆寒时我在和你说话呢!你给点反应!!”
穆寒时却是马上反问她现在在哪,顿了几秒,他大概是从她的话里觉出了不对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你出院了?你身体还没好呢怎么可以到处乱跑?!”
温柔却对他的关心嗤之以鼻,“我哥都进局子了你还指望我躺在病床上高枕无忧么?我问你,我保释不了我哥,是不是你……”
“是。”
男人直截了当得让温柔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你、你……”她咳嗽了一声,面容更加苍白,但温柔坚持把话说完了,“你把我哥关起来了还不够,你还要关他三天?穆寒时,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该适可而止的是严峻本人!”穆寒时同样没有丝毫退让,“大丈夫敢做亦要敢当,既然犯了错,就得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哥哥的性子你也清楚,冲动冒进,做事不顾后果,这次不给他一点教训让他记得深刻一些,难保他下次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而且我已经交代过了,只是让严峻在警局闭门思过而已,他在那里不会遭到什么非人的待遇。你不用太过担心。”
不用太过担心?
你看到我哥满身满脸的伤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么?
温柔忍不住凉凉地笑了一声,他这么的头头是道,他做什么都有他的理由,她哪里辨得过他?
“那你呢?难道你就没有错?穆大医生,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头的男人再次沉默了,良久的沉默,久到温柔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穆寒时想,他付出的最大的代价,或许就是快要失去温柔了吧。
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却束手无策,男人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如此无力过。
穆寒时平静的嗓音缓缓传了过来,“温柔,你想我怎样都可以。打我骂我,叫我负荆请罪,让我受到法律的制裁,甚至是我的性命。只要你说,我立刻就去做。所以,你想要什么?”
“我想你放了我哥哥。”
穆寒时无奈地拒绝,“不行。温柔,只有这件事不行。”
“我说过他都是为了我才……”
男人肃然地打断她,“但这并不是他可以做事不顾后果的理由。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我也做好了被严峻找上的准备。温柔,我甚至有想过,如果我受得住严峻对那件事发泄出来的所有怒意,你是否能够好受一些。”
“穆寒时……”
“你先听我说完。他完全可以单独约我出来,我会去赴约。(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但他明明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还要选择在我的工作时间大闹我的工作场所,手术专用电梯停运了三分钟,你知道有多少病人会因为这短短的三分钟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么?温柔,这都是人命啊!!”
心脏像是被瞬间抛得老高,又重重落回了胸腔,那种强烈的震感和悸动,让温柔的整副身躯都开始发起抖来。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突发性脑溢血的患者死在了手术台上,就在刚刚。”
温柔感觉一瞬无法呼吸,惊得捂住了嘴唇。
“所有抢救手段全部用上了,患者的求生意志也非常的顽强,一度有苏醒过来的迹象,只可惜最后还是无力回天。脑部疾病的死亡率本身就很高,我知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那三分钟没有被耽搁的话,我是不是有能力救活他。”
穆寒时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疲惫,听上去如同被黑暗完全笼罩住了一般,透不出一丝亮光来。
温柔甚至能想象出男人此刻的模样,他穿着绿色的洗手衣,一个人站在准备室里,隔着一层擦得透亮的无菌玻璃,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手术间。
几分钟前,那里还躺着一位有呼吸、有心跳,活生生的人,而现在,里面只剩下了一干没有生命的器械,无时无刻不泛着幽深的冷光。
医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依旧无能为力。
温柔能懂。
正因为懂,现在这一秒,她才无比心疼电话那头将所有的脆弱和无助都毫不保留地暴露在了自己面前的穆寒时。
他刚才一直耐着性子在和自己讲道理,做一个冷情冷心的决策者,他忍了这么久,直到现在才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是因为真的忍不住了吧?
温柔感觉自己像是被两个小人拉扯着,一个要她去安慰穆寒时,就像那个时候他安慰难过绝望的自己一样;另一个则要她告诉穆寒时,严峻早先和警局里的某人结下了梁子,如果真的被关上三天,可能会受很多的皮肉之苦。
她握着听筒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眉头紧蹙满脸的为难。
要命的是,两个小人的力气都很大,一左一右,快要把温柔撕碎了。
“我……我……”
温柔努力了几次,可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她咬咬牙,把电话给挂断了。
伸手揩去眼角微润的湿意,温柔调整了一下情绪,回过头看了一眼警局的大门。
既然穆寒时这条路走不通,她就要另想办法了。
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哥哥真的要在里面呆三天,那么她就必须把那个和他有私怨的民警摘出去。
光就一个人的话其实还是好办的,但温柔就怕他鼓动了同事们一起欺凌哥哥,那她怎么防都没用。
温柔想,要么这三天她索性陪着严峻在局子里过得了,她就不相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明里暗里使坏了!
挎好包包,温柔推开电话亭的门,刚要往外走,迎面驶来的豪车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那车就在她面前停下了。
然后,温柔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在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之后,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要说整个南城,敢公然和穆寒时对着干的人,也就只有冷斯城了吧!
男人今天穿得很休闲,黑色的线衫衬得他整个人沉稳了许多,头发没用发胶,刘海服帖地趴在额头上,看上去纯良到了极点,如果他不朝她露出那种邪气的笑容的话,温柔说不定还能多注视他几秒。
“嗨,穆太太~”
上扬的尾音,逼得温柔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稳住,千万要稳住。
温柔在心中默念,重新正经地端起了脸色,然后一把抓住了冷斯城的手臂,“我有事找你。跟我过来一下!”
边说,温柔已经拉着冷斯城走开一大段距离了,就听言殊在后面大喊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之类的话,搞得她是什么山中野兽,要把他老板吃掉一样。
温柔捂住发疼的耳朵,极不耐烦地扭过头去,“我这准备卖了他呢你有本事就追过来啊!”
冷斯城听完噗地笑出了声。
男人朝不远处做了个手势,言殊立马安静了。
温柔带冷斯城来到比较僻静的街角。
男人懒懒地倚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唇角挂着狡黠的笑,“穆太太,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共度二人世界啊?看,手都被你拽红了哦。”
温柔眯起眼睛看着他露给自己看的那截小臂,哼出一声冷笑来,“你再废话,我直接折了它!”
“啧,真是一点也不温柔。”打趣了一句,冷斯城朝她努努下巴,“说吧,什么事。”
掠过一些不能给外人知道的讯息,温柔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意思和他表达清楚了。
冷斯城整个过程一直在百无聊赖地捻着手指,直到温柔说完才抬眸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要我,去把你哥救出来?”
温柔点点头。
“你哥……是那个做了好几年电竞生意没赚到什么钱最后还是把公司搞破产的废柴私生子么?”
温柔愣了片刻,忽然提高了声音,“你调查我?!”
冷斯城却是笑容更大,他摊开手,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直言不讳道,“我说过啊,我对你很有‘性’趣。”
温柔被他的语气闹得反胃,冷冰冰地瞪着他,“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好像我没穿衣服一样的眼神!”
冷斯城一听,立刻挑眉来了个比刚才还要露骨的眼神,没羞没臊地问,“这样的?”
温柔作势要打,却被他先一步转了话题,“那我这么做了,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
“唔……”冷斯城猛地凑近温柔,嘴唇差点贴上她的耳垂,“和我睡一晚?”
“你找死啊?!”
温柔飞速挥过去的拳头被冷斯城以同样的速度接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男人呼出一声“好险”,将温柔绷紧的拳头摁回原位,点了点自己的下唇,“那,亲一下总行吧?”
温柔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扭头就要走。
“OKOK,不开玩笑了。”冷斯城高举着双手做投降状,一个箭步迈出去拦在了温柔面前,她立刻退了好几步,扬起的小脸上全是愠怒。
这戒备的小模样撩得他更是心痒,但再逗下去可就真圆不回来了,于是男人拿出了一早就想好的说辞,“这样吧,我的私人医生最近请假了,如果我把你哥保出来了,你就暂时当我的私人医生。时间的话我想想啊,就定一个月好了,工资按分钟算,怎么样?”
这高昂的待遇对温柔来说自然不会有多大的诱惑力,她的眼底依旧是森然的警惕与狐疑,仿佛在问:就这么简单?
她试图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出一些端倪,然而,什么都没有,她能看到的,一直是他主动给她看的东西而已。
自己似乎别无选择。
温柔轻咳一声,最终吐出一句,“我的出诊费用不低。”
“放心,本少爷付得起!倒是希望你的技术能值那个价!”
又来了,这种低级的、充满了暗示性的话!
他一分钟不邪恶能死是不是!
看到温柔皱眉,冷斯城心里暗爽,他将手掌竖起来举到她的眼前,有些得意地催促道,“怎么,还在犹豫啊?劝你快点决定哦,不然等下我改口了,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行!”温柔爽快应下,手心击上他的手掌,“一言为定!”
温柔用了十成力,冷斯城结结实实受了这么一下,感觉手筋都被震断了,但他面上还要强撑着表现出一副很开心很满意的模样,殊不知嘴角的肌肉全在不受控地微微抽动着。
不过冷斯城装得再无懈可击都没用,温柔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径直往前走去,几步之后发现对方没有跟上来,她回头朝他招了招手,“那你倒是快点啊!”
冷斯城立马反应了过来,有些好笑地反问道:“喂喂,你确定要和我一块儿进去?”
温柔转念一想也对,这事她还是不要出面的好,不仅是因为穆寒时和冷斯城不对盘的缘故,也是为了避免被某些有心人抓住了把柄,节外生枝。
“路口有家咖啡厅,你先去那里等吧。”冷斯城将手插进口袋,转过身,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给温柔抛了个媚眼,“对了,我爱喝红茶拿铁。”
温柔瞪着男人的背影差点就喊出声来――我管你爱喝什么呢!
但她最后进了咖啡厅坐下,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又给严峻点了杯美式咖啡,然后她对着价目表干瞪眼良久,还是要了一杯红茶拿铁。
没办法,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呢。
大约半小时之后,咖啡厅门口的风铃一阵叮当作响,温柔第十八次循声抬起了头,就看到冷斯城一脸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这样的身高,这样的身材,这样的脸,不管在哪儿都是焦点。
自男人一进门,店里好几个姑娘的眼睛就跟长在了他身上一样,直到冷斯城一路目不斜视走到温柔对面坐下,她们才不甘心地收回了视线。
然而温柔看着他,眼底最多的情绪却是紧张,“怎么样?”
冷斯城回了个“你在逗我”的表情给她,“本少爷亲自出马,还能出什么差错?”
温柔于是左顾右盼了一阵,眉头依旧紧紧皱着,“那我哥呢?怎么没见他?”
听她一直在问严峻,冷斯城莫明有些恼火,但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红茶拿铁之后,唇角又蓦地勾了起来,他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品了片刻,这才回答温柔的问题,“他不进来了,局子里呆过的人,当然得先洗掉身上的晦气。我让言殊先送他离开了。”
这话听着像是行内人说的,温柔一时间有些懵。
但她也的确有所耳闻,南城冷家之所以在地位和名望上都不如穆家,是因为这一氏族的起家生意不大干净,并且之后的几十年,一直没能将产业从黑|道完全剥离开来,以至于现在还被圈内某些上位者所不齿。
看来今天会在警局外面遇到冷斯城,并不是什么巧合,他应该也是为了保释某人而来,至于严峻,不过是顺带而已。
但他毕竟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温柔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她站起来,朝外面张了一眼,“好像还没走。我看车子还停在那里。”
说着温柔拿起帮严峻买的咖啡,匆匆跑了出去。
“哥――”
站在车尾的严峻回过头,一见温柔,赶紧掐灭了抽到一半的香烟,嗖地丢进了垃圾桶。
知道温柔不喜欢闻到烟的味道,严峻迎着风,敞开衣襟抖啊抖的,试图快点驱散身上的臭味,没想到她却张开了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你没事就好……”
严峻立刻绷紧了身体,搔着脑袋很是手足无措地说,“柔柔啊,哥哥身上不干净,晦气的。”
温柔却咯咯地笑,“这有什么,我对这个早免疫了。”
也不想想她从前有多少黑历史呢!
温柔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两秒钟之后,她咳嗽了一声抬起头,又怨念又嫌弃地朝严峻嘟了嘟嘴巴,“就是,烟味儿太重了点。”
严峻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这不是刚出来心情好,嘴巴又闲得慌,没忍住么。”
温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把咖啡递给严峻,“喏,给你买的,趁热喝。”
感动得严峻老泪纵横的。
半杯咖啡下肚,严峻忽然朝温柔勾了勾手指,“对了柔柔,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啊?”
“我吧,我觉得那个冷少不错诶。幽默风趣,为人仗义,长得也英俊,还是南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且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你要么踹了穆寒时,和他一起得了?”
“胡说什么呢你!”要是温柔现在在喝水,一定喷严峻一脸让他清醒一下,“哥,你眼睛是长在脚上的么,你看不到那个男人脑袋上的角和身后的尾巴么?他就是活脱脱一恶魔好不好!笑里藏刀,阴险狡诈,还一股子邪气,我没见过比他还恶劣的人了!”
严峻被温柔这一大车骂人的话整得下巴差点砸到地上去,呃……他们是在说同一个人么?
半晌,严峻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弱弱地说,“柔柔啊,好歹人家也是你哥我的救命恩人呢,你这样说他,不太好吧?”
“我……”
“好了好了,哥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严峻就坐进了车里,言殊从驾驶座探出脑袋,对温柔说,“温小姐,麻烦你先陪我们老板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啊?诶,你先等……”
话没说完,车子已经绝尘而去。
温柔吃了一嘴的尾气,皱着小脸垂下了脑袋。
她原本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时候,其实就想着自己把严峻送回家去就行了,不用麻烦冷斯城手底下的人,但刚才被哥哥那番胡言乱语一搅合,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人都走了,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等温柔重新回到咖啡厅,冷斯城已经把那杯红茶拿铁喝完了。
温柔去柜台那边结完了账,然后回位子上取了包包和外套,她原本想要和冷斯城说她得先走了,没想到对方却在她出声之前先开了口,“我要回家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对准温柔,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你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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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我真的是爱死你了!
温柔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拧起了眉头反问道,“为什么要我送?”
冷斯城摊手,指了指外面,“言殊把车开走了啊。(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就不能等一下?”
冷斯城朝她微笑,再微笑,吐出的话却异常欠扁,“不能。你有见过老板等司机的么?”
温柔两只粉拳已经快举过头顶了,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别生气,千万别生气;要忍,一定要忍住!
揍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温柔压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堆出一个美美的假笑,“那我帮你叫辆计程车?钱我出,这总没问题了吧?”
冷斯城朝她呵呵两声,“温医生,你觉得本少爷差钱么?”
“哦,那你就是赖上我啦?”
冷斯城瞪大了眼睛,特别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我的私人医生么,不你送谁送?”
温柔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的私人医生,还要负责给你当司机??”
冷斯城看着她,眉眼随之弯了起来,脸上浮动的表情既暧昧又勾人,“只要我想要,我的私人医生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暖、床。”
靠啊,还有没有下限了!
温柔在心里把能骂的脏话全骂了个遍,如果可以,她是真的很想把这个男人的舌头打个结,或者直接剪断了!
“啧啧,温医生,当次司机而已,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生气是会变丑的哦~”
嘁,丑死我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温柔抿着唇,满目抗拒地和他僵持。
“或者,是我理解得不对?温医生难道是觉得,比起送我回家,床上的工作更加轻松自在么?那你早说嘛,我肯定……”
“闭嘴!”温柔最终败下阵来,她愤愤地转过身,“我去开车。”
冷斯城得意洋洋地朝她的背影比了个“V”字手势。
然而温柔才刚挪了两下脚,忽然从包包里面传出了一阵清脆的铃声,使得她立即停下了步子。
这是温柔非常熟悉的来电铃声。
她将手伸进包里摸索了一会,果然摸出了工作用的小灵通。
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温柔还奇怪白大褂的口袋里怎么找不见呢,原来是一直丢在拎包里面没有拿出来。
她还在病假期间,应该没有人会通过工作电话来联系自己的啊。
温柔充满疑惑地将小灵通翻了个面,垂眸就见那小小的屏幕上,来电闪烁着的三个字却无比巨大。
――白!老!师!
温柔瞳孔骤然紧缩,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冰冻了一般,直愣愣僵在了当场。
铃声还在欢畅地响着。
温柔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动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举起小灵通贴上耳朵,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一脸视死如归地摁下了接听键。
“喂……喂?”
温柔的嗓音轻如蚊蚋。
白念生没有任何的废话――“马上、给我、死回来。”
温柔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咯打颤,讲话都不利索,“那、那个……我我……我现在在……”
“你还有理由?”
吓得她连忙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冷斯城看温柔这样畏畏缩缩的反应,愈发好奇电话那头的人是谁,要知道,在穆寒时面前她都是张扬骄傲的,更别说面对着自己时那完全不服输的烈性。
男人压低声音问了句对方是不是在催她回去,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朝她摊开手,示意温柔将电话给他。
“我和他说。”
冷斯城冰着嗓子道。
穆寒时也就算了,他敬他是个对手,但别的一些阿猫阿狗,也配从自己身边抢人?
温柔这次倒是没和冷斯城唱反调了,看着他的眼神竟然还含着几分感激,她将小灵通甩到男人手里,真的是用甩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捏的是什么能烫死人的东西。
冷斯城握紧那个小巧玲珑的机子,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道,“你好,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想干什么。她现在还是个病人,病人就得呆在她该呆的地方,否则,如果她出现头晕呕吐昏厥甚至心脏停跳的病理反应,你负全责。”
“她……”
“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返回医院,迟到一秒钟,以后我不会给她安排任何手术,所有的研究课题她统统不能参与,如果你受得了她发飙以后的一切行径,那你自便。”
“……”
这TM他还能说什么?!
不对,他从头到尾就说了五个字好不好!!
冷斯城脸色铁青地将小灵通重新塞还温柔,怒气冲冲地用口型问她:他谁啊?
温柔拿小灵通的屏幕对着他,手指一一敲过上面的三个大字,鄙夷又嘲讽的眼神瞥过去,那意思非常的明显――你不识字呀?
冷斯城气得差点内伤。[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下一秒,冷然无波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温柔。”
吓得她赶紧挺直了身板将小灵通贴回耳朵边上,“我在我在我在,是是是,好好好,马上马上马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温柔好像不会说话了一般,每个短句都重复了三遍,就那么神神道道地走出了咖啡厅。
冷斯城不知道是忘了拦,还是不想拦,竟就真的让她离开了。
“白老师,你别生气,我这就回来了。”
“……药吃过没有?”
温柔感觉他的声音软和了下来,笑着据实以告,“吃了的。药膏也抹了。”
“回医院后再做一次检查。”
“好。”
温柔一边点头,一边停下脚步,她回身看了眼咖啡厅。
隔着玻璃,就见冷斯城还站在原先的位置,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五官都几近扭曲了,看来,在白念生手上吃瘪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啊!
哼,让你狂,让你耍无赖,让你臭不要脸!
温柔心情倍爽,嘴角的笑意是怎么忍都忍不住,最后噗地笑出了声儿。
“笑什么?”
“没。”
温柔甩甩脑袋想控制住自己,却反而笑得更加厉害了。
她觉得自己好久没这样放肆大笑过了,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白念生,温柔脱口来了句,“白老师啊,我真的是爱死你了!”
那头呼吸却猛然一窒,没等温柔反应过来,就啪地撂了电话。
-
一个月,四个星期,前后不过三十天。
对温柔这种一忙起来能够脚不沾地废寝忘食的工作狂来说,其实真的很快就可以过去。
但是!
距离严峻被保释出来,这才过去三天,温柔却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因为,冷斯城那个渣渣,实在是太太太烦人了!
一些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毛病,他都能来个电话叨叨老半天,而且到最后话题肯定会歪到温柔身上去,总是问她累不累、饿不饿、想不想去哪里放松什么的,搞得温柔一个头两个大。
这哪里是在问诊?根本就是在性|骚|扰!
偏偏那人还一点惹人厌的自觉都没有,永远拿他可以腻死人的声线反复折磨温柔的耳朵。
就拿半小时前来说吧,温柔刚下了手术台,一开手机,就被十几条未接来电震惊了,气都没喘上一口,冷斯城的号码就又出现在了屏幕上。
温柔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接听了电话。
冷斯城在那头病弱地咳嗽了两声,他说自己头疼脑热,浑身没力气,躺在床上起不来,一副可怜兮兮的口吻。
温柔想了想,就让他多喝热水,哪知道那厮竟然怨妇似的责怪她敷衍了事。
她敷衍了事?
拜托,多喝热水不是你们男人最爱说的话么?
女人来大姨妈多喝热水,感冒多喝热水,宿醉多喝热水,这么喜欢喝水的话她就让他去喝这哪里敷衍了!
“其实,比起喝水,我更喜欢喝酒呢。”
那你就去啊!!
温柔止不住在心里咆哮,当然她嘴上不会这样子,对着冷斯城,她现在已经基本练就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了,“你可以试试啊,说不定就好了呢。”
“那温柔,你喜欢喝……”
温柔直接在他起头问她喜欢喝水还是喜欢喝哪种酒这种问题之前就挂断了电话。
让人恼火的是,冷斯城喜欢电话骚扰她也就算了,大不了耳朵受点罪,可在出诊这方面,他竟还变态地要求温柔必须随叫随到。
拜托,她又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医生!
而且他找她治疗的那都算个什么啊?
就拿第一次来说吧,言殊在电话里通知温柔过去,语气十分焦急地喊着老板快要疼死了老板快要疼死了,温柔也真以为冷斯城出了什么事,半夜飞车赶去他家,到了那里才知道他是食指上长了根倒刺,一碰就疼,不碰还疼,所以他一直在喊疼死了。
温柔都不愿意去回忆,当时她看到那根微微翘出一点头,稍稍一扯就能拔下来的倒刺,内心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无可恋。
这个男人为了一根倒刺花了一千块叫她上门处理,温柔严重怀疑他的脑子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她终于知道原先那个私人医生为什么要请假了!
谁能长期受得了这样的蛇精病啊!
温柔真的担心,还没撑过一个星期,自己就先下|药把冷斯城给毒死了!
想到这几天下来所经历的种种,温柔无比心累地叹了口气。
换下手术服,温柔回到办公室,开始写工作报告。
手机明智地开了静音,冷斯城打了十多通电话她没接之后,那个男人又开始了微信轰炸。
一条又一条的气泡跟中了病毒一样蹭蹭蹭跳上屏幕,温柔瞥了一眼,差点笑得背过气去。
冷斯城这厮绝逼是个手残,不会打字只会发语音,而且还是个死话唠,每个气泡要么58秒要么59秒,那么长,她会去听才怪嘞!
见识过这种罗里吧嗦的奇葩,温柔才明白话少的男人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不过,温柔也不敢太过分无视他,万一惹恼了冷斯城就不好了,于是她大发慈悲,敲了个“嗯”过去。
又埋首赶了一会的报告,温柔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刚才自己回复的时候没有太注意,好像,点茬了人了?
温柔赶紧翻开手机确认,果然,列表最上面的联系人不是冷斯城,而是穆寒时。
但是等一下,穆寒时?
他给自己发了什么?
温柔点进去看,穆寒时只有一条简短的文字气泡――“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她在下面好巧不巧地回复了一个“嗯”。
【晚上一起吃饭?】
【嗯。】
温柔又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没办法撤销了。
她莫明有些哭笑不得,有种被老天爷耍着玩的感觉。
下一秒,穆寒时的名字却跳上了手机屏幕,温柔看着它闪了两下,然后接起来。
“喂?”
“温柔,你……你答应了?”
那头的声音清朗如初,听上去却夹杂了几分不可置信,还有些许晦涩不明的期待。
“是啊。”
温柔闹不明白穆寒时到底想干嘛,虽然自己答应得的确有些阴差阳错,气泡撤销不了了但她也没拒绝不是,为什么还要来确认一遍?
是怕她反悔么?
如果她反悔了,他会怎么样?
说起来,自从严峻那件事过去之后,他们俩就没怎么正经地有过什么交集。
照面也就是手术间走道上的擦身而过,说的话,三句不离患者和病例,掺不进任何的私事。
不过,她也没什么私事要和他说的。
大概穆寒时有吧,不然也不会主动来示好了。
温柔回过头想了下,如果一开始,她就看到了穆寒时发来的那条微信,自己会回复什么呢?
好好地经过一番思考,她还会答应么?
好像也――会的。
毕竟,又不花她的钱不是。
而且这两天吃食堂吃快餐吃得都快要吐了,换个口味也不错。
早说过的,她亏待谁都不会亏待自己。
“那法国料理,还是日本料理,你想吃哪种?”
穆寒时没有直接让温柔去想吃什么,而是贴心地给出了选择。
并且这两样,也都是她爱吃的。
“唔,日本料理吧。”
“好,那我去定位子。”
温柔挂了电话,黑下去的屏幕上映出了她的脸,嘴角弯起的弧度虽然浅,但细看却美得不行。
自己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错觉,一定是错觉!
到了下午,温柔把赶好的报告交给导师审阅,白念生看她眼睛下面浓重的黑眼圈就知道她又熬夜了,但批示的时候却毫不手软,指出了好些错误,让她重新改正后第二天交给他。
温柔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诶,不是说今天一定要上交么?”
白念生摘下眼镜擦拭镜片,看向她的视线却依旧犀利,“你想今天交是吧?”
“不想!完全不想!!”
温柔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赶紧脚底抹油溜出了白念生的办公室。
平白得来了一天的宽限期,温柔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一回办公室就把报告丢在了一边,支起平常午休用的折叠床,趴上去先睡为敬。
迷迷糊糊的,她隐约记得自己晚上好像还有约来着,但随着眼皮越来越重,温柔就想,管它的呢,她宁愿和周公来场约会!
-
周围有些吵。
汽笛声忽远忽近地环绕在耳畔,让温柔蹙起了眉头。
自己的办公室在十五楼啊,哪儿来的这些声音?
温柔烦躁地翻了个身,额头却触到了一件冷冰冰的东西,吓得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嗯?车窗玻璃?
温柔抬手敲了两下,又摸了摸额头,确定刚才自己就是贴到这玩意上去了。
她坐直了身体,眼前浩浩荡荡的车流动得很慢,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怪不得车窗紧闭,也这样嘈杂。
“醒了?”
穆寒时的声音像是山间淙淙的一泓清泉,让温柔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打开抽屉,给她递过去一张湿纸巾。
温柔擦了擦脸,问:“我怎么在你车里?”
“我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看你睡得正沉,就没叫醒你。”
温柔低下头看了眼安全带,心想穆寒时是有多怕她摔下车才会给她扣那么紧啊,胸都快要被勒变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解了重新扣。
身上的米色外套应该也是男人的手笔,纽扣全部都扣起来了,膝上还盖了条毯子,他是怕自己着凉么?
不过这人动作也太轻了吧,还是自己睡得太沉,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唔,然后你就把我抱到了车上?”
穆寒时点点头。
温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有些发烫,声音也不由低了下去,“那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
穆寒时嗯了一声,手上利落地转过方向盘,一下就超过了前面的车,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问:“不可以么?”
温柔:“……”
-
车子又驶了十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加上之前被堵在路上的大半小时,算起来,都差不多可以去邻城吃顿饭了。
不过,能远离城市中心的繁乱吃得清净些,温柔还是很乐意的。
穆寒时挑的这家日式料理屋,一进门,温柔就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墙面是唯美的樱花色,空气里还飘着浓郁的抹茶香,就连灯光也是暖暖柔柔的,有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美感。
店员妹子们穿着款式各异的和服,脚上踏着木屐,走起路来咯哒咯哒响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温柔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地道了吧!”
穆寒时告诉她,这里的老板就是日本人,据说祖上几代都是大厨出身,因此不仅在店内布置方面很下功夫,料理的种类也会很齐全,并且口味都非常的正宗。
温柔点点头,看得出来,穆寒时带她来这儿是花了一番心思的,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掷千金。
而且说真的,这家店的位置如此偏僻,价格应该不会贵到哪里去。
两个人人手一只iPad,开始坐下来点餐。
穆寒时翻开菜单,不紧不慢地勾选了两样食物,又抬眸看了对面对着屏幕奋力戳戳戳,恨不得把iPad吃下去一样的温柔一眼,问道,“饿了?”
某吃货捂住扁扁的肚子猛点头,“很饿!!”
惹得穆寒时一阵轻笑。
他拿起桌子上的小茶壶给温柔倒了杯热水,低声安抚道,“这边的上餐速度很快,先喝点水清清肠胃。”
温柔接过水杯,莫明就有些想笑。
看吧,所以说男人啊,果然是有事没事就爱让人喝热水的生物!
穆寒时将点完餐的iPad递还给店员妹子,温柔也紧随其后。
不过她比穆寒时多了个动作,抬起头,和店员妹子对视了一下下,然后温柔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诶诶,穆寒时你看,她身上那件和服好漂亮啊!”
面对温柔的凑近,男人有一瞬的错愕,胸腔内的那颗心脏登时不安分地怦怦直跳起来。
温柔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像是个发现了新大陆急于分享的科学家,她的视线一直跟着店员妹子在走,声音刻意压低了,“店员妹子也美美的,多有气质啊,身材还这么好,诶你在看没有啊?快点她要走远了!!”
――嗯,在看了呀,他不是一直看着呢么。
对穆寒时来说,眼前这个灵动活泼的温柔,才是真真好看到了骨子里。
“啊啊~看不见了……”
温柔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脸,恰好撞上穆寒时深邃的眸光。
倏地怔住,他的眼底很亮很亮,燎原的火苗一般,一簇簇在闪。
温柔的双颊莫明开始发烫,忍不住想:这个人,刚才一直在看哪里呀?
“你……你干嘛?”
穆寒时对着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温柔的脸却更红了,赶紧闷头喝水。
如穆寒时所说,这家店的上餐速度的确很快,下单不到三十秒,香喷喷的章鱼小丸子就已经端了上来。
温柔拿起签子,左右开弓,一口气吃了五六个。
穆寒时让她慢点,其实他不大乐意让温柔吃这种油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但抵不住温柔喜欢,看她吃得这么开心,他也高兴。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女声――“我要走了!我现在就要回家!你快点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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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变成我的人
出于好奇,温柔往声源处探了一眼,嚼丸子的动作也不由放慢了一些。[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
隔着几株装饰用的盆栽,那个瘦小的、穿着校服的背影,不甚清晰地映入了温柔的视线。
女孩子应该是个高中生,校服上印着“南城第一中学”的字样——省重点高中。
她孤零零站在那里,面朝着店门口,一直在说她要回家,声音里甚至已经带上了哭腔,然而她动不了,因为她对面的男人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道拉住了她的手臂,怎么也不肯让她走。
女孩子脑袋后面的马尾辫,随着她无济于事的挣扎一晃一晃的,看上去特别可怜。
温柔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刚要站起来,眼前蓦地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对上穆寒时略带冷沉的面色,下意识问:“怎么?”
“好像是认识的人,我过去一下。”穆寒时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放心,“你继续吃。”
温柔于是乖乖等在原地。
尽管视线被阻隔,但声音倒是能听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正嬉皮笑脸地说着话:“诶呀柒柒你干什么,赶紧坐下坐下!不然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呢!你看看这满桌子的日本菜,不吃完多浪费啊!干嘛急着回家啊?我等下会送你的嘛!”
“我、我不要你送,我自己会回去!你快把手松开!”
夏柒柒用力地摇着脑袋,眼眶都被逼红了,眼泪快要落下的那个瞬间,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回过头,那个负手而立的矜贵男子正朝她款步走来,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凛冽不可侵,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祗一样。
——“姐夫!”
如果不是被人抓着,夏柒柒一定一头扎进穆寒时的怀里去了!
这个称谓太响太亮,一点缓冲也没有地刺入温柔的耳朵,手心握着的竹签子应声而断,她垂下头,脸上的表情融进了阴影里,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穆寒时因着“姐夫”二字也是眉头一紧,但他没空去纠正夏柒柒,温柔还在等他吃饭,他必须速战速决。
“发生什么事?”
穆寒时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轻飘飘地往夏柒柒被扣住的手臂上扫去,下一秒,那个男人就像是被滚水烫到了似的,避之不及地松开了手。
一得到解脱,夏柒柒立刻躲到了穆寒时的身后,她有些后怕地扯着已经被拉变形的校服袖子,小手颤巍巍地揪住了男人的衣角。
“姐夫,姐夫,快救救我……”
穆寒时无暇安抚情绪激动的夏柒柒,只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那你又是谁?和柒柒什么关系啊?”
据他所知,夏清源目前还是单身,夏柒柒哪儿来的姐夫?
“他就是我……”
“我是她姐姐的朋友。”穆寒时淡定地抢在夏柒柒之前回答,男人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也懒得去求证,直接往下道,“你是清源的同事么?你把小柒带出来,她姐姐知道吗?”
那个男人也不慌,从善如流地说,“小夏今天出去跑新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我看她妹妹来找她,未成年小姑娘一个人等在电视台门口,担心她出事情,就帮忙照顾一下。”
“你……你胡说八道!”夏柒柒探出半张脸,气得声音都变调了,“明明是你告诉我你要去接我姐姐的班可以顺道送一下我,我才上了你的车的。然后你半路的时候又说自己肚子饿了,要吃饭,可你刚才在桌子下面一直对我动手动脚,我想走你还不让,你……你……”
小姑娘一张脸胀得通红,词穷了。
“喂喂喂,夏柒柒同学,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哦。我一片好心你不领情也就算了,但没必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吧!你都没发育好呢吧还我对你动手动脚?这谁教你的?小夏吗?她是眼红我刚进公司就被领导提拔,故意唆使你来整我的么?”
男人的咄咄逼人吓得夏柒柒一时失语,她摇着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事态顿时又有了倾斜。
但孰是孰非,已经非常明显了。
温柔最终还是没有坐住,她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慢慢地站了起来。
面对无赖,你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温柔瞄了一眼那串号码,脑袋不可避免地一跳一跳发着疼。[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她深吸一口气,接听:“喂,怎么?”
言殊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老板受伤了,需要你过来一趟。”
因为他太平静了,一点没有往日里那种紧张兮兮好像天塌下来一样的慌张感,让温柔也不自觉平静地点了点头,“哦,好。”
“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吃饭吧?”
温柔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桌面,有些心痛地回了他一个字,“对。”
“哦,老板说你可以慢慢来,他不急。”
“……”
温柔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她想:他竟然也有不急的时候么?
明明擦破点皮都要让她随传随到的。
怎么回事?
冷斯城这是转性了?
温柔嘴角抽了抽,无奈又心累地问出一句,“他不是又让我过去拔倒刺吧?”
“……你来了就知道了。”
“行吧,十分钟应该能到了。”
温柔边说,边走出料理店,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她给穆寒时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临时有事先走了。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嘞!”
温柔坐直身体,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长发,刚才在料理店内发生的事,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
只是很快,穆寒时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喂?”
男人的喘息很急,“温柔,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我说了啊,我给你发微信了,你没看到?”
那头有片刻的安静,穆寒时大概是在确认,男人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总算平缓了一些,“那你去哪里?”
温柔喉头一梗,猛地捂住了嘴。
她当然不能照实说,但温柔又没有编谎话的技术,尤其对方还是穆寒时,她只要一瞎说,肯定露馅。
于是温柔憋了老半天,才硬生生挤出一句,“这和你没关系吧?”
其实话一出口温柔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这话听上去太有挑事的意味了,穆寒时可能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又哪里招惹到自己了。
果然,男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温柔,你是在生我的气么?”
温柔欲哭无泪,“不是的啊……”
“不生气?那你怎么不等我回来?我可以送你。”
让你送那还了得!
温柔讪讪地解释:“这事儿有点急,而且我看你那边也没解决好啊,所以就……”
“已经解决好了,我可……来……”
穆寒时可能是站在门口,风有些大,几乎要将他的声音盖过了,温柔刚想说自己听不清,下一秒,背景音又瞬间归于寂静,然后一个软软的女声传了过来——“姐夫,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
尽管夏柒柒不是贴着听筒在说,但只要温柔还没聋,在这么安静的背景下,她不可能听不见。
“……小柒,我让你在里面等的。”
男人似乎有些不悦,夏柒柒立刻没了响动。
温柔猜想,是穆寒时为了躲风声而重新走回到店里,恰巧碰上夏柒柒找了出来?
“她还没走啊?”
“嗯。”
温柔在这种时候也不过多计较什么了,这个叫夏柒柒的不管是不是夏清源妹妹,小姑娘孤身一人在外,的确有些危险,她豁达地笑了一声,“那你就好人做到底,把她送回家吧。”
穆寒时一时间摸不准她的心思,“温柔,你……”
“行了我手机快没电了,不和你说了,就这样吧。拜拜!”
她看了眼右上角仅剩的百分之五的电量,赶忙把手机挂断了。
“温柔?温柔!”
回应他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穆寒时看了眼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叹了口气。
自己还有话,要和温柔说的。
她再等他一分钟,不,三十秒就好了。
等他给电视台台长打完电话,她就能听见那个男人立刻转变态度,诚惶诚恐地向夏柒柒认错道歉了。
无赖虽然无赖,虽然不要脸皮,但终归是有弱点的。
他想要升职加薪,想要高官厚禄,就势必不能在上级面前留有污点。
穆寒时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轻而易举地就让那个男人,原先有多趾高气昂,后来就有多灰头土脸。
有了这一次的警告,以后他应该也不敢找夏清源姐妹的麻烦了。
穆寒时将手机放进口袋,走去前台结了账,夏柒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活像一条小尾巴。
女孩儿还不到他肩膀的高度,看上去又稚嫩又无辜,穆寒时想到温柔的话,觉得自己是该负责到底,于是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夏柒柒一听,立刻朝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姐夫!”
穆寒时这次不再纵容,皱着眉头,声线冰冷地同她强调,“小柒,我和你姐姐已经分手了。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叫我。”
夏柒柒微微地缩了下脖子,被男人严肃的表情吓的。
她不知道姐夫和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今后不能再叫他姐夫,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和穆寒时做家人的机会,心里就非常非常地难过。
夏柒柒绞着手指,半晌才抬起头,弱气地问出一句,“那……那我可以叫你寒时哥吗?”
穆寒时的眉头依旧紧蹙,他本来是要拒绝的,毕竟亲密的称呼,自然是要留给亲密的人。
但夏柒柒的目光实在是太殷切了,好像他稍微摇个头,她就能伤心地哭出来一样。
说到底,她才十六岁呀,面对这么个小姑娘,自己如此较真做什么呢?
想来以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吧,穆寒时敛下眸子,面无表情道:“随你吧。”
-
温柔比预计还要早到了两分钟。
“温医生。”
言殊站在大厅,朝温柔恭敬地垂首,将一早准备好的急救箱交到她的手里。
温柔左右没看到冷斯城,就问他在哪。
言殊指了指楼上,“老板在卧室等你。”
温柔“哦?”了一声,觉得冷斯城是真的转性了。
换在平常,那个男人早就捂着根本连血都挤不出一滴的伤口在她面前招摇过市,“疼死了疼死了”地瞎嚷嚷了。
在言殊的注视下,温柔在心底叹了口气,拎着急救箱快步走上楼。
虽然她知道这个重得要死的箱子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至少能给她一点救死扶伤的使命感,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像一个会移动的笑话。
冷斯城的卧室就在楼梯口第一间,门是虚掩着的,温柔一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放在柜子上的白色充电器。
她立刻从兜里掏出再耗个两分钟就要自动关机的手机,和冷斯城打了声招呼,“借用下充电器啊,我手机快没电了。”
“自便。”
温柔将连接线插入接孔,听见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系统音之后,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朝半躺在大床上的人扫去,“你什么情况?”
冷斯城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绷着表情,用力挺了下上半身,但是没能挺起来,索性也就放弃,然后他朝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霍然将黑色的卫衣掀至胸口。
温柔被男人腹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骇得发出了一声尖叫,险些将捏在手里的手机甩了出去。
“怎么回事?!”
半晌才找回了声音的温柔,赶紧大步走到冷斯城的旁边。
刺入鼻子的浓重血腥味,让她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心底那些不把这次出诊当一回事的吊儿郎当,也瞬间荡然无存。
温柔凛着神色反问,“流了这么多的血,为什么不去医院!”
冷斯城淡定地对她摆了个举枪的手势。
温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来这竟是枪伤!
怪不得不送医,而是让她上门来了。
温柔此刻一点也不关心冷斯城是怎么受的伤,她只是不明白,长倒刺擦破皮这种小毛病他都催命似的催着她往死里赶,现在中了枪伤他竟然让她慢慢来,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温柔蹲下身,首先剪开男人已经被血浸透的上衣。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冷斯城这么爱穿黑色的衣服了,床单也用的黑色呢,是因为可以盖过红色吧?
——鲜血的颜色。
自己刚才,也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呢。
温柔心底一股无名火烧得正旺,脸上却是冷冰冰的,她的声音也没有半点温度,“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致死的你知不知道?”
冷斯城“啊”了一声,摇摇头,他肯定是不知道的,但男人看上去一副对后果毫不在意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倒是有几分较真,“我以为我自己能把子弹弄出来啊,我只是来叫你帮我包扎一下伤口的。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温柔忍不住咆哮,“你有病啊自己取子弹,伤口被你捅得更深了好不好!”
男人有板有眼地所:“我是怕枪伤会吓到你。”
温柔白了他一眼,“我是有多不经吓!”
冷斯城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表情,仿佛是在说——你刚才差点把手机都摔了呢。
“那你也得让专业的来处理!”
“是是是。”
温柔迅速从急救箱里挑拣出用得上的器具和药物,她知道言殊就在门外,便大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温医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帮我打盆热水,再准备几块干净的毛巾。然后房间里的灯光太暗了,会妨碍我操作。还有,这个药箱里的消炎药怕是不够,你想办法去弄来。”
“好的!马上!”
言殊领了命令之后立刻跑远。
冷斯城抬眸,看着正专注地为自己擦汗的温柔,感觉心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微微扯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触动,“温医生,你有没有感觉你刚刚很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并没有。”温柔坚定极了,“我是穆太太。”
温柔随即给冷斯城注射了一剂抗生素,提醒道,“你现在还是少说话留足体力得好,待会可有得你受!”
“呵,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变成我的人。”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温柔看着冷斯城的眼睛,示意他真的可以闭嘴了,然后她拿起钳子,又快又狠地刺进男人的伤口里,面无表情地搅动着,开始取子弹。
冷斯城疼得身体痉|挛,剧烈嘶了一口凉气。
-
三十分钟后,温柔抹掉额上的汗,终于把悬在喉头的那口气吐了出去。
总算完事了……
她站起身,想去洗把脸,眼前却猛地一黑,眩晕感像是从天而降的一记重锤,将她砸得重重跌回到了床上。
“怎么了?”
温柔朝冷斯城摆摆手,“没事,太累了而已。”
男人有些费力地仰视着她,调侃道,“温医生工作真的很拼命啊,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上了,最近没少通宵吧?”
温柔立刻怼回去,“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谢谢。”
冷斯城没心没肺地挑眉,“不用客气。”
温柔懒得理他,背过身将急救箱收拾好,然后掌心向上摊到他的面前,冷冷一哼道:“今天的出诊费一共三万五千二,麻烦及时缴清。”
——是你说的不用客气的。
“我付你双倍,你去隔壁客房。”
温柔疑惑,“怎么,还有另一个伤员?”
“这倒没有。不过,那里有一张柔软又舒适的大床,温医生,你可以过去躺下,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个提议对温柔来说,可比真金白银要来得有诱惑力得多。
她几乎没怎么多想就点头答应了,“行啊~”
但温柔自然不会那么听话,冷斯城让她去隔壁客房,她就真的会去。
整个二层,除了主卧,客房那真是要多少有多少,温柔随便挑了一间推开门。
温柔不关心其他摆设,径直走到那张双人床旁边,试了一下手感,果然又大又软,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衣柜里有两套浴袍,温柔取了一件,走进浴室。
置物台上面,摆放着崭新的内衣裤,男女款都有。
温柔拎起一条看了看,又见鬼似的丢了回去,一看就是冷斯城那种變態的品味!
散开长发,温柔对着镜子解上衣纽扣。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想了想,又重新将纽扣扣好。
温柔一路风风火火地跑到冷斯城的房间外,像往常一样,敲了两下门就旋开门把直接走了进去——“冷斯城!”
紧接着她听见男人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然后重重的呵责便落了下来,“找死吗?一点都不知道轻重!”
——却不是对着自己在发火。
温柔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另外的人。
是个女人,卷发披肩,跪在冷斯城的脚边,替他按摩的手指垂在男人的大腿上,颤得有些厉害。
从温柔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但女人身上穿着的镂空女仆装以及腿上的网格丝袜,惹火得让她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角……角色扮演?
而且还这么open?!
温柔刮了刮迅速红起来的面颊,很是尴尬地移开了视线,“sorry,打扰到……你们了。”
想必是自己刚才忽然冲进来,把她吓到了,所以才会没有控制好手上的力道,弄疼了冷斯城。
看得出来,女人应该真的蛮惧怕冷斯城的,只不过被他板着脸训斥一句,到现在还止不住地瑟瑟发着抖。
而男人对着温柔,却是满眸腻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妖冶笑意,他往后仰了仰,身子陷进沙发里,嗓音里透着慵懒的性感,“温医生,什么事啊急着找我?”
温柔轻咳一声,也没工夫和他忸怩,开门见山地问:“你有没有在客房里装摄像头?”
冷斯城竟被她问得一愣,脱口道,“没有。”
没有?
温柔挑了下眉,对这回答似是有些意外,顿了几秒才说,“那就好。”
“就为这事?”
冷斯城不由失笑,在她心里,自己真的好色龌龊到这种地步了啊?
温柔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问完了,舒坦了,她转过身准备走人。
冷斯城却把温柔叫住,饶有兴致地逗她,“要是我说有,你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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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温柔的滋味,应该比夏清源要更好一些
这个男人……
温柔无力地叹了口气,她百分之百确信,他应该是真的没救了。(WWW.qiushu.CC 好看的小说
“嗯?你会怎么样啊?”
冷斯城眨了眨眼睛,追着她又问了一遍。
“怎么样?”温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冷一哂,她紧起拳头,十指的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反问:“你、说、呢?”
冷斯城立刻可怜兮兮地装怂,指着腹部的纱布,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是个伤员,经不住的。
温柔嘁了一声,扭过脸,视线又瞥到那个一直发着抖的女人,心里瞬间不怎么舒服。
这么一个大活人,穿的那么少还跪在地上,冷斯城是当她不存在吗,他怎么不管管她经不经得住?
温柔有些看不下去,她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飘荡着几缕淡淡的饭菜香,让人几乎要忘了,这个房间在数十分钟之前,有多么的鲜血淋漓。
温柔看到,在茶几上摆放着两只十分精致的食盒,盖子已经被打开了,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女人做好,拿给冷斯城吃的。
——但他好像一点也没碰。
温柔原本就饿,这会被刺激得,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出了声。
她有些囧,冷不防对上冷斯城微有探究的眼神,听得他问:“我听言殊说,你饭还没有吃,就到我这里来了?”
温柔点点头。
男人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像是在给她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下,“这儿有现成的,吃么?”
温柔笑着婉拒,“不用了,我怕我会消化不良。”
这个男人,拿别人的一番心意不当一回事,他也真的是好意思。
和他再没什么好说的,温柔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自己还是好好睡一觉来得实际。
然而温柔刚走了一小段路,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低柔的女声将她叫住——“温医生,请留步。”
这个声音听起来,和上次从冷斯城车里传出来的,几乎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看来,冷斯城没有骗自己,人“用”完了,他是真的会丢掉的。
而这一个,不知道又能“收藏”多久。
温柔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停在了原地。
女人从后面走上来,在路过走廊上的垃圾桶时,将手里的食盒,非常随意地塞了进去。
温柔皱了下眉,问她:“为什么丢掉?”
女人此时是背对着温柔的,她似是笑了一下,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冷少说,这种让人吃了会消化不良的东西,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要我拿出来丢掉。他还让我以后不要再做了,他不会吃的。”
温柔:“……”
虽然女人陈述的是事实,而且每一个字都非常平静,但她怎么就听着那么的刺耳呢?
自己说“消化不良”只是表达对冷斯城的不满,可不是想和她结梁子啊!
温柔于是干巴巴笑了两声,感叹道:“你还真是听冷斯城的话……”
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明明是亲手准备的爱心便当,被他嫌弃了一句又怎么了,自己吃掉,都好过丢掉啊!
女人也不反驳,而是一面点头,一面往下接着说,“冷少喜欢听话顺从的女人,我如果想要在他身边待得长久,不管他吩咐什么,我都会乖乖照做的。不过,像温医生你这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一定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吧?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自尊,没有骨气,低贱得可笑?”
温柔“啊?”了一声,有些傻住,自己什么时候瞧不起她了?
“温医生,我承认你的手段很高明。”女人双臂抱胸,自顾自开始分析,“在冷少面前,你一点也不听话,更不顺从,甚至飞扬跋扈,任性妄为,但你所表现出来的这一切,不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么?”
嗯?自己又什么时候在引冷斯城的注意了?
温柔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突跳了起来,但她强忍住没有发作。
因为温柔倒想再听听看,这个女人还能冒出什么脑残的言论来。
“事实证明,你成功了,冷少非但没有厌恶你,反而对你另眼相看。然后接下来呢,你又准备怎么做?是一直这么吊着他?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爬上冷少的床?这两条,可都不是长久之计……”
“冷少他现在喜欢你宠着你,不过是征服欲作祟罢了,而一旦他得到了你——温医生,我可以告诉你,你的骄傲和自尊将会被彻底磨碎,你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你会活得连我都要不如。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讲到最后,女人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想欣赏一下对方落败的表情,然而她才刚刚迎上温柔眯起的眼睛,女人的表情,就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她听见温柔用笑里藏着刀的口吻问道——“你说完了没有?”
这回却轮到女人傻住,双眸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印出温柔精致的五官,似寒冰、似利刃,仿佛轻易就能将她整个人贯穿。
这、这张脸……
怎么会是这张脸?
女人抿了抿苍白的唇,缺氧了一般,身体又开始发起抖来。
但温柔才不管她眼底忽然翻涌出来的惊惧是因为什么,原先对她抱有的那点同情,早在女人阴阳怪气地刻意歪曲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收回了。
见对方不回答,温柔权当她已经说完了,于是毫不客气地开腔道,“首先我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其次我知道那个變態对我存着什么心思,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再有,麻烦你擦亮眼睛看清楚,我不是你争风吃醋的对象!他冷斯城也不配!懂吗?他、不、配!”
温柔一口气说完,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向女人。
然而女人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般,失魂了半晌,才颤颤地、试探性地问出一句:“你……你是温柔?”
“嗯?”
温柔眉头一挑,她的这个反应,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温柔这才好好打量起女人的脸来,虽然她化了妆,但好在不浓,没把底子整个盖掉,只是这副轮廓,好像并不曾在记忆中出现过,温柔皱了下眉头,直白地反问:“你认识我?”
没想到对方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温柔被吼得一头雾水。
咳,自己的记性,虽然的确是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儿吧,她犯得着一脸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表情么?
温柔原本想让她给个提示的,但下一刻,言殊就走过来把她叫走了。
“敢让老板等,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压低的男声催命符一样刺入女人的后颈,她惊叫一声,赶忙脸色煞白地往回跑。
温柔看着女人慌张飞奔的背影,问言殊,“她叫什么?”
言殊惊讶于温柔竟然会过问老板的女人,立刻答了,“孙淼。”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是世豪的总裁硬塞给老板的。”
温柔白了言殊一眼,自己才不关心这个,她在大脑中搜寻着“孙淼”两个字,却依旧一无所获。
言殊不敢让温柔在走廊上站得太久,万一把她累着了,老板能拧下自己的脑袋当球踢!
他就近推开一间客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医生,您快进去休息吧。”
温柔点点头,疲惫地打了个呵欠,越想越困了,还是先睡觉吧。
-
孙淼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到冷斯城的卧室。
进门之前,她边迅速平复着呼吸,边拨弄凌乱的卷发,想了想,女人又将衣服的领子扯得更开了一些,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看得人血脉贲张。
孙淼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到冷斯城身边,素手搭上男人精壮的胸膛,她笑,妖娆又魅惑,甜腻的嗓音滑溜溜地往他的耳朵里钻,“冷少~~~”
似撒娇,又似勾|引,受过调教的女人,在挑起男人欲望这方面自然是炉火纯青。
但冷斯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或者说,他是有反应的,他一直在看着她,男人狭长的眸底像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海,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仿佛可以将她整个吞没。
孙淼被看得头皮有些发麻。
下一秒,冷斯城将女人软软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挥开,面无表情地问出一句,“你和她说了什么?”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孙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有些撑不住,她有些紧张地想:难道他听到了?听到自己羞辱了温柔?
不,应该不会的。
她很小心,声音压得非常低,不会传进第三个人的耳朵里去。
倒是后来,温柔大发雷霆的动静那才叫一个大,可听起来完全就是自己被欺负得很惨,她是弱势无辜的那一方。
也正是因为不知道,冷斯城才会这么问吧。
孙淼旋即放松了下来,又大着胆子往他身上贴过去,娇滴滴地说:“冷少,我是看您很喜欢那个温医生嘛,但她又不领您的情,我就擅自帮着您去劝一劝……”
没等她说完,冷斯城已经黑着脸冷冷反问:“谁准你多管闲事的?”
孙淼被男人的气势吓得双腿一软,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得生疼生疼,她也不敢喊,只一个劲地向冷斯城求饶,说自己错了。
但其实孙淼压根就没想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就算她说的是谎话,可她去帮忙劝说温柔,撮合他们,难道也触犯到冷斯城的禁忌了?
男人伸手擒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想把人捏碎一般,他冷笑着替她解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她面前乱嚼舌根?”
“冷少,我……我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下颌骨被压迫,孙淼的嘴巴严重扭曲,原本甜软的声音,也已经糊成了一锅粥。
“滚!”
话音刚落,孙淼就被冷斯城甩开了老远,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下楼梯的时候,女人还心有余悸,差点一脚踩空。
孙淼拼命跑着,最后跑到了冷宅外面的大草坪上,因为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一屁股跌坐下去,仰起脸,大口大口地用力呼吸。
可怕……
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喜怒无常,阴狠毒辣,像是个活在地狱里的魔王。
自己被作为商业礼物送给他,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不过,她的任务,也就是在冷斯城的身边当个供他消遣他的玩物罢了,等哪天他玩腻味了,自己马上可以功成身退。
此刻让她在真正意义上遍体生寒的,是另外一个人。
孙淼闭上眼睛,脑子里渐渐浮现出温柔的脸——齐耳短发,大得有些夸张的无框眼镜,稍稍有点婴儿肥的脸蛋,笑起来的时候,嘴边还有一点深陷的梨涡,那是她六年前的模样。
真是世事无常啊,一个罪孽深重的杀人犯,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济世救人的大医生。
你说可笑不可笑?
孙淼攥紧双拳,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射出了怨毒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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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斯城从浴室出来。
头发已经被他擦到半干,男人将毛巾挂到脖子上,走到全身镜前面。
他低下头,摸了一下腹部的防水绷带,确认伤口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冷斯城拢好大敞的浴袍,顺手打了个结。
洗澡之前言殊向冷斯城汇报,那群在码头偷袭他的渣滓已经全部丢进了海里喂鱼,给了他一枪的雇佣兵主动归降,冷斯城要了他一根小指,这账两清。
柜子上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在洗澡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了,没想到到现在还没停下。
打电话的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冷斯城走了过去,想把手机直接关掉。
但他忽然想起来,这是温柔的手机。
冷斯城又瞄了眼发亮的屏幕,眉头一挑。
来电人,显示的是穆寒时。
冷斯城勾了下唇,微湿的手伸过去,划开了屏幕。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头的男声已经激动地传了过来,“温柔,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冷斯城轻轻哼笑一下,“穆少,是我。”
穆寒时在怔愣半秒之后立刻反应过来,音调骤然转寒,“冷斯城?!”
男人几乎没有喘息,急迫地追问道,“温柔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她在哪?”
“她啊……”冷斯城故意拖长了尾音,他斜靠在柜子上,慢悠悠地将后脖子上的水滴擦干了,才接下去说,“她现在在我家——而且,睡得正香。”
“你说什么?!”
冷斯城连忙将手机拿开一些距离,皱着眉掏了掏耳朵,“穆少,稍安勿躁,你这么大声,可是会吵醒温柔的。”
这话的暗示意味明显。
冷斯城安了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心,他就是要让穆寒时以为,温柔就睡在旁边,睡在他的房间里,睡在他的床上。
但是,穆寒时却不会轻易被挑拨,他立刻狐疑地反问:“温柔为什么会去你家?”
这却正中冷斯城的下怀,就听得他笑嘻嘻地解释道,“诶?穆少你不知道?温柔现在是我的私人医生啊,她出现在我家,当然是因为我有就诊需要啊。”
那头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冷斯城的笑容愈发放肆了,若有所思地往下说,“唔,看来穆少的确不知道呢……怎么,温柔没告诉过你?”
心脏不可避免被扎了一下,痛感袭上眉梢,慢慢皱成一个“川”字。
穆寒时这才恍然,温柔为什么会在吃饭途中就匆忙离开,而且还不愿让他开车相送,原来她口中所谓的急事,就是去帮冷斯城看病。
然而男人眼下没有多余的心思计较温柔的隐瞒,他现在只担心她的安危,她根本不知道冷斯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马上过来带她走。”引擎发动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耳膜,穆寒时冷冷开腔,一字一顿,“冷斯城,我警告你一句,不要乱来。”
“呵,穆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他回忆了片刻,忽然用力拍了下脑门,语气里满是玩世不恭,“啊~~穆少是指你那个前女友吗?她叫夏……夏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诶。她其实滋味不错,但我想,温柔应该更好一些,毕竟,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穆太太……”
因着冷斯城的这番话,男人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越收越紧,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一贯寂然无波的眼眸里射出的冷光,仿佛可以将人切碎。
穆寒时用力踩下油门,车子立刻狂飙了出去,卷起的巨风将地上的树叶碾得七零八落。
“你敢动她试试看,我不会放过你。”
这把声音,似是来自深渊地狱。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轻轻一笑过后,冷斯城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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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钟刚过,一道尖锐的喇叭声犹如惊雷一般劈在了冷宅上空,打破了原先的宁静。
银灰色的宾利车在没有任何通传的情况下,从半开的小门势如破竹一般冲了进去,只差一节小指的距离就要把准备上前阻拦的门卫大叔撞飞。
门卫大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在后面气得直跳脚,骂骂咧咧地喊着——“快点报警啊有人私闯民宅!!”
车里穆寒时利落换档,视线冷沉,比刀锋还利。
私闯民宅?
为了温柔,他可以踏平这座宅子!
到了内院,下了车,穆寒时重重甩上车门,力道之大,触动了警报系统。
嘹亮的警报声瞬间扩散开去,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他到了!
穆寒时迈开大步往里走。
前厅,有个保洁阿姨在打扫,一见到穆寒时,就感觉迎面来了场暴风雪,冻得她直哆嗦,连手里的拖把都拿不稳了,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谁啊?”
“冷斯城在哪?”
保洁阿姨被男人凌厉的眼神吓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不问第三遍,冷斯城在哪里?!”
保洁阿姨还是发不出声音,颤颤巍巍给他指了个方向。
眼前蓦地掠过一道疾风,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人已经在二楼了。
穆寒时环视一圈,准备一扇门一扇门地找过去,好在冷斯城的卧室就在第一间,省了他不少力气。
冷斯城没有关门的习惯,就连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他都是带着一种可以随时让人来观摩的心态去进行的。
已经更换了床单和被套的King-size大床上,穿着浴袍的男人身|下压着一个纤瘦的女人,彼此之间贴合得几乎没有缝隙。
穆寒时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脸,但能看到她雪白的双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而冷斯城的手,正要往她的胸口探去,这副景象,瞬间刺激得穆寒时体内的血液逆流!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给了冷斯城一拳,然后拽住他的而领口,将他连人带衣服掀落在地,也不低头再看一眼,穆寒时拽起床上的女人就走。
男人腿长,加之又走得飞快,他身后的人根本跟不上,一路磕磕碰碰,发出一连串的闷哼。
他就光听着,也不去管,他气疯了,但他还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先带离这里!
——“穆寒时?”
头顶忽然传来的女声,让男人猛地停下了脚步。
穆寒时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温柔满是诧异的脸,然后他听见她问,“你准备把那个女佣带到哪儿去?”
女……佣……?
穆寒时有些僵硬地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被他狠狠攥在手心的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工作服,上衣稍显凌乱,纽扣几乎全解开了,应该是冷斯城的杰作,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很可能还不到,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很委屈很委屈地瞪着他。
“抱歉!”
穆寒时赶紧松开了她的手。
小女佣捂住脸,飞快地往回跑。
刚睡醒的温柔脑子还没有进入正常运转,对穆寒时的忽然出现更是一脸懵逼,她又问了他一句:“怎么回事?”
穆寒时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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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时哥哥,我长大了要嫁给你【甜~】
这个时候,冷斯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
他换了一套浴袍,原先穿着的那件被穆寒时扯坏了,不过新的也还是黑色的,而且款式没有变化,根本看不出来他有换过。
冷斯城伸手,揩掉嘴角的血迹,碰到伤处的时候可以很清晰地听到他嘶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被男人的笑声盖了过去,“原来真的是穆少啊!不知穆少大驾光临,冷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不过,如果穆少喜欢小倩呢,可以和我明说,我忍痛割爱便是,穆少犯不着到我床上来抢人吧?”
名为小倩的女佣一听他这话,还以为自己要被送走了,连忙躲到冷斯城身后,红着眼眶脆生生地叫他,“少爷……”
冷斯城又耐着性子把人扯到身前,拍了拍她的手背,口气活像个老|鸨似的:“你哭什么呀~放心,穆少会好好待你的。”
“……”
穆寒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十个毕加索都画不出来。
这时候,言殊匆忙跑上二楼,低声向冷斯城汇报,“老板,刚才有辆银灰色宾利闯了进来,车牌号是……”
穆寒时眼皮未掀,平静地吐出三个字,“是误会。”
言殊一看打断自己的人是穆寒时,明显怔了一下,但这里是冷宅,又不是他姓穆的说了算的,于是较真地反驳,“可是门卫告诉我……”
冷斯城却大方地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既然穆少说了是误会,那就是误会吧。下回如果我来了兴致,也想这样去穆公馆‘误会’一回。”
穆寒时听得眯起了眼,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要有样学样地来抢人?
抢谁?温柔么?
气血又开始上涌,穆寒时觉得,只揍这厮一拳真的是太便宜他了,但眼下是自己理亏,他也只好装作没听到,忍了。
温柔撑在扶手上看了半天戏,还是没闹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冷不防听见穆寒时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她条件反射地立刻站直了。
“温柔,你下来。”
“哦。”
温柔点头,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探了一眼冷斯城的房间,“诶我的手机呢?”
“给~”
冷斯城从浴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脸坏笑地递还给温柔。
温柔一看男人这种表情,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虽然自己的手机设有密码,但她直觉肯定被他动过什么手脚了。
温柔连忙将手机解锁,果然通讯录里,穆寒时给她打了许多电话,而最近的通话记录,在八分钟之前。
温柔这下明白了,肯定是冷斯城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穆寒时才会杀气腾腾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一想到穆寒时给自己打了二十多通电话,温柔这心,就不受控制地狠狠战栗了良久!
他应该是真的着急了,才会一次接着一次地拨打了这么多遍。
因为手机这端一直没有发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而电话却也一直没有人接听……
温柔都不敢想象,穆寒时在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之后,另一端传来的却是冷斯城的声音,男人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温柔越想内心越是焦灼,于是她飞速地小跑下了楼,凑到穆寒时耳朵边上,主动先把事实交代了。
包括她拜托冷斯城将严峻从警局里带出来的前因,到今天自己实在困得不行才在冷宅客房睡了不到半小时的后果。
听温柔提到严峻,穆寒时前后一串联,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他就知道,温柔没那么听话,但穆寒时想不到,她竟然找了冷斯城帮忙。
对她那个宝贝大哥,温柔也真的是纵容到了骨子里了!
穆寒时将温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有被怎么样之后,男人绕到她的身前,将她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冷少,既然你人没有大碍,温柔我就先带走了。从明天开始,她要进行直升机救援培训,没有办法再兼职做你的私人医生。”
温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冷斯城笑笑,眸光犀利,“穆少,看起来温医生好像并不知情,你这是……”
“她不需要知道。”穆寒时打断对方的话,两人面对面站着,明明差不多的身高,他却由于气场的加持,像是需要被仰望一般,“我的命令,即时生效。”
“而且,我说她不用再当你的私人医生,她就可以不用再当。冷少如果缺医生,回头我给你介绍就是,并且费用全部由我来承担,这就算是你对她出手相助的报答吧。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哦对了,冷少要是觉得这样子的报答还不够,另外还有什么要求的话,请你直接告诉我,我太太时间宝贵,恕不奉陪!”
最后四个字,像是轰然倾倒下来的巨大冰川,连一旁的温柔听了,都忍不住抖了好几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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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坐在车里,脊背挺得比杆子还直。
她的两只手平整地交叠在膝上,双腿并拢,明明乖萌得不行的姿势,可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朋友。
在周围如履薄冰的空气里,温柔顶着一额头的细汗,紧紧绷住浑身的肌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驾驶座上的男人目不斜视,娴熟地开着车,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稳健有力,袖口卷了三层,露出的手臂上,青筋还是非常的明显。
从上车伊始,穆寒时就没有再说过话。
温柔知道,他是在生气。
他一生气就一个字都不会说,虽然他本身就是惜字如金的人,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圈一个地方把自己闷在里面,谁也不搭理。
温柔没辙,她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一生气就想静静,难道这是处女座的通病?
她是宁愿他发泄出来,哪怕凶自己一顿都行呀,也好过在这样封闭的车厢里用沉默来彼此折磨。
此刻的男人就像个炸弹一样,还是不定时的那种,任何时候都会轰然自爆,连带她也跟着灰飞烟灭。
温柔思索着怎样才能让他消气,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看到“冷斯城”三个字,瞬间像是见鬼了一样,赶紧挂断,她将屏幕翻转过来捂进衣服里,生怕穆寒时也看见。
但温柔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治标不治本,她该釜底抽薪直接关机才对。
然而温柔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烦人的铃声又唱了起来。
“又是他?”
男人的忽然出声让温柔怔了半秒,旋即忙不迭地点头。
“挂断。”
“哦!”
温柔一脸“你不吩咐我也会这么做的”的表情。
穆寒时想了想又说,“把他拉黑名单里去。”
温柔也立刻毫不犹豫地照办了。
“好了!!”
世界就此清净下来。
穆寒时倒是有些惊讶于温柔的服从度,把一个人拉进黑名单就意味着断绝联系,想不到她可以这么的果断决绝。
然而下一秒,温柔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门。
她重新打开手机,翻出微信通讯录,在他给自己发大长串的语音气泡之前,将冷斯城的名字,从联系人里面删除了。
一气呵成地做完了这一切,温柔这才轻松地将手机丢回包里,她撩了撩前额的发丝,无比满意地翘起了唇角。
穆寒时:“……”
“喂你这样看我是几个意思?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温柔原本还想控诉一下冷斯城有多么烦人,她都已经快被烦得神经衰弱了,但这话一说出来,完全就是在啪啪打她自己的脸。
谁叫这是她自己应承下来的事情呢,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啊!
聪明如穆寒时,一下便明白过来了。
温柔是讨厌冷斯城的,连把他当做普通朋友来交往的想法都没有。
这个结论让男人的心底慢慢升腾起一股不可言说的喜悦,情绪一下子明朗了不少,但他的面上还是冷得和冰川一样,说出的话也凉飕飕的,“你哥顶多被关三天,你却答应当冷斯城一个月的私人医生,你的数学,大概是体育老师教的。”
温柔又毫无悬念地被他气得嘴角抽|搐,使劲在心里数落男人嘴贱。
要不是他,自己至于揽上这一堆破事嘛!
但温柔现在不想和穆寒时争辩,因为冷斯城的这通电话,车上那可以冻死人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这个结果得来不易,她不会傻到去破坏。
温柔开了点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她深深呼吸了一下,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停车停车,前面停车!”
温柔忽然激动起来。
穆寒时降了车速,问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还没吃饭呢!我饿!”温柔摁了摁快到贴到后背上的肚子,反问了一句,“难道你吃了?”
她离开的时候菜都上齐了,穆寒时很可能把肚子填饱了。
男人失笑着摇头,没有她在旁边,他哪里吃得下去。
“说起来,是有点饿。”
其实穆寒时比温柔还要可怜,她好歹还吃了一盘章鱼丸子垫过肚子呢。
“那我在料理店点的那些刺身还有三文鱼呢?”
别的温柔不关心,温柔只关心那些死贵死贵的,穆寒时也是识货的人,不至于把它们留在店里吧?
“都打包了。但是我送小柒回去之后,塑料盒里的冰块差不多都化光了,再放下去只能坏掉,我就给了小柒,让她带上楼放冰箱里去。”
温柔撅了撅嘴,“啧,便宜她了。”
穆寒时哭笑不得。
车子在S大附近停下。
温柔点了下钱包里的钞票,确认自己是个小富婆之后,拖着穆寒时下了车,她特别爽利地拍了拍胸脯,指着面前的小吃一条街说:“既然上一顿是你请我,那这顿我回请,想吃什么随便买!钱管够!”
穆寒时看看她,又看看街上各色各样的小吃摊,感叹道,“你还真是喜欢吃这些东西啊!”
温柔朝男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话她就不爱听,“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了,请你吃饭你还嫌弃上了?
“我和你这种只喝露水的仙人不一样,我俗人一个,我就爱吃垃圾食品了,你有什么意见?”
穆寒时摇摇头,宠溺地对她勾起唇,笑得眼睛弯了起来,男人温暖的掌心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陪你。”
这样过分亲昵的动作并没有引起温柔的反感,她似乎还挺受用,嘴上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然后温柔转过身,哼着小曲觅食去了。
S大的外围一共有四条这样的小吃街,这里的生意最好,往往到了熄灯之前,还有很多人跑出来打包宵夜带回去吃,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穆寒时留意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情侣特别多,不是你搂着我的腰,就是我搭着你的肩,连体婴一样分都分不开。
互相调笑,互相喂食,那都是小意思。
更有甚者,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或者接个吻,让穆寒时不得不瞠目――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开放么?
穆寒时忍不住想,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呢?
好像,就只有上课、上课、上课。
然后在实验室解剖、解剖、解剖。
空余时间,就去图书馆泡着翻阅医书,要么就是在寝室里抱着几副骨头研究到半夜,有些时候一早醒来,他会发现自己枕在两根胫骨上睡了一整晚。
他是很忙的,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对男女之事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同学们都开玩笑说,担心他将来会变成孤家寡人,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只有穆寒时自己知道,他不会的。
有个女孩子,霸道地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宣示主权,说她长大之后要嫁给他。
穆寒时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红了整整一个下午。
少年的内心翻江倒海浪涛狂涌,当晚就失了眠,导致第二天重新见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他压根不能直视她,近乎落荒而逃一般地转身就走。
可大概是那天他离开的样子太冷漠太果断,据说,惹得她为此哭了好久好久。
那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任性顽劣,骄纵蛮横,胆子非常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
在穆寒时的记忆里,她几乎没什么优点,成天风里来,火里去,日常闹闹腾腾,动不动就惹是生非。
可纵使她有千般万般的缺点,给他惹了一堆又一堆的麻烦事,但穆寒时怕是早已经习惯了,不管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哪怕是跌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她都会立刻爬起来,没事人一样拍掉身上的灰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他的面前,傻傻地冲着自己笑。
但是有一天,她却忽然不见了。
她走了。
没有道别,没有留念,她从他的生命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所以――
再也没有人,会在大夏天跑去穆公馆外的槐树上抓知了,只为让他清清静静地复习准备高考;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被小混混堵在路上的时候英勇出现,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他们所有人;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废寝忘食地做着课题的时候,冒着大雨跑了三条街,买来他最爱吃的点心;
再也没有人,会等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一直等到后半夜,捧着插满蜡烛的蛋糕给他过生日。
再也没有人,会叫他一声“时哥哥”,仰起头对他笑得很甜很甜,对他说――“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后来,穆寒时开始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他开始按部就班地,去完成自己的人生。
他也交了女朋友,他认真地经营这段感情,他试图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过得很好。
每一个人……却并不包括他自己。
“啊,辣炒年糕!”
温柔满是雀跃的声音,将穆寒时重新拉回了现实。
男人抬起头,却只看到了温柔一晃而过的淡粉色衣角,穆寒时醒了醒神,赶紧追上去。
小吃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很容易走散,穆寒时朝温柔伸出手,却在指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又猛地停住。
穆寒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样,但他就是犹豫了,他动不了。
温柔却一直缩着身体往前钻,她的头压得很低,自然没有看到,她前面的那个炒面摊子的老板抛了一勺油在热锅里,由于动作太大小部分的油飞了出来,眼看就要砸到温柔身上。
“小心!”
穆寒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她的肩,将温柔整个人用力往后一扯。
滚烫的油啪嗒啪嗒坠向地面,最后零星溅上了温柔的鞋子。
“没事吗?”
温柔被他半拥在怀里,看着男人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下意识摇头。
穆寒时将人放开之后,依旧不放心,他牵住温柔的手,五指很自然地扣进她的指缝里,收紧。
“我走前面,你不要乱挤了,想吃什么我去找。”
温柔低头,看了眼他们两个人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有些怔然地捂住狂跳的心口,“哦”了一声。
半小时后,两个人拎着打包好的食物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温柔去免费热水机那边冲了两杯热水,然后和穆寒时肩并着肩坐在便利店的临时用餐区,开始吃晚饭。
她买了一大堆好吃的,辣炒年糕、手抓饼、炸鸡柳、酸辣粉等等等,用温柔的话来说就是,管饱!
然而,穆寒时看着那些火辣辣油腻腻的食物,只觉得喉管都烧了起来,自己的胃,怕是要遭受一场灭顶之灾。
但男人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舍命陪君子!
穆寒时拆开筷子,刚准备挑战一下面前的酸辣粉,温柔立刻皱着眉抢了过来,不满道:“喂喂,这我的啊!你又不吃辣!”
然后她埋头找了找,拎出一份食盒在他面前打开,“喏,这我给你买的饺子!醋包在边上,想加自己弄!”
穆寒时看着那碗热乎乎的饺子,双眸被升腾的蒸汽氤氲得有些发烫,连带着一颗心也暖暖的。
不经意间受了感动,男人抬起脸,刚想对着温柔笑一笑,却撞上她啃手抓饼啃得满嘴油,完全不顾形象地朝他招呼,“趁热吃啊!”
穆寒时:“……”
隔着便利店的玻璃墙,大学城周边的夜景可以非常清晰地收入眼底。
这一带的城市规划做得不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交错的道路映衬得美轮美奂,温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过一会,她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温柔伸手指了指稍微偏西的位置,问道:“那边什么时候建了个游乐场啊?我记得原先是S大的西校区吧。”
穆寒时和她解释,“西校区很久之前就迁到二环以外了,这块地于是空了出来,前年被开发商买下,新建了一个游乐场。”
“哦……”温柔的视线盯着某处,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旋转木马,晚上为什么不开放啊?”
“你想坐那个?”
温柔点点头。
穆寒时环顾一圈,让她看向另一边,“摩天轮还在运行,要不要去?”
而且还能两个人一起坐,据说摩天轮代表的是幸福,女孩子应该都不会抗拒这样的浪漫吧。
哪知道温柔立刻蹙起眉头,有些嫌弃地说,“就一大圆盘,几十个铁盒子,一坐坐十几分钟,转一大圈,有什么好玩的。”
穆寒时顿时无语,心说你坐在旋转木马上面,也是在转圈好不好,而且是没完没了在转圈,你不会晕么?
温柔朝他摇了摇手指,一句话堵了过去,“旋转木马比较梦幻,你没有少女心你不会懂。”
穆寒时:“……”
他一个大男人,有少女心才说不过去吧?
穆寒时站起身,默默收拾好桌上的食物残渣。
温柔看着他走出了便利店,起先她以为他只是去丢个垃圾而已,但是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不见男人回来,她觉得有些奇怪,扭头朝门口张了几眼,附近好像都没有他的身影。
温柔掏出手机,刚要给穆寒时打个电话,就见眼前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原本漆黑一片的旋转木马,忽然亮了起来!
那一瞬通明的灯火,如烈焰般灼进温柔眸底,她呆呆忘记了眨眼。
阑珊处,穆寒时独自一人疏朗而立,他朝她缓缓张开了双臂,笑得春风细雨般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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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穆寒时,我不原谅你
温柔一脸的不可置信,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杯,一路飞奔跑到穆寒时身边。[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还是觉得眼前闪闪发亮的旋转台有些不真实,温柔抬头看了眼穆寒时,声音都有些卡壳了,“你……你搞定的?”
穆寒时挺享受她这种崇拜的小眼神,眉峰一挑,反问道:“不然还有谁?”
温柔笑了两声,直起腰来摸摸下巴,有感而发地来了句,“金钱真是万能的啊!”
穆寒时:“……”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他被温柔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以为自己是砸钱搞定的?
开什么玩笑,他是看到公告牌上的运营时间,得知工作人员提前五分钟关闭了设备,于是直接找了游乐园负责人,上纲上线地和他讲道理,最后把他给说服了。
负责人不但破例再延长半小时,还给他们免了这一次的费用。
自己明明是以理服人的好不好,能不提钱么?
多庸俗!
然而温柔才没空管这些,她已经被眼前流光溢彩的景象彻底迷住了,小脸扬得高高的,眼底像是流淌一泓璀璨的星河,美不胜收。
温柔急不可耐地跑上去,拍了拍木马结实的背,笑得又兴奋又纯粹,她回过头,一见穆寒时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她问:“你不一起么?”
穆寒时微愣,看着眼前宛如童话般梦幻的旋转木马,一时间有些跨不开腿。
“过来!快过来啊!”
温柔朝他用力地招手,兴奋至极的模样,让穆寒时难以拒绝。
男人一步步踏上台阶,温柔受不了他的速度,径直拉着他来到一匹木马前,摊开手说,“喏,给你挑了匹白马,帅吧?多符合你的气质啊!”
穆寒时顿时失笑,却又有些得意,“温柔,在你眼里我是王子吗?”
温柔白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挤兑回去,“你脸是有多大?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啊!”
“哦是么?原来你宁愿嫁个和尚,也不愿意嫁给王子?”
感觉到自己说不过,温柔的恶霸本质立刻显露了出来,磨着小虎牙朝他冷哼道,“小心我真的把你剃成光头啊!”
穆寒时纵容地笑,将温柔扶上马背,然后自己长腿一扫,也骑了上去。
感觉到后背忽然贴上来一股热源,温柔立刻扭头瞪着男人,不满地说,“诶你……”
却敌不过他满眸的笑意,理所当然地来了句,“还是两个人同乘一匹吧。”
“可是好挤啊!”
穆寒时柔声哄着,“你将就一下。”
温柔抓狂,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啊,相当于包场了为什么要将就啊啊啊啊!
闪烁的灯光下,木马开始旋转。
风轻轻地吹着,温柔的长发被捧起,有几根飘到了穆寒时的脸上,撩得他有些痒。
从穆寒时的角度,只能看到温柔的侧脸,流转的光线撒下来,将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粉,她应该是在笑着的,弧度翘得像弯月牙,异常好看。
她今天笑了很多次,但他却不能肯定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六年过去了,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把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小女孩了。
但不管怎么说,穆寒时还是想把这一刻好好地记录下来,于是他拿出手机,轻拍了一下温柔的肩膀,让她回头。
“恩?”
温柔一看穆寒时这架势,明显是在拍自己,面对镜头,都不需要大脑的指令,她自动就摆好了pose,爱美的小女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连忙问:“你有没有开美颜啊?”
“哈?”
老古董有些懵,一看就是没听懂,他的手指已经按下拍摄的小圆点,温柔赶紧凑过去看,脸立刻就黑了,大声控诉道,“唔啊,穆寒时你的拍照技术简直渣到爆啊!太黑暗了吧!赶快删掉删掉!”
穆寒时被她损得有些不高兴,冰着嗓音反驳,“怎么了啊,我觉得很好看啊!”
“好看个鬼!你删不删?”
穆寒时坚决地摇头。
“手机给我!”
温柔作势要去抢,穆寒时一下给举得老高,她的手哪有他长啊,根本够不到,温柔气得脸都胀红了,身子不停地扭来扭去。
“好了好了你先坐好,别滑了!”
穆寒时摁住温柔乱动的腰肢,有些担心她掉下去。
“那你删掉!”
穆寒时没有办法,只好在温柔的眼皮底下把照片删除了。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
男人长长叹了一声,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温柔看他这么失落的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她伸手过去,把穆寒时的手机重新拿出来,然后撞了撞他的胳膊,让她抬头,“看好了啊,我来拍!”
温柔打开前置摄像头,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度。
为了显脸小,她还刻意往穆寒时的怀里缩了缩,男人有些受宠若惊,视线低垂落在她的身上,长长的眼睫轻颤,就像在看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咔嚓”――画面定格。
一张双人照,就此诞生。
-
晚上八点半,游乐园散场。
温柔撑开双臂,沿着路边的小坡往上走,她的步态很轻松,甚至还顽皮地跳了两下,“吃饱喝足,还玩得尽兴,啊,人生圆满了!”
穆寒时在下面牢牢地盯着她,分贝都变高了,“温柔,你不要走到那上面去,太危险了!”
“啊?”温柔不以为意,看了眼脚底下的花坛,还特意踩了两下给他看,“又没事,不高的!”
穆寒时薄唇紧抿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朝她伸出手,不容抗拒地吐出两个字,“下来。”
温柔扁了扁嘴巴,他这么紧张干什么呀,自己从前那么高的树爬上爬下,也没见他露出过像今天的表情啊。
穆寒时的手又递近了几分,温柔原本想要握上去,目光却忽然触到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神,她的心,没有缘由地就一下子跳得很快。
――“温柔,我有话要对你说。”
穆寒时仰头望着她,下颌的曲线优雅到不行,喉结滚动吐出的这句话,却让温柔猛倒地吸了一口凉气。
她预感到了什么似的,脑袋小幅度地摇晃着:不,不要说……自己不想听……
然而穆寒时的声音平静而真挚地往下继续着――
“那天晚上的事,我想郑重地和你道歉。对不起,我做错了,伤害到你,我很抱歉,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温柔,我是认真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温柔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得一干二净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穆寒时,看着男人近在眼前的那只手,就好像,只要她握了上去,就代表着,她要原谅他。
身体里的血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温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想:他终于,还是说了啊。
这番话,他应该已经准备了好多天了吧。
温柔其实是知道的,穆寒时不会平白无故地主动示好,他约她出来,肯定是想和自己好好谈一谈的。
可是,如果他不要这么较真就好了……
因为如果较真起来,她只会让他不好过而已。
他后悔了,他做错了,那都是他的事情,于她而言,她的心境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过去的事,就应该让它过去的。
她都已经把它埋在那么深那么深的地方了,他为什么还要把它挖出来让她再伤一次心?
自己可以放下,可以释然,甚至可以遗忘,但为什么要原谅?
爱是真的。
痛同样也是真的。
你没有真真切切体味过一次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就不要把原谅一个人的错误想得那样轻易和简单。
温柔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寒时,缓缓、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要。”
她的声音那么轻,像是随时会碎在风里,却又那么重,铁锤一般,击打在男人的心口,“我不惩罚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穆寒时,我不原谅你……”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穆寒时喉头辛涩,一颗心,瞬间空荡到了极点。
这一晚,他和温柔辗转了那么多的地方,郊区的日本料理店、大学城的小吃街、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他们一直呆在一起,有说有笑,有玩有乐,像是从来不曾互相伤害过那样。
而现在,穆寒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如今梦醒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温柔把话说完,将在夜风中翻飞的长发拢进手心,她从花坛上跳下,轻松落地。
穆寒时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像尊冰雕一样,一动也不动。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说了一句,“回家吧。”
-
严峻被保释出来之后,温柔为了防止他不记教训又去找穆寒时的麻烦,立刻将他安排进了恒景集团,帮自己收拾烂摊子去了。
父亲生病入院已经快有两个月,公司里亟待解决的大小事宜,恐怕已经堆积如山。
温柔希望严峻的加入,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扫整个集团的颓势,顺便给那些不安分的董事们,一点颜色瞧瞧。
可她也隐隐有着担心,因为空降兵是最容易“阵亡”的。
但是严峻没有让温柔失望,几个经过他手处理的大case都平稳投入了运营,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农民工拖欠款也已经全部补发到位。
公司的业绩慢慢有了起色,股市回稳,内部浮动的人心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温柔全都看在眼里,既感动又欣慰,她其实很想把哥哥的努力还有成果说给父亲听,但是却被严峻本人严词拒绝了。
从一开始他答应帮忙,就仅仅只是为了替温柔分担而已,温如严要是知道了,严峻表示他会立刻走人。
温柔拿哥哥没辙,想到如果真告诉了父亲,最后怕是两边都不会好过,她也就作罢了。
但是,严峻如果想在恒景站稳脚跟,既然眼下得不到父亲的全力支持,那么他至少要得到同行之间的肯定与赏识。
得找一个场合,让哥哥结实更多的人才行。
温柔正琢磨着怎样帮严峻拓宽人脉,南城一年一度慈善宴会的邀请函就寄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一场非常大型的活动,几乎所有的名流大亨都会到场,利用这个机会给哥哥铺路,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临进场前,温柔站在严峻面前,一边扯正他的领结,一边提醒他,“哥,等下在会场上一定要活络一点哦,就算见到看不惯的人,也要能忍则忍,切记,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件事!”
严峻哭笑不得,“柔柔,你哥我好歹从前也是个生意人,你至于把我当做小孩子一样来教么?”
“反正你记得我说的就是了。”
温柔提起裙摆,将邀请函递给迎宾的侍者,然后领着严峻走了进去。
“诶呀,是冷少!”
由于严峻忽然提高了声音,温柔也跟着他一齐望了过去,就见冷斯城和五六个老总站在吸烟区,每人手里一根雪茄,正谈笑风生。
缭绕的烟气里,男人一身正装,腰背挺拔。
他确实钟爱黑色,穿着也非常的好看,气质接近中世纪古堡里的贵族,透出一股不见天日的颓废感,却美到近乎不真实的地步。
冷斯城今天带了女伴来,是温柔上回在冷宅见到过的――孙淼。
她今天将卷发盘了起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脖颈,女人的身材是真的非常惹火,就算穿着这种朴素的曳地礼裙,也掩盖不了她曼妙的曲线。
不过,看到这个人,温柔还是有些尴尬的,因为她到现在都没有记起来,她到底是谁,和自己有过什么交集。
严峻拿了一杯酒,笑容满面的,“我过去打个招呼啊!”
温柔连忙拽住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柔柔?”
温柔看着严峻,极其认真地对他说,“哥,我不想看到你和冷斯城混在一起。你听我的,离他远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商场上,哥哥还是能够和穆寒时多多亲近,至少他的行事作风比较正派,就算赚不了大钱,但起码不会吃亏。
“怎么了呀?说得这么严重?”严峻觉得温柔有些大题小做了,他自认看人的眼光不会差,“柔柔,不是你说得嘛,多个朋友多条路!而且冷少人真的蛮好的,不能因为穆寒时和他不对盘,你就对他有偏见嘛!”
“我不是,哥,我……”
然而严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因为不远处的冷斯城已经将视线投了过来,他扬起酒杯,朝严峻做了个碰杯的动作,严峻立刻会意地应了一声,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温柔的肩膀,然后朝冷斯城那边大步走了过去。
温柔无奈极了,她扶住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等她抬起眼再看,面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孙淼对着她盈盈一笑,“温医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比较敏感,温柔总觉得这三个字听着,有一股极浓的讽刺意味在里头。
“你好。”
温柔朝她轻轻颔首,面上的郁色一闪而过。
大概是刚从吸烟区过来的缘故,孙淼的身上飘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温柔一向讨厌这个味道,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温医生,今天是和哥哥一起来的么?”
“嗯。”
孙淼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指着冷斯城对面的男人,又问:“是那一位么?”
“嗯。”
“温医生,还记得那天在冷宅对我说过的话么?”
温柔被问得烦了,也不知道她问这些想要干嘛,应付着点了点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孙淼不客气地打断,女人又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温医生,你这是又换了一种手段,自己不出马,派你哥哥去当信使么?”
温柔面上浮起一层薄怒,声音冷了几分,“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刚才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我听得一清二楚,你的那位哥哥好像不怎么会藏事,话里话外,一直在撮合你和冷少。我在想,是不是恒景集团快要破产了?温医生急着攀上高枝,所以连脸皮都不要了?”
孙淼饮了一口红酒,唇色更深,她就是要激怒温柔,如果能引得她动手就更好了,这样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能进行得更为顺利。
然而,孙淼这种言辞上的侮辱,却只换来温柔不痛不痒的一笑。
她能不笑么?
这么拙劣的激将法,自己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里不是冷宅,现在也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场,有些火发过一次,某些人还别有用心地要她发作第二次,她是性子火爆,但不是蠢,不会因为这种故意的挑衅而自乱阵脚。
“恒景最近还过得去,多谢孙小姐费心。至于我的脸皮嘛……”温柔捏了捏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故意凑近了给她看,轻眨眼睛道:“我想它应该还在的~”
说完,温柔端着手里的酒杯翩然转过身。
孙淼气得嘴都歪了,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她哪里肯轻易就这样让她走,胸脯一挺,昂首就想往她身上撞去。
可温柔却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一个闪身,轻松躲开了。
然后她一把扣住孙淼的手腕,将孙淼前倾的身形扯回,牢牢钉在了地上!
温柔唇角绽开一抹冷笑,压低了声音善意提醒道:“这里人多口杂,孙小姐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温柔自认,对这个几次三番公然找她麻烦的女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没办法,谁叫今天参加的是慈善宴呢,她不想“杀生”。
可谁料,孙淼却忽然将手腕抬高,连带着嗓子也提了起来,“温医生,你……你放开我啊!”
温柔没有防备,给她叫得耳朵一疼,本能地别开了脸。
周围的人听到响动,纷纷往这边投来视线,看到的就是温柔紧紧钳住孙淼手腕的手,以及后者一脸惊恐地想要逃脱,却怎么也动不了的样子。
温柔此刻松手,已经晚了,蹙眉间,孙淼又轻轻推了下她手里的酒杯,红酒立刻洒了一半出来。
已经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了,但温柔这次没有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淼举起手里的酒杯,泼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啊――!!!”
孙淼的尖叫声再一次刺透了空气,她低下头,看着已经被红酒污染得一塌糊涂的纯白色长裙,声音抖得失了真:“温医生,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柔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很想回她一句――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自己给自己泼脏水,然后栽赃在她身上,也是豁得出去!
温柔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离开,可人群渐渐聚了过来,她走不掉。
孙淼一身狼狈,自然博得大家的同情,为首的几个贵太太叫来侍应生,让他去通知冷斯城他的女伴出了点状况,然后问孙淼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和温医生说了句――‘你的礼裙真好看’,然后她就,她就……”
孙淼没有再说下去,她委屈地看着温柔,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温医生,难道是因为我和你穿了相同款式的礼裙么?”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扫向温柔身上的纯白色欧式长裙,也是极简的风格,乍一看,的确是很相似,只是孙淼那件的后背部分是镂空的,她穿起来更加吸睛罢了。
所以,这位温家的大小姐,是因为嫉妒相同的裙子别人穿起来比她好看,才使坏泼酒的吗?
心眼也忒小了吧。
现在毁的是一条裙子,这到了以后啊,说不定就直接把人的脸给毁了!
啧啧……看来以后见着她,得绕道走才行。
温柔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被臆测成了什么鬼样子,她只是觉得无语。
之所以挑这条裙子,完全是因为慈善宴她不想太花俏,特意拿了件又白又素的,而且还是好几年前的旧款。
低调成她这样的,也是没谁了,可为什么还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让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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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当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就没有来向你索过命吗?!
温柔眉头纠在一块儿,百思不得其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边厢,孙淼还在像个罪人一样的把脑袋压得很低很低,向温柔连连道歉,“温医生,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撞衫的,真的抱歉……”
她揪起被红酒染红的前襟,擦了又擦,试图把它弄干净,然而晕染的面积却越来越大,她整个人都慌了,嘴唇怯懦个不停,“可是……可是这件礼裙是冷少给我买的,现在脏成这个样子,以后都没法穿了,我怎么向他交代啊……冷少一定会生我气的,怎么办,怎么办……”
孙淼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说到伤心处,竟然嘤嘤地哭出了声。
温柔离她最近,看得也真切,实在是佩服这样的演技,泪水说来就来,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给她鼓个掌。
围观的群众已经越聚越多。
如果温柔也装模作样地掉几滴眼泪,说不定看客们会一时摸不准该站在谁那边。
但是,别说哭了,温柔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超然得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端端站在那里,看着孙淼越哭越伤心。
“啧,她怎么这样啊……”
“太过分了吧。”
“是啊,简直欺人太甚!”
“…………”
窃窃的私语声传进温柔的耳朵,她原本并不想搭理,但忽然有个男人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要求她和孙淼道歉,温柔看了眼他胸前挂着的记者证,眼底的眸色微微一变。
这样子的宴会,自然会有大波媒体记者到场,他们散布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寻找着明天的头版头条。
所以,孙淼打的是这个算盘么?
想利用媒体的力量,把她的名声搞臭?
毕竟,只是上流圈子里的口口相传,好像不怎么过瘾。
长久的沉默之后,温柔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没有泼她酒。”
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男人摇着头笑了,“温小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就不要狡辩了。认错是种涵养,道歉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不要因为好面子而掉了你千金名媛的身价,你觉得呢?”
温柔依旧我行我素,冷冰冰地反问:“如果我就不呢?”
“温小姐,你这是在给我提供素材~”
男人晃着手中的录音笔,眯起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就像是寻到了猎物的猎手。
温柔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她忽然凑近孙淼的脸,语气无比轻柔地说,“来,我看看。”
孙淼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一头雾水地,被温柔抬起了下巴。
“你……你干什么?”
温柔伸出手,蘸了点溅在孙淼脖子上的酒液,飞速刮过舌尖,“ChateauAusone……”
孙淼更加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奥松酒庄大幅革新以后,这种酒的年产量急剧减少,因此它的特质就是耐藏,要陈放很长一段时间才可以饮用。”温柔悠悠地往下说,又就着孙淼手中的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她笑了,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唔,酒质醇厚,带有咖啡和木桶的香气――这也是ChateauAusone。孙小姐,你身上的酒和你杯子里的酒,是同一种酒。”
温柔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杯子,深红色的酒液映衬着女子的唇色越发妖冶,“而我这杯,是Petrus,适合早饮,但不耐储藏。”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孙淼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青,最后惨白如纸。
温柔扭过头,又看了那个男记者一眼,像是在问――“现在到底该是谁道歉?”
男记者讪讪一笑,无话可说。
孙淼被温柔脸上的春风得意刺激得不轻,又尖又长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入骨的疼痛将她的眼眸都给染红了,女人看上去,像是恨不得将温柔整个撕碎。
然而温柔哪里会怕,从来不靠任何人,她都能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既然脸皮都已经撕破,她也不必给她再留任何面子了。
“虽然Petrus价格昂贵,但我个人还是偏好ChateauAusone,不过看起来,孙小姐比较钟爱前者,那么――”温柔浅笑盈盈地说着,手中倾斜酒杯,凑过去轻轻碰了下孙淼的红酒杯,“Cheers~”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从孙淼的头上尽数淋了下去。
哗啦哗啦――
冰凉鲜红的酒液顺着孙淼的脸颊源源不断地往下淌落,女人的上半身眨眼间湿透。(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温柔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放下空酒杯,转身就走。
孙淼死死攥紧双拳,在后面厉声嘶喊――“温柔,你给我站住!!”
温柔权当没听见,脚步不停。
只是周围人太多,她没办法很快走出去,眼前蓦地落下一道阴影,温柔抬起头,又是那个男记者。
温柔不知道他挡住自己的去路,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皱着眉轻声道:“麻烦你让一下可以吗?”
那人倒也干脆,立刻就往旁边挪了一步。
然而耽误的这几秒时间,足够孙淼气势汹汹地追上来,抓住温柔的手臂,将她狠狠扯回原位。
温柔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几道抓痕,简直被这女人的疯魔程度惊住了。
她到底发什么神经?
不自量力地想要和她动手么?!
下一秒,孙淼冷笑着将温柔甩开,她抹了一把脏乎乎的脸,扯着嗓子高声道,“各位慈善人士,各位记者朋友,我今天要在这里隆重向大家介绍一个人!就是她――”
孙淼指着温柔,手指绷得笔直,像是要戳到她的脊梁骨上去,“这个女人,名叫温柔,南城恒景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有钱有势的富二代!二十岁那年,她害死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儿,任何责任都没有负,任何惩罚都没有受,躲去国外进修,逍遥自在地过了六年!现在一回国,畅通无阻地进入南城最好的医院,并且成为了一名住院医生!一个曾经满身鲜血的刽子手,如今却是济世救人的大医生,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女人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瞬间,空气里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呼吸声。
温柔耳畔嗡鸣一片,强烈的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轰击着她的大脑,彻骨的凉意从头顶瞬间蔓延至脚尖,她的身体渐渐站不住。
孙淼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翕合吐出三个字,却像是朝温柔扔了三把刀――“温!医!生?!”
每一刀,都正中温柔的心脏,深深没入。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竟然能是伤人的利器,然后温柔听见孙淼冷笑着反问:“你配得起人叫你一声温医生么?”
“我就想问问你,你在救治病人的时候,你在把他们一个一个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那个被你害死的女孩儿?或者,当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就没有来向你索过命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
温柔捂住耳朵,用力地甩着脑袋,近乎嘶吼。
这是她心里的一个洞啊,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填不上的一个洞,就那么烂在那里,痛起来的时候,几乎可以要了她的命。
温柔仿佛现在还能听见那个女孩儿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温小姐,请你好好地……”
看着温柔这么过激的反应,在场的记者见状,纷纷举着录音笔,像是倾巢而出的虫蚁一般,一拥而上。
“温小姐,请问这位女士所说说的是真的吗?”
“温小姐,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能具体说说吗?”
“温小姐,请您给出回应!”
“温小姐……”
“温小姐……”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洪水一般快要将温柔吞没。
快门声噼里啪啦乱响,温柔头痛欲裂,被镁光灯闪得不得不伸手挡住眼睛。
然而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无形之中像是有一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温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她越沉默越抗拒,记者们就越是群情激昂地要逼得她说。
场面一度失控。
混乱中,不知道谁推了温柔一把,她原本就已经没什么力气,双腿一软,避无可避地迎面撞向了一旁堆得高高的香槟塔,继而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惊叫声旋即扩散开来,所有人抱住头跳起脚,纷纷逃窜开去。
温柔倒在正中央,整个人都摔懵了。
她浑身湿透,头发黏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后颈上,还有香槟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淌下来,那股森冷的凉意一寸一寸侵入四肢百骸,叫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碎片堆里,温柔本能地护住脸,她小心翼翼,想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只是刚咬牙挤出一点力气,贴在地面上的手就被玻璃渣子刺破了,血立刻流出来,蛰得她额上立刻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温柔一点也没有示弱,她忍着疼,还想再试一次,肩膀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扶住。
温柔白着脸抬起眼眸,看到蹲在自己面前,容颜冷峻的冷斯城,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男人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盖在温柔身上,小心地拢紧,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凭空有一双眼睛,一双手,却始终没有人,上前帮温柔一把。
大家都被瞧得心里慌慌的,忍不住退得更远了些,四周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不少。
孙淼绞紧手指,战战兢兢地唤了声“冷少”,她的脸上全是红酒留下的痕迹,如同一个滑稽的小丑,然而任她再狼狈再可怜,冷斯城也没有回过头看她哪怕是一眼。
男人伸手,想帮着拨开温柔凌乱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他也不恼,看了一眼她正在流血的手臂,低声问,“还伤到哪里了?”
温柔眸底冰冷一片,唇线抿得紧紧的,从牙齿缝里吐出三个字,“别管我!”
冷斯城却听不见一般,直接将温柔打横抱起,旁若无人地向前走。
温柔立刻不安分地挣动起来,压低到极致的气音灌进他的耳朵,沉沉如铁,“冷斯城,你放我下去!”
她要远离这个男人,她讨厌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温!柔!”
冷斯城咬牙迎上她的瞪视,双臂力道越收越紧,都这种时候了,她还逞什么强!
别的女人都是恨不得跪在他的脚下任他为所欲为,只有她――只有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你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场合,不要让我下不来台!”
温柔猛然一怔,似是被他吓住了,一时没了动作。
冷斯城眉头一直没有松下来过,他抱稳她,长腿稳健迈开,所过之处,人群纷纷自动退后,让开了一条路。
而此刻路的尽头,负手站着气场同样骇人的穆寒时。
因为临时的手术,男人晚到了半小时。
一入场,穆寒时就在找温柔,却是先看到严峻被几个企业家戏耍着灌酒,他帮忙解了围,然后听见会场这头传出的骚动,立刻就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吵?”
穆寒时沉声问道,眸光凌厉,一寸一寸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冷冷钉在冷斯城身上。
男人的怀里,抱着孱弱的温柔,女子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好像连呼吸都很费力。
温柔的身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但在强烈的灯光照耀下,她鲜血淋漓的胳膊还是无所遁形。
那一瞬,穆寒时的眼神,可以将人生生凌迟!
男人大步走过去,锃亮的皮鞋停留在距离他们大概半米的位置,他站在那里,周身的凛冽而森冷的寒气犹如一道坚硬的墙,生生横亘在那儿,将每一个方向,都堵成了死路。
“温柔。”
穆寒时控制住颤抖的声线,轻轻地唤她的名字。
而温柔也在看着穆寒时,从他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秒开始,她的视线就一直没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冷斯城不屑地低笑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小腹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换在平时,他顶多也就不痛不痒地哼一声,但那个部位在几天前,曾被一颗子弹差点洞穿,现在也只不过好了六七成。
温柔自然清楚他的这个伤,因为伤口是她亲手包扎的,她还嘱咐自己不要碰水不能过度动作,而现在,她却为了挣脱他的怀抱,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记肘击。
是真的狠啊。
她怎么能这么狠?
冷斯城疼得弓起了脊背,立刻放下了温柔,她转眼就朝穆寒时奔过去,两手拽住他的燕尾服衣角,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温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在看到他的那秒就有些不对劲了。
原本没事的,原本一点也不委屈,原本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穆寒时来了,他一来,她就有事了,委屈了,过不去了。
温柔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男人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一瞬间就很想哭。
“好了,没事了,我在,我在这里。”
穆寒时顺着温柔湿漉漉的发丝,薄唇亲吻她的额头,嗓音轻柔得像是能够滴出水来。
冷斯城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幕。
原来,她并不是真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她也肯把脆弱和无助老老实实地暴露出来,她也会哭,会闹,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一个人撒娇卖惨。
只是这个人,不是他而已。
温柔被穆寒时安抚了一阵,很快平复了下来,她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道:“我们走吧。”
穆寒时牵住她的手,刚要说“好”,严峻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
“柔柔!!”
他喝了不少,嗓门在酒精的发酵下越发大了,温柔捂住被震痛的耳膜,“哥、哥,你不要喊,我听得见。”
严峻双颊绯红,他属于一喝酒就容易上脸的体质,而且被灌得有点多,眼神看上去也不怎么清明了,但男人的视线却在触到温柔手臂上的鲜血时一下子犀利了起来,“谁干的?!”
他踢开脚下的玻璃碎片,恶狠狠地问:“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然后不等温柔回答,随手拽过旁边一个男人的领带,“是你吗?啊?”严峻喷了对方一口酒气,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大力扯过一个女记者的领子,“还是你?!”
女记者被他吓到,疯狂地摆手,“不、不关我事啊!是她……她自己没站稳……”
男人在一旁附和,一股子的清高劲儿,“对啊,意外而已。我们工作拼命起来,擦碰也是难免的,能怪谁?”
严峻见他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脾气蹭地就上来了,拳头挥出去,却被穆寒时强硬摁下。
男人无视严峻愤怒的表情,侧过身,宣誓主权一般地揽住温柔的肩膀。
穆寒时的眼底裹挟着淡淡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却不是亲和,而是打从心底里的敬畏,他下一秒说出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之一震――“我穆某人的妻子,真是劳各位记者朋友照顾了!”
温柔怔怔地回望着穆寒时,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下,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虽然他们也曾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婚礼来昭告天下,但温柔知道,穆寒时从来没有把和她结婚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婚礼的举办地点放在偏远的海滨,宴请的宾客也几乎全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所以他们才会连谁是新娘都分不清楚。
而且那天的仪式从头至尾,没有任何的媒体记者出现过,那么次日自然也不会有大肆播报的头条和新闻。
就连他们每天工作进出的医院,到现在还有人不知道他们俩其实是夫妻。
这只手遮天的本事出自于谁的手笔,不必明言。
更何况,对温柔来说,婚礼上夏清源的出现,以及她和穆寒时上演的那一出鹣鲽情深的戏码,让自己除了觉得被彻头彻尾地羞辱之外,再回忆不起其他。
然而现在,被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拥在怀里,听他用无比护犊的口吻郑重其事地向所有人宣布她的身份,温柔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飘飘然的感觉。
而被这颗深水炸弹炸到外焦里嫩的记者们此时此刻几乎冒出的是同一个念头――明天的头版,有戏了!
但是,兴奋激动的心情仅仅只维持了零点零一秒,众人又纷纷想到穆寒时那句话里面含着的冷峭寒意,内心止不住地一阵狂颤。
如果不是急于抢新闻,所有人联合在一起逼问温柔,那么她就不会被人推搡到,也就不会撞上香槟塔,不会摔在地上,不会被酒水浇成落汤鸡,更不会受伤流血。
这是大家一起“努力”出来的结果,每一个人,都逃不掉。
于是,再也没人有心思去记挂什么明天的头条新闻,他们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担忧里――到了第二天,自己的饭碗,还保不保得住?
孙淼也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如果说刚听穆寒时讲完那句话,周围的一干记者只是吃惊,那么孙淼就是震惊了,感觉就像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般,她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他们两个人,是夫妻?
穆寒时他竟然娶了温柔?!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和忧可是他的――
抬眸再看,穆寒时已经准备带着温柔离开了。
但是也就走了两步,温柔又停了下来,她将身上的外套扯落,转手递还给冷斯城,声音哑哑的,还有些僵硬,“刚才,谢谢。可能有些弄脏了,我下次赔你一件。”
女子的手臂血肉模糊,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有些碎片还亮晶晶地闪耀着,冷斯城的眼,被刺得生疼,想说句重话都说不出,“没事。你先去包扎。”
刚才被遣去叫来冷斯城的侍应生见状,立刻机灵地对穆寒时说,“穆少,会场设有临时医务室的,医生也有,我去给您叫……”
“不必,我自己来。临时医务室在哪儿?”
“哦哦!这边!请!”
侍应生不敢怠慢,立刻在前头开路。
穆寒时压住温柔的伤处,抱起她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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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是我没有把和忧救活,而不是你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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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坐在椅子上,擎高了手臂,面前放着一只急救箱。
穆寒时从里面拿出消毒碘酒和镊子,对凑上来的女医生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
对方一听,乐得清闲地做个甩手掌柜,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穆寒时又看了眼温柔湿透的裙子,朝把他们领到这里的侍应生吩咐了一句,“麻烦你找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好的!”
小伙子赶紧领命朝外奔去。
偌大的房间里,眨眼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穆寒时凝了凝神,坐到温柔身边,开始挑拣碎片。
为了让温柔少受些痛苦,男人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手腕灵巧地动作着,将伤口清理干净。
其它的碎片都还好,镊子一刮就能落下,没浪费多少时间,但肩胛处那块碎片陷得有些深了,穆寒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出来,完事之后,他抬头看温柔,就见她眼眶通红一片,下嘴唇都快要被她咬出血来。
穆寒时顿时心疼得不行,摸了摸温柔半湿的头发,轻声说,“再忍一下。”
温柔点头,伸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她原本想强撑着笑一下的,但下一秒,深褐色的碘酒擦在了破口处,她身体狠狠一个激灵,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疼根本就忍不了,温柔咬住嘴唇都没用,嘶气声还是源源不断从嘴巴里漏出来。
穆寒时听得整个人都乱了,举着碘酒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动弹不得。
温柔看他这种反应,心头浮起一丝异样,今天的穆寒时束手束脚得让她有些不认识。
——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病人对待就可以了啊,如果病人一受不了,他这个做医生的就停手,那还了得!
“没、没事……你继续吧。”
温柔嗓音循循,对上穆寒时沉铁般的面庞,为了活络气氛,她强压下心头的郁卒,来了一句半安慰半调侃的话,“其实,伤口上面全是香槟酒呢,细菌都已经被杀死了,你随便抹两下就好了。”
穆寒时看着她,眉心的沟壑深不见底,缓缓道:“温柔,这一点也不好笑。”
温柔:“……”
小女人登时气得想拿小皮鞭抽他。
现在是她受伤,她流血,她疼得头冒冷汗好不好,她好心好意照顾他的情绪去逗他安慰他,最后还要被他嫌弃,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悲催的伤患么?
穆寒时垂下头,闭了闭眼,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怎么能随便。”
温柔闻言一怔,被他话里那股子执拗的较真震撼到,男人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消沉很难过,可是,为什么?
她只不过受了一点小伤……
温柔内心躁动的小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语声轻松地对他强调,“真的不严重。”
“我知道。”穆寒时抬起眼眸,深深看了温柔一眼,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吸了一口气,忽然抱住了她。
温柔一下子有些无措,脸上写满茫然的表情。
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忘记了动弹,也忘记了将他推开。
男人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温柔肩头,自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总觉得应该和他清冷淡漠的性子格格不入。
耳畔是沉沉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被穆寒时这样抱着,温柔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最后她伸手,轻轻地,近乎本能地,抚了抚男人宽厚的脊背。
“以后,不要再受伤了。也不要再去到我看不见的地方。面对危险,更不要再一个人逞能。温柔,你有我,呆在我的身边就好,让我保护你。”
这话说得真霸道。
可是,又该死的让人心动。
温柔惊得都忽略了手臂上刺啦啦的疼痛,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像是被火捂着一般,滚烫滚烫的,连带着整副身体都暖起来,她张口,声音却不自觉染上了一层委屈,“你以前,从来不管我的,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怎么现在变了呢?”
穆寒时脊背震动,下意识将温柔拥得更紧了一些,他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其实从来没有不管她过。
年少时候,他木讷寡言,她却个性张扬,他被她压着欺负,哪里管得了她。
再大一些,她开始隔三差五地给他惹麻烦,他虽然每次口头上说了不管,但又有哪一次,不是他默默地帮着解决掉的。
穆寒时并不是不懂爱,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但温柔为他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
他习惯了走在前面,大步朝天头也不回,因为他认定了温柔一旦缠上了自己她就不会离开。
但穆寒时忘记了,付出的一方是需要有所回应的,撑不住的时候,任谁都是会放手的。
可笑的是他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一点。
“变了,不好么?”
穆寒时反问,声音里隐隐含了丝期待。
不好?
被人关心着,被人在意着,这种感觉,怎么会不好?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太过缥缈了,就像是一场虚妄的梦。
温柔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尽管会疼,但她还是觉得异常的不真实,“穆寒时,你说这番话,是出于愧疚吗?”
如果自己那天原谅了他,是不是他就不会……
穆寒时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温柔的呼吸顿了顿。
男人似是笑了,“你可以不原谅我,哪怕你一辈子不原谅我都没有关系,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温柔,我对你好,同样是我的自由,这是你没有办法干涉的。”
她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温柔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她不敢说,她甚至觉得自己会冒出这个念头都有些荒唐。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对自己……
穆寒时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个人皆是一震。
温柔推了他一把,两人迅速分开了。
男人淡定地拿出手机来接听,温柔则是面颊通红,视线一直不自在地四处乱瞄。
良久,她才听到男人回应电话那头,“好,我知道了。”
穆寒时收线后,觉得有必要告诉温柔一声,“温柔,你哥他……”
她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才记起严峻这个人,“对哦,我哥呢?”
他刚刚竟然没跟着一起来,那他在哪里?
“严峻查监控记录去了。他不相信那是意外,还说,如果被他找出来是谁干的,他就打断那个人的腿。”
温柔扶住额头,“……他又胡闹。”
但转念一想,这事儿严峻可能真做得出来,她不好不管,于是叹了口气道,“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穆寒时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已经派人看着他了,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温柔“哦”了一声,瞬间明白过来,刚才那通电话应该就是穆寒时手下的人打来汇报情况的。
她有些失神,又有些触动,他都为她考虑好了,而且面面俱到,根本不需要她劳神费心。
温柔动了动唇,半晌才吐出一句,“那就好……嘶——!”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温柔差点咬到舌头,她捂住嘴唇,眸底映入穆寒时继续消毒伤口的身姿,“我们先把伤口包扎完。”
温柔欲哭无泪:可以是可以,但你能不能,打声招呼先?
“你起个话题吧,我们聊聊天,这样分散注意力,你会比较轻松。”
温柔其实原本就有话要问他的,但是把这个作为聊天的话题,未免太过沉重,然而,她定了定心神,还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开了口,“那个叫孙淼的,是纪……纪小姐的朋友吗?”
温柔眉头紧蹙,仍是念不出那个名字,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尽管她们一样的年纪,本就可以直呼其名。
不,不对,是曾经同龄,如今自己二十六了,她却永永远远停在了二十岁。
果然,穆寒时的动作立刻就慢了下来,眼睛里的光彩也渐渐变得暗淡,哪怕,他只是听到一个姓氏而已。
温柔死死将头压低,根本不敢再去看他的表情了。
男人沉吟片刻,重复了一下孙淼的名字,最终说:“那应该是和忧同寝室的室友,大学里,她们俩关系最好。”
“那怪不得……”
怪不得孙淼对六年前的那件事了如指掌,怪不得她要让自己身败名裂,自己却还一直傻乎乎地以为她只是简单的为了一个男人在争风吃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孙淼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反应才会那样激烈,而且,在得知自己记不起她之后,又露出了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眼神。
在孙淼眼里,她是纪和忧最好的朋友,整天和她形影不离,自己但凡有点良心,对过去的事哪怕有一丝悔意的话,都会把她们的脸牢牢记在脑子里。
然而孙淼不知道的是,在她和纪和忧双双受伤濒死的那一天,其实是温柔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儿。
“她曝出了六年前的事情?”
尽管迟到了,但穆寒时还是一下就猜出了前因后果。
温柔点头,“今天到场的记者,起码有七成知道了,剩下的就算现在还不知道,但也快了。”
她面色凝重地往下说,“而且,孙淼将我出国进修,以及进入南希成为医生,都恶意扭曲成了我是利用权势打通了关系,我担心这会对恒景集团还有南希医院造成影响。还有,还有啊……你宣布了我们的夫妻关系,这会不会对穆氏……”
不等她说完,穆寒时就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人,有这个胆子对穆氏出手。
温柔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她苦笑了一下,眼眶却是通红通红的,“虽然,纪小姐的确是因为我的年少鲁莽而不治身亡……”
她的“但是”还没有说出口,穆寒时已经断然道:“温柔,我们都清楚,那是一场意外。非要说起来的话,是我没有把和忧救活,而不是你害死了她。”
温柔重重闭上眼,唇齿颤得厉害,几乎呼吸不上来,“穆寒时……”
每次想到纪和忧,自己都能痛得落下泪来。
而那一场手术,穆寒时也在,他是亲眼看着纪和忧离开的,他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心底该要比她痛上多少倍?
“好了,不说这些。”
穆寒时拍拍温柔的手背,将脸上的沉痛敛去。
“媒体记者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交给我解决。”
温柔提议想开一个发布会澄清,却被穆寒时否决了,“我的妻子,不需要抛头露面去向媒体解释任何事情,他们如果敢捕风捉影,为了博人眼球写些毫无下限的报道,我会一一收拾。”
穆寒时讲完,温柔手臂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
温柔直到这一秒还觉得自己大概是沉浸在幻觉里面,她和穆寒时,他们竟然能够坐在一起,如此平静地谈论着六年前的事,这真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
至于其他的事,既然穆寒时都那样说了,温柔也没什么异议,她点了点头,抖着湿哒哒的裙子,起身去洗澡。
所谓的临时医务室,其实是酒店的一个VIP套房改的,门口挂了个红十字的标志而已,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
干净的套装已经送了过来。
侍应生小哥很明智地买了均码,虽然对温柔来说偏大许多,但至少不会触怒穆寒时。
他如果贸然去问穆太太的尺寸,大概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吧。
穆寒时正在收拾急救箱,浴室里,忽然发出一声低叫。
男人立刻回过头,“怎么了?”
“没……没事。”
隔着浴室的玻璃门,温柔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出来。
“那刚刚是什么声音?”
穆寒时走了过去,轻轻扣了两下门,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温柔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有些支吾地开口道:“那、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叫个女服务生过来?”
“温柔,到底什么事?”
穆寒时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没听见她的回答,于是继续敲门,“你先把门打开。”
温柔坚持要女服务生,穆寒时失笑,有些担心又有些无奈地,“你先把门打开再说。”
大概过了一分钟,玻璃门才从里面开了一道缝,穆寒时的目光飞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穿戴整齐的温柔身上,他挑了挑眉,眼眸之中一丝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还以为,会是光溜溜的呢……
穆寒时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裙子……裙子脱不下来。”温柔做了个剥袖子的动作,眉头紧蹙,苍白的唇也绷成了一条直线,“会刮到伤口。”
“那我来帮你。”
见穆寒时走近,温柔立刻后退了一大步,朝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帮我叫个女服务生进来就好!”
男人登时哭笑不得,“温柔,我们是夫妻,你觉得叫个外人进来会比我好用么?更何况,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酒店服务生了,她们也是很忙的。”
温柔听完,甩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你这么善解人意,刚才怎么没见你自己跑去帮我买衣服?
下一刻,穆寒时朝她伸出手,温柔毫不留情地瞪过去,“你还过来?”
她作势就要关门,但男人的脚堪堪卡住了门边,她根本合不上。
温柔气得七窍生烟——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穆寒时双手抱胸,半倚在墙上,好整以暇地问道:“温柔,你是在害羞么?你身上,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啊啊啊你不要说了啊!”
穆寒时见她红着一张脸拼命摇头,又问了句:“那你是准备一直不洗澡么?”
“我……”
“大不了,我把眼睛闭上好了。”穆寒时说着真的闭上了眼睛,他朝温柔伸出两只手,坦坦荡荡地说:“这样子,总没问题了吧?”
温柔皱着小脸迟疑。
“快、一、点,我身体健全,和你孤男寡女同处一间浴室,很容易想做点什么的。”
这话里透出的又危险又暧昧的气息让温柔赶紧将衣领塞进他的手心,“那你帮我提住这边!”
“这边?”
温柔盯着他,发出指令,“对,往上扯,先让我把手伸出来,诶呀小心小心,不要拉到我的头发……穆寒时你别偷看!”
温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没有啊……”
“也不要乱摸!!”
“是你动起来碰到了我的手……”
啧,还敢顶嘴?
温柔恼得一巴掌印在他的胸口,满意地听到男人吃痛的闷哼之后,她心气顺了不少,“换另一边。”
终于脱|完了衣服,穆寒时的使命圆满完成,他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抱着香槟味儿的裙子站在原地,彬彬有礼地问:“温柔,你确定洗澡不用我帮忙么?”
温柔将他一脚踹出了浴室。
-
与此同时。
酒店。
总统套房。
门和窗紧紧闭着,窗帘遮得密不透风,也没有开灯,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大床上,有两具躯体交叠在一起,很明显正在做着某项运动。
散落一地的衣物,空气中浓烈的情|欲气息,还有那入耳不绝的水声,无一不彰显着战况有多么的激烈。
女人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的面容扭曲在一起,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
下一秒,她的后脑被一只大手掌住,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女人的脸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道重重摁进了被子里!
一秒、两秒……
氧气被迅速消耗着,女人的呼吸也快要殆尽。
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扭动着身体奋力挣扎,然而脸却越陷越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有人猛地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女人,哦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孙淼,拼了命似的,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活……活过来了!
耳畔蓦地钻进一丝轻笑。
孙淼给吓得立刻缩紧了身体,脖子再一次被掐住,她感觉男人又往里挺入了几分。
冷斯城在床上是非常變態的。
耳闻是一回事,但真正领教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男人的施虐欲简直强得令人发指,玩法又多,而且从不控制力道,经常会把人折腾得坏掉。
但是今天,孙淼觉得他大概真的想杀了自己。
因为如果是平常的SEX,他不会在进入之前还踩住她的双手,问她到底是哪只手推的温柔,孙淼觉得自己当时如果回答了,冷斯城恐怕会直接剁下那只手。
为了自己的小命,孙淼开始乞求男人,用她那虚弱的、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一次又一次地向他求饶,希望能引起他的一点恻隐之心,“冷……冷少,我要死了……我真的、真的不行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却换来冷斯城的迭迭冷笑,他将她翻转过来,眸中含着嗜血的光芒,又狠狠刺了进去,“死在我床上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又被折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冷斯城才终于离开。
孙淼双目无神,光着身子趴在床上,就像是一块被丢弃掉的、肮脏不堪的破抹布。
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是泪还是其他体液,但嘴巴却干得不行,孙淼舔了舔唇,胃里猛地一阵泛酸,她捂住胸口,痛苦地干呕了好久。
抓过床头的手机,孙淼看了眼时间,然后她打开通讯录,对着一串号码,怔怔地开始发呆。
洛杉矶那边是晚上十一点半,这通电话打过去,很可能会惊扰到那人的清梦。
但她等不了了,她非打不可。
孙淼紧了紧牙关,颤抖的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嘟——嘟——嘟——”
在嘟到第四声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了一把磁性的男声——“喂?”
哪怕只有一个单字,但这个声音,像是一下给孙淼枯竭的身体灌进了力量,她慢慢坐了起来,原本想和他轻松地打声招呼的,但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瞬间委屈得不得了,脱口便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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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温柔出事了
那头的男人几乎是立刻回答――“这不是你可以过问的。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短短一句话,寥寥几个字,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犹如利刃一般,生生刺穿了她的心脏。
孙淼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滴在被单上,留下两点水渍。
再次开口,她敛去了所有哭腔,声音里,竟是有了一层薄凉的笑意,“温柔现在在南城。”
满意地听见电话那头微乱的呼吸声,孙淼继续往下说,“我今天见到她了,她过得挺不错的,比六年前漂亮了,也成熟了,能跑能跳,健康得不得了。”
“呵,这么快,六年就过去了……萧卫,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说过要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的,可她却活得如此逍遥自在!你对得起和忧吗?你是不是已经忘记和忧是怎么死的了?!”
说到最后,孙淼大力捶打着床板,撕心裂肺。
“我没忘。”
三个字,听上去仿佛毫无波澜,却让孙淼立即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天晚了,我要睡了。”
说完,男人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此刻大洋彼端,美国,洛杉矶城。
辛咸的海风从别墅外面灌了进来,将窗帘缓缓吹开。
男人合上手中的书,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正灿,唇角的梨涡左深右浅,像是两朵半绽的小花。
萧卫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双目放空,思绪像是飘到了好远的地方去,忽然,男人直起身子,朝外面叫了一声――“高湛。”
立刻有秘书模样的人恭敬走上来,站在门口垂首问道:“萧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要回南城。”
“好的,我马上给您去订机票。”
-
穆寒时又给温柔请了一星期的病假,让她在家休养。
温柔起先竭力抗议,她觉得男人小题大做了。
虽然伤的是手臂,但也就割到了表皮,自己照样能拿手术刀能替病人看诊的,而且要是白老师知道她又要旷几天工,年终考核估计会让她不及格。
这么和穆寒时说了之后,男人微微笑了笑,直接拿出他副主任医生的头衔还有南希最大股东的身份摆在她的面前,温柔只好闭嘴,乖乖养她的伤。
然而,到了第三天的早餐时间,温柔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餐桌上,温柔喝完最后一口南瓜粥,搁下碗筷,然后霍地站起身,抽走了穆寒时手里的报纸。
男人刚“嗯?”了一声,温柔的小脸就凑到了他的面前,向他一本正经地宣告道:“我今天一定要去上班了!”
穆寒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怎么,白念生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温柔抓狂地蹬了下地板,小嗓门扬起来,“我闲得都快要长蘑菇了!我要工作,我要进手术室!穆寒时,我的伤已经好了,结痂了,你看!”
温柔像是怕他不相信一般,撸高了袖子递到穆寒时眼皮子底下,因为真的是下定了决心,她都已经把睡衣换下了,身上穿着整齐的套装,整个人看上去又清爽又干练。
见穆寒时在打量着自己,温柔赶紧趁热打铁,“而且,白老师那边是真的缺人手,他要求又高,小蒋她们经验尚浅,应付不过来的。”
穆寒时搅弄着咖啡,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你现在竟然可以应付白念生那个腹黑眼镜了,真是可喜可贺。”
温柔:“……”
――穆寒时,你这样是要被揍的我和你说。
男人瞥了温柔一眼,淡淡地说,“手臂上的伤口是结痂了,但肩胛位置的伤还没有,你现在连长时间举手术刀都成问题,还想进手术室?”
“其实……”
“我帮你上的药你别想糊弄我。”
温柔气结,愤愤地把捏皱了的报纸塞回穆寒时掌心,她开始耍赖,“我……我不管,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回医院!”
男人听罢爽快地点点头,“行啊~那你把桌上那盘阿胶糕吃了吧。”
“穆寒时你这人怎么讨……诶你答应啦?!”温柔变脸那叫一个快,立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三秒钟之后猛地反应过来他还有后半句话,声音都打结了,“你说吃……吃什么?”
穆寒时将阿胶糕端到她的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喏,张嫂特意给你做的,能补血养血,美容养颜,提高免疫力,你趁热吃。”
温柔扁起嘴巴,拿一张苦瓜脸对着他。
自己虽然是个女人,也知道吃阿胶对滋养身体很有好处,可她就是不爱吃啊,闻着那个味道她都能吐出来!
“穆寒时,你是算计好的吗?”
男人喝了口咖啡,笑而不语。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温柔只得认栽,她不得不拿起筷子,颤抖着夹起一块阿胶糕,然后,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放进了嘴里。
舌尖一碰到那东西,温柔一口都没嚼,立刻捏住鼻子,又飞速地猛塞了好几块。
她想着,早死早超生啊,要是一块一块吃,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穆寒时还在优哉游哉地喝咖啡,看她吃得这么卖力,放柔了声音鼓励道:“对,真听话,等你全部吃完了,我们就去上班。”
“你@¥#!*&%¥……”
温柔嘴里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但瞧着她青白的脸色,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话。
穆寒时权当她在说“谢谢”,浅笑着回了一句,“不用客气。”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男人瞥了一眼,在看到那串电话号码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柔还在认真地埋头苦吃,暂时不会关注到他这边的动静,穆寒时接起电话,“喂?”
“寒时,我今天回国,傍晚六点会到南城机场。”
那头太过稀松平常的声音,让穆寒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听不出我是谁了?”
穆寒时平静地回了句没有。
“好兄弟回国,不表示一下欢迎么?”
听着萧卫的笑声,穆寒时的眉头越蹙越紧,但他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我会去接你的。”
“行啊,那不见不散了!我马上要登机,挂电话了。”
话一说完,那头就传来了忙音,穆寒时将手机放回原处,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温柔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她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把那乱七八糟的味道消掉,见穆寒时一直没有回神,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谁的电话阿?”
“一个老朋友。”穆寒时抬眸对她笑笑,答得有些含糊其辞,男人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晚上我不回来吃晚饭了,你不用等我。”
温柔一边点头,一边耍着小心机把阿胶糕推得远了些,“哦,那我吃食堂。”
穆寒时凑过去,搔了搔温柔小巧的下巴,又将盘子推了回去,“还有半盘,继续加油。”
温柔仰起头,流了一脸的宽面条泪。
-
下午五点十五分,温柔跟在白念生后面走出手术室。
因为手伤未愈,白念生没有准许温柔操刀,只让她守在保育箱旁,照顾刚降生的产儿。
大多数时候这都是护士的活儿,不过温柔能领到事情做,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小宝宝的情况一切良好,非常健康,妈妈是位高龄产妇,生下宝宝之后体力虚脱,中途抢救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手术室外,医护人员摘下口罩和无菌手套,相视而笑。
这是今天的第三场手术了,这群人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中途没有吃饭,没有休息,别说是上厕所了,就连水都没有喝过一口。
温柔和大家一起走进电梯里,白念生站在她的对面,一手捏着眼镜,另一手掐住眉心的肉,一下一下地拧着。
“白老师。”
“嗯?”
“你现在有想喝的饮料吗?”
“白水。”
“……”
温柔实在有些不想搭理这个随时都能把天聊死的大神,转而去问手下的那群小实习,“你们都很渴了吧?我要出去买热饮,你们想喝什么告诉我,我带回来。”
“哇塞,温老师你简直是天使啊!”
“天使+1!”
“天使+10086!”
女孩子们一下子有了活力,拉住温柔的手,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白念生将眼镜架回鼻梁上,他看了一眼温柔,低声道,“别去了,等下要开例会。”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三个实习妹子吐出四个字,“都喝白水。”
所有人瞬间生无可恋地垂下了脑袋。
“是~~~~~~”
这异口同声的一个字,拖得可以绕地球三圈了。
温柔笑笑,“没事的,开会的时候可以人手一杯,这样大家都能精神一点。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电梯门正好停在一楼,温柔走了出去,朝他们挥了挥手,一眨眼就跑得没了影。
热饮店就在医院边上,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脚程。
这一家温柔买的次数比较多,虽然相对来说位置偏了点,但价格良心味道也好,保证那几个小姑娘喝了第一次还想喝第二次。
“麻烦,一杯柳橙汁,一杯蜂蜜柚子茶,两杯玉米汁,打包。”
“好的,请稍等。”
现在还没有到高峰期,店外面只站了温柔一个人,她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自己再等个五分钟就可以回去了。
想到白念生说的“白水”,温柔的嘴角再度抽了抽,但是吧,大家都有,就他没有,显得她太不厚道了。
温柔稍微耗费了一点脑细胞,还是决定给白念生搞一杯能提神的热饮。
“你好,麻烦再给我一杯柠檬水吧。”
“哦,好的。”
“那个,你按照我说的做,沸水里面挤一点点柠檬汁就可以了,不要再加其他东西进去,味道,要尽量接近白开水。应该……没什么难度哦?”
店员妹子:“……”
温柔干巴巴地对着她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肯定被当成奇葩了。
五杯饮料全部打包好了,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温柔提了提,还挺重,她的一条胳膊还伤着,只能委屈另一只手多担待了。
“一共五十五元。”
温柔身上没有零钱,递给她一张一百的。
店员妹子接过钱,说让她等一下,然后转身进到里面去找钱。
温柔拎着饮料,百无聊赖地低头刷手机。
正好白老师的微信弹了出来,他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而是说会议快要开始了,妥妥的白念生style。
温柔给他回了条语音,“马上就好~~”
余光里,有辆黑色商务车以极快的速度驶了上来。
因为前一天下过雨的缘故,地上的积水还没有全干,这车这样的时速,要是碾过温柔面前的水坑,能溅得她满身是水。
温柔赶紧转了个身,往旁边挪了挪。
商务车却忽然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下一秒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两个高个子,看身形应该是男人。
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就上前搭住了温柔的肩膀,她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力度不对,想要伸手格挡,但眼下温柔的两只手都举不高。
她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脸,另一个人就将一根针管扎进了温柔的脖子。
“你……”
不知名的液体飞速淌入身体。
温柔掌心一松,手里的塑料袋啪地落地。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她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愤愤地想,自己的玉米汁啊,还一口都没喝呢!
“客人,还要再找你四十五块钱。”店员妹子拿着一叠散钱,哒哒哒从里面跑出来,她抬起头,环视一圈,懵了,“咦,人呢?”
地上,几杯饮料东倒西歪,热水从杯口源源不断地淌出来,还在冒着热气。
-
穆寒时提前了十五分钟来到南城机场。
国际航站楼的出站口,似乎永远没有人烟稀少的时候。
穆寒时确认了一遍LED大屏上的时刻表,萧卫的那班飞机没有晚点。
男人是开车来的,不是他平日里开的那辆银灰色宾利,而是一辆比较老旧的红色保时捷。
这是纪和忧刚上大学那会自己送给她的,她虽然很喜欢,但是不怎么开,后来有一次办事途中遇到一位碰瓷的老大爷,她就索性连驾照都封起来了。
为此萧卫没少嘲笑纪和忧,但自己的女朋友他自己心疼,加上车子不开又浪费,萧卫就主动担起了司机的工作,接送纪和忧上下学。
一直到两年后,纪和忧出事……
车子就此停在了穆公馆的地下车库里,再无人问津。
依着穆寒时的性子,他是不会开这种颜色鲜艳,又很拉风的车子的,但是今天,他要来机场接机,自己或许只有驶着这辆车来,萧卫才会心甘情愿坐进副驾驶吧。
为了给萧卫接风洗尘,穆寒时还带了一瓶红酒来,此刻就放在车子的后座上。
这是他珍藏了多年的红酒,同样也是有着特殊意义的红酒。
萧卫当年离开南城的时候,他把穆寒时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唯独这瓶酒,和忧在前一天逛街的时候随手买下的东西,萧卫一看到,整个人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脱力倒在地上。
这一瓶酒,本来是打算周末大家一起聚餐的时候喝的,但最后,谁也没有尝上一口。
穆寒时永远记得那一天,倾盆的大雨一直没有停,萧卫躺在满室的狼藉里,抱着那瓶酒,哭了整整一夜。
穆寒时想,那约摸是自己见证过的最美好的爱情――
纪和忧,是萧卫未过门的妻子。
他们订婚那年,萧卫活过了医生预言下他没法活过的二十五岁,彼时他紧紧握着纪和忧的手,两人约定好,大学一毕业,他们就结婚。
然而,却是女方没有撑过那一年的隆冬。
和忧走的那一天,穆寒时真的担心自己会连同萧卫也一起失去。
但是当时,萧卫说出的话那般决绝,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那般发狠,那般有力,这让穆寒时忽然就放心了下来――他或许是可以撑下去的,哪怕是凭借着恨意,他也会撑下去。
所以早上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穆寒时才会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萧卫的语气太过轻松了,轻松到六年前那一幕兄弟决裂的场景,对他来说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穆寒时心底是存有疑虑的:萧卫真的,可以放下仇恨,和自己重归于好么?
如果原谅,连带温柔,他也可以原谅吗?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将穆寒时的思绪扯了回来。
航班已经到站。
推着行李箱的乘客缓缓鱼贯而出。
穆寒时站在比较显眼的位置,凭借着身高优势,仔细留意着出来的人。
很快有人走到他的身边,毕恭毕敬地和男人打了声招呼,“穆先生,你好。”
“高湛?”穆寒时疑惑地皱了下眉,四下环顾了一圈问他,“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萧卫呢?”
“呃……萧先生的航班比我要早两个小时啊,他应该四点钟左右就到南城了。”高湛看着穆寒时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穆先生,我以为萧先生和你说过的……”
“他人在哪?”
高湛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穆寒时还要再问,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白念生,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喂?白医生?”
那头的声音非常肯定地吐出一句――“温柔出事了。”
-
温柔是被水泼醒的。
确切来说,是一大桶冰水,那满满的一层冰渣,最后全落在了温柔的头顶。
她几乎是本能地叫出了声,眼睛圆睁,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因为人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和双脚也都被固定住了,温柔基本很难动弹。
好在脖子还算自由,温柔于是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冰渣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她这才舒服了一些,至少保住了天灵盖没有被冻麻,温柔大口大口吸着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经历完了一场冰桶挑战。
这是绑架,她很确定。
至于抓她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抓她,抓她来要干什么以及这里是哪儿,她统统不清楚。
怀着太多的疑问,温柔抬起头,飞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头顶上的灯管坏了,但屋子里不算暗,看上去像是一个车间,或者是检验室之类的,大概是由于长期空置着的缘故,灰尘很多,蜘蛛网到处都是,角落里还有电缆啊麻绳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手上和脚上缠了那么多圈的绳子应该就是取材于那里。
温柔猜测,这里应该是某个废弃的工地或者是工厂之类,因为透过半开的窗,她可以看到外面成堆的建筑废料,再远一点的位置还停着挖掘机,但她没有看到有任何人经过,也没发现什么熟悉的地标。
只不过,根据太阳落山的角度,能够推断出来是处于南城偏西北的位置,但南城偏西北好死不死就是城市工业区,所以这条信息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温柔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该怎么自救?
被绑得几乎动弹不得,屋子里还有七八个壮汉,能逃脱的概率几乎为零。
温柔看着他们,发现他们也正看着自己,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张骷髅头的面具,近看着实有些吓人。
温柔咽了口唾沫,又看到在场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在自己正对面不远的位置,还有一张椅子,区别就是她像个犯人一样被绑着,而那人一看就是Boss级别的人物。
男人穿着黑色的兜帽衫,衣服的帽檐盖住了大半张脸,阴影正好堆砌在高挺的鼻梁上,温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脸上并没有戴面具。
真奇怪啊,手下的人倒是全部都做了面部遮挡,他一个主谋不遮也不挡,整得这么光明磊落干什么?
等等,光明磊落?
自己怎么能把这个词用在绑架犯身上!
或许,他是根本不惧怕被人知道他的身份?
温柔大着胆子直视那个男人,试着问了一句,“你是谁?”
――“萧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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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你不准死听到了没有!
萧卫……
温柔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这个名字,她并不是完全陌生的。
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自己被刺激得情绪崩溃,从穆公馆跑了出去。
她冲到公墓里,在纪和忧的墓前,撕心裂肺地哭喊,最后在大雨里跪了很久很久。
温柔记得墓碑上面,刻着的是“亡妻――纪和忧之墓”。
右下角是立碑人的名字,字的形状不算太大,而且已经被磨得有些看不清了。
但穆寒时是不会称呼纪和忧为“亡妻”的,虽然温柔曾经也误以为,那位娇俏可人的纪小姐,就是他一直不肯接受自己的原因。
后来等到她知道,原来纪和忧的未婚夫另有其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而那一天夜里,天色那么黑,雨又下得那么大,温柔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根本没有仔细辨认过那些字。
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萧卫”了。
所以,纪和忧的墓碑,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立的。
“亡妻”两个字,证明在萧卫的心里,早已经把那个女孩儿当做是自己的妻子了。
温柔想,萧卫该是恨毒了自己的。
如果不是她,他和纪和忧不会天人永隔生生分离。
如果不是她,他的名字该落在和纪和忧的结婚证上,而不是冷冰冰的墓碑上。
如果不是她,这六年过去,他们应该早就已经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地相守在一起了……
穆寒时说那是一场意外。
是啊,她也知道那是意外。
这六年里,温柔不止一遍地告诉自己,那是意外。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会去反反复复地假想,如果那一天,她没有硬拽着纪和忧上车,口口声声要为了穆寒时和她一较高低的话,一切的悲剧就都不会上演了。
而让温柔最遗憾的,是在纪和忧弥留之际,萧卫却因为天气问题被困在千里之外,没能赶回来见到她最后一面。
不过,他那个时候要是赶回来了,大概会把重度昏迷的自己捂死在病床上吧!
并不是温柔把萧卫想得太过残忍疯狂,因为就算过去了整整六年,现在的他看上去,也没有丝毫对当年的事有半点释怀的样子。
温柔坐得更直了一些,尽管她目前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但至少不能输了底气。
这样想着,她看着萧卫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傲然,“你把我抓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替天行道!”
伴着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温柔甚至没有看清他拔枪的动作,黑漆漆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她的眉心。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萧卫头上的兜帽落了下去,男人深邃的轮廓随之暴露在空气中。
他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睛,两条卧蚕紧邻着下睫毛,而温柔记得纪和忧的嘴角有酒窝,并且两边都有,他们就连五官之中最惊艳的部位都如此相配。
但温柔现在没有功夫感叹了,因为萧卫手里拿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枪杆子,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人一上来就想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萧卫面无表情地朝旁边摊开手,立刻有人将消音器放入他的掌心。
男人拿过来就装在了枪口上,他慢条斯理地旋紧消音器,像是做惯了这件事一样,眼睛从头至尾没有往下看过一眼。
萧卫的视线一直扎在温柔身上,就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将她的皮肤割开,进行着凌迟的酷刑。
温柔仿佛真的觉到了痛,冷汗冒了整片额头,但她还是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想出应对之策,萧卫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
然而下一秒,男人重新把枪对准了温柔,淡漠地动了动嘴,“留句遗言吧。”
“……”
来、来真的?!
“没有是么?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没有一秒的犹豫,萧卫就扣下了扳机。
温柔瞪大了双眸,眼睁睁看着子弹脱膛朝自己飞来,她的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竟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六年前那么重的伤她都挺过来了,现在竟然要栽在这里?
温柔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得这么戏剧化……
然而,那枚子弹却霍地擦过了她的脸颊,紧接着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温柔赶紧扭头,就见一抹纤长的白色在眼前飘荡,定睛之后才发现,那是自己身上白大褂。
怪不得一醒过来,她就只穿了件洗手衣呢,原来外面的衣服被他们脱了挂在了后面。
害得温柔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是为了要劫|色(……),看来的确是她想得太多。
白大褂被子弹击中后,在空气中重重弹了一下,几秒钟之后,重新落回原位,只见左胸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口子。
温柔蓦地心脏一抽!
萧卫眯起眼,泄愤一般地,又一连开了五六枪,子弹嗖嗖嗖往外飞出,一次又一次地将空气割裂。
温柔早已将呼吸屏住,生怕任何一点气息都会让子弹偏离原先的轨道而致使自己小命不保。
她此刻无比感谢消音器的存在,因为在它的过滤之下,枪声几乎小到忽略不计,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眼前的这幕场景有多么危险吓人。
萧卫的手臂被枪的后坐力震得发麻,但是他一直没有停下来,最后,枪里的子弹已经被打空了,他还在射着空弹。
一直到手下的人出声提醒,萧卫才冷着脸放下枪,一把抽出空了的弹匣,丢在地上。
温柔再一次扭过头,自己的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筛子,墙面承受了一波又一波的轰击,满是深浅不一的弹印。
她有些不敢想象,这些子弹如果真的打在自己身上,那会怎么样。
然后温柔听见男人冷笑的声音,那真切的杀意在经过一番发泄之后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朵里,依旧冷酷得让人遍体生寒,“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地死掉的,那样太便宜你了!”
萧卫坐下,长腿一伸,将脚边的铁桶踢到正中央,里面的东西因为震荡,发出了一系列清脆的碰撞声。
长刀、短刀、棒球棍、铁棍……
十几种武器长短各异大小不一,竖在那个有些生锈的铁桶里面,像是一朵巨大的、盛放的食人花。
男人抬眼,淡淡地下了命令,“每个人挑一样。”
-
穆寒时在电话这端沉默了整整三秒钟,连呼吸都停滞了。
白念生是绝对不会和自己开玩笑的,更何况,他还用了那么肯定的语气。
“发生什么事?”
男人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并且眼神也跟着认真起来。
“温柔刚刚给我们买饮料去了,回来之前有微信告诉我,但那之后我们又等了很久,可她还是一直没有回来。”
“后来我找去那家店,发现她的手机在店员那里,店员说是在地上捡到的,她买的饮料也全丢在了地上,不像是她主动扔掉的。”
“我又问了周边的店家,他们都没有在门口安装过摄像头,所以没有办法还原当时的情况。”
白念生用最快的语速把所有话说完,然后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给穆寒时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温柔是什么出去的?”
“大概五点半左右。”
穆寒时听罢,眸子顿时冷沉一片。
萧卫是四点左右到的南城。
这多出来的两个小时,足够他策划好一切,将温柔绑走。
他在电话里骗了自己,故意让他白跑一趟,耍着他玩应该能让萧卫很有成就感吧。
穆寒时想到自己内心忐忑地回忆了老半天的兄弟情深,真真觉得这就是笑话一场!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道:“白医生,温柔的手机就先交给你保管了。等下我带温柔回医院,再去找你要。”
“你能确保她的安全吗?”
白念生没有说“好”,而是这么问他,倒让穆寒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我能。”
――像是在和白念生保证,同时也是在和自己约定。
“那就先这样了,再见。”
穆寒时挂了电话,转而拨打另一个号码。
可是,线路一直处于忙音状态,男人面色冰寒地“啧”了一声,又立刻翻出助理程安的电话。
程安倒是接得很快,然而穆寒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张口便问:“程逸在不在你那里?”
“在啊,阿逸在厨房帮我做饭,他……”
“你把手机给他,立刻。”
“好的好的!”程安也听出了穆寒时声音里的急迫,赶紧往厨房跑,一边扬长了嗓子高喊,“阿逸,接电话!”
程安大概是把手机开了免提的,可以很清晰地听见翻炒的声音,过了两秒那些杂音又消失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穆总,有什么吩咐?”
程安和程逸是俩姐弟,姐姐负责穆寒时在医院里的大小事宜,而弟弟则是他培养在穆氏的心腹,所以程逸称呼穆寒时,不是“穆医生”,而是“穆总”。
穆寒时干脆地向程逸下了命令:“你去交警大队把南希医院周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我需要知道今天下午五点三十分到六点这个时间段内,出现在那里的所有可疑的车辆,或者是行人。”
“穆总,方便告知具体经查的方向吗?”
男人声沉似铁,“我太太失踪了,我怀疑她被人绑架。”
“那穆总手头只有这一条线索吗?”
“我还扣了个人。”
穆寒时说着看了眼面前紧闭的那扇门。
这里是机场购物区的迪奥品牌专卖店,高湛被他关进了更衣间里,将门反锁之后穆寒时将钥匙丢给了导购。
导购知道穆寒时是什么身份的人,就算清楚自己这是在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程逸于是提议,“那可以……”
穆寒时立刻反问:“怎么?你想审高湛?”
听到那个名字,程逸也是一怔,但他马上回神接了一句,“穆总,监控的事我很快给您一个答复。”
“嗯。”
穆寒时将手机塞进裤袋里,没一会儿他又拿了出来,尝试着拨打萧卫的电话……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这时,高湛在更衣室里轻声扣了几下门,开口,还是那不紧不慢毕恭毕敬的腔调,“穆先生,请问你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穆寒时正好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可发,一出声却是寒霜交加,“告诉我萧卫在哪儿。”
“穆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萧先生的行踪。”
“你可以联系上他不是么?”
“是的,我可以,但是我不能。”高湛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得不行,“穆先生,我知道自己现在可以算是你的人质,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萧先生既然把我当做了幌子,就不会管我的死活的。”
这一针见血的!
程逸还想审他呢,把这张嘴撕了都不见得能问出什么来!
穆寒时旋即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比他还要云淡风轻地说,“那你就一直在里面呆着吧。”
他没有想过从高湛身上突破,萧卫养出来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背叛他的。
程逸刚才一听高湛的名字也愣了,想必也是明白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穆寒时懒得再和高湛浪费唇舌,里面的人却似乎开始不大安分起来,不知道是行李包掉了,还是凳子倒了,反正他制造的动静还挺大,穆寒时也不去搭理,因为程逸已经将掳走温柔那辆车的车牌号查出来了。
穆寒时满意他的速度,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出发去救温柔了,高湛的声音却猛地在耳边炸裂开来。
――“穆先生!穆先生!请你放我出去!!”
他好像忽然很着急,使了十成的力道在拍门,声音里,再听不出丝毫从容不迫的痕迹。
穆寒时没有说话,他惯用沉默将人心反复煎灼于鼓掌之间。
高湛已经接近在吼:“穆先生!请你开门!!萧先生的药没有带在身上,他的吃药时间要到了!!!”
穆寒时冷呵一声,轻飘飘地答:“他的命是命,我妻子的命也是。我要去救人了,你自便吧。”
“穆先生,你不能走!穆先生?!”高湛完全败下阵来,声嘶力竭地乞求道:“至少请将药带上吧,萧先生一旦发病,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然而,没有人回应。
外面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高湛脸色苍白地攥着药瓶,一个脱力,猛地跌坐在了地上。
门却在下一秒被吱呀打开,透进来的光线,将外面站着的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屋子里的备用灯刺啦刺啦响了好几声,最后还是不负众望地发出了光芒。
视野一下子明亮了不少。
那光却是正对着温柔的,刺得她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萧卫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了眼空了许多的铁桶,又抬头一一扫过他的手下,问道:“都选好了?”
“是!!”
“那你先上吧。”
萧卫指了指站在末尾的男人,他手里拿着的是棒球棍,在一堆利器里面算是杀伤力最小的了。
温柔刚觉得他还算有点人性,没想到萧卫立刻一脸厌恶地对着她说:“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温柔,我看你能撑到第几样。”
“……”
说话间,棒球男已经高高举起了球棒,朝着温柔的脑袋用力挥了下去,她闭上眼睛,本能地缩起了身体,然而,预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
球棒在离她的头约摸还剩一寸的位置,棒球男就被萧卫狠狠一脚踹得老远。
温柔正惊讶他怎么会忽然救自己,萧卫已经站起身来对着那人发飙了。
“蠢货!你这一棍子下去是想要了她的命吗?谁准你给她痛快的?慢慢来的意思你听不懂是不是?!”
棒球男挣扎着爬起来,不敢抬头,朝着萧卫连连道歉。
幸亏先生及时踹了那一脚啊,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差点伤人就变杀人了。
“重新来!”
棒球男又响亮地应了一声,大步走到温柔面前,这回球棒照着温柔的肚子挥去。
这个速度明显慢于之前那一下,和子弹的速度更是完全没法比,温柔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她也不想白白挨打,直接用力往后一蹬,重心严重偏离导致的后果是,她连人带椅子整个翻倒在地。
这一摔虽然很重,但至少算不得太疼,而且好像还使这把木质的椅子稍微松动了一些。
温柔暗自欣喜,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果然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有希望挣脱绳子的!
棒球男挥了个空,原地转了大半圈,差点也跟着摔倒。
“你TM还敢躲?!”
男人大怒,提起球棒就准备对着温柔一阵猛打,温柔本想咬咬牙直接忍下这一顿疼,借他的力道砸破椅子得了,但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却忽然有些不对劲。
其实萧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备用灯的光线还要白,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现象。
男人的脑袋深深埋了下去,他的手掌摁住心口,一点一点地揪紧前襟的衣料,看上去像是想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一样。
“先生,您怎么了?”
几个手下瞬时有些慌。
萧卫朝他们摆手,声音嘶哑得像是随时能吐出一口血来,“发病了……”
“啊?那怎么办!”
“要死啊!一惊一乍的!”一个手里捏着长刀的手下看上去像是这一堆里面领头的,他狠狠敲了那个捏着铁棍的男人一下,一转头,询问萧卫的态度立刻变得非常低顺,“先生,您的药在哪里?”
“上、上衣口袋。”
长刀男凑上去,伸手进他的上衣口袋摸了一下,眼神微变,“没有啊。”
一帮人又仔仔细细里里外外一通翻找,“真的没有!”
“不是……这件……衣服在……在高湛那里……”
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
“怎么办啊……”
“还愣着干嘛!”长刀男又给了蠢蠢的只会问怎么办的铁棍男一个爆栗,“赶紧给高秘书打电话啊!”
温柔趴在地上,有些艰难地抬起头,萧卫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妙,作为医生,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救人,于是她抻着脖子朝他们喊:“喂,萧卫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心脏有问题?发病了?喂!”
“臭娘们你闭嘴!老子砍死你信不信!”
长刀男极不耐烦地朝温柔挥舞着他手里锃光瓦亮的长刀。
温柔哪会怕这种威胁,毫不示弱地喊得更加大声了,“我是医生!我可以救他!你快松开我!”
“你当我傻吗?松开你你就跑了!”
温柔简直要吐血,他还管她跑不跑呢,这种时候该把人命放在第一位吧!
“我发誓,我不会跑的!现在救人要紧!!”
长刀男被温柔眼底那股急迫的真诚震撼到,他有些犹豫,脚却先脑子一步动了一下,萧卫憋着最后一股劲将那个手下推开,他瞪着他,也瞪着温柔,“我……我就是死,也不要你救!”
话一说完,萧卫一口气没喘上来,脑袋无力地挂了下去。
“先生!!”
温柔比他们还急,“他已经翻白眼了,你们是想看着他死吗?!快来个人帮我解开绳子!”
长刀男见状,再也顾不了许多,冲到温柔身边,三下五除二,割断了她身上的绳子。
温柔赶紧爬起来,一边取下挂在墙边上的白大褂,一边催促他们,“快点把他放平!”
她从白大褂里面摸出小型手电筒,幸好,刚才子弹没有打坏它,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温柔蹲下身,翻开萧卫的眼皮,迅速照了两下,面色更沉,她摸了摸口袋才惊觉自己的手机不在身上,于是抬头对长刀男说:“瞳孔开始涣散了,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女人,你到底能不能救啊?”
“我会尽力!你们站远一点,别抢他的氧气!”
被她厉声一喝,众人竟不约而同有些发憷,等反应过来,已经纷纷退了好几步出去了。
温柔俯下身去帮萧卫做人工呼吸以及心外按压――
她现在只能做这些,希望男人能够撑到救护车来,温柔又给他度了一口气,“萧卫,你一定要坚持住啊!你不准死听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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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温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萧卫感觉自己像是落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之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在那个冰冷又密闭的空间里,无孔不入的海水缓缓地擦过他的眼角、双耳、颈项,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牢牢缠住了。
他无法睁眼,无法说话,更无法呼吸。
身体不受控制地慢慢、慢慢下沉,手脚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到最后,萧卫彻底不动了。
——他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周围的一切再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猛然之间,一道女声却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破开了万丈波涛,直直刺进了男人的心房!
她似乎在大叫。
大叫着让他坚持下去!不准死!
——和忧,是你吗?
是你让我不要死吗?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和忧的声音了呢?
萧卫记不清了,他不敢把这个时间记得太清楚,因为那会提醒他,从和忧离开他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多久。
在思念她思念得快要疯掉的日子,他曾经在房间里摆满了她的照片,也曾经喝得烂醉差点被送进医院急救,为的就是想能做一场梦,好见一见她。
可是,她却从没出现在他的梦里过。
一次也没有。
萧卫觉得和忧一定是怨他的,怨他为什么要跑去外地出差,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所以,就连梦里,她也不肯出现。
但是,自己现在却听见了她的声音,难道是因为人在弥留之际,思念也会比往常更有力量吗?
萧卫躺在地上,艰难地动了动眼皮,头顶的光晃得他意识越发涣散,但男人强撑着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
温柔给男人度完一口气,直起身体。
她低下头去看萧卫,发现他竟然睁开眼睛了,声音立刻高了八度,“萧卫?萧卫你清醒了吗?!谢天谢地!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
然而温柔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的情况又猛地急转直下。
这一波心脏室颤来得比刚才还要凶猛得多。
萧卫面如死灰,浑身痉|挛,那种无意识疯狂抽筋的状态看得在场每一个人头皮发麻。
温柔只好再次替他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然而这一次的效果远没有上一次那样好,她根本不知道之前明明都已经有了起色,为什么一下子好像就要救不回来了?
难道是萧卫本人在抗拒自己的救治吗?
——事实上,萧卫的确在抗拒。
男人睁开眼看到温柔的第一反应,是厌恶,无比无比厌恶!
想到自己竟然会把她假想成了纪和忧,那份厌恶就愈加一发而不可收了。
到最后,求生意志土崩瓦解,直逼死亡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温柔还在不放弃地努力救他。
她满头大汗地按压着萧卫的胸口,咬紧牙关道:“喂,你别睡!别睡啊!!”
然而,没有用。
男人的躯体很快僵直不动,脑袋再一次耷拉了下去。
“先生!”
长刀男情绪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他恨恨地扭过脸,瞪着温柔,眼底赤红一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没安好心!”
“你冷静一点,他还没死!他现在只是……”
然而,对方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举起长刀就朝温柔砍去——
温柔此刻手无寸铁,除了躲开他的攻击,别无他法。
偏偏这个男人又是招招紧逼,每一刀都想要了温柔的命,她只好一把推开他往外逃去。
虽然医生丢下濒死的病人很不负责任,但温柔还没有那么伟大,做不到把自己的命白白送到别人刀口下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上咚咚作响。
好在温柔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可以跑得很快,虽然后面那人穷追不舍,但速度一看就敌不过她,两人渐渐拉开了距离。
“你TM快点站住,我留你一条全尸!”
温柔头也不回地高声喊道:“你先把刀扔了再说这种话!”
前方就是转角,温柔想着拐过这个弯就把人彻底甩掉,于是卯足了劲往前奔去。
不料那里却忽然窜出一道人影,吓得她本能地刹住身体,然而哪里停得下来,温柔绷紧了脸颊,一头撞了上去!
那力道之凶猛,疼痛之惨烈,登时逼得温柔叫出了声。
这大概是她今晚最疼的一刻了,眼前全是转来转去的金星,鼻骨大概都已经撞断了!
下一秒,温柔的肩膀被人握住,熟悉的男声在她的头顶盘旋,“还好么?”
“穆寒时?!”
温柔对上男人关切的眼神,满脸的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但她此刻来不及关心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虽然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一出口就变成了——“我们先跑……”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冷光一现,长刀已经呼啸而至!
穆寒时想也不想把人一把拉过护在怀里,他抱住温柔转过身,长腿已经朝前迈了出去。求书网www.qiushu.Cc
但这边是转角,正对着墙旁边才是路,穆寒时急急换了个方向,但差了那一秒,后背已经被划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温柔听得男人一声闷哼,转眸见他破裂的外衫,整个人瞬间疯了一般,此刻哪还顾得上自己是赤手空拳还是身负铠甲,猛地飞踹出一脚,直接击中长刀男的面门!
她被愤怒烧红了眼,看着那人应声倒下,还是解不了气,裹挟着戾气正欲上前,却被穆寒时从身后一把抱住。
男人的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轻低念她的名字。
“温柔,温柔,你冷静下来……我没有受伤,只是外套被割破了而已。没事……没事……”
穆寒时边说,边抚摸着她的长发,温柔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闭上眼,动荡的内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整个过程其实也就持续了几秒钟,穆寒时总是能让温柔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回理智。
“你呢?你有没有被伤到?”
穆寒时松开温柔,紧张地问。
温柔摇头,她被他护得好好的,哪里会受伤。
“那我们走吧。”
穆寒时说着牵起了温柔的手,她却猛地抓了他一把,一脸焦急地说:“对了,萧卫还晕死在里面呢!他发病了,好像快不行了!”
这是多么严峻的形容,穆寒时一听,脸色跟着沉了下去,“去看看!我有带药来!”
“现在怕是急救药都没有用了!他的室颤已经持续了很久了,而且这边还没有除颤仪!”
不仅是除颤仪,他们任何急救仪器都没有,这基本上就是在宣布萧卫只能等死了。
两人重新返回了那个车间。
现场已经被穆寒时的人控制住了,萧卫的手下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抗,此刻见到温柔,根本没了之前喊打喊杀的那股子凶悍,全是异口同声地求她救救萧卫!
温柔看着穆寒时蹲在地上检查时那越蹙越紧的眉,深吸了一口气喊道:“都给我肃静!”
于是没人敢再说话。
温柔上前,费了很大的劲才按住萧卫急剧扭动的身体,照理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还存有这么多力气的,所以这已经是回光返照的状态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温柔扭头看向穆寒时,汗珠从脸颊上滑落,滴到地上,她问他:“怎么办?!”
他们先得把他的心跳抢回来!
可是,手头没有任何的设备啊……
再心肺复苏下去也只是徒劳。
温柔急得都快把刘海揪下来了,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穆寒时沉吟片刻,忽然攥紧了拳头,抵在萧卫心脏的位置。
温柔不解,“你要做什么?”
下一秒,穆寒时高高举起拳头,毫无预警地,照着萧卫的心口,重重捶了下去!
“砰——”
声音响得,温柔都止不住浑身一震。
她有些惊讶地回望穆寒时,这样子的力道,萧卫的肋骨起码得断三根!
然而,奇迹出现了,萧卫一口气喘了上来,心跳恢复了。
温柔不敢置信地问:“这是,人……人工除颤?”
穆寒时点点头,额头起了一层汗,但面上还是非常镇定的模样,“死马当活马医了。”
温柔简直要膜拜他,所以说是“圣手“啊,这双手真的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换做自己,哪有可能想得到这招,就算勉强想到了,也不敢贸然尝试啊,就算鼓起勇气去试了,也不可能把力道控制得这么好,一次性就把人抢救回来了!
穆寒时回望着温柔,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般,伸手摸了摸她汗湿的脸颊,安慰道:“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棒了。前期如果不是你对他进行急救,他这会已经没气了。”
温柔听了颇受鼓舞,她咧开嘴,绽出一抹笑。
“把药喂给他吃。一颗。”
温柔接过药瓶,说了声“好”。
两分钟后,救护车赶到,萧卫的情况已经基本上稳定下来了,但还是得送进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穆寒时和温柔也坐上了车。
听程逸说萧卫的人在把温柔掳走之前给她注|射过什么药剂,穆寒时不放心,让温柔抽了一管血,交给护士化验。
“你除了被打过一针,还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穆寒时握住她冷冰冰的手,眸底一片骇人的冰寒之气。
温柔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但头发还是湿的,可以想见萧卫都让人做了什么。
而且,自己刚才在救人的时候还留意到那群手下人手都拿着一件武器,这是要对着谁用的,穆寒时只要细想一下,都恨不得抓起担架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一顿暴揍。
“有没有受伤”这个问题,穆寒时已经问了不止一遍了,但看着他担心的眼神,她还是不厌其烦地摇摇头,翘起唇角道:“没有,我没有受伤,我很好。”
真要说起来,她只是被吓到了。
可温柔觉得这个没有必要让他知道,她抱抱他也就不害怕了。
于是温柔跟只小猫咪似的,蜷起小爪子,往穆寒时的怀里蹭过去。
男人身上的味道清冽干净,还含着几丝医院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这个味道一般人闻起来可能真的不会喜欢,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但温柔就觉得无比的安心踏实,她甚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整个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穆寒时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抱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问护士要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帮温柔擦拭头发。
“你累了的话,就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温柔听着男人无比轻柔的嗓音,磕了磕下巴。
她将环住男人后腰的手撤了下来,却忽然觉得掌心有些湿漉漉的,要说是自己的手汗那也太多了一点。
于是温柔摊开手凑到了眼皮子底下,不看还好,这一看,吓得她整个人腾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都结巴了,“血……血……穆寒时,你的背……”
“嗯?”穆寒时后知后觉地伸手往后背探了一把,有些无语,半晌才吐出一句,“刚开始我以为它没伤到……”
“那后来痛了你怎么不说?”温柔板着脸,声音瞬时冷了下去,“要是我没发现你就准备一直这样死撑着?”
穆寒时尴尬地别过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才好。
说着的,她如果不一手鲜血地扯着小嗓门昭告天下,他可能真的感觉不到自己的后背上有伤。
温柔帮着穆寒时将外套脱下,探出头去唤了一声,“医生,护士,麻烦你们,这里还有个伤员!”
好在救护车上的伤药和绷带一应俱全,急救人员也是现成的,当场就能处理伤口。
穆寒时没让温柔替自己包扎,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很长,缠绷带都要缠上好一阵了,他怕她累着,于是还是拜托护士来弄。
温柔一听他说的这个理由,原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穆寒时跟着她扬唇,冷不防消毒药水淋上脊背,蛰得他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疼吗?”
听着她紧张的语调,穆寒时很受用地摇了摇头,“没事。”
温柔却不觉得没事,她想到那个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抱在怀里,挡下了这一刀,心又揪着疼起来,她扁了扁嘴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干嘛要帮我挡啊?我其实有感觉的,不一定就躲不掉啊……”
穆寒时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她湿润的眼角,然后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扣住温柔的后脑,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你安然无恙,一点伤都没有受,那就够了。而且啊,你这种时候应该夸我做得好,其他的话,我不想听。”
男人话里那一股子等着被夸的傲娇劲儿也是没谁了。
此刻,温柔的额头贴着男人赤|裸的胸膛,她能够很清晰地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脸颊慢慢慢慢烧成了一朵红霞。
“嗯,你做得好。做得很好。”
温柔拿手顺着穆寒时后脑勺上柔软的头发,像是在摸一条忠心不二的大狗狗。
一旁的护士看着这一幕,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喂,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姐姐是条单身汪招你们惹你们了啊,不仅要累死累活地蹲在这里包扎,还近距离被拍了一脸的狗粮,就不能回家里去腻歪么!
护士姐姐不爽的直接后果就是穆寒时一下了救护车,绷带就刷拉一下全散开了。
于是温柔撸起袖子,认命地重新给穆寒时绑了一次。
这有些事儿吧,该自己来的还是得自己来啊!
当晚,穆寒时住进了VIP病房。
温柔伺候他躺上床,然后拿着钱包,准备下楼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给穆寒时外带点吃的。
电梯口,她被人叫住。
“白老师?”
温柔于是停在了原地,她朝电梯里的人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让他们先下去。
白念生走到温柔面前,往她手里塞了样东西。
温柔拿起来看了看,“诶?我的手机?”
她立刻朝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白老师你去帮我拿回来了啊?谢谢谢谢!”
温柔边说边低下头,仔细检查机子有没有摔坏,然后她听见白念生问:“你人怎么样?”
“我?我没事啊~”温柔答得挺漫不经心,她摸了摸肚子,“就是现在有点饿了……”
“穆医生呢?”
“他啊……一说起他我就来气!”温柔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才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牙齿都咬紧了,“那个笨蛋,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逞什么英雄啊!幸好伤口不算深,没流太多血,不然……”
温柔讲到这里猛地捂住了嘴,她像是才意识到了自己在和谁发牢骚,脸瞬间囧红了,半晌,她才把手放了下去,对着白念生,干巴巴地嘿嘿笑了两声。
白念生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们还救了个人回来?”
“对啊!”温柔两眼放光,一下子激动起来,“白老师我和你说哦,穆寒时超级厉害的,当时那个病人持续室颤,眼看已经不行了,但我们手里什么急救仪器都没有!真的是十万火急啊!!然后你猜怎么着?穆寒时一招人工除颤就解决了!你说他是不是……”
白念生点点头,平静地接过她的话茬,“是很厉害。”
“……”
温柔此刻,无比想要咬掉自己这根多长的舌头。
她怎么就这么不懂得察言观色啊,穆寒时再本事那也是他穆寒时的本事,自己在白念生面前得意忘形个什么劲!
穆寒时又不是她的直属导师!!
温柔轻咳两声,赶紧一脸讨好地改口,“白老师,你也很厉害的!而且你才是我老师啊,我绝对不会爬墙的!”
为了强调,温柔还特意将“老师”两个字咬得更重了一些。
白念生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温柔于是顶着满头的问号刮了刮脸颊——呃……自己这是又说错话了?
“去吃饭吧。”白念生帮她摁开电梯,提醒了一句,“食堂的鱼好像不怎么新鲜,不要买。”
“哦。”温柔点着头走进电梯,她想了想,还是回身对外面的人说,“白老师,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要多注意休息。”
白念生听得一怔,忽然笑了一下。
他极少笑,这个笑容也是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
温柔有些看呆,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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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晚上没有回家,她一直在病房里陪着穆寒时。
她给他找了几本药理书,让他看看打发时间。
然后她就坐在床头刷刷微博,后来,大概是太累了,温柔就枕在穆寒时的肩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温柔醒过来,她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边上的位置有明显凹陷下去的痕迹,但原本睡在那里的人却不知所踪。
温柔揉着眼睛走下床,现在是凌晨两点了,穆寒时连手机都没带,会到哪儿去?
她叫着男人的名字,将VIP病房转个了遍,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温柔只能走出去碰碰运气。
这个时间点,万籁俱寂,所有人基本都在梦里,就连值夜班的护士都托着腮在打盹。
温柔将脚步放得很轻,偶尔碰见一两个行色匆匆的熟面孔,她也只是朝着他们点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穆寒时的衣服没有换,他应该还在医院。
温柔最后是在露台上找到他的。
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人。
萧卫穿着病号服,靠着穆寒时对面的栏杆,男人手里的香烟只剩下半根,风一吹,那一点猩红烧得更亮了。
温柔被冻得直哆嗦,都忘记了叫人,抿紧了嘴唇就往门后缩去。
她不停搓着手臂,脑海里倏地跳出一个疑问:这么冷,大半夜的,他们俩在这里干什么?
谈心吗?
下一秒穆寒时的声音就冷冰冰地传了出来,“你这次回来,是专程为了找温柔的麻烦的么?”
萧卫仰头,吐出几个优雅的烟圈,男人笑着反问他,“我像是在找她的麻烦?”
——不像!
你是想要直接把我活活折磨死!!
温柔攥起拳头,在内心腹诽。
萧卫掐了烟,话锋一转:“不过,看在她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放她一马,但是寒时,我不会让她好过的,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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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她?
――“不过,看在她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放她一马,但是寒时,我不会让她好过的,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不好过。[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男人说着抬起头,清冷的月光撒下来,将他脸上邪性的笑容映染得一清二楚。
这话听得温柔汗毛直竖,面色都白了一层。
她觉得自己出来的时候肯定衣服穿少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冷。
然后穆寒时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一寸一寸地扩散在空气里,“阿卫,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温柔也差点在那场意外里活不下来,她同样是受害者,她和你一样,到现在都没有从和忧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报复她就真能让你好受吗?!”
“当、然、能。”
萧卫直直地看着穆寒时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斩钉截铁地回答。
男人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狠狠一脚碾灭,他眯起眼,连连冷笑:“我幼稚?也对,死的又不是你的心上人,你当然说得轻巧!”
这是夺妻之恨啊,叫他如何轻易能轻易放下!
要不是虚脱过一次的身体实在挤不出太多的力气,萧卫很可能会冲上去揪紧穆寒时的衣领揍得他满地找牙。
“六年前你们把活下来的机会给了温柔,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凭什么不让我去报复她?你凭的什么?她又凭的什么?!”
听着萧卫又在钻牛角尖,穆寒时沉沉叹了口气,嗓音不由有些沉重,“阿卫,我和你解释了多少遍了,手术的过程我也讲给你听过,和忧她当时……”
男人的情绪却越发激动,冷冷打断他,“你不用再扯那一堆有的没的,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和忧死了,而那个小太妹活着!”
“萧卫,给我注意你的措辞!”
穆寒时也怒了,忽然凌厉起来的声音似有千钧之重。
然而萧卫只是冷冷一哂。
“更难听的我还没有说呢!怎么?难道温柔她不是吗?!有哪个女人会像她那样,十几岁就已经是南城一霸,成天打架斗殴欺凌弱小不学无术劣迹斑斑!这种人,是垃圾,是渣滓,是社会的毒瘤!叫她一声太妹算轻的了!”
温柔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靶子,快要被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利箭刺得吐血身亡了。
这人……这人的嘴巴为什么这么毒?
好歹她还救过他的吧!
听起来他这哪里是恨自己啊,根本就是从品行到性格厌恶她这个人啊!
而且让温柔郁闷的是,偏偏萧卫说的那些,还都是曾经的事实,自己完全无从反驳……
直到穆寒时底气十足地反问:“所以她就不配活着是吗?”
“那么我的和忧就该白白死掉了?”
“……”
这简直是掉进了一个死循环!
穆寒时头疼地蹙紧了眉,“我不和你争争论这个。总之你离温柔远点,不然……”
“不然怎么样,又要兄弟反目一次吗?”
萧卫嘁了一声,唇角勾起,笑了下。
温柔看得真切,可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来,那到底是冷笑,还是苦笑。
但萧卫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兄弟反目?
不远处的萧卫蓦地敛起笑容,整个人,一瞬冷沉得可怕。
“寒时,不要和我放狠话,你狠不过我。还记得六年前你拦在那个女人的病房前怎么都不准我进去吗?那个时候,若不是看在你是和忧哥哥的份上,我就已经把你打死了!”
温柔顿时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穆寒时替她挨过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手术后,她昏迷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是那段时间里发生的吗?
萧卫说穆寒时差点被他打死――他原本,很可能是想冲进病房,这么地把自己活活打死的吧。
温柔一颗心疼得不行,她简直不敢相信,当时替自己承受了全部伤害的穆寒时,身上还有脸上,该惨不忍睹到一种怎样的境地!
然而她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撑过了危险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逆着光,却只能看见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
穆寒时的声音锐利得像是一把刀,还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他对她说――“你走吧,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
那个时候,男人始终没有转过身看过她一眼。
温柔也就真的以为,他是不想见到自己才会这样冷酷决绝,可现在想来,那是他不愿让她看到他的伤口吧。[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后来……
后来她就真的走了,她缠了他整整十五年,可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再也缠不动他了。
温柔想,如果她那一天,有勇气拾起平日里的厚脸皮,再坚持一下下,是不是就不会和他错过这整整六年?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垂下眼眸,抬手捂住了脸,冰凉的掌心印在温热的肌肤上,使得温柔低低地嘶了一口凉气。
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才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萧卫的声音再一次在耳畔幽幽响起,“有本事,你就继续护着她好了,或者干脆再把她藏起来,就像你这六年做的一样。和忧死后,温柔出了国,在国外一呆就是六年,这六年,我不是没有找过她的,我派了很多很多人去找,但最后,都没有人可以把关于她的消息带到我面前。寒时,你也真是为她煞费苦心了……”
温柔听到这里,默默地将盖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湿漉漉一片,全是眼泪。
穆寒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讽刺意味,板着脸强调,“阿卫,我不会让你伤害到她的。”
萧卫却笑得越发放肆,朝他摇了摇手指,不屑又冷漠地,“啧啧啧,不要在我面前装得这么情深似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她?”
温柔又是一愣,猛地抬头看向他们,月亮不知何时躲了起来,穆寒时的脸被阴影覆盖住,让人看不清上面的表情。
他……为什么会娶自己?
这场婚姻在缔结之前,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然而,自己是因为父亲一句话才下嫁,那么穆寒时呢?
他又是因为……
然而温柔还来不及细想,穆寒时已经淡淡地吐出一句,“我要回去了。”
男人的手在萧卫的肩上拍了两下,“你的身体,你自己多多注意吧!”
“呵,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
穆寒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萧卫,点了点头。
温柔一见穆寒时转过身往回走了,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撒丫子跑回病房。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感觉要是正面撞上了会很尴尬啊!
风一样冲回病房,温柔踢掉鞋子,重新趴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装睡。
她喘得厉害,呼吸声特别响,温柔赶紧抿唇屏住,把脸憋红的同时无比怨念自己的愚蠢,既然要装,为什么不装得是刚出去找他的样子,然后直接和穆寒时来个偶遇呢?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
门没一会儿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穆寒时走路也是没有声音的,温柔感觉头顶传来一股清冽的气息,然后她自己胡乱盖在身上的被子就被往上扯了扯,男人还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
然后穆寒时爬上床,隔着厚厚的被子,将温柔整个圈进了怀里。
温柔想,男人不直接钻进被窝里,大概是怕他从外面的空气里沾上的冷意,会冻到自己吧。
穆寒时轻轻顺着温柔的发丝,他伸手,将床头灯调得更暗了一些,然后男人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平稳的呼吸声传来,穆寒时约摸睡着了。
温柔这才敢睁眼看一看他,幽深的光线里,穆寒时的眉宇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看上去睡得不是很舒坦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连在睡梦中都这么的不安稳,是不放心自己吗?
还是有其他什么事压在他的身上?
温柔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上他的眉心,一点一点,将男人眉间的褶皱抚平。
刚才穆寒时回到病房,温柔感受着他那一系列的亲昵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一点也不想装睡了。
温柔其实很想睁开眼睛,告诉他,她刚才出去找他了,然后恰巧听到了他和萧卫的对话。
他们刚才说的所有话,她全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她一直都不知道这六年里,他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
多到,自己一时间竟是没有直面他的勇气……
唉,还是算了,不戳破也有不戳破的好处,就当做是一个,他以为她不知道的小秘密吧。
温柔莫名偷着乐了一会,她一定会将这个秘密珍藏在心,好好地守护。
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也甜甜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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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温柔终于充分地体会到了,萧卫说的有的是办法让自己不好过,到底是怎样一种不好过法。
因为他算是她救回来的,所以导师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把萧卫分给了温柔负责。
尽管温柔有向白念生委婉地提出过异议,得到的却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你还想挑病人?”
呃……她能回答“想”么?
显然不能!
温柔于是默了,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摊子。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每一天从早上查房开始,再到晚上躺下休息结束,温柔的心气就一直没怎么顺过。
其实,萧卫算是个挺配合的病人了。
不管是护士还是实习医生,她们让他吃药他就吃药,让他打针他就打针,做检查也是轻车熟路,不用怎么提醒就可以达到预期效果。
但独独对着自己,萧卫就像是个三岁小孩一样幼稚。
是的,幼稚。
穆寒时还真没有评价错他。
简言之,就是温柔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偏不做什么。
完完全全和温柔对着干!
但萧卫又不是真正只有三岁的心智,后面温柔索性颠倒着来,他也还是不买账,继续我行我素。
有些时候温柔真的是气到不想管他,甚至一度冒出随便将他塞给某个实习医生或者护士照管的念头。
可是,萧卫的病又非常罕见,这种先天性心脏病的治愈率极低,唯一的办法是做移植手术给他换一颗心脏,这就意味着在等到这颗心脏之前,若是稍有不慎,他随时都会被死神召唤,致使小命不保。
温柔见他发过一次病,棘手程度完全超乎想象,她自己应付都够呛了,哪里能指望经验不足的实习医生,甚至是护士啊。
她们也不该替自己担这种责任……
于是,温柔就继续忍着。
这一天,萧卫又躺在床上吸烟。
温柔站在男人的对面,和他大眼瞪小眼。
不对,是温柔冷冰冰地瞪着萧卫,而他则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袅袅上升的烟雾里,墙上的禁烟标识看上去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温柔双手抱胸,有些无奈地问他:“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萧卫吸一口烟,视线转而往天花板扫了一眼,不搭理她。
装听不见是吧?
温柔索性往前走了一大步,声音也更响了,“你觉得生病躺在医院是件很开心的事吗?”
萧卫眯起眼,低下头,对着她的脸把烟吐出来,还是没说话。
温柔皱眉咳嗽了好几声,拿手挥开面前浑浊的空气,脸上的愤怒清晰可见。
她俯下身打开抽屉,一把抓起里面的香烟盒和打火机,拿到男人面前用力地晃着,“这些东西我拿走了,我知道你还会再买的,但我见一次我就没收一次!萧卫,我们就这样耗着吧!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把我折腾疯了,还是先把你自己折腾没了!”
说完,温柔就甩上门,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停下来,将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丢了进去。
温柔砸得特别狠,发出的声响震得对面正在说话的几个病人家属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医生,怎、怎么了?”
温柔指着墙上的指示牌,终于把刚才在病房里没说出的话吼了出来,“医院里禁止吸烟!!!”
家属们被她吓得,齐刷刷地猛点头,向她保证,“我们一定不吸的。”
这样一对比,萧卫的不听话就显得更加可恶。
温柔转过身,烦躁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临进电梯,又猛然想到穆寒时的科室就在附近,温柔心念一动,决定先去找他。
此时此刻,穆寒时正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他的面前摊着一大堆医学资料,应该是在工作中忽然接到的电话,钢笔还攥在男人的手心里,这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副场景,但穆寒时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往日里清隽儒雅的痕迹。
“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那头的人是程逸,听到穆寒时用这么森然的口吻问他,也是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往下说:“大约,两小时前。护工在帮她擦拭身体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指在动,于是马上通知了主治医生,等他们赶到病房……”
剩下的话被穆寒时截断,质问来得太快太凶猛,“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么短的时间,人就找不到了?!”
“……是。”
程逸咽了口唾沫,回答的那个单字几乎听不见。
那一位算是自家总裁的逆鳞了,谁碰到,可不是少一层皮就能了事的!
“照理说,她才刚刚苏醒,是不可能有力气自己下床的,但是从监控里看她确实……”
“我不听借口。人要是找回不来,什么后果,你们心里清楚!”
说完,穆寒时啪地撂了电话。
男人满脸阴郁之色,他站起来,手负在身后,来回踱着步。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穆寒时拿起桌上的电话,蹙眉道:“我今天不见客……”
程安的声音含了一丝促狭,“是你老婆哦~”
男人一愣,面上哪里还有半点不耐,他轻咳一声,“让她进来。”
穆寒时将桌上的资料收了收,抬起头,温柔已经趿拉着脚步走了上来,只是整个人跟一条蔫了的茄子似的,嘴巴撅得像是能挂下一只油瓶。
“怎么了?”
温柔头也不抬,朝男人伸出两只手,“求安慰。”
穆寒时会意地将她扯进怀里,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柔如同一瞬间找到了港湾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穆寒时失笑着问:“又是萧卫?”
听到那个名字,温柔下意识一个激灵,看来身体都对他有阴影了,前段时间被冷斯城那个大魔王纠缠得几近崩溃,自己都没有过这种应激反应。
温柔点点头,叹气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很长。
“如果你真的受不了,我可以出面,给他换一个医生。”
这些天,穆寒时已经不止一次和温柔这样提议了。
对他来说,不过是利用一点职位之便罢了,一个和医生不对盘的病人,没必要拿他当做佛爷一样伺候着。
“不,不用了。”
温柔依旧拒绝,她一点也不想麻烦穆寒时,尤其是在萧卫这件事情上。
他们曾经亲如手足,如今却生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让他们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更何况,萧卫现在正在兴头上,只要自己还在南希一天,怎么换岗,他都能找到她的。
而温柔,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她从穆寒时的怀里退出来,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
“你放心,我可以的!说起来萧卫的这个病,很有研究价值。这些天我一直在记录数据,和学生们讨论,收获了不少。你知道的,我一直对心脏外科很向往,到时候分科室,我很可能会去心外。”
穆寒时看着温柔自信满满的表情,顿时就放心了,他的小妻子,向来都是迎难而上的,绝不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止步不前。
男人不由笑了一下,点拨她,“那你可要多多请教叶卉叶医生了,她是心外的一把手,等她出差回来,你可以就萧卫的病情和她探讨探讨。”
温柔刚要点头说好,上衣口袋的小灵通忽然哔哔哔叫了起来。
这不是平常医院派发给医生内线联系用的小灵通,相较于普通蓝色的那种,这只黑色的要更大一些,是专门为了直升机救援特殊配备的。
所谓的直升机救援,就是把直升机应用于应急救援,通俗点就是空中120,急救医生乘坐直升机飞往作业现场,不受地域与交通的限制,相较于其他救援方式来说,耗时更短,更能抓住抢救的黄金时间,施救更多的患者。
温柔拿出小灵通才忽然记起来,今天的直升机救援,是自己当值!
她给穆寒时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赶紧接听电话。
说起来,这个名额还是穆寒时给她的呢。
幸好自己的医术还能撑得住场面,否则,丢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
在这一点上,温柔还是很感谢冷斯城的。
“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温柔挂断通话,穆寒时看着她一脸冷峻的表情,低声问:“很严重么?”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T市消防局请求直升机救援。中央地铁1号线的楼梯上发生多人摔倒事故,继而还引起了踩踏,受伤人数约在50人左右。救护车也已经在往那边赶了,但上班早高峰还没有完全过去……”
温柔没将剩下的话说完,只是眉头越蹙越深,表达了她对这一情况的担忧。
T市和南城毗邻,如果是乘直升机过去的话,要不了多少时间。
穆寒时也感叹了一句,“30人,伤者有点多啊……”
“详细情况要赶到现场才知道,我得走了!”
话落,温柔已经跑出穆寒时的办公室。
她迅速换好衣服,背上急救包,冲向集合地点。
停机坪上,直升机的螺旋桨从刚开始的慢慢旋转很快进入到高速旋转,带起来的巨风将等在它面前的一干医生和护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嘈杂的气流声里,白念生率先登上直升机,铿锵有力地吐出两个字:“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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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不然你去追医生姐姐吧,追到了记得给我发喜糖吃!
直升机的速度有目共睹,十分钟之后,便降落在了T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
消防人员拖着长长的水枪在周围喷射,将直升机旋起的巨大粉尘扑落。
机舱门被打开,穿着深蓝色急救服的医生们纷纷跳下直升机,背起急救包就往地铁入口跑去。
白念生临走前让驾驶员飞回医院去多带几批医生和护士过来,现场伤患若真的超过三十人,就他们这么一点急救人员根本是杯水车薪。
很快,直升机再一次升空。
这附近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除了消防车的警笛声之外,人们此起彼伏的痛呼与哀嚎,将这座城市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郁色彩。
地铁站入口处旁边的草坪上,铺着很大一块浅黄色的塑料地毯,是专门用来摆放伤员的。
消防人员抬着担架一波一波地从底下把人运上来,刚才那里只躺了七八个的,一眨眼功夫,就多了一倍。
基本都是一些上班族,有几个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打电话报平安。
另外躺在地上的虽然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捂着小腿一直在喊疼,但有,有那个劲能喊得那么大声,伤得应该不会很重。
白念生留了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在那里,给他们做详细检查。
剩下的人脚步飞快地往里赶。
“八点钟左右的时候是上班高峰期,客流量太大,地铁靠站的时候全部人纷纷冲向了站台,在推挤的过程中后排有人摔倒,事故就是这样发生的……”
消防队员匆忙走在最前面领路,一边向白念生他们解释事故发生的原因。
一路上,有些老人体力不支,靠在取票机上瑟瑟发抖。
婴儿车里的婴儿哭闹不止,父母却不知所踪。
冰冷的大理石砖地上,还倒着几个人,其中还有昏迷不醒的孕妇,肚子看上去该有五个月了。
洗手间门口,站了一群中学生,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面上以及手臂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擦到的血污。
一些年轻人蹲在墙角,不断拍着心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场唯一还能跑动的怕是只有消防队员了,他们扛着担架,不知疲惫地在整个地铁站奔来走去。
这里的情景,看上去比外面糟糕得多。
“宋医生,你负责做伤情分诊。”白念生低头看了眼手表,沉着脸色问:“第二架直升机出发了吗?没有的话赶紧催一下!”
“好的!”
这时候,一名消防员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高喊了一声,“前方楼梯,有三人目前无法移动,麻烦……”
“我和温医生过去!”
白念生说着转头看了温柔一眼,两人相视着点点头。
“大家做事!”
白念生一声令下之后,医生们分头行动。
温柔小口喘着气,面色凝重地问道:“为什么会无法移动?是伤得太重了吗?”
话说着他们也已经到了楼梯口了,那名带他们过来的消防队员抹了一把汗,指着下面,“你……你自己看吧……”
温柔视线往下,瞳孔骤然一阵紧缩。
就见正中央的楼梯,最下面的三级台阶上,依次躺了三个人,或者说是“叠”更为准确一些。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并不是分离开的,第一个人的一半身体压着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的一半身体又压着第三个人。
至于为什么会无法移动,因为有一根长条状物体,将上面的两个人串在了一起,从刺出身体的部分来看,那应该是一块滑雪板。
温柔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急救包从肩膀上刷地滑落至手肘,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并不是被吓傻,温柔遇到过比这还要惨不忍睹的,但此刻脑中飞速闪过的那些画面,让她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根本无法动弹!
倾盆的大雨,马路上狂飙的保时捷,忽然失控的大卡车,从天而降的粗管钢筋,继而是一片血色的视野……
温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头痛欲裂,两条发着颤的腿,渐渐快要站立不住。
“温医生,温医生?温柔……温柔!”
白念生不断叫着她的名字,可温柔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男人于是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温柔的一双眼睛里含着太多的情绪,有无助有彷徨有沉痛……它们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染缸一样。
然而白念生对着温柔只有两个字,振聋发聩的两个字——“救人!”
闻言,脊背上像是重重刺入了一根锥子,激得温柔浑身剧烈一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她如同顷刻间清醒过来了一般,眼神里的杂质也随之褪得干干净净。
不一样……
温柔想,这不一样!
现在不是六年前,他们也不是自己和纪和忧……
他们只是受了伤的普通伤患,正等着自己去施救。
穆寒时说的对,救人。
眼下,没什么比救人还要紧的了!
温柔于是挺直了身体,重新将急救包背好。
因为两边的自动扶梯已经停运了,所以他们只能走下楼梯。
台阶上一片狼藉,爆开的豆浆,咬过一口的包子,没咬过的煎饼,七零八落的塑料袋、报纸,还有鞋子,温柔甚至看到了几只屏幕已经碎得一塌糊涂的手机。
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东西,一行人艰难地抵达了目的地。
温柔刚蹲下来,趴在最上面的小姑娘立刻兴奋地喊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医生来了!我还以为没人管我们了呢!”
她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刘海有些长了,但遮不住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温柔。
温柔也看着她,被小姑娘脸上灿烂的笑容闪得有些眼晕,她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了多重的伤,还能这么乐观地笑得这么好看。
小姑娘叫了最下面的人一声,“童阿姨,你没事吧?医生来了哦~”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她又噘着嘴问被她压在身下的男孩子,“林俊你呢?”
男孩子的声音有些虚弱,“……还好。”
温柔将急救包放到一边,俯身检查他们三个人的情况。
消防队员介绍道:“自上而下分别为苏小小苏女士,18岁,林俊林先生,19岁,童倩童女士,36岁。被前面的乘客带着的滑雪板刺伤……”
苏小小一听有些不满地抗议道,“诶,不要叫我苏女士嘛,叫我小小就好啦~”
底下的童倩皱眉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让她不要闹,换来苏小小俏皮的一眨眼。
温柔看完伤情之后,抬头和白念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分析道:“滑雪板,连续刺穿了两个人,童女士虽然只是被滑雪板的金属边划伤,但她被压在了最下面,庆幸的是台阶稍微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两人的体重才没全都压在她的身上。只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是无法将她单独搬运走的……”
她说着捏住了童倩的手,低声说:“童女士,试着把手握起来。”
童倩依言收紧了五指,温柔点点头让她放开,反射神经是正常的。
然后她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她上面的人,关切地问:“林俊,你……你没事吗?”
林俊看上去非常难受,但还是小幅地摇了摇头。
白念生微微蹙眉,转过头问消防队员,“头部受到撞击的是?”
苏小小指指林俊,抢先答了,“是他!”
白念生看了眼这无比聒噪的小姑娘,有些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她好像真的一点都没搞清楚状况,现在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可不是在玩游戏。
“麻烦你去看下直升机回来了没有,这里需要神经外科的医生,还有护士,你找到的话……”
“不用了,我到了。”
穆寒时的声音比他的人先到一步。
温柔抬起头,看着旋踵间近在眼前的男人,心湖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急救的时候有白念生在身边,温柔其实挺心安的,因为他医术高超,而且任何时候都非常冷静,她一向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崇拜与依赖。
但穆寒时一来,让她莫名一下子有了底气,仿佛一瞬间,什么都不怕了一般。
温柔变得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从而和他并肩作战,而不是躲在一旁当个助手,什么也不去承担。
“哇,又是一个大帅哥!”
面对苏小小的星星眼,穆寒时笑笑,不置可否。
然后他望向被夹在中间的那个少年,林俊撞到的是后脑,这个情况可大可小,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看起来不妙啊。
“那个……不好意思哦,既然医生都来了那我是不是能下来了?这个姿势真的好尴尬啊快累死我了!”
苏小小一边说,一边试图将自己从滑雪板上拔起来,白念生赶紧摁住她的身体,厉声道:“别动!”
苏小小给吓得立马手脚僵硬,这个冷冰冰的大帅哥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不动就不动嘛!好好说我会听的呀!”
温柔失笑着摇了摇头,她虽然也嫌苏小小吵闹,但同为女人,她还比自己小那么岁,被伤成这样已经很可怜了,还是多多迁就一下她吧。
“你啊,骨盆被滑雪板刺穿了,现在,是滑雪板将大血管伤口堵住了,稍微动一下,就会大出血。白老师是为了你好,你别错怪他了。”
苏小小一脸惊讶,“诶?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么?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啊!”
温柔耐心地和她解释,“是因为分泌了肾上腺素的缘故,而且我们还给你注射了镇痛剂,你才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这样啊……”
苏小小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尾音被她拖得很长。
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柔看起来,把她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怎么?”
温柔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举起手腕刮了一下。
“医生姐姐,你好好看啊……”苏小小一脸花痴的表情,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声音忽然弱了下去,“要是……要是我像你一样好看就好了……”
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哪里,你也很漂亮。”
“才没有嘞……”
苏小小撩起自己的刘海,露出了额头上一道非常狰狞的疤痕,“你看,多丑啊!我很小的时候出了车祸,我的父母觉得我伤得太重没法治了,当时就把我丢在了路边,我也不知道谁救的我,后来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又被送进了孤儿院,因为这道伤疤,大家都讨厌我欺负我,说我以后嫁不出去……”
“苏小小,你吵死了。”
林俊咬着牙,像是忍无可忍,苍白着脸吐出这么一句。
小姑娘顷刻间炸毛,温柔赶紧拦住她不让她乱动,苏小小只好张嘴骂回去,“死林俊臭林俊!我和医生姐姐说话呢你插什么嘴!这么不待见我有本事你滚下去啊,哼不行吧不能吧没办法吧?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童倩见状,特别无奈地打起了圆场,“小小,你就少说两句吧,阿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童阿姨!连你都这么说我!!你帮林俊不帮我!!!”
温柔实在是败给他们了。
另一边,穆寒时和白念生站在角落里,进行病情探讨。
两个男人冰寒严肃的面色,相比于此刻台阶上吵得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仿佛身受重伤的人,其实是他们一样。
穆寒时擒住下巴,率先开口,“中间那个已经意识模糊了,头部受创的可能性很高,得尽快送进医院进行检查。”
白念生赞同地点了点头,眉头依旧深锁,“但是,不把人抬起来的话,是没有可以操作切割机的空间的。这样下去,救护车也无法搬运……”
“那我们,要抓紧了。”
两人回到台阶的时候,苏小小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到底是怎么会伤成这样的过程。
“今天的地铁真的好挤,早知道就晚点来了!当时我们前面走着的大叔,拿着一块奇形怪状的东西,我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是滑雪板呢!然后楼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一直在喊‘不要挤不要挤’什么的,但一点用都没有。我感觉我当时都快晕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人群就已经雪崩一样地倒下来了……”
温柔敏锐地挑了下眉,朝她微微一笑,“你朝着相反的方向呢。”
苏小小是趴在林俊身上的,也就是说,当时临摔倒之前她转过了身,才会导致这样的姿势。
“诶,我吗?”苏小小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声音也变得吞吐了起来,“那个,怎么说呢,就觉得很危险,下意识地转身了,然后,想去扶一把什么的……”
温柔一看这两人,像是明白了什么,问道:“扶林先生?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天,医生姐姐你好八卦哦!不是的不是的啦!”苏小小赶紧反驳,“他也是孤儿,我们住在同一家孤儿院的!再说,他一直嫌我长得磕碜,哪可能看得上我啊!对吧林俊?”
林俊懒得理她,一声不吭地闭上眼睛。
“我……我是扶童阿姨啦。”苏小小看着童倩,笑容变暖,声音里带了丝殷切,“她准备收养我,今天就是出来办手续的呢,以后,我就可以当童阿姨的女儿了。”
说罢又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林俊这个讨厌鬼非要跟来,说什么有事他会罩着的,乌鸦嘴!”
温柔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个人是这样的关系。
难怪苏小小这么开心了,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
孤零零地活了十八年,终于要有家人了,身体上的疼痛比起这份喜悦,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为什么那个叫童倩的女人,在听到苏小小说这番话的时候,不但不高兴,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内疚?
穆寒时蹲下来,终于能抽空问苏小小一句,“你有没有撞到头?”
“没有没有!”小姑娘自我调侃,噗地笑了一声,“就是好像被刺进了很奇怪的地方。”
穆寒时却没法跟着她一起笑,这是能要了她命的地方,让他如何用玩笑的心情去看待?
然而苏小小非常之锲而不舍,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位帅哥医生,我觉得你和医生姐姐很配哦~你们医院允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啊?不然你去追医生姐姐吧,追到了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喜糖吃,我是红娘哈哈哈!”
说着她瞥了面无表情的白念生一眼,虽然这位医生也很帅,但他刚才对自己那么凶,她才不要当他的红娘。
哼!
童倩紧紧绷着脸,觉得她这样口无遮拦实在不好,有些严厉起来,“小小,住口!”
苏小小却顽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诶呀,童阿姨,又没有关系的。反正我们都这样了啊,不说点什么,怎么撑得下去啊~”
温柔简直囧死,这小姑娘实在是心太大,你骨盆都被穿透了你知不知道,好歹读一下四周紧张的空气啊,而且什么办公室恋情不恋情的,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都是哪里学来的!
穆寒时却冲着苏小小挑了下眉,“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她已经是我妻子了,喜糖我下回可以补给你。”
温柔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穆寒时你……”
你怎么跟着她不正经啊!
苏小小长长地“哦”了一声,一副早已看穿了他们“奸情”的眼神,自夸道:“本宝宝果然慧眼独到!”
白念生正在给林俊输液,瞥到他双眸紧闭一直没有睁开,他赶紧伸手去拍他的脸颊。
“林先生?林先生?!”
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三人齐刷刷看向地上的监护仪器,数据掉得很厉害。
“怎么了?怎么了?”
倒是童倩先出声,一脸紧张地询问。
苏小小瞪着下面昏睡的人,她好不容易搞起来的气氛呢!
——“喂,林俊!你别装死啊!”
穆寒时赶紧凑过去撑开林俊的眼皮,小手电筒扫了两下,脸色冷沉地下结论,“出现双侧瞳孔不等大,果然,还是颅内出血了!”
“给我钻孔器!”
护士迅速从急救包里翻出来,那是一个类似“Z”字形样子的铁质工具,上面横出来的部分是可以旋转的,下端就比较锋利,毕竟是要钻开坚硬的颅骨。
童倩一看到这个东西,吓得呼吸都停住了,她的脸色原本是三人里面最正常的,这会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女人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们要给他钻洞?在头上?!”
穆寒时拆掉外包装,和她解释了一句,“这叫颅骨钻孔引流,从这个孔中吸出血液,从而降低颅内的压力,不然,他会死的……”
“不用担心,我们每天都做这种手术。”
“可是,在这种地方……”
穆寒时戴上无菌手套,不想再听到任何反驳,他认真而严肃地说:“我们是在救他。”
温柔已经争分夺秒地将无菌布盖在了林俊的头上。
消毒用的碘酒浇在他的头发上,将原本的黑色染成了深红。
苏小小趴在上面,他们的操作她可以看得很清楚,这才意识到林俊好像是真的危险了,有些愧疚刚才咒了他,于是小小声地鼓舞道:“林俊,你加油啊,我和童阿姨都在这里陪着你!”
“手术刀。”
穆寒时伸手,温柔给他递了一把。
当童倩看到穆寒时将手术刀伸向了林俊的脑袋,忽然情绪失控地大声喊起了林俊的名字。
温柔见状连忙按住她,“童女士,请您不要大叫!这是为降低林先生的颅内压,而必需做的处理!”
然而童倩根本听不见一般,一直“林俊林俊”喊个不停。
苏小小听得心都揪了起来,自己都没那么激动怎么童阿姨崩溃得像是天塌下来了似的?
“阿姨,你冷静点好不好?交给医生们没事的,我们要相信他们啊……”
话音未落,童倩已经泪流满面地低低呢喃了起来,“小宝,小宝……我的小宝……呜……”
苏小小脸上带着宽慰的微笑,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唇角。
然而童倩看不到,她的眼睛里只有林俊,她看着穆寒时拿起钻孔器,一点一点地钻开林俊的颅骨,那种可怕而真实的声音像是蚁虫一样钻进耳朵里,沿着血脉留变全身,大口大口地啃食着她的肌骨。
童倩从刚才就一直恪守她的成人形象,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稳重而淡定地听从医生的指挥,但是这一刻,她却忍不住失声痛哭。
——“小宝!!!”
伴着这撕心裂肺的一声悲鸣,一柱鲜血,猛地从钻孔器里she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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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哪怕你不喜欢听,我也想叫你一声——妈妈……
穆寒时见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求书网www.qiushu.Cc
男人的表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峻了,还对凑上来替他擦汗的温柔轻轻笑了下,“好了,没事了,你做一下吸引。”
“好的。”
温柔取出大号的针筒,对准林俊的后脑,将钻孔周围的血液抽吸干净。
童倩咽了一口唾沫,忐忑地低低唤了一声,“小宝……”
然后她听得穆寒时沉稳道:“已经结束了,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童倩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她深深望了一眼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的林俊,心疼地说:“我的小宝,你受苦了……”
然后童倩转过了视线,猝不及防地,就那么直直地撞上了苏小小的目光!
苏小小的眼睛已经瞪得不能再大了,眼底却一点光彩都没有,看上去,僵冷僵冷的,冻得童倩的声音都有些失真。
――“小小,对……对不起……”
童倩面色青白,抖着两片嘴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吐出了这句话。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前菜的话,那么这三个字,就是实打实的大餐了。
苏小小觉得自己大概有些吃撑了吧,不然为什么,胃里翻涌得那么厉害?
像是有一股可怕的力道在里面搅弄着,要把五脏六腑都搅成汁一样。
可苏小小还是在笑着,那笑却无比凄怆,她问:“童阿姨,你和林俊,是什么关系?”
童倩有片刻的犹豫,苏小小也没有等她,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叫他‘小宝’……小宝,不是你儿子的乳名吗?”
“我……”
话没说完就又被苏小小抢白,“你告诉我,你的儿子,一生下来,就被别人抱走了……所以那是林俊?林俊是你的儿子,你是――他的妈妈?”
最终,童倩闭上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小小,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仿佛只会说这句话了一般,眼泪像是拧坏的水龙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脸颊滚落。
苏小小的眸底一片惘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童倩又哭了,明明该哭的是自己才对吧,但是她试着挤了挤,发现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是太过悲伤了么?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啊。
那么,索性就笑吧,然而苏小小不知道,她现在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所以,你根本没有要领养我?也对,亲生骨肉都找到了,还要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什么呢?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出来?还让你亲儿子陪着?!”
“小小,我是……我是想要告诉你真相,因为小宝说,这样一直拖着,让你误会下去,太伤人了。”
“是啊,你们也知道,这很伤人啊。怪不得……”苏小小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几秒后才接道,“怪不得刚才我转过去的时候,扶住的是这个家伙。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挡在了你面前呢。儿子要保护妈妈,太天经地义了啊……”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迷茫地自问:“那我……我算什么呢?我好像谁都不是啊……我还拼了命地去保护你,我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啊……”
苏小小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了,还带着一股子沙哑,和刚才那生龙活虎的语调相比,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温柔扭头,看了一眼数据不妙的心电监护仪,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指甲抵在掌心,尽管边缘圆润,但还是刺得她有些难受。
跟着一起难受的,还有她的心,目睹了这样一个率真可爱的小姑娘被抛弃,而且是在伤得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被她口中最亲的人抛弃,温柔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地被病人左右情绪,这是行医大忌,但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
温柔本想安慰两句,但她刚张开嘴巴,身后就传来了穆寒时的声音,“温医生,你过来一下。”
温柔回头,就见穆寒时和白念生站在原先讨论病情的角落,穆寒时探了半张脸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温柔吩咐了护士一句,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不等她询问,白念生已经单刀直入地开口:“童女士,被压在下面过久了,很可能会引发挤压综合症。林先生经过一次抢救,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如果不尽快送往医院去除血肿的话,他依旧活不下去。”
然后白念生示意了穆寒时一眼,穆寒时接着道:“目前送医治疗,迫在眉睫。9; 提供Txt免费下载)但是,如果不将苏女士抬起来,就无法割断滑雪板,可如果抬起她,大血管就会破裂,可能会导致她失血过多而即刻死亡。如果能开胸提前截断主动脉,那么可以增大她的成活率,可她目前是俯卧的状态,我们无法动刀。”
穆寒时越往后说,语速越快,像是不愿让温柔听清一般。
温柔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拳头紧在大腿两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攥起来的,或者,是一直没有松开过。
穆寒时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六年前,温柔和纪和忧面对面坐在手术台上,亲昵得就像是一对正在促膝长谈的小姐妹,如果,可以忽略那根将她们两个人生生穿透的粗管钢筋的话。
当时的穆寒时,还只是一个实习医生,他就站在旁边,听着主治医生拿慢悠悠的腔调说:为了给温柔做手术,他要把她们两个分开,而为了把她们分开呢,他要把纪和忧从钢筋上拔下来。
因为纪和忧伤得过重,因为温柔活下去的机率更高,医生只能这样取舍。
――“这不公平。”
温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俩人,铿锵有力地吐出四个字。
穆寒时听罢,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年前,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觉得那对纪和忧不公平,哪怕活下去的机会是留给她的。
今天同样的,她觉得这对苏小小不公平。
那个小姑娘刚才还在说笑话呢,他们怎么就能说,她会在几分钟后死掉?
穆寒时想着该怎么说服她,而白念生依旧冷静果决地将事实抛在温柔的面前,“温医生,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温柔喉头一紧,瞬间说不出话来。
一直这样拖下去的话,他们三个人,都会死。
难道这是自己想看到的公平吗?
――“温小姐,这世事,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六年前纪和忧的温声细语,还言犹在耳。
温柔的眸光一点点变得冷静,她向两位上级请示道:“那么,是由我来向他们说明风险么?”
在场的医生里,只有她是住院医生,向病人传达手术风险,是她的职责。
白念生看着一脸认真的温柔,其实想说急救是可以省略这一步的,但他的级别没有穆寒时高,做不了这个主。
穆寒时是有私心的,想也不想,直接替她担下了这个责任,“还是交给我吧。”
没想到,温柔却拒绝了。
“没关系,你们准备手术吧,我来说。”
语罢她便转过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楼梯那边走去。
温柔其实是知道的,急救旨在争分夺秒地抢救生命,可以不向病人说明手术风险。
但是,她不想苏小小在临死之前,还要再被隐瞒一次。
即使这个真相很残酷,但温柔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知道。
“苏女士……”
“嗯?”苏小小费力地抬起了眼皮,“都说了,叫我小小。”
“好,小小。”温柔重新蹲到她身边,声音非常的温柔,“请你仔细听我说,若不把贯穿两人的滑雪板割断,就目前情况,是无法送往医院的……”
苏小小点着头打断,有些急不可耐地说:“那么,就请快点割断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的脸了。”
“小小……”
“不要叫我的名字了……”苏小小咳嗽着,看都不看童倩一眼,“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可怜,童、女、士。”
最后三个字,扎得童倩心都要碎了。
她什么都不敢再说了,因为哪怕说了,苏小小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如果苏小小能自由活动,她这会一定会拉住温柔的衣角软磨硬泡,但她不能。
她只好睁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近乎是在央求了,“医生姐姐,你们帮我把板子割断吧,好不好?”
温柔内心沉痛,但还是没有表露在脸上,“小小,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苏小小瞬间乖了。
“正是这块滑雪板,止住了你骨盆大血管的出血,一旦移动身体,就会造成大出血。但是,如果不移动你,就无法将林先生和童女士送往医院,尤其是林先生,他颅内有血块,必须尽快处理。因此,只能先抬起你,从而割裂滑雪板……”
温柔这次说完了,苏小小却沉默了很久,她大概是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又或者是,她隐隐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处境,有些难以接受。
“……割断板子,我就会大出血,是么?”
“是的。当然,我们会尽全力来救治你……”
“大出血,然后呢?”
“止血,输血,再截断你的主动脉。”
“医生姐姐,我会死吗?”
回应她的,却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温柔回答不了,至少,她不能很肯定地告诉她,她不会死。
“可我还能说话啊,医生姐姐,你听,我在说话呢……”
像是急欲想要证明什么,苏小小扯着她已经嘶哑的嗓子,让温柔听她的声音。
“那是因为药物,还有肾上腺素的作用,如果没有做任何处理的话,你可能早就失去意识了。”
听了温柔的解释,苏小小短促地发出了“啊”的一声。
“抱歉,我们只能根据救治可能性,决定先后顺序。”
“所以,是我伤得太重了?”
“对不起。”
“为什么都要和我说对不起啊……我……我才刚被抛弃呢,现在……我又要死了?就这么轻易的?什么嘛,那我真的是,一无是处啊……”苏小小呵呵呵呵笑了好一阵,模糊的视线里,穆寒时和白念生都走了上来,她看看温柔,又看看他们,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都不笑呢?难道不觉得我是个笑话吗?”
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小,你不是笑话。我们不会笑你的。”
苏小小想躲却躲不开,小脾气上来了,口吻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撒娇,“医生姐姐,你把我刘海弄乱了啊……那条疤,很丑的。”
白念生却抚上了她的伤疤,一边摩挲,一边摇了摇头说:“不会,一点也不丑。”
苏小小呆了一下,嘴巴旋即圈成了一个“O”型。
她想不到这个面冷的帅哥医生,竟然会做出这么温暖的举动,而且,他的声音实在太有说服力了,让她想不相信都难。
苏小小这会一点也不觉得白念生讨厌了,她朝他咧开嘴,笑笑。
穆寒时从兜里掏出一颗太妃糖,塞进了苏小小的手心。
“啊?什么东西?”
男人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健忘有些无语,他提醒道:“喜糖。”
苏小小这才恍然,点点头,“谢谢。”
她想了想,小声地提出请求,“我……我可以现在吃吗?我想现在吃……”
“好,我给你剥。”
温柔说着,将那层亮闪闪的糖纸剥下,她看苏小小一直盯着看,好像很喜欢的样子,于是把糖纸重新塞回她的手心。
“来,张嘴。”
“啊――”
苏小小将那颗奶白色的糖含在舌尖。
“真甜啊……”她津津有味地感叹道,像是这辈子都没有吃过糖一般,也就过了五六秒的时间吧,她忽然说,“医生姐姐,你们开始吧。”
温柔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用力咬紧牙齿,点头,“……好。”
“不要!不要啊!小小!你不要――”
童倩的情绪再一次失控。
刚才她只是因为担心而不断呼唤着林俊的名字,而此刻,她是想阻止苏小小,晃动着身子将手伸了出去,温柔让她不要动,这样会伤及血管,她也不听,于是白念生当即给她输入了镇定剂。
童倩上一秒还狂躁不安,下一秒,彻底昏睡了过去。
穆寒时立刻站起身指挥。
“这里清扫干净!还有这里,空出足够的空间!担架准备好,林先生和苏女士还要插管……”
温柔在前端托着苏小小的下巴,白念生在后面稳定她的上半身,然后他们示意消防队员,“向上抬吧。三、二、一!”
倒数结束那一刻,苏小小瘦弱的身躯被从滑雪板上猛然拔高,肉体剥离的声音是那样清晰,那样可怕,叫人毛骨悚然。
鲜血哗啦啦地顺着早已被染红的滑雪板疯淌,那些血,仿佛是从苏小小的脸上直接抽出来的一样,因为她的面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了。
她痛啊,痛得想立刻就死掉,然而滑雪板才被切到三分之一。
苏小小悬在最上面,睫毛一颤一颤的,她看着童倩泪痕交错的脸,又痛苦,又绝望地撑起一抹笑容。
“虽然……虽然这一刻感觉很不真、真实……”
每说一个字,苏小小都要花上很大的力气,她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可她咬牙坚持着,“但……但是……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保护你的……”
“不管你……怎、怎么想,我都会……一直……保护你……”
切割机的噪音早已盖过了她的话音,但苏小小知道,再不说,她就发不出声音了。
“童……阿姨,我长……这么大,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喜欢过谁,我真的……很感激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请你一定……要好好的……”
“因为……因为我怕……今后没有机会了,哪怕……你不喜欢听,我也想……叫你一声――妈妈……”
滑雪板,终于在此刻被整块切断。
苏小小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已经用尽了一般,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喊“妈妈”的形状,但是眼睛,却没有睁开。
“担架!”
消防队员立刻将担架送上。
“一口气把人抬起来!”
众人合力,将苏小小放置在担架上,运到刚才清出来的空地上。
穆寒时连忙俯身查看林俊的情况,果然,又出现双侧瞳孔不等大了。
“马上送他去医院!”
然后穆寒时回过身,对着白念生说:“帮我看着她。”
白念生正在给童倩清理伤口,闻言愣了一瞬,抬眸对上穆寒时恳切的眼神,他又望向正在专注抢救苏小小的温柔,最终点了点头。
穆寒时道完谢后不敢再耽搁,赶紧追上林俊的担架。
苏小小身下的担架已经完全湿透了,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温柔戴上无菌手套之后,直接取过护士手中的手术刀,“马上开胸,截断她的主动脉!”
……
等到白念生回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了。
现场的救援工作还没有结束,他不能在温柔这边停留太久。
温柔还蹲在原位,给苏小小进行着心脏按摩,监护仪器上,心跳的频率稳定在一个很低的数值。
白念生叹了口气,朝她走过去。
温柔像是后背长了眼睛,没回头就问:“白老师吗?”
“嗯。”
“什么事?”
“外面好像快要下雨了,有气流的话,直升机不能飞,这边结束之后,如果直升机不飞了,你就乘城际巴士回来。”
“好的。”
她这么应了一声,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双手还是机械地挤压着苏小小的心脏。
白念生担心温柔出门没有带钱,将十元现金塞进了她的口袋。
“谢谢。”
温柔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侧了一下,让护士帮着擦掉她脸上的汗。
监护仪器上的数值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白念生忽然摁住了温柔的手,她眉头一蹙,下意识想挣,但无奈力道不够。
停止心脏按摩的第三秒,仪器忽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鸣响。
然后,曲线变成一条直线,数值也从原先的二十几,一下子跳为了――“0”!
白念生看了一眼手表,平缓的声线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死亡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苏小小其实,早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是温柔一直自欺欺人地靠着手动按摩心脏,让监护仪读出她的心跳而已。
他如果不制止,她大概会一直这样按下去,但是,她能按一辈子吗?
救不回来的人,就是救不回来了。
有这个时间和体力,还不如去抢救别的患者。
医生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现实而残酷……
直到白念生的脚步声远去,温柔才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将双手,从苏小小被切开的胸腔里,慢慢、慢慢地伸了出来。
女孩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眸紧闭,灯光将她的面容照耀得圣洁无比,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手心,还捏着一张亮闪闪的糖纸,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意识地护着,竟然一点都没有染上血污。
护士正在默默地收拾急救工具,忽然听见温柔对她说,“给我针和线。”
“诶?”
“至少,给她留一具完整的遗体。”
温柔做完缝合之后,走出地铁站,雨已经下得有些大了。
想到白念生让她坐城际巴士回去,温柔拿着钱,去站台买了一张票。
T市到南城的城际巴士班次非常多,温柔没等几分钟,车子就来了。
温柔上了车,向司机出示车票。
车上还有空座,温柔目不斜视,像是一缕幽魂一般朝着车厢内部走去。
人们一见温柔这样的穿着,还有脸上的汗渍以及血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来,做了什么事,对着她,瞬间肃然起敬起来。
有几个原本坐姿挺不雅的男人,也将伸出座位的脚默默收了回去,给温柔让出了一条比较宽敞畅通的路。
她却浑然未觉,坐下之后,看着车窗外面苍茫的雨幕,呆呆的,静静的,像是灵魂已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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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穆寒时,大概是不会来了……
温柔的手机一直在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手机响了好几遍之后是医用小灵通,可她依旧呆呆坐着,置若罔闻。
前座的老太太原本是睡着的,被铃声吵得醒了过来,拍拍椅子,开口抱怨了一句:“姑娘,接电话啊。”
温柔这才回过神,抬头,朝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然后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穆寒时。
温柔接起来:“喂?”
那头立刻传来了男人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穆寒时没有问温柔为什么不接电话,尽管他刚才担心得差点就报警了。
“温柔,你在车上了么?”
男人一开口,完全听不出一点急躁的情绪,轻柔得像是一阵温暖的风。
“嗯。开了有一会了。”温柔的声音低低的,然后,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地问了句,“林先生的手术结束了?”
“结束了。”
穆寒时补充道:“童女士也没有生命危险,他们都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将温柔映照在车玻璃上的脸,划拉得模糊不堪。
他们的诊断,果然是正确的。
只要救治得当,林俊和童倩就可以活下来。
然而苏小小不行。她的损伤太过严重了,温柔只能放她离开。
这条年仅十八岁的鲜活生命,就在三十分钟之前,彻底殒灭了。
温柔闭上眼睛,还是能听见她活泼的声音,浮现出,她露着牙齿,歪头灿烂微笑的模样。
但是,这个人,却没有了
温柔仰起头,轻轻嘶了一口气,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潮,“小小去世的消息,等童女士和林先生苏醒之后,由我来向他们传达吧。”
穆寒时顿时心疼得不行,唤了她一声,“温柔”
“向病人以及病人家属传达手术结果,同样是我的工作。虽然,他们不算小小血缘上的亲人,可那孩子的牺牲,保护了他们两个人。我想,应该告诉给他们知道。”
温柔很坚持,就像她之前坚持着,要亲口向苏小小说明手术风险一样。
穆寒时叹了一口气,“温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希望你知道,人救不回来,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的。我不是伤心,我也没有在自责。”
温柔淡淡回应了一句,然后将手指抵在车窗上,一下又一下地慢慢敲击着。
其实温柔的手也很好看,柔白纤细,指骨修长,大概做医生的都有一双美手。
温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揍在多少小混混的脸上,曾经捏过多少五颜六色的酒瓶,曾经被拷上过多少次手铐,曾经,要多疯狂就有多疯狂。
而也是这双手,如今握过多少次手术刀,如今翻阅过多少医术,如今拯救过多少濒死的病人,如今,要多稳重就有多稳重。
人,真的是会改变的吧。
自己这么一个一无是处、被人唾弃的坏姑娘,痛改前非之后,有朝一日,竟然走在路上。获得的不是旁人厌恶的眼神,而是他们尊敬的目光。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好的啊!我能从六年前的那场意外里活下来,真的真的很幸运”
温柔的唇颤得厉害,她努力想要牵起一个弧度,然而她不能。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温柔急急地捂住眼睛,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猛然从她的指缝里,滚滚淌了下来。
回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她的情绪忽然就收不住了,“可是穆寒时,为什么我会哭呢?我应该笑的啊可是眼泪忍不住怎么都忍不住啊”
温柔缩着身体,死死咬住下嘴唇,她不想抽泣,不想呜咽,然而,她这会连眼泪都控制不了,更何况是哭声。
“不是吧?她在哭诶。”
“真的喔!怎么了呢?”
“刚才还好好的呀”
车上有几个女乘客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温柔于是胡乱抹了一把湿哒哒的脸,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
刚才被她吵醒的老太太,翻起眼皮看着那几个长舌妇,然后一屁股挪到了她边上的位置,将温柔整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温柔不知道这一小插曲,她哭得实在太过专注了,小手攥紧了手里发烫的手机,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穆寒时,你你还在听吗?”
“我在,我听着!”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急迫,同时还有难掩的欣慰,他忽然长长松了一口气。[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温柔,我很高兴,你肯直面六年前的那件事了。这也是第一次,你说,你庆幸自己活了下来所以你为什么会哭呢,大概是因为,你想通了,你想和过去那个自己彻底告别了,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温柔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眨眨酸涩的眼睛,安静听着那头男人缱绻的嗓音“我会陪着你的,温柔。不管你或伤或痛,或哭或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穆寒时的情话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温柔怔怔的,一时间都找不着自己的声音。
但是,眼泪却奇迹般地没有再流了。
心底蓄起了一股暖流,沿着四通八达的脉络,很快淌遍全身。
温柔知道,这个男人的绅士与体贴是种慢性毒药,久了,会让人上瘾。
就算他淡漠冰冷的时候都让她难以招架,更别说,是这样近乎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呵护与疼爱。
温柔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她想到他这六年里为自己默默所做的一切。
她想到他郑重其事地向她承诺,他会保护自己。
她想到他给自己挡下刀子,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
所以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喜欢上自己了?
温柔不敢说爱,这个字眼她连想都不敢想,再早些的时候,她觉得他能多看自己一眼都是一种奢望。
喜欢就好了,不能再多了,也不会再多的。
更何况,温柔现在还不能确定。
穆寒时从来没有明说过。
她怕自己想多了,到头来只是自作多情一场空,可是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又让她不得不往那个方面去猜测。
此刻,温柔的脑袋里,满满的全是穆寒时。
内心有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叫嚣。叫嚣着想见穆寒时,非常非常想。
温柔于是屈从了内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还带了丝撒娇意味,“穆寒时,我想一下车,就能见到你。”
“好!”
男人答应得很快,如果可以,穆寒时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温柔的面前。
“外面的雨好大哦。南城也在下雨吗?”
“没关系,我会带伞。”
温柔点点头,疲惫地打了个呵欠,“那我先睡一觉吧。”
“好,等你睡醒了,车子也就到站了。”-
因为担心迟到,穆寒时挂了电话,连衣服都没换,拿了把伞,就匆匆下了楼。
天空就像是破开了一个窟窿,雨势不仅没有小下去,反而越来越大。
穆寒时本来想开车,但医院附近的主干道最近正在施工,现在又这么大的雨。估计路况不会太好,可能还没有他走路来得快。
所幸城际巴士的终点站距离医院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穆寒时撑了伞,快马加鞭地往那儿赶去。
到达目的地,站牌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因为这场雨下得突然,估计大家都是来接人的。
穆寒时不想挤到人堆里去,于是他撑着伞站在雨里。
伞是粉红色的,上面坠着大朵大朵白色的樱花,最外面还有一圈蕾丝边,唯美得不行,可握在他这样高大俊朗的男人手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然而穆寒时毫不在意地捏紧了伞柄,超然得像是个仙人一样。
这把伞不是他的,他一向没有带伞的习惯,温柔就偷偷给他在包里塞了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以后要提醒他以后记得自己带,故意用这么花里胡哨的颜色。
穆寒时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这样也好,她一下车,不用费心寻找,就能看到他。
男人一心想着温柔,殊不知他也正被旁人肖想着。
几个年轻小姑娘从穆寒时出现的那一刻,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捂着嘴巴不停地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脸上满是娇羞的红霞。
穆寒时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肩膀宽厚,脊背挺拔,他身后的巨大雨幕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渲染得更为清冷孤高,一股子遗世独立的寂寥感扑面而来,这样子的男人,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终于,有个姑娘鼓起了勇气,举着伞跑到了他的面前。
穆寒时以为她要走过去,下意识让了一步,没想到那姑娘也跟着他往旁边挪。
“嗯?”
穆寒时抬起头。
姑娘的脸更红了。但还是努力地和他搭讪,“那、那个雨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湿透的”
她指了指和她同行的女孩子,“那边是我的朋友们,我们可以挤一挤,给你空个位置出来,你看,你要不要”
“不用了。”穆寒时身上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足以将那姑娘骇得呼吸都窒住,“谢谢你们的好意,这里就很好,清净。”
那姑娘在往回跑的时候,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她和她的那群小姐妹就想不通了,那帅哥刚才雨中那一笑真是苏到骨子里啊,还以为是个平易近人的暖男呢,怎么一下子,冷得跟座冰山一样?
他到底是想到了谁,才会笑得那样好看啊?
有了前车之鉴,小姑娘们也只好识趣,不敢再打穆寒时的主意。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说:“好像快到了。”
然后其他人去打电话确认了一下。
穆寒时不知道温柔有没有睡醒,他不太想去打电话吵她。
然而,他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穆寒时一看来电显示,脸上的肌肉忽然紧紧绷了一下。
“喂?”
“穆总,人找到了。”
穆寒时对了一眼手表,声音里散发出的寒气像是能把雨滴冻成冰雹,“两小时四十八分,你们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那头的程逸大概是抖了一下,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哆嗦,“抱、抱歉。”
“医生做过检查没有?”
“穆总,人的情况不大好。”
“你说什么?!”
程逸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硬着头皮往下道:“主治医生,请您过来一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个清灵的女声挤了进来,“穆总。我是赵,具体情况,等你过来了我再详细和你说。”
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
“好。”
穆寒时挂断电话,眯起眼睛朝不远处看了一眼,巴士还是没有来,但他无法再等温柔了。
男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穆寒时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方一如既往接得很快,他也毫不拖泥带水,“程安,你现在立刻来xx车站。”
“穆大医生,我今天休假啊!”
程安的声音里满是不满。
“你现在在哪儿?”
“家。”
“假期取消。”穆寒时丢给她四个字,在她发牢骚之前继续吩咐道,“从你家到xx车站五分钟足够,你负责把温柔接回医院,如果她问起,你就说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喂你”
这头只余忙音。
“先生,请问去哪?”
司机师傅打开导航,准备输入地址。
穆寒时拂去身上的水汽,掐着眉心的肉,沉沉说:“仁心疗养院。”-
巴士果然在十分钟之内就到达了终点站。
温柔是第一个下车的。
她本来坐在挺后面,但由于太过迫不及待,车子没停稳她就站了起来。因此还被司机训斥了一顿。
温柔摸着后脑勺和司机道歉,可下车的时候还是飞速,下台阶直接用跳的。
但是,第一眼,她并没有看到穆寒时。
温柔又仔细环视了一圈,还是找不到人。
她想,他可能是有事耽搁了,自己再等等吧。
但直到从巴士上下来的最后一个乘客都被接走了,温柔还是没有等到穆寒时。
他已经在路上了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坐下来,视线持平望着远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一辆巴士来了。又走,然后再是下下一辆。
乘客很多,来接的人也很多,来来去去,最后只有温柔还被剩在原地。
雨丝不断地飘进来,给她裹了一层潮气。
今天的气温虽然不低,但大风加大雨,还是冷的。
温柔手脚冰凉,不得不搓搓手,跺跺脚,以维持体温。
穆寒时,大概是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原本暖烘烘的心脏,瞬间变得比手和脚还要冰凉。
但温柔还是没有起身离开,她其实又有些怕,怕他会出什么意外。
温柔拿出手机,给穆寒时打电话。
烦冗的等候音,一声一声拖得很长,温柔大概等了四十多秒,就在她以为穆寒时不会接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声“你好,穆总他现在在忙,请问你”
温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都有些想不到,自己的速度能有这么快。
此刻,说不出来是种什么心情,又或者根本不想去形容。
想到自己还担心他,温柔止不住一阵自嘲的笑。
她抖抖身体,站了起来,然后冒着大雨,朝外走去-
另一边,程安坐在车里,无语地狠狠拍着方向盘。
她连头发都没有梳,随便套了身连衣裙就下楼了,因为赶得太急她连车钥匙都差点忘了带。
穆寒时在电话里说了五分钟,她就不能六分钟才到,那人对她虽然没有像对阿逸那样严厉。但完不成任务,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下这么大的雨,她还是开车开得飞快,不知道抢了多少次道超了多少辆车,程安简直是拿生命在办事了,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车子在半途出了问题。
“早不坏晚不坏你现在坏!我前两天才带你去保养过好吧?关键时刻你给点力啊!”
她抓狂地吼着,一次又一次地扭动着车钥匙,然而,车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仪表盘上的手机一直亮着,屏幕上倒数的数字。还剩下最后十秒钟。
程安眼睁睁看着最后的1变成0,内心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出租车一直将温柔载到医院门口。
白念生只给了她十块钱现金,买票花了七块,付车费肯定不够,但是好在她带了手机出门,温柔直接支付宝转账了。
从门口跑到办公室,温柔还是不可避免被淋了个半湿。
不过身上那套急救服,沾了血水又沾了汗水,现在还有雨水,温柔本来就要换下的。
洗完澡,温柔收到护士的通知,说是童倩已经醒了。
因为她一直在问苏小小的情况,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温柔刚刚将自己的头发吹干,她套上白大褂,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
途中路过林俊的病房,温柔站在外面看了一眼,男孩的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只是眼神无比空洞,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柔没有停留太久,童倩的病房就在林俊的对面,她推门进去,里面的护士正在给她量体温。
童倩的手背还扎着吊针。听护士说,她有一点点发烧。
童倩一看到温柔,连忙和她打招呼,“温医生。”
温柔点点头,然后对一旁的护士说,“你出去吧,这里有我。”
“好的,那我等下过来换吊瓶。”
护士做了一下数据记录,关上门走了。
温柔在床边坐下,她看着童倩殷切的眼神,知道她并不需要自己常规性的嘘寒问暖。
于是温柔便什么也不问了,但在开口说苏小小的事之前。她让童倩先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怕童倩没有活到这个年纪,她也能听得明白。
童倩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的眼睛,今天就没有干过。
嘴唇抖着,抖得厉害,但她最后还是咬咬牙问出了口。
“小小没了,是么?”
温柔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童倩面上瞬间死灰一片,她把最坏的结果问了,不代表就能接受,她慢慢蜷起双腿,将脸埋进了膝盖。
温柔向她说明,“因为她的失血量太大了,脉搏和心跳都十分微弱,尽管我给她开胸截断了主动脉,可还是”
“别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童倩紧紧捂住耳朵,温柔立刻将她那只插着吊针的手拨下来,转而摁住她的肩膀,“童女士,逝者已矣,请你节哀顺变。你和林先生,都要好好生活下去。”
童倩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还有话没有对她说呢,那孩子,以为我不要她,我怎么会不要她呢?”
“我其实,是想把他们两个都领养了的。哪怕以我现在的积蓄,他们跟着我,会吃很多苦头。但我早就打算好了啊,我再多打两份工,供完他们读大学,儿女们也就大了,自己能养活自己了。”
“小宝也赞同的,接下来只要问问小小的意见就好了。所以我今天才会带她出来,要是她不怕跟着我过苦日子,我们就去把领养手续办了,可哪里想得到”
童倩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泣不成声,“她、她还没有听到小宝的告白呢,那个傻孩子,她都不知道小宝喜欢她吧?她本来,还能是我的儿媳妇的啊”
“童女士,你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你就要脱水了。我们才刚刚把你抢救回来,不想再送你进一次急救室。小小是为了保护你才会受伤,可她到死都没有后悔这样做,请你不要辜负她的一片心意,好吗?”
童倩恸然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愿意成为小小的妈妈,我想她没有遗憾了,她会在天堂,过得很好的。”
“也也谢谢你。谢谢你们!”童倩哑着嗓子,由衷地说,“白医生我已经感谢过了,还有穆医生,他救了小宝,他现在在吗?我也想,当面谢谢他。”温柔的脸有那么一瞬的僵硬,但她很快挽起一抹浅笑,淡淡地答道:“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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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肾源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到位?
童倩想当面感谢的穆医生,一直到暮色降临,都没有回到医院。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
也不在家。
温柔不知道穆寒时去了哪里。
她也没有再给他打过电话。
这种从他的手机里,听到别的女人声音的体验,一次就够了。
温柔并不想去质问,这样显得自己太廉价了,廉价得,就连超市里一块钱的面包都不如。
哪怕作为穆寒时的妻子,她有权过问丈夫的行踪,可温柔心知肚明,这是一场什么性质的婚姻。
原本温柔就说过,和穆寒时结婚,不过是各取所需,时间一到他们就一拍两散。
她说这话的时候或许气急攻心,或许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她却是认真的。
当时温柔都愿意让穆寒时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了,那么现在,她也不会对他有太多的干涉。
温柔自愿加了两个小时的班,然后下楼吃过了晚饭,才驱车回家。
临近穆公馆的时候,温柔接到了穆寒时的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那三个字,一瞬间莫名想笑。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该不是想问她,她回到医院没有吧?
温柔踩了刹车,把车停在穆公馆小门附近的位置,然后举起手机接听。
穆寒时的第一句话,果然问她之后是否回了医院。
温柔这会却是笑不出来了:所以,穆大医生贵人多忘事,是现在才想起有自己这么个人?
在他看来,她会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站牌下,傻乎乎等等着他,从大雨等到天晴,从白天等到天黑么?
拜托,她又不是个弃妇,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博得他的内疚和同情。
“早回了,我现在……”
温柔口吻挺轻松的,原本想说她差不多要到家了,但是她的后半句话却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有辆红色宝马正往穆公馆靠近,车里副驾驶坐着的男人,正是穆寒时。
“现在什么?温柔,你现在在哪?”
男人的口气稍微紧了一些,温柔没有读漏他脸上那抹焦急。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
车子最后停在了穆公馆的大门口。
门卫探出了身,却被穆寒时挥手遣退了。
温柔又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女人,妆容一丝不苟,眉眼成熟而又娇媚,和夏清源,和自己,都是不同的风格。
“我还在……医院。”
温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可能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吧,然后她反问道:“你呢?”
穆寒时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不知道是欣慰她没有傻等自己回到了医院,还是庆幸她还在工作没有回家。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吐出三个字:“到家了。”
温柔想,他倒是诚实,如果,能忽略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女人,以及他随之低下去的脑袋的话。
然后,两个人的身影就那么重叠在了一起,在车内鹅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暗昧不清。
此刻,温柔无比痛恨自己的视力,她要是个瞎子就好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们才分开,穆寒时的气息微微有些乱了,他整理了一下上衣,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那个女人拨弄着稍显凌乱的头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温柔,你在听么?”
“啊?你刚才说什么?”
穆寒时失笑,脸上的表情却无比认真,低低地重复道:“我说很抱歉,今天没有去接你,实在是忽然有件很急的事,我不得不去处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下次?
他还想有下次?
温柔眯了眼,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去处理什么了呢?
处理到最后,香车宝马,美人相送?
温柔的手指扣紧了方向盘,她其实很想强迫自己说“没关系”,可是她说不出,哪怕是虚假的原谅,她都装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穆寒时让她早点回家,不要在医院待得太晚,温柔还是“哦”给他听,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将车倒到可以调头的地方,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一路上,温柔都觉得自己太能忍了,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能忍?
他刚才让她回家的时候,她就该直接下车,正好撞上那一幕的。
她其实很想看看穆寒时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向她解释,还是和她摊牌?
但是温柔终究没有这么做,这一天,她过得太累太累了,她真的需要一个空间喘口气。
于是她选择离开,眼不见心不烦,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颜面。
穆寒时收了线,赵紫音降下车窗,脸上满满的歉意,“穆总,真对不起,我车子的安全带有些坏了,刚才,费了好大的劲才帮你解开,把你勒疼了吧?还有你的外套,也有些皱了,要不我赔你件新的?”
“不用。”穆寒时婉拒,然后对赵紫音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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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在家里等了温柔整整一夜。
前晚九点钟的时候,张嫂见他盖了条薄毯坐在沙发上,于是过来劝他上楼去休息,她在这儿候着太太回来就好。
穆寒时自然不准,叫张嫂去睡觉,他再给温柔打个电话。
然而实在是太累了吧,穆寒时连那通电话有没有拨出去都不知道,等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上楼去卧室看了看,床铺平整,被褥叠得也很方正。
温柔应该是彻夜未归。
但昨天晚上,医院里应该不是她当值。
而且,她也答应了自己会早点回来,可现在她不仅一整晚没回家,连通解释的电话,甚至一条报平安的简讯都没有,这又是怎么了?
穆寒时摁了摁发疼的脑袋,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他实在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穆寒时反思了半天,直觉应该是自己做错了,至于做错了什么,想来想去,就目前而言,只有昨天放了她鸽子的事。
看来,还是得好好哄一哄。
东方才刚刚露出了一抹鱼肚白,穆寒时已经驱车前往医院。
哪里知道,找温柔还花了一番功夫。
她不在办公室,值班护士说没看到过她,她手下带的实习医生也是一问三不知。
穆寒时于是跑了手术室、实验室、急救室……差不多把整个医院都翻了个遍,最后,在温如严的病房里找见了温柔。
她还在睡着,睡得很香甜。
温如严这个病人倒是已经醒了,见到穆寒时,他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像是要喊。
男人怕他控制不住音量,连忙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温如严这才想起女儿,赶紧把所有话咽了下去。
温柔在温如严的病床旁边摊了张小床,就是她平常在办公室用的那张,她侧着身体,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两条手臂搁在外面,无意识地蜷着。
穆寒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她昨晚就睡在这里?”
温如严点点头。
穆寒时俯下身,动作很轻地将温柔的手臂放回被子里面,然后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温如严看着温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啊,睡觉就是不踏实,爱踢被子,我刚给她扯过呢,一转眼,又滑到了这么下面。”
穆寒时不置可否,视线一直停在温柔身上,专注而深情的眼神看得温如严都有些触动,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一句:“寒时,你和柔柔,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听这话,穆寒时的眉头淡淡蹙了起来,“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柔柔什么都没说。”温如严摇摇头,对女儿的心疼溢于言表,“她只会和我分享那些好的事情,然后在我面前笑得很开心,坏的事情她就藏在心底,她哭的时候,永远不会给我看见。寒时,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才要拜托你,多多照顾她。我拜托你……”
穆寒时闭上眼,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赵紫音急迫的嗓音――
“这一次,人是救回来了,那么下一次呢,还要再给她全身大换血么?穆总,肾源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到位?她已经等不起了,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如果你真的想要救她的话,移植手术迫在眉睫!”
“我知道。”
最后,穆寒时睁开眼睛,坚定地回应道,他抬头看着温如严,看着他苍白而病态的脸,有些悲悯,“为了温柔,你也……多多保重。”
“我会的。”
穆寒时看了眼手表,“六点半了,她差不多也要醒了。我去买早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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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别演了,我爸看不到了
温柔睡到七点,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她拍拍脸颊,抓抓头发,又伸了个懒腰,眼睛在最后才睁开。
“柔柔,你醒了啊?”
“爸!早!”
温柔扭过脸,对着温如严笑容灿烂。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还睡呢!”温柔朝温如严瞪大了眼睛,“我昨晚和你说过的呀,今天早上我要上课!”
“哦哦,爸爸忘记了。最近这记性啊,是越来越差了。”
温如严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说,但温柔的笑容却瞬间僵在了唇边。
然而她又怕被温如严发现让他不好受,于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没事人一样抓起温如严的手摇来摇去,“记性差就差呗,那有什么的,以后重要的事情啊,我说三遍,不对,我要一直说一直说。爸爸你总会记住了。”
温如严连忙受不了似的甩甩头,“诶哟,那爸爸的耳朵可要长茧子啦!这样不好不好”
父女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笑作一团。
笑累了,温柔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
温如严指了指桌子上那个巨大的纸质食品袋,“柔柔,先把早餐吃掉,再去上课。”
“嗯?”
温柔走过去,从食品袋里捡出那些热腾腾的早点,一样一样看小米粥、鸡蛋、蒸饺、豆浆等等,非常的丰盛,她看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不过,谁买的?
温柔扭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父亲。
温如严朝她眨眨眼,笑得特别开心,“寒时来过了,这些啊,都是他买的。”
温柔眉目沉了沉。但也只是一瞬,她立刻也跟着笑起来,点头哦了一声。
“你都没听见吧,睡得跟只小猪似的,被子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还是寒时给你掖好的,知道你快醒了,马上就去买早点了,爸爸看了都老感动了。”
温如严满口说着穆寒时的好话,温柔只是笑,撩了撩前额的碎发,有些恍惚又有些淡然地,“这样啊,我是真的没听见诶”
昨晚她回到医院之后,其实无事可做,办公室里太冷清,有些待不下去,最后,温柔就去陪温如严了。
和他聊到差不多近十点,温柔服侍父亲睡下,想到第二天清早还有个学习课程,她就索性在那里宿了一晚。
这事儿,忘记给穆寒时说了。
然后他这么早,就赶来医院了?
他找自己,应该找了蛮久的吧。
呃他会不会以为,她昨晚是故意不回家的?
温柔囧了半分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旋即又想自己为什么要过意不去?
他昨天说要来接她,最后他食了言,那么她答应他不会太晚回家,做不到,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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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温柔心安理得地拎出一袋子小笼包,准备开始填肚子。
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一下。
温柔回过头,温如严已经说了“进来”。
然后门被推开,穆寒时手里拿着洗净的餐具,站在外面。
他看着温柔,温柔也看着他。
男人笑了一下,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我可以加入吗?”
“来来!快来!我们正要开始吃呢!”
温如严赶紧招呼穆寒时进来,然后他又朝温柔伸出手。“柔柔,走,咱们先去刷牙洗脸。”
“哦。”
温柔洗漱完毕,扶着温如严走出盥洗室,穆寒时已经把早餐装进了餐盘里。
一共三个位子,温柔没怎么想就在穆寒时旁边坐下了,温如严看着他们小俩口挨得那么近,笑得嘴巴都拢不上,心满意足地坐到了对面去。
“爸,粥有点烫的,你慢慢喝。”
“诶诶,好。”
温如严拿勺子在碗里轻轻地搅,热气扑腾上来,蒸得他们三个人的脸上。都沾上了些微水汽。
“你喝豆浆还是牛奶?”
温柔一手豆浆,一手牛奶,举在穆寒时面前,轻声问。
“豆浆好了。”
温柔点点头,给他在豆浆袋子上戳了个小孔,把吸管插进去,然后递给穆寒时。
穆寒时接过来,温柔也和他说,“小心烫。”
她自己喝了口温牛奶,手不肯闲着,又去剥鸡蛋。
温柔手法娴熟,给温如严剥了一个,给穆寒时也剥了一个。
温如严暂时喝不了粥,于是专心地吃他的鸡蛋。
温柔打算将手里的鸡蛋给穆寒时,转头一看他,男人左手一袋豆浆,右手拿着筷子在吃蒸饺,没手空着。
穆寒时看着温柔举着一颗鸡蛋,眉头轻皱一脸的小纠结,不由淡淡地笑了,“傻瓜。放盘子里啊。”
盘子?
温柔有些无语,那盘子里都是醋好吧,还飘着几颗辣椒籽,她还真下不去手把光溜溜的鸡蛋丢里面。
于是温柔将鸡蛋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递到穆寒时的嘴边,有些含糊不轻地说:“张嘴,我喂给你吃。”
穆寒时愣了下,没动,眼神宠溺地望着她。
温柔手都举酸了,撞撞他的手臂,“快点啊,你还不好意思哦。”
男人赶紧遵命,一口叼过来。嘴角的弧度,随着他的嚼动,越来越大。
温柔被他那肉麻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转过脸去。
然后穆寒时的手伸了过来,手指停在她嘴角的位置,笑意嫣然地说:“沾到蛋黄了呢。”
温柔刚想拍掉,没想到穆寒时直接拈了过来,然后舌头一卷,吃了。
他给吃了!
穆寒时还煞有介事地来了句:“不要浪费。”
温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你当着我爸的面耍什么流氓呢啊啊啊!
然而,温如严看到这一幕,却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他们相处得很好。应该没出什么事。
果然是自己缠绵病榻太久,想多了吧。
吃完了早餐,温柔和穆寒时一起收拾了桌子,温如严重新坐回病床上,看了眼时间,提醒道:“柔柔,你注意时间哈。上课不要迟到了。”
“嗯嗯,马上就好。”
她将垃圾袋打了个结,拎在手心里,转头和温如严说,“那爸,我们先走了。下午我再过来看你。”
“好好好!”
温柔将病房的门合上,仰了仰脖子。呼出一口气来。
“温柔,这个给我,我去丢好了。”
穆寒时就站在她的边上,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垃圾袋,温柔原本都朝他递过去了,但顿了一秒,却避开了他的手。
“可以了。别演了,我爸看不到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穆寒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温柔抬眼朝他笑笑,那笑基本没多少温度,刺得穆寒时的心脏一阵发紧,面色也沉了下来,脱口问道:“什么意思?”
温柔将垃圾袋丢进走廊上的大号垃圾桶里,然后拍了拍手,一脸的云淡风轻,“字面上的意思。”
穆寒时一脸的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却半晌才发出声音,“你刚才。全是在演吗?”
被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温柔的眼神一下有些飘忽。
那些亲昵的举动,那些戳心的细节,那些笑意那些表情,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不,其实不是的。
虽然温柔有在心里暗示过,在温如严面前。不管他们之间的状态有多么糟糕,自己一定得和穆寒时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但是从男人进到病房里之后,他们坐在一起吃着早餐,温柔所做的,就是平常自己会对他做的事,然后那股相处融洽,充满情义的感觉。自然而然地就呈现出来了。
她可以发誓,自己的确没有在做戏,那么穆寒时呢?
温柔闭上眼睛,就是昨晚在穆公馆门口,他和那个女人缠绵的画面。
所以他现在,凭什么质问她,凭什么怀疑她,他还一脸受到伤害的模样。
都说了不要再演了,难道他听不懂吗?!
温柔看着他,冷冷地笑:“呵,难道你不是?”
男人胸腔震动,感觉喘息有些困难。
他莫名就想起那一次,温柔哭着对自己示弱,央求自己去看望温如严,陪她演一场戏。
他答应了,他也完成得很出色。
可出了病房,他就对着她冷言冷语,伤透了她的心。
所以今天,也是这样的么?
那个时候,是他配合着她演戏,现在,却是反过来了?
男人的喉结滚动得厉害,他想要反驳,可是反驳又有什么用?
她不相信啊,穆寒时看着温柔那种不屑又冰冷的眼神,就觉得一路努力到现在,就像是在白用功一样。
他是真情还是假意,难道她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穆寒时握住温柔的双肩,控制着力道将她拉近自己,他逼视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温柔,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
这样的回答不是穆寒时想要听到的,她如果没事,不会又竖起满身的刺对着他,扎得他那么疼那么难受。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昨天失约了,可我有让人去接你,但是她最后”
温柔摇头,有些无力,“不用解释了,我理解的。”
更何况,该解释的,你都解释过了不是么?
你仅仅只是失约吗?
穆寒时,我都看到了啊,可是我不说我看到了什么,你就不会和我主动交代对不对?
既然你打算隐瞒,那我又何必追在你后边一定要问一个答案?
那样多难看
穆寒时不死心地又唤了她一声:“温柔。”
“你放开我吧,我真的要迟到了。”
她这样说着,狠狠扭动了一下肩膀,穆寒时原本就没用多少力气,轻而易举地便被挣开了。
然而温柔刚一迈步,穆寒时立刻便追了上去。
她皱着眉越走越快,他也越跟越快。
“穆寒时,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情绪其实比刚才冷静得多,有些犀利地说:“我们还没有把问题说开,你遇事总是逃避”
温柔死鸭子嘴硬,但是她现在是真有事,硬气也在情理之中,“谁逃了?我现在赶着去听白老师的课,你难道也要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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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这位就是白绵的妈妈了吧?【白念生】
――“你拿谁当挡箭牌都没有用!!”
穆寒时是真的生气了。[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男人情绪波动起来造成的威力,足以使得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的所有人自动退避三舍。
但穆寒时在盛怒的同时却没有丧失理智。
他其实很清醒,也很冷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疗养院那边的事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温柔又不知道闹的哪门子脾气,所以,他总得先把一边解决好才行!
温柔有些招架不住穆寒时的步步紧追。
她不明白,自己既不缠着他吵也不缠着他闹,够有贤妻的气度了吧,怎么现在倒是他在纠缠不休,好像他真的有多在乎她一样。
在乎?
开什么玩笑!
温柔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搞得越发烦躁,抬眸就见白念生站在实验室门口,看样子应该是在等她。
“白老师!”
她叫了一声。
白念生刚要颔首,但还没看清楚人,温柔已经擦过他风一般冲进了实验室。
“?”
穆寒时紧随其后,长臂一伸,看着像是要把温柔揪回去,却被白念生淡淡挡开了。
“穆医生,今天是一对一教学,拒绝旁听。”
白念生看着他,脸色平静,公事公办的口吻。
“……”
穆寒时顿时一阵头大,对眼前这个软硬都不吃的男人,他根本无计可施。
温柔还真是跟了个好导师!
穆寒时紧绷的脸色渐渐放松了下来,嗓音却还是沉着,他问:“你们什么时候会结束?”
“课程规定两个小时。”
“那好……等下我再过来。”
白念生一脸“你随意”的表情,然后,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温柔坐在椅子上,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机。
“你们又怎么了?”
白念生走进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微有讶异地问了句。
就他看来,他们的关系最近已经缓和了不少,但是刚才又莫名剑拔弩张了起来。
温柔一听那个“又”字,嘴巴扁了扁,顿时尴尬得不行,自己的私事被导师三番两次撞上,她也实在是够可以的了。
“没什么。”
这回答一听就是敷衍,但白念生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们折腾归折腾,只要不妨碍到他上课就行。
男人伸手拿过温柔的手机,收进置物盒里,然后和她说,“那你去换无菌服。”
“哦,好。”
温柔点点头站起来,眼神里依旧藏着事。
她磨磨唧唧走了两步,被白念生猛地一把扯住后领拉了回来,“这边!”
温柔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士更衣室,立刻闹了个大红脸。
她赶紧转过身,去向另一边,然后就听白念生的声音从后面传上来,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气。
――“换衣服的时候,记得把脑子也换上。”
“……”
温柔被噎得瞬间清醒了过来。
同时内心已经将穆寒时咒骂到了体无完肤。
都怪他,要不是一直在想他的事情,她至于出这个糗嘛!
穆寒时正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忽然停下脚步,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晚睡了一夜沙发,感冒了?
-
半小时后。
温柔双手托腮,看着眼前的人体骨架,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十多分钟前,白念生好端端地讲着课,忽然发现了什么问题,他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资料,进了分析室就开始埋头钻研起来。
留下温柔一个人坐在原地,一脸懵逼。
“唉……”
温柔晃着脑袋,叹了口气。
她已经差不多快把骨架上的骨头数完了,难道要再数一遍?
温柔忍不住想――自己能不能先走啊?
她站了起来。
――但是,课程还没有结束。
她又坐了下去。
――可白老师估计能研究好久。
她又猛地站了起来!
然而过了很久,温柔都没有走出实验室。
因为她无比悲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胆子早退……
算了,还是玩会手机吧,等到了时间再撤。
温柔这样想着,走过去取出手机。
忽然地,手机铃声一阵大作,吓得温柔一个激灵,赶紧要关掉声音,但低下头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而是置物盒里放着的另外一只――那是白念生的。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号码,只有数字,看得温柔直蹙眉,怎么也没个备注的,她都分不清这是不是重要来电。(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温柔朝隔壁分析室喊了一声:“白老师,你手机响了!”
“我听见了,很吵,你挂掉。”
温柔依言挂了一个,然后那个号码的短信立马发了过来,“急事。”
来不及告诉给白念生知道,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白老师,我还是帮你接了吧。”
白念生没反应,大概已经沉浸在研究里了。
温柔把电话接了起来,但是她开口的速度显然没有对方快。
“喂,老白?”
那头说话的是个女人,随性又利落的嗓音,而且她应该和白老师很熟,因为温柔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
“呃,我不是……白老师他在忙,请问……”
温柔舌头打结的同时,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忽然想起来,她昨天给穆寒时打电话的时候,那道女声也是这么回答她的。
联系现在的场景,温柔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念头――所以,那会不会,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下一秒,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用力甩了甩脑袋。
眸间射出冷光,她的脸上旋即泛起一层怒意,她在生自己的气。
温柔,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仅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你还看到那个女人和穆寒时坐在车里卿卿我我,而且就在家门口!
事实都摆在眼前你还想着给他开脱,情操这么高尚你怎么不给自己立块碑哦?
温柔紧紧闭了闭眼,不愿再想。
“哦,sorry,我以为他没有手术……”
“是没有呢,白老师他在做实验。”
温柔笑了笑,将心思转到电话上来。
“你是老白的学生?”
“对对,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我给他转述,让他等下回你电话。”
“我是老白的家属,你告诉他让他去接女儿舞蹈班下学,我没时间。也不用让他回电了,等下我有事,手机会关掉。”
这么一长串话,温柔的关注点就停在了“家属”两个字上面。
温柔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所以和自己通电话的人,是师母?!
她一时间有些找不着北,大概是她不出声的时间太久了,那头的人不确定地问出一句:“喂?你还在的吧?你听清我讲什么了吗?”
“听、听清了!”
温柔攥紧手机,连连点头,语气不由比刚才还要温软乖巧。
开玩笑,那可是征服了白老师的女人!
“OK,那谢谢你了。拜~”
“再见。”
温柔挂断电话,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尽管白老师的确是已婚人士,但他的妻子,谁也没见过啊。
对于没有见过的人,自然是会有一份好奇心的,于是温柔就开始想象师母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光听声音的话她给人一种……
“谁的电话?”
白念生的出现不仅打断了温柔的想象,还把她吓得像只兔子似的蹦了一下。
“白老师,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温柔怨念地拍着心口,控诉道。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举起他的手机对他进行二次控诉,“而且白老师,你怎么都不存号码的?”
白念生有些不解,反问她为什么要存。
“如果手机被盗,盗窃者若是趁机行骗,最先会骗的,就是你的亲人和朋友。”
温柔竟是无言以对。
白念生停了一下又说:“而且,我知道哪个号码对应着谁。”
“哦,那你也记得我的号码咯?”
白念生看着温柔这故意刁难的小表情,眼皮都没有抬,流利地报了一串数字出来。
“……”
温柔彻底服了。
“到底什么事?”
温柔把手机递给他,指了指刚才的通话记录,“喏,师母找你啊,让你等下去接女儿,她没时间。”
白念生看着那串数字,怔了片刻,然后,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怕是连他自己也听不清。
“她就是有时间,也不会去的。”
“啊?白老师你说什么?”
白念生朝温柔摆了摆手,表示不重要。
接着他快速输入另一串数字,正当温柔吃惊他是不是真的能够记住这么多的号码,就听见白念生百年难遇的温软语气――“绵绵,是爸爸。”
那头的小女孩雀跃地叫了一声,不开扩音器温柔都听见了那活力满满的小嗓音。
“绵绵,你听爸爸说。妈妈今天临时有事,没法去接你了。而爸爸等下要去手术室,大概十点半以后才能过去找你。你下了课,先自己待在少年宫,不要乱跑,爸爸这边结束了就……”
温柔在这时扯了扯白念生的衣角,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看她。
“白老师,要么,我去接她吧。你让小孩子一个人待在少年宫,挺危险的。”
手机那端,小女孩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她知道爸爸还没有说完,于是很安静地在听。
白念生看着面前自告奋勇的温柔,最终点头应允。
然后他继续温声讲着电话,“绵绵,你是九点二十下课对吧?这样,爸爸让爸爸的同事去接你,她姓温,等下爸爸把照片传你手机里。”
白念生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对面,温柔正低着头,一脸纠结地看着手机,手指对着屏幕划来又划去。
“你在干嘛?”
“唔……不是说要传照片给你女儿吗?我要挑张可以见人的。”
“……”
他真的不是太理解这个女人的思维。
白念生等了半分钟,温柔还在翻相册。
他于是解释了一句,“这孩子疑心重,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
温柔用力点着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理解理解,现在的小朋友啊,就是缺乏这种防范意识!”
白念生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你给我一张正常一点的,那些P得太过的自拍,她认不出来是不会跟你走的。”
温柔差点一口老血喷他脸上,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白念生朝她扬了扬手机,问:“可以发我了?”
“发了发了发了!!”
温柔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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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特赦,温柔终于可以提前下课。
带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她按照白念生所给的地址,去少年宫接白绵。
提早了大概一刻钟,温柔找到芭蕾舞班。
周末是上兴趣班的高峰期,少年宫里光舞蹈班就有二十多个,并且个个爆满,其中学芭蕾舞的小孩子最多。
大概每位父母,都希望自己家的小宝贝,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自由自在地遨游于天地吧。
教室里,十几个女孩子排排站,还在练形体,外面则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了。
等待的时间,大家有说有笑,谈论得正欢。
“诶哟,那就是白绵啊,啧啧啧,跳得真好。你看那动作呀,真到位,好看死了!我家灵灵啥时候能赶上她那样哦!”
“那不是的,你家灵灵也很棒,我家那个连叉都劈不下去,我都没眼看!回头,我让她每次自由训练跟着白绵,兴许能长进一点。”
“说起白绵,这群娃娃里面,她年纪最小,可是啊,老师每次都让她到前面做示范,我刚开始还以为老师偏心呢,不过后来亲眼看到她跳舞,才知道她是真的很厉害!”
“我也是我也是哈哈!”
温柔一听大家都在议论白绵,眉头挑了起来,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是个风云人物呢。
她也忍不住走上去,透过窗户朝里面看。
不用别人指,是真的出挑,明明大家做的都是相同的动作,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哪个是白绵。
当然,那张小脸蛋也很标致,而且肉肉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温柔莫明就有点小得意。
怎么说呢,尽管不是自己的女儿,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小女孩,让人没由来地替她骄傲啊。
课上完了,由着女孩子们闹腾了一小会儿,家长们才各自接走了各自的孩子。
白绵站在镜子前,正架着杆子压腿,她俯身拿起地上的水瓶,旋起来喝了一口。
温柔走过去,弯腰朝她挥了挥手,“嗨,你是在等我吗?”
白绵看向镜子里的温柔,仔仔细细从头端详到脚,像是在比对,白念生给她发的那张照片。
不一会儿,小女孩歪了下头,问道:“你就是温姐姐,对吗?”
温柔一瞬间就被治愈了一般,差点落下欣慰的泪水。
这个小女孩嘴真甜啊,竟然叫她姐姐而不是阿姨诶,简直是个小天使啊!
她没有遗传到白老师的毒舌属性真的是太好了!
温柔不自觉地笑开,点了点头,“对。”
白绵眨了眨眼睛,说得尤为认真:“温姐姐你好实诚,照片都是素颜的,以后呢,还是要修一修,这样比较赏心悦目。”
温柔:“……”
什么小天使啊!
她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而且,一个让她不要P图太过,一个让她还是要修一修图,所以到底是要怎样的能不能一次性给个痛快?!
温柔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
然后她看了眼时间,问白绵:“你还要再练一会儿吗?还是,我们就走了?”
白绵放下腿,看样子是想回去了。
但她的舞蹈老师此刻走了上来,白绵立刻朝老师鞠了个躬,温柔也转过身去,对着那位老师礼貌地点了点头。
老师看着温柔,笑着问了一句:“这位就是白绵的妈妈了吧?”
温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真年轻啊,皮肤那么白,体态也超级好,一点都看不出来生过小孩子诶……”老师朝着温柔就是一阵猛夸,都是女人、尤其是生产过的女人爱听的话,然后她又转到白绵身上,“白妈妈,你的女儿可厉害啦,学东西学得特别快……”
温柔赶紧摆摆手打断她,澄清道:“老师你误会了,我不是她妈妈,我只是被她父母拜托,过来接一下她而已。”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老师尴尬极了,干巴巴地笑道,“因为白妈妈一次也没来接过女儿,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看你年纪什么的都对,又和绵绵有说有笑的,所以就以为你是……对不起对不起,诶呀,你看我这人……”
温柔看了眼白绵,小女孩的脑袋压得极低,两只小手绞着衣角,穿着舞蹈鞋的脚,竖得笔直,不停地钻着地面。
她一定很不好受吧,别说她了,那句“一次也没来接过女儿”,连温柔听着都有些难过。
那老师还在道歉,话却让她越描越黑了,温柔赶紧摇着头一个劲地说没关系,只求她赶紧把嘴巴闭上。
“绵绵,走吧。”温柔将手伸到白绵面前,“我带你去爸爸那边。”
白绵点点头,牵住温柔的手。
老师送她们到教室门口,让她们路上注意安全,温柔心想,刚才就说这句不是挺好,乱扯什么有的没的,但面上还是微笑着对她表达了感谢。
“绵绵,下个星期六要准时过来哦。”
“好的。”
出了少年宫,温柔搬出了长期搁置在后备箱里的安全座椅。
幸好她有定期做清洗,否则,这把椅子还真不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给小朋友坐。
白绵在厕所里把舞蹈服换下了,现在是一身白裙子,脑袋后面小小的丸子头也不见了,变成两根麻花辫,辫子还是她自己编的,温柔为自己长这么大还就只会扎个最简单的马尾而羞愧了很久。
但同时又觉得,这孩子真的很能干,不仅自己扎辫子,还会叠衣服,舞蹈服是她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才塞进小书包里的。
要知道,有些孩子在她这个年纪,穿衣服脱衣服什么的,还要父母帮忙呢。
孩子什么事都会自己做,也就从侧面证明了,她的父母对她不是事事包管的。
白念生每天忙到昏天暗地,管不管女儿她还真不好说,但是,白绵的妈妈,应该是真的不怎么管。
温柔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觉得白绵能干到,让人有点心疼。
――“温姐姐,我不想去爸爸那边。”
副驾驶座上,小女孩抱紧她的小书包,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话。
温柔看了白绵一眼,看到她脸上不加掩饰的不开心,眉头跟着皱了一下。
温柔觉得,她大概是不想去医院吧,小孩子应该都不喜欢医院的,但是白念生说,家里的保姆今天正好请假了,带她回家的话没人照顾。
于是温柔提议,“绵绵,我们可以在附近的咖啡厅等爸爸下班的,你爸爸上午就一场手术,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对了,有家店的果汁特别好喝,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白绵看上去提不起一点兴趣,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我想去找妈妈……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见到她了,我很想她……”
然后,白绵软软地又叫了温柔一声:“温姐姐。”
温柔听得立刻就麻了半边身子,瞄到后视镜里白绵那初生小鹿一样的眼神,她只觉得一颗心快要给她萌化了。
白老师啊,你这女儿不得了啊!
温柔几乎都没什么思想斗争,就点头答应了。
看着白绵欢天喜地的样子,温柔也挺开心。
于是她给白念生打了通电话,说人已经接到,但是绵绵很想妈妈,她送她去见一见。
然后温柔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件事。
因为刚接到师母电话的时候她说有事,连手机都会关机,那她现在带绵绵去找她,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温柔吞吐了一下,问得有些没有底气,“师母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你们不要打扰她就行。”
“那肯定的!”温柔一听白念生这话,立刻就放松下来了,她笑眯眯地朝白绵比了个V字手势,“绵绵,我们肯定不会打扰到妈妈的,对吧?”
白绵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重重地点头:“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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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温柔开车来到盛婠婠的工作室。求书网WWW.Qiushu.cc
楼下还有停车位,温柔一边倒车,一边抬头看了眼那幢二层建筑,简约的撞色风格,入口处的几个英文字母呈下坠形态,拼成“ndr”的字样。
盛婠婠曾是一位十分优秀的舞蹈演员,优秀到什么程度呢,用白绵的话来说就是,出道之后拿舞蹈比赛的大奖拿到手软的那种。
虽然嫁给白念生之后,盛婠婠就不再上台表演了,但她没有放弃自己的舞蹈事业,办了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开班授课。
“妈妈特别特别厉害,爵士、华尔兹、拉丁舞她样样都会!哦对了还有芭蕾舞!妈妈跳芭蕾舞的时候,我在台下都会看呆掉的!”
小家伙说起妈妈来,嘴就没有停过,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脸蛋都红了。
温柔听得直点头,那怪不得了,白绵跳舞跳得这么好,原来是先天基因好,加上后天又勤学刻苦,妥妥地就脱颖而出了!
白绵拿出手机,宝贝一样指着手机屏幕,“温姐姐你看,这就是我妈妈!”
温柔立刻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那是盛婠婠的一张侧面照,白绵拿来当手机桌面了。
温柔只瞅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白绵会说,看盛婠婠跳起芭蕾舞,她会看呆掉。
这种时候,脸好不好看真的无关紧要了。
女人胜在体态和气质,还有孤高冷艳的神情,尤其是那一截白皙的脖颈。细细长长,真的宛如优雅的白天鹅一般。
若是舞动起来,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给眼睛来了场视觉盛宴。
白老师真是好福气啊!
温柔停好车,牵着白绵上了楼。
到了二层,她看着眼前那些看上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舞蹈室,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于是换成白绵走在前面,拉着温柔走向其中一个舞蹈室。
门没有锁,但里面也没有人。
温柔看了眼课表,“奇怪。还在上课时间啊”
“妈妈应该去上厕所了。”
温柔也猜是这样,不过学员也一起不见了,这是大家都去释放自我的节奏么?
“温姐姐,我们就在这里等妈妈吧。”
白绵脱了鞋,走进里面席地坐下,朝她拍了拍手边的塑胶地板。
温柔却忽然来了想法,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绵绵,既然这么久没见到妈妈了,你就不想给她一个惊喜吗?”
白绵的眼睛一亮,“想的。”
“那我在外面给你守着,你去藏起来。等你妈妈回来,你就”
还没等温柔把话说完,白绵已经开始兜兜转转地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了。
温柔失笑着摇摇头,看了眼她脱在外面的小鞋子,蹲下身去捡了起来。
然后温柔又将舞蹈教室的门按照原先的样子重新虚掩上。
她双手抱胸,边站在门口把风,边琢磨着自己等下该躲到哪里去,她总不能拖了小家伙的后腿。
温柔左看看又看看,余光却瞥见有人走了过来,一男一女说笑的声音旋即钻进她的耳朵。
她转过视线,下一秒。表情就变了。
盛婠婠和照片上看起来相差无二。
这个她该叫一声师母的女人,此刻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搂着腰,对方的嘴贴着她的面颊,一直动来动去说着话。
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惹得她低低直笑,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抗拒这过分狎昵的举动。
“你们在干什么?!”
温柔双拳紧握,愤怒地吼出了声。
那对猛地男女愣了一下,双双止住笑,朝温柔投去诧异的一瞥。
“你是谁?”
出声的是那个男人,见温柔这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搜寻了半天记忆,无果。
然后他扭过脸问盛婠婠,“你认识的人么?”
换来盛婠婠一阵摇头。
温柔径直走到他们的面前,她忍到差点内伤,才没有把手指戳到他的脸上去,“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我知道你在勾搭人家有夫之妇!你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她忽然又瞥见他左手中指上的钻戒,脸色更加冰寒,“呵,原来你也是个有主的啊,你在外面这么不知检点,你未婚妻知道么?”
那男人直接被温柔骂懵了,半晌想不到说辞,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恼羞成怒地甩了甩脑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来这边学拉丁舞的!”
温柔简直想把那张厚脸皮撕下来,冷笑连连,“学拉丁舞干嘛要对着你的舞蹈老师动手动脚!”
“我”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男人的身子就被盛婠婠拨到了一旁。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站在温柔面前,看上去比温柔还要再高上一点点。(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
温柔朝盛婠婠抬了抬下巴,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缓和自己倒想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说!
盛婠婠打量着温柔,淡淡地问了句,“刚才接了老白电话的人,就是你?”
听她提到了白念生,温柔剑拔弩张的情绪立刻就收敛了一些,自己差点就忘了,眼前的女人是师母,虽然她现在一点也叫不出口就对了。
温柔点头,闷声吐出一个字,“对。”
盛婠婠看着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架子,平常和学员相处的时候,比较玩得开。”
“这、这叫玩得开?”
温柔的眼睛瞪得老大,觉得三观快要被震碎。
自己要是刚才没喊那么一声,那男的都要啃到你的嘴了好吧!
盛婠婠直视温柔的眼睛,淡淡吐出一句,“有些时候,你看到的事实,并不是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温柔身体一震,不知道为什么,她蓦地就想到了穆寒时。
眼见不一定为实么?
温柔无法自控地。一颗心,又开始动摇。
或许真的有隐情也说不定呢,或许一切都只是巧合呢,或许,她看错了呢
可是
温柔的神智一点点回到眼前的这件事上来。
可是她真的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没有盛婠婠撇得那么清楚。
盛婠婠看着温柔那毫不遮掩的怀疑眼神,忽地又笑了,“呵,你一来这里,劈头盖脸地就指责我和我的学生关系暧昧,那如果。我一见你,也空口就说你和你的老师乱搞男女关系,你会怎么样?”
这个老师指的是谁,温柔一想,浑身的细胞都差点炸开。
她的老师,除了白念生,还有谁?
这个女人在泼脏水的时候,连自己的丈夫都不顾及一下的吗?!
而且这算什么?比谁更没有下限吗?
温柔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眉目深锁,实在不想把“贼喊捉贼”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
“所以,我们扯平了吧?”
温柔一肚子火,别过头懒得搭理她。
盛婠婠权当温柔默认了,笑着朝她伸出手,“那,我们彼此认识一下吧。你好,我是盛婠婠。”
这种时候再闭口不言,那就是教养问题了。
于是温柔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也就是自己的名字。
“温小姐,是来这边报舞蹈班的么?”
盛婠婠一边问,一边朝那个男人勾勾手指,他立刻就哈巴狗一样黏了上来,重新搂住她的腰。这次仿佛是为了炫耀一般,箍得特别紧,盛婠婠咯咯地笑,伸手,作势就要推开门。
温柔刚想回答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了盛婠婠的手臂,“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白绵还躲在里面呢,她还心心念念想着给妈妈一个惊喜,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的妈妈被别的男人搂着腰,出现在她的面前,小孩儿会怎样?
温柔绝不能让这事发生!
她得先把他们俩分开再说!
“不能进?”盛婠婠失笑,声音却冷了下去,“温小姐,这里是我的工作室,我的舞蹈间,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进?”
温柔没空和她解释那么多,撑开双臂拦在那里,贴住门,但她忘记了门其实没有合上,她一靠上去,那门就自己开开了。
盛婠婠朝里头扫了一眼,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温柔于是回过头看。
就见白绵小小的身子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绵绵!”
温柔赶紧冲了过去。
她将趴着的小孩小心翻过来,快速检查了一遍。
白绵的腿上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血一直在流。
她的边上还倒了把椅子,边角的位置被血迹染红,看上去尤为触目惊心。
温柔猜测,白绵应该是想借着椅子的高度爬进伸展柜里去,然后没有站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人晕过去了不说,腿也被划破了。
她顿时自责得不行,好好的,自己怂恿白绵给盛婠婠制造什么惊喜!
温柔心疼不已地捧起小家伙毫无血色的脸,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绵绵,你别怕,有姐姐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然后温柔抬起头。看了盛婠婠一眼。
从刚才到现在,她只是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如同一个事不关己局外人。
温柔实在忍无可忍:“你女儿受伤了!!”
盛婠婠被吼得蹙了下眉,她不明白,温柔那满脸的义愤填膺从何而来,难道自己又有哪里做得过分了吗?
她倒觉得,温柔迟迟不动,不仅耽误救治时间,还让白绵的血把舞蹈室的地板弄得更难清洗了,这点才更过分吧。
于是盛婠婠伸手指了指门口,理所当然地来了句,“那就送医院啊。”
温柔给白绵缠紧伤口的动作猛然一僵,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看盛婠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哪怕是自己这个只和白绵相处了一会会的陌生人,都比她的亲生母亲,要来得更加关心她的死活吧?
然而,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温柔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应急处理,然后飞奔下楼,将白绵抱上车。
盛婠婠坐进后座的时候,她竟是有些意外。
“怎么?我不能跟着去?”
温柔没接对方的话,冷着脸发动车子。
南希医院距离这边太远,那么长的时间,孩子在路上得受好多罪,于是温柔搜索了周边最近的医院,飞速赶了过去。
盛婠婠一直举着手机,应该是在玩游戏,因为她没关音乐,那声音吵得温柔想骂人,她只好自己连线白念生。
“温柔,我这边工作结束了,你们在”
哪有闲情等他说完,温柔火急火燎地开口道:“白老师,她受伤了,我现在正送她去xx医院,你快点过来吧!”
紧接着那头就传来了导航的声音,正在调整路线。
温柔于是挂断了电话,专心开车。
一路绿灯,将原本五分钟的车程,又缩短了一些。
到了医院,温柔抱着白绵往急救中心赶。
大厅门口,救护担架已经在等着了。
医生和护士在接过人的时候太过手忙脚乱。将温柔挤了出去,她一个脱力,手臂硬生生撞上了担架,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白绵已经被推往急救室,温柔哪里顾得上那点小疼,咬着牙搓了两下,立刻追了过去。
白念生在二十分钟后才赶到。
他一出电梯,温柔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他挥手,“白老师,这边这边!”
白念生大气都来不及喘一口,跑过去就问:“绵绵怎么样?”
“医生在缝合了,只是出血量太大,很可能要输血。”
白念生不是没看到坐在边上的盛婠婠,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视线在触及温柔手臂的那瞬紧了紧,问道,“你手怎么了?”
“啊?”温柔低头看自己的手,就见手肘处伤着的那块位置,有些表皮轻微卷翘着,血珠子正在一颗一颗地往外冒,她又拿手中的纱布抹了一下了事,“哦,没什么,刚不小心撞了一下。”
正说着,护士从急救室走了出来,“谁是白姝的监护人?”
白念生立刻上前,“我是她的父亲。请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医生正在给病人输血,病人是b型血,我们医院库存有些不够。”护士看了看站在她眼前的一男一女,问道,你们有谁是b型血吗?”
白念生和温柔齐刷刷地举起手,“我是。”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撸起了袖子对准护士,“抽我的!”
护士看他们俩都这么积极,原本想说,要么两个人都抽吧,这样分担一下,对身体造成的负担也会小一些,没想到白念生直接将温柔推到旁边,有些着急地说,“护士,麻烦带我去抽血室。”
然后他看了温柔一眼,“你去把手包扎好。”
“喂白老师”
温柔追了几步,但白念生根本不理会,径直进了抽血室。
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自己不应该病急乱投医的。
这家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太不专业了点,刚才从自己手里接过白绵的时候其实就能看出来了,现在竟然还允许白念生给自己的女儿输血。
直系亲属理论上是不能输血给自己的小孩的,因为可能会引发高死亡率的移植物抗宿主疾病,十分危险。
但他们粗枝大叶也就算了,白念生应该是知道的啊!
他是不是给急昏头了,连这么基本的常识都忘记了?
“小姐,你的手也在流血,跟我进来处理一下。”
身后。经过的护士和温柔这样说。
“哦,好。”
温柔依旧皱着眉头,擎高手臂跟了过去。
等包扎好,白念生也从抽血室出来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差了许多,有些站立不稳。
温柔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这个时候,盛婠婠终于放下了手机,站起身来。
温柔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她是坐了自己的车过来的。
刚才温柔一直当盛婠婠不存在,但现在,一见她明显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抓着白念生手臂的力道不由弱了几分。
男人似乎也觉察到了她的避嫌。直接拨开了温柔的手,自己刚才也就是眼前一黑而已,现在适应好了,也就没事了。
盛婠婠最后在白念生面前站定。
平心而论,这两人是很相配的,从身高到外貌,从长相到气质。
虽然白念生平时不常谈及他的家人,但这也只是他个性使然而已,温柔可以作证,她就从来没见过白老师对其他女孩子上过心。
反倒是盛婠婠,今天温柔就见识到她对异性的开放程度了。很难想象平日里没有别人打扰的时候,她能“玩得开”到哪种地步。
盛婠婠握住白念生被扎针的那只手,她掀开被他按住的棉球,穿刺部位已经没有再流血了,于是她顺手将已经没用了的棉球投进了面前的垃圾箱里,然后,拿一种听上去既不像心疼又不像感动的口吻问道:“抽了多少?”
“600。”
然后盛婠婠就笑了,轻轻淡淡的笑容,美丽不可方物,眼神却冷得像块冰,“我真是不明白了,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因为盛婠婠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温柔听得很清楚,是太过清楚了,致使她当场就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又该看向什么地方。
这这这
信息量好大!
白念生看着妻子精致的脸上的那一抹深刻的讽刺,反问:“婠婠,她受苦受难你才开心是么?”
盛婠婠耸了耸肩膀,呵气如兰,“起码,我不伤心。”
“今天是绵绵的生日,她本来希望你能陪她一起过的。”
“不好意思,我没有空。”
她在道歉,却没有歉意。
然后,白念生和盛婠婠,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温柔僵在原地,头脑一阵一阵地发晕,但她忍不住就想,这样子的气氛,还不如真的晕过去的好。
这时候,护士出来报了平安,白绵没事了。
白念生和温柔同时松了一口气。
盛婠婠走回座位拎上自己的包,巧笑嫣然,“好了,既然她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温柔看着她话音一落就真的转身走向电梯,毫不留恋的架势,无语了半天,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还不如,从头到尾都不管不顾的好。
这样子半吊子的关心,显得更加的伤人。
盛婠婠已经进了电梯,在等待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一直望着白念生。
白念生也望着她,然而,就只是望着而已,男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一动也不动。
眼见电梯门就快合上了,温柔忍不住催促道:“白老师,你倒是去追啊!”
“我现在没有力气。”
“”
温柔一想也对,他刚输了这么多血给白绵,别说跑了,连站着都是在硬撑,是自己太强人所难了。
“那我”
温柔本来想说,我去给你买杯糖水,然而,她嘴巴才刚动了一下,白念生已经像是一堵轰然倒塌的墙壁一样压了下来。
“白老师!”
温柔的肩膀给白念生砸得生疼,但还是咬牙接住了他。
扭头再看,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温柔那叫一个欲哭无泪,白念生昏着,她大着胆子去拍了两下男人的脸颊。
喂,你是算好的嘛?
非要撑到这个时候才晕?!-
事后,温柔将白念生和白绵安置在了同一个病房。
父女俩躺在病床上,脸上都没有多少血色。
白念生看上去还稍好一些,毕竟是大人,还是个男人,自我恢复的意识要更强一些。
但一次性抽了600血,远远超出了身体的负荷了,虽然盛婠婠当时是在讽刺,但温柔也不得不赞同她的话,白老师的确是太拼命了。
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帮着分担一下的。
他现在就不至于受这种罪了。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猛地振动了一下,她也跟着一震。
温柔边想着为什么手机不出声音了边把手机拿了出来,然后忽然记起来她刚才为了配合白绵给盛婠婠制造惊喜,刻意将手机调成的振动模式。
是穆寒时的微信,问她有没有下课。
温柔垂眸看着那行字,心绪就像是一汪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水,涟漪又一圈一圈地漾了开去。
幸好,手机是振动模式,而不是静音模式。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这个,温柔陡然失笑,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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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这些天,穆总一直待在我那边
几乎是下一秒,穆寒时的回复就又跳进了手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温柔惊讶于他的速度,点开一看,竟然还是文字气泡。
他问她现在在哪儿。
温柔有些懵,不发语音,他打字速度能有这么快?
她严重怀疑穆寒时是事先编辑好的。
不过,他为什么不发语音呢?
而且也不打电话?
他喜欢用更直接更利落的方式不是么?
他在担心些什么呢?
是担心她看到他的电话不接,或是担心她接了电话,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情绪会不稳定,还是担心,她根本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所以,才会使用文字
因为听不出感情,也看不到表情,能让自己更容易放松下来,更愿意和他交流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洗脑洗得太厉害了,温柔看着聊天记录,竟真觉得容易接受了许多。
不然,她刚刚也不会给他发什么微笑表情了。
温柔想了想眼下的情况,只回复说她现在在外面,正要回医院。
她以为他又要开始无休止的解释,已经提前微微拧起了眉头。
然而他没有,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一次。穆寒时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了。
温柔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于是她抬起头,关注了一下两位病人的情况。
白念生的输液瓶,滴液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温柔于是走过去,将输液管的开关往上挪了挪。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温柔赶紧低头去看。
温柔,我等你回来。
虽然依旧是几个没有感情、看上去特别生硬的文字,但穆寒时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在她耳畔,轻轻地环绕了很久很久。
温柔按出那个小话筒,对着屏幕心平气和地吐出一个字“好。”
她准备走了,手提包放在电视机斜下方的柜子上,温柔想要过去拿。
病床上的男人却忽然反射性地伸出了手,一把扣住了温柔的腕子。
她身子一斜,差点扑到他身上去,好在稳住了。
“白老师?”
温柔歪着上半身,这尴尬的姿势让她小脸微皱,低低唤了他一声。
然而白念生没有任何的反应。
男人的额头上全是汗,眉头紧蹙,面部的肌肉也绷得特别紧,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珠子来来回回滚动着,他看上去,像是在做梦,噩梦。
拉住她的动作应该也是无意识的,但他好像把所有力气全部加诸在上面了,弄得温柔有些疼。
“诶哟白老师啊”
温柔跺了跺脚,手腕扭着、挣着,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掰,但就是脱不开。
她脸都憋红了,可白念生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哪是那么容易清醒的。
最后温柔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坐了下来。
她看看自己通红的手腕,又看看躺在床上依旧岿然不动的男人,满脸的焦色。
这
自己要待到什么时候去?
或许人都是这样的,原本也没有多么着急多么归心似箭。但忽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滞,心情就会控制不住地变得无比焦躁。
哪怕没过几十秒钟,白念生的力道就松了下去,温柔顺利地将手腕拔了出来,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几十个世纪一样煎熬。
温柔重新站起身,然而刚离开病床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白念生的声音。
他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诶?”温柔回过头,有些欣喜地,“白老师你醒了啊?”
看他想要坐起,温柔正好在床尾,就帮白念生把床摇了上去。
男人的眼睛虽然睁开了,但眼神却不似平常那样犀利,看着温柔的时候,甚至有些柔软。
他取过床头的眼镜戴上,听温柔问他,“白老师,你没事了吧?”
白念生摇摇头,嗓子有些哑,轻咳了两声,“麻烦给我一杯水。”
“哦哦,好的!”
温柔立刻转身去倒热水。
白念生看着她的背影,又低下头,握了握空落落的右手。
他隐约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抓住了什么触感温热的东西
“白老师,水来了!”
白念生说完谢谢,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他看了眼隔壁床,问:“绵绵有醒过来吗?”
“还没有。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温柔顿了顿,她觉得她呆在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于是又张口,“白老师,我要”
话没讲完,白念生却将车钥匙递给了她。
说是车里有样很重要的东西,让她帮忙取一下。
温柔虽然心里着急,但也没有表现在脸上,接过钥匙就很快跑了出去,扬起的风鞭在白念生的脸上,他竟觉得有些微微的刺痛。
到了地下停车库,温柔找到白念生的车,打开后备箱,才知道他说的很重要的东西指的是白绵的生日蛋糕。
对了,今天是小家伙的生日呢。
却要在医院里度过了
温柔有些触动,小心翼翼捧着蛋糕上楼的过程中,寻思着给小孩送样生日礼物。
“白老师,绵绵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
温柔将病床上的小桌子撑起来,然后把蛋糕放上去,扭过头,这样问了白念生一句。
接着她像是为了给白念生留足思考的时间一般,又转回身去,剪开彩带,拆掉了蛋糕的外包装。
温柔刻意举起蛋糕在白绵头顶晃悠了好几圈,贼兮兮地笑着说:“小馋猫,有没有闻到蛋糕的香味啊?闻到了就快点起来哦,不然你的生日蛋糕就要被姐姐吃光光啦!喔唷,还不睁开眼睛啊?我真的吃了哦,真的真的要开动了哦”
白念生看着这一幕,有些话已经冲到了嘴边,可他抿了抿唇,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没什么想要的”
男人对上温柔瞥过来的视线,轻轻地吐出一句,“你可以回去了。”
温柔一愣,白念生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还有事吧?”
这下,温柔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么?
她抓了抓衣角,复又松开,干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
白念生朝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去吧。”
温柔于是也不再忸怩。她拿好自己的包,向白念生道别,“那白老师,我就先走了。”
“好。”
白念生边点头,边拿起温柔之前给他倒的那杯水,原本滚烫的白开水,此刻已经凉透。
临出门,温柔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门口停住,对白念生说:“白老师,绵绵的礼物,我会补上的。”
然后她将门合上。脚步声一下子远去了。
病房里,白念生发了良久的呆,忽地朝着隔壁床缓声道:“绵绵,今年又只剩下爸爸,给你过生日了”-
温柔回到医院。
出现在穆寒时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温柔讶异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像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走到了这里。
她觉得自己太过主动了,就算要缓和关系,也该是穆寒时来示好,哪里要她这么屁颠屁颠地过来找他,好像赶着要和他握手言和一样!
温柔在心里将这样不矜持的自己骂了一百遍,然后扭头就走。
然而她才刚转身过,就被迎面而来的程安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温柔一脸错愕,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她下意识发出了一个单音。
但旋即程安就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架势和她哭诉了起来:“温医生,我该死,我有罪,我知错!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温柔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呃程小姐,有话好好说。”
温柔试图收回自己的手,可一下秒,又被程安大力拽了回去。
“温医生,事情是这样子的。昨天下午,我临时接到穆医生的通知,叫我五分钟之内赶到城际巴士的终点站!”
程安举起右手做了个对天发誓的动作,“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去!可我那辆天杀的车子,它在半路,它!抛!锚!了!后来等我修好之后再过去,发现你已经不在那里了!真的对不起,因为事先穆医生讲电话的时候很着急,只强调了时间和地点,并没有告诉我让我去接谁,所以我没法联系你,然后我迟到了我又不敢去问穆医生,那个我那个”
程安原本急促的气息渐渐慢了下来,她扁扁嘴巴,像是快哭了。
温柔见状,赶紧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
人大概已经被穆寒时责罚过了,不然,程安挺强悍一个姑娘,不至于委屈到这个地步。
温柔转念就想到程安刚才说的“五分钟”,就算车子没有抛锚,昨天倾盆大雨,路况又差到极点,这样的要求也有些不可能完成吧。
他是有多急,又多怕自己会没办法回去啊
温柔摸了摸脸,感觉双颊有些发烫。
“温医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怪自己了,是车子坏了,你也不想的”
在温柔的安慰之下程安总算没有掉眼泪。
但她也没让温柔走,程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着她,小小声地央求道:“那,温医生,你能不能去和穆医生说。让他不要把我调去后勤部啊?”
“他要调走你?就为了这事儿?”
温柔一听这话,吃惊得不能自已。
穆寒时是不是疯了,又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程安可是他一手栽培的心腹!
还后勤部,他要程安去穆氏搞卫生么?
让她敲文案的手,去拿拖把和抹布?
对女孩子,能不能稍微讲点怜惜?
然而温柔不知道,除了她,穆寒时不会对其他的女孩子有什么怜惜。
程安用力点了点头,果然连当事人都觉得穆寒时过分啊!
“温医生,求你帮帮我。”
看着程安双手合十拜托自己的样子,温柔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算了。这件事情本就因自己而起,程安无辜被牵连,她总得做点什么的。
“好吧。”
温柔刚应下,程安转身就打开了穆寒时办公室的门。
她是拿了钥匙才进去的,说明门原先是被锁住的,可程安明显是太高兴了,没有发现这一点,一边往里走一边扬着嗓子道:“穆医生,温医生有话要和你说!”
但是温柔却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站在门口,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
穆寒时不在办公室,他说了会等自己回来的,为什么又不见了?
温柔其实不想这样武断,他或许在家,又或许是在公司,他总在一个地方的,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就像昨天那样,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给自己交代,就又不见了。
程安在几秒后跑了出来,抓了抓有些乱掉的头发,对温柔说:“穆医生好像出去了奇怪,可他下午的行程,应该没有外出活动啊”
“我问问哈。”程安拿出手机,隔了一会,她皱着眉头吐出一句,“他关机了。”
温柔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呵。
呵呵。
这下,连联系他,都没有必要了。
温柔慢慢地,转开了身体。
程安还在想穆寒时的行踪,或者要不要给阿逸打个电话,他可能会知道,抬眸,却见温柔已经走出去好大一段距离了。
“温医生,你去哪儿啊?”
“工作。”
温柔单薄的身影进了电梯,给她留了两个字。
但温柔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是暂时无法好好工作的,于是她去外科主任余主任那里请假。
虽然她这段时间一直缺勤,奖金都快被扣完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等他批准。
余主任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细问,只是在签字的时候特别不解:“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三个都请假?”
“三个?”
“对啊。白医生是去陪女儿过生日这我知道,穆医生连个理由都没给直接要了七天的年休,你又是什么情况?等我看看啊”
温柔听他提起穆寒时,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她不想管了,她也懒得去管。
余主任将请假条在温柔面前扬了扬。瞪着她问:“心累?什么叫心累?温医生你给我解释一下?”
温柔摊开手,嘴唇上扬,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她对着他直白地说:“就是心很累啊”
余主任默了,真正心很累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接下来的三天,温柔没有再见过穆寒时。
人没有见到,电话也没有通过,短信微信更是只字未有,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是,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医院里不必说。他不在,他的病人全部被同科室的医生接手了过去。
家里,他不回来,张嫂和管家还是像往常那样,该吃吃,该睡睡,就连作息时间都没有改过。
公司温柔没有去看过,但只要股市稳定,就证明穆氏没出任何问题。
温柔从前听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不管少了谁,地球还是照样转动。
如今看来,好像真是这样没错。
但是。她的世界,似乎彻底停滞不动了。
温柔原以为,她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她以为,她说心累,也真的只是疲惫而已,休息几天就可以缓过来。
毕竟,自己又不是没有一个人生活过。
六年没有他的日子,她都过来了,现在,短短几天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不管三餐的食物有多精致可口,温柔吃进嘴巴里,还是会觉得味同嚼蜡。
没有心思打扮,没有心思娱乐,也没有心思做事,睡觉成了温柔近来唯一的坚持。
可偶尔她从睡梦中醒来,手背无意识擦过脸颊的时候,那股咸凉的湿意,能激得她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成冰。
穆寒时的手机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可就算知道联系不上他,就算知道那是徒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温柔还是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穆寒时的电话,直到整只手麻木地僵在那里
抛弃与被抛弃。
终归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六年前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而现在,换他不告而别了
温柔不想承认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被抛弃的状态,穆寒时只是忽然不见了而已,他在这里有家庭、有工作、有事业,他总会重新出现的。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他永远都不回来了,自己要怎么办?
每每只要冒出这个念头,温柔的心,就像是被丢进滚油里,反反复复地炸了一遍又一遍,那股煎熬焦灼的痛苦。能够持续整整一天,让她不得安宁。
温柔不知道,这样子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头-
这一天晚餐时间,卧室的门被敲响。
温柔躺在床上不愿动,眼睛都没有睁开,懒懒地应了一声,“张嫂,我没有胃口。”
“太太,有人登门拜访。”
拜访?
温柔蹙眉的时间只维持了短短一秒,她恍惚扯开唇,但她没有笑。嗓音更轻,“穆寒时又不在。”
“不是找先生的,是找太太你的。”
“找我?”
“对呢。”
张嫂等了一会,门被打开,温柔长发半挽,身上一件丝质睡袍,衬得她的肌理更为细腻。
温柔问张嫂是谁找她。
张嫂摇摇头,“不知道呢,是位二十出头的小姐,也不说什么事,只说要见你。门卫没有放,但她一直不肯走,我就过来通报了。”
温柔原本想说不见,但她闲在家里太久了,都快闲出毛病来了,忽然来个人消遣一下也不错,于是她对张嫂说:“那你让她去偏厅等,我换件衣服再下去。”
张嫂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温柔耐心地将自己打理完毕,然后下楼。
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女人的时候,温柔有一瞬的怔愣。
那天晚上在穆公馆门口,灯光太暗,阴影层层堆砌,自己其实没有将她的脸看得特别清楚。
但她记得她的轮廓,还有那种妖娆又性感的感觉,尽管现在还和她隔着一段距离,温柔几乎已经肯定,那就是她了。
“穆太太。”
女人听到了脚步声,连忙放下茶杯,站起来,盈盈笑着,朝温柔打了声招呼。
温柔终于可以借着敞亮的灯光将这个女人细细端详一遍。
之前温柔就看出来了,她和自己,和夏清源,都不是同一种风格。
女人虽然长得也高,但是身形偏丰满,那件v领黑色小马甲穿在她的身上,限于那惊人的胸围只扣得住两个扣子,感觉随时会爆开的样子。
妆容相较于上回,更加的大胆,嘴唇像是浸了血一般,红得刺眼,让温柔不得不怀疑,她此行,来者不善。
温柔同样回以淡淡的微笑,向她颔首,“你好。请问你是?”
“穆太太,我叫赵。是一名医生。”
这个自我介绍让温柔脸上闪过一丝锋芒,但她旋即隐去,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模样。
同行么?
那怪不得,她会和穆寒时,有所交集了。
温柔挥了挥手,让客人不要再站着说话,然后她也走过去坐了下来。
张嫂泡好的茶很香,温柔捧起,呷了一口,然后才淡然地望向赵,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自然是穆总的事。”
果然
温柔的眸色沉了沉。她真的要装得很吃力,才能让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他怎么了?”
然而赵看上去却轻松得不行。
她平静地笑着,然后无比平静地吐出一句,“这些天,穆总一直待在我那边。”
温柔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感觉有耳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约摸是眼前这个女人扇的,但是她不能叫,她也不能表现得有多痛,因为实际上赵根本没有动过。
而且女人坐在离自己一臂之外的位置,就算伸出手,也碰不到她一根汗毛。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仅此而已!
温柔保持着冷静,轻声反问:“所以呢?”
赵终于不再笑了,她皱着眉头,露出了看上去非常担心的神情,“我觉得,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想请穆太太过去看看。”
“你说什么?”
温柔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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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我看着你,食欲就上来了【甜~】
“你说……什么?”
温柔双目圆睁,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求书网www.qiushu.Cc
这个女人,在邀请自己,去她那边?
这么堂而皇之?这么理所当然?
是过去看穆寒时?
还是看穆寒时买给她的金屋?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无礼。因为现在有些晚了,而且穆太太你还没有吃饭,只是,穆总他……”
赵紫音剩下的话,温柔没有心思再听。
她只是觉得可笑,穆寒时招上的女人似乎都挺可笑的。
夏清源仗着怀了个孩子,就要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穆太太公平竞争。
这个赵紫音更是了不得,生怕她不知道她的存在一般,还要大老远地跑过来秀一秀。
当然,自己也可笑。
因为她已经点头答应了。
温柔就是不死心啊,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三天,想想自己是怎么过的……
而他又是怎么过的?
她非要亲眼看到了才罢休!
因为赵紫音是开车过来的,温柔于是也不再临时叫家里的司机送她们去。
她和管家还有张嫂交代了两句,便坐上了赵紫音的车。
就如赵紫音所说的,现在的确是有些晚了,因为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是温柔还没有吃饭,她也觉不着饿,有些麻木地拉好安全带,视线一直淡淡地直视前方。
车窗被温柔降到了最低,外面的风呼呼地涌进来,将温柔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
一路上,赵紫音被冻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泛白了,但是她又不好说温柔什么,因为穆太太全程塞着耳机,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明显不想和自己有任何交流的模样。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疗养院的侧门口。
“到了?”
温柔摘下耳机,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有些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这和她想象中的目的地,相去甚远。
就算不是豪宅,怎么也该是一栋复式房吧?
疗养院?
穆寒时这几天一直和赵紫音待在疗养院?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柔皱着脸,陷入了沉思。
“是的。”
赵紫音一边点头回答她,一边解开安全带。
她想要下车了,却见温柔还愣在原地,赵紫音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不得不又提高声音再叫了一遍。
温柔“啊”地抬起眼眸,她看着赵紫音丝毫不含杂质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从轻微的吃惊,又慢慢转为了尴尬。
赵紫音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也不急着下车了,她有些严肃地板起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柔,问道:“穆太太,不然你以为,我要把你带到哪儿去?”
“……”
温柔有些心虚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是自己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她如果去当编剧的话,一定能整出一部史上最狗血最奇葩的电视剧来!
“那个,我道歉行么,我以为你是……”
温柔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赵紫音就坐在她边上安安静静地听,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她实在是羞愤难当地捶了一下方向盘,闭上眼睛低吼,“穆太太,我和穆总清清白白,你怎么能以为我是他包|养的情|妇呢?!”
温柔连忙竖起双手摆了摆,示意她不要激动。
其实温柔觉得吧,自己也挺无辜的,因为赵紫音说的那些话,实在很难让人不误会。
她要是直接说,穆寒时这几天都待在疗养院,她带她过去看看,自己也不会把脑洞开那么大。
人与人之间,还是要少点套路,多点真诚的。
但温柔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本身就是自己理亏在先,现在要是还对赵紫音的说话方式指手画脚,那她简直得被埋怨死。
赵紫音自顾自生了好一阵子气,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下大雨那天,我帮穆总接了个电话,我话还没说完呢那头的人就把电话撂了。所以那通电话,是穆太太你打的?”
温柔有些羞愧地刮了刮脸颊,点头。
“你从那时候就……”
赵紫音瞪大眼睛,一口气卡在了喉头,半天没吐出来。
她简直要抓狂了,一想到自己被人误会成小|三,还误会了那么多天,她就崩溃,“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穆总啊?”
温柔心说要是当天夜里没看到你把他送回家,她大概最终会忍不住去问的,可撞见了那一幕之后,她是真的觉得没有再问的必要。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
赵紫音见到温柔脸上此刻露出的落寞与寂然,直觉自己应该是戳到了她的伤心事了,她张张嘴,莫名想要安慰一下她。
但温柔很快又抬起头,朝赵紫音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本来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却让你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没关系没关系,不说这个了。”赵紫音赶紧顺着她的话把这页揭了过去,然后她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又朝温柔努努下巴,提醒她解开安全带,“穆太太,下车吧,你来这儿是有正事的。”
“好。”
温柔拎上自己的包,跟着赵紫音进去。
周围很安静,只听见她们俩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里大概是疗养院的后花园,等穿过去之后,就到了主楼。
视野一下子开拓了不少,光线也从原先的暗黄色,变成了敞亮而耀眼的白色。
进电梯的时候,赵紫音将手放在开关上,显示器滴地叫了一声,读出了她的指纹,电梯门才打开。
温柔暗叹设备的先进。
不过,电梯也就算了,之后经过的几道自动门,都得经过指纹识别,才能打开。
赵紫音瞥见温柔越蹙越深的眉头,微笑着解释道:“上次她跑了出去,我们把她找回来之后,穆总就装了这么一套系统。”
温柔立刻敏锐地反问:“她?谁?”
这里住了什么人么?
而且听赵紫音的描述,应该是穆寒时,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这边。”
赵紫音带她走过最后一个转角,温柔有些职业病地问了一句,“我们不用穿无菌服吗?”
“不用的。”赵紫音摇摇头,“她虽然非常虚弱,但无菌环境反而会让她更难苏醒过来。”
说着她推开了面前的门,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穆太太,进来吧。”
温柔点点头,同样放轻了脚步。
往里走的过程中,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眼前的这个地方,温柔不知道该称它为卧房合适一些,还是病房更合适一些。
说它是病房的话,可它哪里有一点病房的样子呢?
整个房间的色调,全是暖色系的,角落里摆放着盆栽,墙上挂着壁画,床头还有相框,因为反光,温柔看不清上面的人,但这样的摆设,很有家的味道,绝不是病房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但是,要说它不是病房……
温柔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消毒水味儿,这里不仅有衣柜有梳妆台,也有各种各样的监护仪器,那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让她有一种置身于医院重症监护室的错觉。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其中一架监护仪器上,对它会出现在这里,温柔微微有些吃惊。
她一时想不起它叫什么了,自己也只是在教科书上见过它的图片。
当时老师在讲课的时候提到,因为太过昂贵,太过精细,太难以操作,医院里普遍不会将它投入到使用当中。
所以,正是由于医院里条件不够,穆寒时才会选择把人安置在这个疗养院里面吗?
温柔又快速走近了两步,她急于知道床上躺着的人是谁。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头白发,温柔的视线猛然僵直,人也立刻怔住不动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人苍白的、老态的、甚至有些皱巴巴的脸,嘴唇抖动,颤颤地吐出两个字,“奶奶……”
记忆中,她总是穿着一身旗袍,体态优雅,笑容明媚,坐在槐树下给一群娃娃们念诗的时候,就是温柔那种蛮性子,也会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听上一整天也不会腻。
自己第一次见到穆寒时的时候,他就是被他奶奶带到温苑的。
当时心高气傲的少年被温柔吓坏,不愿搭理她一句,可奶奶一皱眉,他立刻就妥协了,温柔乐坏的同时也明白对时哥哥来说,奶奶是多么重要的人。
后来听温如严提起,穆寒时的双亲很早就去世了,本来该是他的二叔继承家业,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某一年,那位二叔忽然就不知所踪,于是整个家族的担子,就落在了年幼的穆寒时身上。
彼时穆氏的董事长,也就是如今躺在病床上的这位老太太,不仅挑着公司的大梁,还毅然决然地肩负起了,抚养孙子的重任。
穆寒时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温柔还以为,穆寒时成年之后,奶奶将穆氏交托给他,然后便去颐养天年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她病倒了……
可她病了多久了?她又得的是什么病?治愈率是多少?
温柔转过头去看赵紫音。
对方将监护仪上的所有数据记录了一遍,确保了老太太没有问题之后,才对她说:“穆总可能吃饭去了……”
温柔听她提到穆寒时,这才记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有太多的疑问,所以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等他吃完饭回来。
于是温柔转过身。
然而下一秒,再下一秒,她站在原地,却没有动。
不动的同样还有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穆寒时看上去,清癯了许多,眼眶深深凹陷,下巴上一圈青茬,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不修边幅过。
温柔在来之前,觉得如果自己见到了穆寒时,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她总得叫他尝尝,这些日子她积攒的痛苦和绝望。
她总想和他比比,这三天,她是怎么过来的?而他又是怎么过的……
她以为他潇洒自在纵情声色沉溺于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但现在看来,他怕是过得比自己还要糟糕。
温柔不知道,她在吃着食物味同嚼蜡的时候,穆寒时因为体力不支被硬逼着灌进营业液维持。
温柔也不知道,她将睡觉当做唯一坚持的时候,穆寒时不眠不休地守在奶奶的床边照顾她。
温柔更不知道,她一遍一遍地拨打穆寒时的电话……
别提电话。
男人的手机自低电能自动关机之后,他根本忘记了去给手机充电。
这三天,他过得不像是个人……
温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就那么静静看着穆寒时。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泪水打着旋儿,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委屈,也不是喜极而泣,面对着眼前的男人,她只有浓浓的心疼。
这才多久没见啊,自己就算内里空了,但至少外面还能见人,他呢?他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把自己心疼死他才甘心是不是?!
“温柔……”
男人喑哑的嗓音随着他飞箭一般的脚步瞬间冲刺到了她的面前。
穆寒时一把抱住了温柔,从上方扑下来的气息像是一柄大伞,将她整个人罩住。
那一瞬间鼻腔里溢满了他的气息,温柔觉着自己这么多天一直在外飘荡的灵魂,像是一下子归位了。
温柔被他提了起来,踮着脚,下巴陷在他肩胛的位置,眼泪就那么扑簌扑簌落在他的黑色开衫上。
很快,穆寒时的肩头就被打湿了,但他反而将力道收得更紧。
没有说话。
也不必说话。
他们之间已然不需要语言。
这样一个紧紧相贴的拥抱,抵过千言万语。
赵紫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下意识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悄悄地、默默地,退了出去。
-
因为怕吵到奶奶,穆寒时带温柔去了隔壁的房间。
通常他来疗养院探望奶奶之后,如果时间太晚,他就会睡在这里。
不过这些天,奶奶的情况一直反复,因为放心不下,他基本没怎么合过眼。
温柔看着那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还有一点褶皱都没有的床单,哪里会不知道穆寒时根本没有躺上去睡过,牙齿用力咬住下唇,她的睫毛又湿了。
“好了,不要哭了,我刚才哄了半小时呢。现在我已经词穷了。”
穆寒时特别无奈帮她擦眼泪,他注视着温柔,忽然捏了一下她的脸蛋,眉头旋即蹙起,“瘦了……”
男人揪着温柔薄薄的脸皮不肯松,但也没让她疼,“小吃货,你怎么瘦了?”
你丫叫谁小吃货呢!
温柔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本来想说,没有你在身边,那些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但猛地意识到这话实在是太肉麻了,肉麻得她费了半天的劲还是没能说出口,于是温柔自暴自弃地鼓起了嘴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穆寒时站了起来,牵起温柔的手,“那我们去吃一点吧。”
温柔跟着他走了两步,想到之前没在奶奶床边看到穆寒时,赵紫音说他吃饭去了,于是问道:“你不是刚吃过,还吃得下么?”
这话刚落,借着灯光,温柔的视线落在男人的手背,她本来是想晃过去去看他的脸的,但上面的那几个针孔的痕迹,却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温柔猛地捂住嘴巴,声音都模糊了,“你……你不会是……”
他这些天……是靠输营养液维持的么?
这话,温柔问不出口。
穆寒时朝她笑,大掌揉着温柔的脑袋,安慰道:“我没事,我只是吃不进东西……”
“怎么又哭了呀……”
穆寒时又无奈又无措地扶住了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男人再一次,将温柔扯进怀里,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碰坏了一般,但坚持的臂膀,还是牢牢圈住了她纤细的腰,他的声音因为没有休息好,而散发着一股独特的磁性,“你说说,你今天都掉了几次眼泪了?那个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温柔哪儿去了?”
“我是因为谁!”
温柔拯救不了自己已经坏掉的泪腺,又听到这种话,恨不得咬死他。
“怪我怪我!”
穆寒时轻柔地拍了拍温柔的背,承认错误非常及时。
“唔……我饿了,带我去吃饭。”温柔仰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也得吃!”
穆寒时失笑着点点头。
这个小祖宗的脾气哟……
-
虽然这样说自己的老东家有些不厚道,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疗养院里的伙食,比起南希医院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自助餐厅。
温柔本着营养均衡搭配的原则,给穆寒时搞了一大盘吃的。
她从后面走上来,将满满当当的食物往穆寒时桌上一放,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来了句,“放开吃,吃不完算我的。”
穆寒时“噗”了一声,这是要吃他剩菜的意思,“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吃货。”
温柔撅起小嘴,这回没有再忍,直接啪地在穆寒时后脖子上扇了一下,差点就把他整个人,摁进那盘菜里去。
穆寒时重新撑直了身体,干巴巴地咳嗽两声,他决定,以后还是在心里喊她小吃货吧。
温柔在穆寒时对面坐了下来,他正在往嘴里递第二块牛肉,尽管不是很大块,但还是让她她欣慰地扬起了唇角,“你这不是可以吃进东西嘛。”
穆寒时怔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这两天,他一直有在吃,因为他知道不硬逼着自己吃下去,很可能他会撑不到奶奶度过危险期。
但是到最后,不管他吃进去多少东西,还是全部都吐了出来。
穆寒时一不想浪费时间,二也不想再折腾自己,于是直接注射营养液,最快、也最有效地获取体力。
不过这些,穆寒时不会和温柔讲,他只是抬起头,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轻笑道,“我看着你,食欲就上来了。”
温柔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摔了。
她赶紧端正了坐姿,恶狠狠瞪了穆寒时一眼,一出声,竟有些莫明的结巴,“吃、吃你的!”
穆寒时“哦”了一声,看着温柔越来越红的脸蛋,眉目宠溺地,将嘴里的牛肉细细嚼完,咽了下去。
两个人吃完了饭。
温柔又催着穆寒时去休息。
她得让他把这几天的睡眠都给补回来才行。
“我来守着奶奶吧,你去睡一觉,好不好?躺一会也行,闭目养神都好……你真的不能再熬了……嗯?”
进电梯之前,温柔不能晃着穆寒时的手,低低地向他央求着。
男人低下头,看着温柔一张一合的唇,还有她眼睛里满满的紧张和担心,一颗心,一下子柔软得可以化成一汪水。
忽然情动,穆寒时放在开关上识别的手转瞬间抵住了温柔的肩膀,他将她推到一旁的墙壁上,对准那嫣红的薄唇,重重地吻了上去。
“唔……”
好听的呻|吟立刻溢了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温柔拼命想要忍住,可忍不住。
她架不住他的进攻。
最后,连牙关都失守。
翻天覆地的眩晕感一波一波地袭来,明明只是两片嘴唇的触碰,双腿却战栗得不行,似是随时会软倒在地。
就在温柔以为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穆寒时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她。
女子的唇色更艳,微张着,不住喘息。
男人的手指忍不住覆上去流连,温柔想也不想,使着性子一口咬了下去,却听不得他叫疼。
她诧异望过去,对上他满眸勾魂摄魄一般的柔情,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乖乖地挪开尖尖的牙齿,温柔咕咚咽下一口唾沫,顺从地贴进男人的怀抱。
“穆寒时。”
安静了好一会儿,温柔才闷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嗯?”
“你胡子该刮了。”
“扎疼你了?”
穆寒时伸出手摸了摸,确实有些刺人。
温柔埋在他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其实那种触感,痒痒的还蛮舒服的,但是,她死都不会说实话的,因为穆寒时一定会笑话自己。
唔,还是刮了吧刮了的好。
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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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温柔,如果你不愿意,我一定不会再强迫你
一阵温存过后,穆寒时将温柔带进了电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为了方便温柔的出行,他在电梯里,特意把她的指纹也录入了整套识别系统中。
后面几道自动门,温柔都是拿自己的大拇指刷开的。
小女人乐得不行,别提有多享受这种酷炫的开门方式了,那感觉,就跟在拍大片似的。
回到房间,穆寒时洗了个澡。
然后他谨遵老婆大人懿旨,换上了睡袍。
将头发草草擦到半干,男人一手按住脑袋上的毛巾,一手将浴室的拉门打开。
雾气缓缓散去。
温柔就站在外面,一扭头,就看见穆寒时正对着镜子,伸手,将上面的水汽一把抹了干净。
镜子里,男人的脸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灯光折射下,一闪一闪的发着光亮,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然后,穆寒时轻轻将脸侧过了一个角度,他抬起手,指尖贴着完美的下颌曲线,一点点往下滑去。
男人应该是在看胡茬究竟有多长了,但这个动作真是要死的性感,撩得温柔差点喷鼻血。
“要刮么?”
温柔盯着他看,明知故问。
穆寒时“嗯”了一声,往面前堆着洗漱用品的储物小柜里翻了一下。
没找见电动剃须刀,那种普通的刮胡刀倒是有。
他拿了起来,又找出了刮胡泡,一切准备就绪。
温柔立刻新奇地走进浴室,站到穆寒时身旁。
她一脸的期待加兴奋,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电影院找到了一个特等席位,就等好戏开场。
穆寒时失笑着擦了擦下巴,“你要看我刮胡子么。”
那口吻就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听得温柔有些不乐意,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我没看过啊,给我看看又不吃亏,你刮你的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当穆寒时下半张脸堆着厚厚的一层泡沫之后,温柔忽然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我来吧,给我试试!我都没刮过胡子诶!”
“……”
没刮过……胡子。
怎么听着还有些失落?
穆寒时无语了,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也是真的宠她,穆寒时没怎么犹豫地就把刮胡刀递到了温柔手心里,也不怕她第一次没经验刮伤了自己。
温柔一拿到刮胡刀,小小地兴奋了一阵,她还往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吓得穆寒时立刻掐住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
然后男人将她带到浴缸的旁边。
穆寒时坐在浴缸的边沿上,顶着一脸的泡沫,朝温柔扬了扬下巴,“喏,来刮吧。”
“哦,哦!”
温柔清了清嗓子,摩拳擦掌。
然后她半蹲下来,手里捏着那把刮胡刀,又看看穆寒时的脸,一下子把它横着摆,一下子又把它竖起来,一直在找角度。
穆寒时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仰断了,“好了么?”
“别,你别催我啊!”
然后她又捣鼓了老半天,愣是没下去手。
最后,温柔小小声地问出一句,“穆寒时,这个刀片,很锋利的吧?”
“应该……吧。”
男人的眼睛弯了弯,让她放心大胆一些,大不了就是蹭破一点皮,疼不到哪里去的。
穆寒时握住温柔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鼓励道:“你不是想试试么?”
温柔还在犹豫,穆寒时已经帮她抬起了手,循循善诱,“对,往下,稍微再用力一些,没事,不要躲,你还没碰到呢……”
男人的声音里含着笑意,让温柔慢慢放松了下来。
穆寒时于不知不觉中撤开了手,温柔也没有察觉。
温柔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在她这样专注而又凝神的注视之下,穆寒时只觉得,体内好不容易才熄灭下去的那簇火,又被瞬间点燃了。
温柔终于以蜗牛一般的速度,刮完了第一道。
她直起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己脊背上全是汗,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大舒服。
“不……不刮了。”
这个太难了,又那么吃力,而且她拿了把刀子在穆寒时那张神赐的脸庞上挥来扫去的,总觉得是一种亵渎。
万一碰坏,她肯定比他还要心疼!
穆寒时歪头,照了下镜子,又看了看她,轻笑道:“怎么了,不是挺好的么?”
男人的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温柔烧化了一样,他下意识舔了舔薄唇,这个举动配上穆寒时此刻的表情,色气度瞬间翻倍。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温柔自然是没有看到的,因为一直低着头在擦拭刮胡刀。
她听到他说“挺好”,其实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可温柔的三分钟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总之过了一把瘾她就满足,穆寒时就是把自己夸到天上去,她都不会买账的。
于是小手将擦干净了的刮胡刀往穆寒时手里一塞,温柔转过身就想要走,人却在下一秒被捉了回去。
她“啊”地低叫了一声,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穆寒时的腿上。
温柔下意识仰起脸,然后男人的狂热气息便铺天盖地一般落了下来。
又……又来?
她一时都忘记了推开他。
穆寒时捧住温柔的脸颊,辗转加深这个吻。
想要侵占更多,男人的上身忍不住倾覆下去,温柔承力的同时,身体也跟着往后仰。
交缠到忘情处,她大半个人几乎是悬空的,温柔不得不攀住他的肩膀,才让自己没有滑下去。
一吻结束,刮胡泡沾了温柔满脸。
两人的气息都无比狂乱。
温柔扭过头,不肯和穆寒时对视,尽管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扎在自己身上。
怎么她刚才就意识不到呢,要是感觉到了,哪能又被他偷袭成功了!
温柔轻咳一声,佯装镇定地拿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泡沫,他到底是怎么亲的啊,连睫毛上都有!
然后温柔看了眼镜子,镜子里,自己光洁的脸已经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啧,还不如不擦呢!
“感觉怎么样?”
穆寒时从后面抱住温柔,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低低问出这么一句。
什、什么感觉?
什么怎么样?
是问她和他接吻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泡沫kiss的感觉?
你说你得逞了,也就算了,觉得舒服,那自己好好回味就可以了,干嘛还要问她,自己刚才什么反应不是全在你的掌控之中么,难道要她回答感觉很好,下次再试试别的么?
呸呸呸,哪里好,她一点都不觉得好!
温柔羞得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她有些嫌弃地耸起肩膀顶开了穆寒时,想要站起来,腰肢微扭的同时,男人低沉的嗓音立刻贴着她的耳朵传了过来。
“别动温柔……你暂时,不要动。”
穆寒时的气息有些乱,温柔就坐在他的腿上,他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她不会感觉不出来。
温柔吃惊地瞪大了双眸,唇瓣抖了抖,“你……”
她没有“你”下去,因为温柔实在不知道接什么。
本来因为刚才那个吻而晕晕乎乎的神智,被抵在腰间那灼热而坚硬的某样东西,一下子敲打得清醒了过来。
“对,所以别动,给我一点时间。”
温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哪里还敢再动一下,可是,他这样抱着自己,真能缓解下去么?
偷偷地抬眼看了下镜子,穆寒时的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了,脖子上的青筋也很明显,一突一突地跳得厉害,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仿佛可以听见他的两排牙齿死死抵在一起,互相撕咬的声音。
男人忍得很辛苦。
“穆寒时,你是不是要……”
“不会。”
像是知道温柔的担心一般,他在她把话说完之前就很肯定地吐出两个字。
穆寒时深深嘶了一口气,他隐忍到极致的模样竟让她有些不忍直看,“我知道你害怕,你又想到那天晚上了是不是?温柔,如果你不愿意,我一定不会再强迫你。”
温柔的心脏被重重敲了一下,有些酸楚地低下了头。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的确算不得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现在的自己,确实也无法非常坦然地接受他的全部。
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还是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
要知道当初,自己可是杀了穆寒时的心都有的。
那个时候,她连让他碰一下都不愿意,到后面,慢慢的才有了轻微的肢体接触,如今进展到被他亲被他抱,温柔都觉得没有问题了。
但是,再进一步的话,看自己目前的状态就知道了,温柔苦笑,她在发抖啊,哪怕穆寒时向她保证了,可她的身体还是颤得和筛糠一样。
温柔抽着气吐出一句:“对……对不起……”
“傻瓜,你说什么对不起啊……”
穆寒时苦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看准时机,一把将温柔带了起来,拖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推出浴室,男人啪地合上门,落锁,动作快到温柔都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一串动作,他做得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大概是在心中演练了很多遍了。
温柔还在发懵,浴室里已经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穆寒时又把莲蓬头打开了,但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一次,他一定是在用冷水冲澡。
温柔的心揪着疼,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凉意。
“穆……”
温柔想要伸手去敲门,但她才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和动作,却都猛地断开了。
她是想让他把门打开么?那打开之后呢?
她叫他做什么呢?她又能和他说些什么?
终究,温柔没有敲下去,她有些无力地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门,慢慢蹲到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大概过了五分钟,穆寒时出来了。
“怎么蹲在这里?”
男人伸手将温柔拉起来,掌心触到她的手臂,冰得她下意识嘶了一口凉气。
穆寒时有些惶恐,赶紧将手松开了。
温柔看着他,张张嘴想要说话,可他发现,不管他刚才在浴室里也好,还是现在走出浴室也罢,她还是什么都问不出口。
穆寒时的头发还在啪嗒啪嗒滴水,温柔赶紧去柜子里重新拿了一块干的毛巾。
她原本想帮他擦的,可穆寒时像是有些害怕她的亲近一般,先一步接过了毛巾,用力地擦拭起来。
他这是……担心自己又会控制不住,起反应么?
正想着,穆寒时已经擦完了头发,然后他把毛巾丢进了脏衣娄里,转身对温柔说:“那……我先睡个两小时吧。”
温柔看着他,穆寒时的头发甚至都算不上半干,也对,他就胡乱拨弄了几秒钟怎么可能会干?
温柔又去找出了吹风机,这回她没有做出要帮他吹的举动,而是直接递到了他的手里,认真地说:“你……吹干了再睡,不然会生病的。”
穆寒时说了一声“好”。
然后他插上电源开始吹头发。
温柔原本想去隔壁房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放心个什么劲,非要在一旁看着。
最后等穆寒时停下来了,温柔还走过去,隔着点距离,伸手抓了一把,确认他确实没有敷衍了事,才淡淡点了点头。
“我可以睡了哦?”
面对这么个爱操心的小管家婆,穆寒时有些哭笑不得地征求她的意见。
温柔嗔了他一句,让他赶紧去。
男人终于躺下。
这么多天,这床第一次发挥了作用。
或许是平日里的神经绷得太紧,现在猛地放松了下来,穆寒时一拉好被子,就感觉困意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温柔人都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又忽然跑回去,蹲在穆寒时的床边,趁着他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俯身,柔软的唇就印上了他的额头。
一秒,或许只持续了半秒吧,温柔就起来了。
对上男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俊颜,她嫣然一笑,低低吐出两个字――“晚安。”
然后,一刻不做停留地、逃一般地跑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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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奶奶的情况又忽然不妙。
在监护仪的一片鸣响之中,穆寒时迅速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温柔急急拉开房间的门,想叫医生。
门外,穆寒时已经带着一拨医护人员赶到了。
“奶奶……奶奶她……”
温柔顺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语言都有些组织不好。
她刚才应该是趴在床头小憩的,因此额头上还印有浅浅的纹路,照理说人在休息之后脸色是会稍显红润的,但温柔这会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却是煞白煞白的。
因为她被吓到了。
试想一下,当你半梦半醒之中睁开眼,近距离看着床上的人面部狰狞口吐白沫像是随时会死掉一样,任谁都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现实的。
“穆总,穆太太,你们先去外面等,这里交给我们!”
赵紫音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袍,头发全束在了脑后,看上去又干练又专业。
她严肃地对他们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进去,护士跟着把所有帘子全拉上,最后啪地合上了门。
里面紧接着传来了除颤仪在电击人体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温柔还在发怔,穆寒时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去房间外的长椅上坐下。
显然对于这个情况,穆寒时已经是习以为常。
这次抢救,不知道又是多久的等待,多久的煎熬。
但忽然间,男人却猛地甩开了温柔的手,有些跌撞地冲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穆寒时?”
温柔脸色一变,赶紧跟过去。
男人这次没有来得及锁门将温柔关在外面。
穆寒时胃里火辣辣地翻涌着,他对着抽水马桶,将几个小时前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温柔就站在他的边上,眼睁睁看着男人难受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呕出来一样,整个人一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一种心情打开包包,抽出几张纸巾,她更不知道,自己又是以何种表情,又重新走回到他的身边。
“没关系,没事。”穆寒时咳嗽一声,接过温柔递过来的纸巾,强撑起一抹笑容,“压力大而已。”
穆寒时随即摁下抽水马桶的开关,清水卷起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冲了个干净。
他以为温柔没有看见,但温柔怎么可能没有看见,她是医生,呕吐物里的血丝她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了。
但温柔没有再哭,她抬起眼,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自己就如他以为的那样什么都没有看见吧。
她不想穆寒时在这么疲惫的同时,还要分神来安慰自己了。
“那你舒服一点没有?”
温柔弯下身,搂住穆寒时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好多了。”
男人点点头,借着温柔的力,才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温柔摸了摸穆寒时的脸颊,手指在他青黑的眼圈上停住,她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你有睡着吗?”
“有的。”穆寒时看着她,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有。”
“多亏了你帮我守着奶奶,我才能休息了这几个小时。”
温柔摇摇头,自己做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和他这些天所经历的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穆寒时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赵紫音和他汇报,经过抢救,人已经恢复正常的生命体征了,他们现在准备离开病房。
“好,我这就过去。”
回过头,他向温柔传达了一句,“奶奶没事了。”
温柔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们又重新回到隔壁房间。
被单和床单已经换新,老太太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虽然苍白,但平和了不少。
床头的相框倒在那里,应该是抢救的时候被人碰倒的,穆寒时伸出手扶好,温柔看着照片上抱着孙子站在槐树下,淡淡微笑着的奶奶,眼眶微微有些泛潮。
穆寒时看上去很小,短手短脚的,穿着一身鲜亮的背带裤,脖子上一枚方正的红色领结,小小年纪,透出一股子绅士风范。
奶奶还是穿着绣花旗袍,身段玲珑,烫着小卷发,妆容精致,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过了四十岁的女人。
温柔摸着那有些泛黄的相片,有些好奇地问:“你那时候,有五岁吗?”
“没有,三岁吧,还是四岁,记不大清了。”
“哦,那我还没有出生呢……”
她说这话,是为了调节气氛,穆寒时果然笑了,手掌抚了抚她的头发,特别特别的温柔。
穆寒时坐到床边,朝她伸出手,温柔轻轻握住,跟着他的力道在他的身边坐下。
温柔看看床上躺着的人,又看看他,问道:“奶奶到底得了什么病?”
穆寒时吐出一个英文单词,原谅温柔在国外留学了六年,一时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于是男人向她通俗地解释了一遍,“这是一种,很罕见的血液疾病。国内的医疗机构对于这种疾病普遍没有认知,据国外的研究显示,它的治愈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温柔听到那个数字,眸色暗了暗。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父亲苍老而病态的脸。
同样是最亲的人患病,同样是治愈率极低,这种心情,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了。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们要做的,是振作起来,为这一线希望而去努力,现在父亲的病情就很稳定,情况就很好不是么,她相信奶奶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该怎么治呢?总有办法的对不对?”
穆寒时点点头,眼睛里藏着温柔读不懂的沉重,然后她听见他吐出四个字,“肾脏移植。”
“肾脏移植?”
温柔重复了一遍。
“对,如果有合适的肾源的话。”
“奶奶的肾脏功能,衰竭了么?”
温柔问这话的时候,视线转向了那台只在课本上见过的仪器,这会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一台血液透析仪,通常只有肾衰竭的病人,才会用到。
穆寒时一看她这副已经明白过来的表情,也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不过,温柔还有一点疑惑:“可是,奶奶为什么一直不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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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要么,我也去做个配型吧
温柔疑惑地问道:“可是,奶奶为什么一直不醒呢?”
穆寒时揉了揉眉心,重重叹了一口气,才说,“当初奶奶发病的时候,因为送医不及时,导致了她大脑缺氧,所以从那之后,她就变成了植物人的状态……”
温柔“啊”了一声,她现在听着都有些无法接受,不知道那个时候,穆寒时有多么的难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但是上个星期,奶奶醒过来了,不但醒了过来,还跑出了疗养院。照理,长期植物人状态的病人,是不可能一醒过来就有力气下床的,说明在那之前奶奶已经恢复了意识,只不过一直在积攒体力而已。”
至于她为什么要往外跑,要跑去哪里,跑了之后在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那她怎么现在又……”
穆寒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把人找回来之后,她就又继续陷入了重度昏迷的状态,而且病情开始反复起来,所以我才没有回家,一直守在这里。”
“赵医生说,危险期里的这七天时间非常重要,只有奶奶熬过去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方案,要是熬不过去……”
穆寒时神色凝重,没有往下再说,他不希望那种情况发生。
温柔整理了一下时间顺序,顿了很久,才小声地问出一句:“所以,我们去直升机救援那一天,奶奶醒了?然后,她不见了?”
“对。”
穆寒时点头,眉目深沉地吐出一个字,那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他至今回想起来,后背还是会出一身冷汗。
但既然温柔问了,他也索性都告诉她,“当晚还没什么事,但到了第二天中午,奶奶的病情又急转直下,那天的抢救一直持续到凌晨……”
穆寒时本来,是准备在办公室里等温柔回医院,然后主动去找她解开心结的。
没想到,赵紫音直接在电话里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男人立刻疯了一样地赶往疗养院,心里除了奶奶的安危,再装不下其他。
话说到这里,温柔也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穆寒时的两次失约,都是因为疗养院这边出了事。
第一次的时候,他尚还可以分出一点神智,托程安为他带句话,尽管那话最后并没有带到。
但到了第二次……
温柔又想起他这三天来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她是后怕的。
要不是赵紫音带她过来看看,他可能会将他自己折磨到死才会罢休。
然而自己呢?
自己之前都在做什么呢?
埋怨他,疏远他,不相信他……
要换成自己是穆寒时的话,面对她,很可能想把这种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尽添乱的傻逼女人一脚踹开!
――对的,自己在这件事上就是个傻逼!
温柔抱着这样的觉悟,忽然一把抱住了穆寒时的腰。
男人对她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很是诧异,刚要开口,温柔已经捧住了他的脸郑重其事地对他说:“穆寒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藏在心里面!如果对你产生了不满或者是疑虑,我也会通通告诉你!我们之间出了问题的话,我们要对彼此坦诚,然后一起努力,把问题解决掉!还有你,你也不要把事情藏着你知道吗?”
温柔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穆寒时,眼底的认真和坚定让人光是看着,就非常的触动。
可穆寒时此刻却觉得,她的两颗黑漆漆的瞳仁,就像是幽深的枪口一般,精确地对准了他左边的胸腔。。
温柔让自己不要藏事――
可是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太痛了,她哪里承受得住。
所以他怎么能告诉她?
他又该如何告诉她?
穆寒时宽厚的手掌覆上温柔娇小的手背,内心一声叹息。
子弹,终究是会射出枪口,穿透自己的心脏的。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温柔眨巴着眼睛,“嗯?”了一声,她还在等他的回答。
穆寒时最终点点头,弯起唇角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那你说,奶奶生病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温柔立刻皱着眉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一想到被蒙在鼓里那么多天,温柔就免不了一阵生气。
自己已经嫁进穆家了,那奶奶也是她的亲人啊,她却到现在才知道!
穆寒时让她稍安勿躁,嗓音低缓地解释道:“温柔,你想想,那一天的飞机救援,都发生了什么?苏小小最终没有救回来,她的经历,让你想到了六年前你和和忧对不对?你那样子的状态,让我怎么忍心,告诉你奶奶的事?之后,你又莫名开始闹脾气,实话说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到底为什么……”
“咳,你还是不要搞清楚了。[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误会,那都是误会。”
温柔干巴巴地咳嗽一声,坚决不想把自己愚蠢的细节告诉给穆寒时听。
他也不深究,继续往下说:“后来,你也都知道了,我不是故意和你断了联系,我实在是,分身无术。”
温柔无比理解地点了点头。
穆寒时说的这番话,其实是没有掺杂半点水分的。
在那样的情境之下,不将奶奶病危的事实告诉她,的确全是为了她在考虑。
但是,如果那一天,没有飞机救援,没有让她想起过往的那场急救,他依旧不会告诉温柔。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温柔知道奶奶得病,就连这个念头,穆寒时都不曾有过。
如果可以,他宁愿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个疗养院的存在……
穆寒时喉结滚动,深深地闭了闭眼。
温柔往他身上凑了凑,缠住男人的手臂,声音满是善解人意,又略微夹杂着些许遗憾:“如果,赵医生能早点带我来就好了……那我就可以更早地陪着你,好让你不用这么的辛苦。”
穆寒时听得脑子里的神经都被绞紧了一般,疼得他快要冒出冷汗。
她这样毫无保留,事事都在为自己考虑,只会让他内心的负罪感,更深更重。
穆寒时将人搂住,他的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发丝,一字一顿道,“现在,你陪在我的身边,就够了。”
“穆寒时。”
“嗯?”
“奶奶的肾源,是不是特别难找啊?”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但温柔现在扑在他的怀里,她是看不见的,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如果那么好找的话,奶奶至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
“要么……我也去做个配型吧。”
温柔忽然这么说。穆寒时抱着她的手僵了一下,声音一下沉了下来,“温柔……”
温柔从他怀里抬起头,“这也是个希望,不是么?万一配型能成功呢?那奶奶就有救了呀!”
而穆寒时只是看着她,他的眉宇蹙得太深太深了,他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但是他最终,还是沉默以对。
温柔只当他是同意了,迅速跳下了床,“我现在就去!”
然后她边朝穆寒时挥手,边跑出了房间。
直到温柔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穆寒时才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
伸手抚平略有褶皱的被单,男人垂下眼眸,看着床上面容安详的老太太,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奶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了。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听觉也越来越迟缓,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更将她折磨得苦痛不堪。
穆寒时清楚,只要世事没有意外,她总是会先自己一步,离开这个人世间的。
就算她身体里的肾脏健康如初,她的寿命,又能到几岁呢?
可是……
可是她现在还有呼吸,她的手仍旧像小时候抱着自己的那样柔暖温和,备受折磨她也依旧顽强地活在他的面前,所以他怎么能放着她不管不顾?
他要救她,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她!
穆寒时走到窗户边上,将紧闭的窗帘拉开。
外面除了浓重的夜色,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可他似乎就是享受这黑漆漆的感觉,整个人沉浸在其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敲门声清晰地传入耳朵。
穆寒时没有回头,他将手背到了身后,“进来。”
是程逸,他恭敬唤了一声“穆总”。
“什么事?”
“穆总,我在路上,碰见太太了。”
听着他有些讶异的口吻,穆寒时解释道:“是赵医生把她带过来的。”
“您把老太太的事告诉太太了么?”
穆寒时点头。
“那难怪,我刚才看到太太去找了赵医生,在说她要给老夫人配型……”
穆寒时负在背后的手,一瞬攥得死紧。
“阿逸,我很卑鄙吧?”
这是一句疑问句,穆寒时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程逸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穆总?”
“给奶奶配型,是温柔自己的想法,我什么都没有说,她就主动提了……”
“穆总,这样不好吗?说明,太太真的很爱您。”
程逸表达想法的时候,一向很直白,他看问题也是干脆利落不爱七弯八绕。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窗户上穆寒时的那张脸,会找不出一丝喜悦的情绪在,他看上去像是非常痛苦,那种压抑的、隐忍的悲凉,都让他有些不忍卒读。
“好?”穆寒时蓦地笑了,那笑里不知是凄楚多一些,还是自嘲多一些,“她的肾脏匹不匹配,我们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不是么?”
程逸呼吸一沉。
“温如严的肾脏配型成功之后,我让你第一个去查的,就是温柔的肾脏,你在第二天就给我结果了,你忘记了么?”
“不,没有。”
穆寒时眯起眼,面色越来越冷:“我当时想的是,既然温如严可以,那么他的直系血亲会不会也可以。就因为温柔是温如严的女儿,所以她逃不开,而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早在那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她算计进来了。”
程逸张张嘴,明显有话。
他觉得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天意如此啊,穆寒时只要顺其自然就可以了,但程逸又想了两秒钟,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就因为她现在对真相一无所知,所以她愿意给奶奶做配型,如果配型成功,她也会愿意捐出一颗肾脏来移植给奶奶。但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呢?她会怎么样?我不敢想象,所以,我不能让这一天到来……”
程逸叹气道:“穆总,您真的不考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太太么?至少现在,还能解释的清。太太那么识大体,说不定,她能够理解的。”
“……我再想想吧。”
穆寒时狠狠拧住了眉心的肉,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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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暂时也要在疗养院安营扎寨了。
穆寒时让张嫂给温柔准备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她平时用惯了的洗护用品,打包好之后,然后让程逸回穆公馆去拿过来。
奶奶的病势有缓和下来的趋势,这是值得振奋的消息,但也不可以太过掉以轻心。
在温柔的陪伴和监督之下,穆寒时的饮食状况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虽然吃得不算多,但至少不会像前几天那样会把吃下去的全吐掉。
而且顾忌到温柔,穆寒时也不会图省事直接去注射营养剂,前些日子程逸和赵紫音苦口婆心劝到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他也还是雷打不动自己往自己身上扎针。
为了强健一下身体,温柔正式住下的第二天清晨,就拉着穆寒时出门跑步去了。
两个人穿着相同款式的运动服,穆寒时白色温柔黑色,鞋子则是和身上衣服的颜色相反,远看觉得有些好笑,但近看,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是十分相配的。
“穆寒时,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穿情侣装诶。”
温柔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在穆寒时面前转了一圈,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的。
她知道平时穆寒时外出跑步都是穿白色运动服的,于是她自己买的时候,就直接去店里挑了同款。
因为黑色既能显白又能显瘦,女孩子嘛总是爱漂亮的,所以温柔只有颜色没跟穆寒时的一样。
这次听到穆寒时让张嫂打包衣服,温柔就偷偷地和张嫂说让她把这套运动服也塞上,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温柔能把穿同款,理直气壮地讲成“情侣装”。
一个女人的小心思可以九曲十八弯到这种地步,确实可以让这世上所有的物种都望洋兴叹。
谁知穆寒时瞥了温柔一眼,特别不以为然地反问,“情侣装?我们不是天天穿?”
温柔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男人说的是白大褂,下巴都要砸到地上去。
这……这也算?
到底该说他懂情趣呢还是个老古板呢?
她还杵在原地纠结,穆寒时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温柔,这才三分钟,你就已经没力气了么?”
“谁……谁说的!”
温柔赶紧追上去,一下超过了穆寒时。
“速度先别这么快,等下该跑不动了――”
男人在后面朝她喊。
“嘁,谁跑不动啊!是你跑不动吧!想认输直说,那么多废话!”
温柔仗着前一晚比他睡得好,可劲地拔腿冲刺。
结果,半小时后――
“呼……呼……呼……”
温柔的脸仰得老高,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两条手臂,已经废了似的在半空中,自暴自弃地乱甩了好久。
双腿就跟灌了铅一般,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索性她就在地上拖着,一步两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鞋底板看样子都快要被磨出一个洞来。
温柔感觉,自己大概快要灵魂升空了。
“呵呵,现在,是谁跑不动?”
穆寒时早就轻松地跑在了温柔的前面,而且他还是倒着跑的,因此她能看见男人脸上那份游刃有余,以及问这句话的时候,那明晃晃的刺眼笑容。
温柔就纳闷了,他也跑了足足半小时,一步都没有停过,为什么他的呼吸,就一点都不喘?
而穆寒时像是看穿了她一般,笑得更得意了,“这就是体力上的差距啊,温医生~”
听着男人那上扬的尾音,温柔气得,牙齿都磨出了很大的声响。
-
“啊~~~~”
温柔躺在草坪上,眯眼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终于,跑完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
终于,从炼狱中活过来了!!!
穆寒时坐在她的边上,没事人一样地正在喝运动饮料。
温柔也渴,拽了拽穆寒时的衣角:“我的呢?”
“……”
好吧他忘记了,可是平常跑步他都只带自己的,这已经成了习惯了,而且他以为,温柔会记得带水啊,没想到他高估她了。
“还有一点,凑合着喝?”
穆寒时扬了扬手里的饮料,干笑着和她打商量。
这就想蒙混过关?
哪有这么容易!
温柔于是伸出手,一把推在了穆寒时的腰上。
叫你只顾自己!叫你跑得那么快!叫你嘲笑我!
因为有新仇也有旧恨,所以温柔的力道一下没有收住,这是个有坡度的草坪,穆寒时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跟着身子一歪,差点就滚下去。
幸好男人身手极快撑住了地面,但他没坐稳的样子还是被温柔看到了,她捂着小腹咯咯咯地笑,瞬间舒坦了。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躯侧了过来,将温柔头顶的光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呃……”
温柔顿感不妙,想认错却已经晚了。
穆寒时已经整个人压了下来,他眯起双眸的模样透着一股子危险气息,温柔赶紧抵住他的胸口,“喂……喂……你干嘛?”
男人眸色渐深,吐出一个字,“干。”
温柔听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差点飙血,这个外表正经思想龌|龊的大色|狼!
“我现在没有力气……你你你,你别乱来……”
穆寒时灼热的鼻息喷洒在温柔的脸上,激得她手指蜷缩,男人轻轻笑了,“没有力气?那你刚刚推我的那下,你是吃了菠菜么?”
吃了菠菜,然后变大力水手……
唔啊,这笑话,有够冷的!
但冷归冷,温柔还是没忍住,被穆寒时给逗笑了,刚才营造起来的紧张气氛,也就瞬间崩塌了。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在闹着玩,两个人的眼睛里从头到尾都带着笑意。
穆寒时这样子覆过来要做什么温柔也清楚,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贴上自己的,她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动地闭上了眼睛。
大概因为看不到东西的时候其他感官就变得非常敏锐吧,温柔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下一秒她就抬起手肘撞了一下穆寒时的胸口,睁开眼眸对他说,“有别人在呢!”
差一点就要得手的穆寒时又被打断,不耐地“啧”了一声,他擒住温柔的下巴,捏了捏,“还闹呢?”
“真的有!你听啊!!”
温柔攀住穆寒时的手臂,借力从草地上坐了起来,那个声音已经越来越响了,男人再想装听不到都不行。
“哪里传过来的?这叫得也太惨了一点……”
温柔抻着脖子左顾右盼,穆寒时拉住她,手指往斜后方戳了戳。
就算他没说话温柔也能明白穆寒时是在给她指方向,怪不得,她放眼望了一圈都没有呢,原来是在后面。
惨叫声还在继续,温柔扭过头,皱眉探了一眼。
那里应该是一片树林,树木掩映之下,隐约能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但他们在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温柔撇了撇嘴,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夫妻俩,其实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穆寒时一见温柔转回了视线,就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我们走吧?”
温柔点头表示同意。
她跟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
但温柔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重新扭过头去看,这一次,她把身子也整个转了过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怎么了?”
“等下,我好像看到我哥了。”
穆寒时一时没有听清,“你说谁?”
“我哥。”
温柔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要过去看看。”
温柔说着就蹑手蹑脚地往那边靠近,穆寒时自然不放心,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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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奇迹出现了,奶奶醒了……
“温柔,你确定那是严……”
“嘘――”
两个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温柔回头,朝穆寒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有话留到这之后再说。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不远处,六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围成一圈,那个架势怎么说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惨叫声,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发出来的。
人倒在地上,看上去被揍得很惨,满头满面的血,只是意识还算清醒,能正常说话,应该只是受了皮外伤。
温柔仔仔细细地扫过那六个人的脸,虽然他们都戴着墨镜和口罩,可严峻就算把整个脑袋都遮住,她都认得出来!
好在,他们没有一个是。
但温柔还是无法就此放下心来。
商务车是七座的,眼前只有六个人,所以说,车上还坐了一个。
他可能是中途上去的,因为温柔第一次急速扫过的那一眼,的确是掠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于是温柔拿手做了个望远镜,以此收拢视线,不死心地往商务车里看。
果然后座的位置,坐了一个人。
但是,车窗上的黑色防护膜贴得太厚了,人影都糊成了双重的,这让温柔怎么认?
可大概是先入为主的意识太强了,她觉得那就是严峻!
于是温柔就想拿手机给严峻打个电话,但她摸了摸口袋,忽然想到,因为今天是出来晨跑的,自己嫌手机太重,就没有带出来。
温柔:“……”
她又去看穆寒时,就见他的手也正按在空空如也的口袋上,一脸的尴尬表情,也正在看着她。
穆寒时是想要报警才去摸手机,然后,他也没有带手机晨跑的习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于是,两人都沉默了。
最后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坐上商务车,绝尘而去。
“救――命――”
少年翻了个身,捂住脸上的伤,喊了一声。
温柔和穆寒时赶紧跑了过去。
“没事吗?”
“手抬得起来吗?”
“哪里痛说一下……”
两人娴熟地为他检查伤情。
少年看着他们,特别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哇,你们也出现得太及时了吧,我才喊第一遍‘救命’呢……诶疼疼疼疼……”
少年皱着眉头一阵龇牙咧嘴,温柔将手从他腹部青紫的部位挪开,问他:“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被踢到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被、踢出来的啊?”
“我是医生。”温柔平静地看着忽然戒备起来的少年,又指了指穆寒时,“他也是。”
“哇塞看来我运气真的蛮好的!”
他又瞬间兴奋地欢呼起来。
“你几岁了?”
“十六。”
“读高中?”
“对啊,高一。”
“…………”
温柔兜来兜去,最后猛然将问题引到正题上来:“你带手机了么?”
少年顺势就点头,“带了啊。”
然后他的表情立马变了变,温柔就当看不见,继续好声好气地问:“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尽管有些狐疑,但少年觉得自己眼下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他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了温柔。
温柔直接打开通讯录翻看,没找到严峻的号码,然后她又看了一遍最近通话记录,还是一无所获。
她想了想,认为这确实有些不大可能。
如果刚才那个坐在商务车里的男人就是严峻的话,那他看起来身份应该是最高的。
这个小鬼头被一群打手围着揍,看上去也不可能直接和他有什么联系。
少年看温柔一直在翻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一边撑起上半身一边催促道:“你到底好了没有……”
话才说了半截,就被穆寒时强硬地按了回去,“不要乱动,你的肋骨可能断了。”
少年一抬眼,就对上穆寒时冰寒的视线,身子不由猛地颤了一下,这个男人,看上去更加惹不得。
“好了。”
温柔将手机还给他,少年立刻就问她拿自己手机干嘛了。
“原本想打电话的,但是那个号码我只记得后面的尾号,就算了。”
这是实话,她可没有白念生那么好的记忆力,所有的号码全能记得住。
少年:“……”
“我也借用一下。”
手机在他手里还没有待过五秒呢,就又被拿走了。
穆寒时直接报了警。
少年瞬间就怒了,但他对着穆寒时他又不敢发火,只好瓮声瓮气地开口,“你们不是医生吗?人受伤了你们叫救护车啊!叫警察干嘛?”
穆寒时低头看着他,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口吻:“你身上的所有伤口全是人为造成的,你一个未成年的学生,被人打成这个样子,我觉得有必要请警方介入调查。求书网Http://wWw.qiushu.cc/还是说,把你父母也一起叫过来会比较好呢?”
“别……”
少年眼含乞求地朝他摇摇头,最终闭上了嘴巴。
民警来了之后,穆寒时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少年脸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是得包扎起来避免感染。
好在疗养院离这边不远,民警于是捎了穆寒时和温柔一程,让他们先把他的伤处理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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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紫音看到穆寒时和温柔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了眼眶。
什么情况?这俩人不是晨跑去了么?怎么跑到最后是坐警车回来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清早的她精神比较衰弱可经不住吓!
“警官们,多谢相送。那边是茶餐厅,你们可以过去等。”
两位民警彼此对视一眼,点点头。
赵紫音这才舒了一口气,原来他们是搭的顺风车啊。
穆寒时将少年带到赵紫音面前,交代道,“赵医生,这个男孩受伤了,你负责一下吧。”
她“哦”了一声,叫来护士先帮他止血。
然后赵紫音转而对温柔说:“穆太太,你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真的吗?怎么样?”
温柔瞬间提起了一口气,眼睛都不眨了。
大概是因为紧张,她下意识抓过了穆寒时的手,握得紧紧的。
男人看她的这个样子,就像是在等待高考结果的考生一般。
穆寒时一时间,心里难受得不行,愧疚感又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温柔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下一秒,赵紫音朝温柔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没有匹配成功。”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穆寒时平静地听完,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温柔紧耸的双肩却立刻垮了下去,明亮的大眼睛里,也微微流露出几抹失落。
唉,为什么就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几乎要放弃,然后随便来个人,奇迹就发生了。
但配不上,又有什么办法呢?
世事也不是由她说了算的。
“哦,这样啊……”
温柔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又转向穆寒时,声音低低的,有些发闷,“穆寒时,我没有配上呢。”
男人扶住她的后脑,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当做小孩子一般在哄:“不要紧。我们再找就是了,总会有的。”
是的,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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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时候,真的发生了奇迹。
为什么说是奇迹?
因为奶奶不仅平安度过了危险期,而且,她还苏醒了过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穆寒时正在和温柔吃早餐。
男人直直愣在那儿,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牛奶。
温柔见状赶紧帮着他托了一下,但杯子歪得有些厉害,牛奶还是漾了出来,淌在他们交叠的双手上。
穆寒时看了她一眼,气息起伏得有些厉害,“抱歉。”
温柔朝他笑笑,说没事,然后抽出纸巾将两人的手背擦拭干净。
没有心思再吃什么东西,穆寒时急急忙忙站了起来,转身跑出自助餐厅。
上一回,奶奶醒过来的时候,他没能在她身边,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当然穆寒时没有忘记带上温柔一起,两个人手拖着手跑进电梯,之后双手也是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穆寒时注视着那跳动的数字,忽然问温柔:“紧不紧张?”
“嗯?我有什么好……”
温柔下意识就想反驳,明明是你在紧张吧你刚才连牛奶都洒了!
但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呢,穆寒时已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接道:“也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满意这个孙媳妇,从前闹死人不偿命的小霸王啊……”
温柔瞪着眼,瞬间像是被塞了哑药一般,安静了。
穆寒时的语气,学得真像是十几年前的奶奶。
那个时候她这样评价自己,温柔还觉得挺受用的,可现在,妥妥的就是她的黑历史啊,太丢人了!
该死的穆寒时,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知不知道!
温柔愤怒地瞪着男人,本来她是一点也不紧张的,可被这么一搅合,心脏的节奏也乱了起来。
偏偏穆寒时还一脸无害地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温柔更加火大,这个混蛋,自己情绪不稳定还硬要把她也拖下水……
可恶啊!
可恶至极!
之后两个人走出了电梯,站在房间外,缓慢地、又异常同步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穆寒时伸手推开门。
赵紫音正在检查病人对光的反应,一见到穆寒时他们进来,一边微笑,一边侧着身子让开了。
躺在床上的秦佩蓉,尽管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小缝,但视线却是一直在动着的。
她的的确确,是醒过来了!
穆寒时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他坐到秦佩蓉的床边,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嗓音唯恐不够温柔:“奶奶,你口渴吗?饿不饿?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有的话你说出来,千万不要忍着。”
秦佩蓉费力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隐隐的有些抗拒。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话,声音却被温柔盖了过去。
“奶奶,你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我是温柔,温如严的女儿,我家住在城北温苑,从前你有去过的……”
温柔其实已经打了好几遍腹稿了,但真的临场,她的两只手还是死死揪住了衣角,线头都快要被她扯出来。
那么长一串话,秦佩蓉也听不了几个字,但还是虚弱地朝温柔点了点头,“你好。”
穆寒时一见温柔努力了这么半天还没说到正题上,不由失笑,最终还是开口相助了,“奶奶,她是你的……”
“孙媳妇”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秦佩蓉却将手慢慢从穆寒时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她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还微微有些害怕的模样,问出来的话,含糊得有些失真:“……你是谁?”
穆寒时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唇角。
温柔和赵紫音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把视线重新停在奶孙俩的身上。
“奶奶,是我啊……”穆寒时觉得秦佩蓉只是没看清而已,赶紧将自己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我是寒时,穆寒时,奶奶,我……”
“不,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孙子寒时。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老太太抬起手在空气里重重挥了一下,嗓音忽然提高了。
“奶奶,我真的是寒时啊,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好不好?”
穆寒时试图再一次握住秦佩蓉的手,但是她胡乱地甩来甩去,让他根本不能近她的身。
“祈月,祈月,快救救我……”
秦佩蓉这样喊着,忽然一把抓住了一旁的赵紫音,将她扯过来,让她挡住穆寒时。
“穆总,我……”
被当做挡箭牌的赵紫音举高双手,特别无奈地叫了穆寒时一声,一脸“我也不想”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秦佩蓉道,“秦老太太,我不是什么祈月呀。”
“你是,你就是!祈月,你别不认我啊……”
看着秦佩蓉脸上那异常笃定的表情,赵紫音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柔正在疑惑祈月是谁,穆寒时已经有些沉痛地开腔了,“奶奶,你看清楚,她不是祈月。母亲,已经过世了……”
“胡说!你胡说!祈月明明活得好好的!你到底是谁?刚才冒充我的孙子,现在又诅咒我的儿媳妇?!”
因为气力不够,声音也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秦佩蓉吼出来的话其实一点也没有气势,但她看着穆寒时的眼神,那么那么的恨,像是想把他碎尸万段一样。
穆寒时被她这样的神情深深刺伤,抬起的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男人扶住了额头一声长叹,“奶奶……”
“你还敢这么叫?!出去!给我马上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寒时呢?我的寒时到底在哪儿?!”
秦佩蓉愤怒地拍着床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死命地咳嗽起来,赵紫音赶紧蹲下身去安抚她,帮她顺呼吸。
大概因为秦佩蓉真把赵紫音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所以她的话多多少少起了一些作用,但只要穆寒时还在病房,老太太就不能真的平静下来。
“穆总,秦老太太的情绪现在太激动了,你就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赵紫音一边劝说穆寒时,一边朝温柔使眼色,温柔一见病房里这样一团糟的情况,也只好先把浑身僵硬的穆寒时拉了出去。
事后,三个人在诊疗室碰头。
穆寒时问赵紫音奶奶的情况如何。
“打了镇定剂,已经睡下了。”
赵紫音将CT片子挂起来,温柔打开背景板的灯。
穆寒时仔细看了看片子,冷静地分析道:“是阿尔茨海默综合征么?”
赵紫音点头,“就秦老太太目前的临床表现来看,应该是。”
温柔提出了另外的猜测,“不过,也不能排除短暂性失忆的可能性。”
穆寒时和赵紫音思考了片刻,都表示同意。
“那成因呢?”
“有很多种,比方说……”
穆寒时正要列举,赵紫音忽然拍了一下脑门,想到了什么一般说:“会不会……会不会是秦老太太上回从疗养院跑出去,由于意识模糊,在路上摔倒了……我后面帮她检查身体的时候,有看到过一些擦伤,可以印证这一点。然后在伤口的刺激下神经受到了压迫,从而引发阿尔茨海默综合征?”
“唔,可能性很高。”讲到这里温柔还是有点欣喜的,她接下去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奶奶伤口愈合的话,也就会恢复正常了。”
“这样子的例子有很多,看来得观察一段时间了。”
温柔听完这句话,抬头看着穆寒时,他看上去依旧是冷静理智的模样,一丝不苟地分析病情,指出下一步的方向,毫无破绽又滴水不漏。
但是,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很难受吧。
那是他最亲的人啊,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却不认他,非但不认,还把他当做仇人一样,怒斥他,赶他走。
换成一般人,怕是早已经崩溃了吧……
但,就如穆寒时所说,眼下,也只能观察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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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的假期一结束,外科主任就夺命连环call,急召他回了医院。
温柔在前一天就已经返回了工作岗位,通宵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第二天她一直睡到下午三点,然后去穆寒时的办公室找他。
男人桌上的文件,已经堆积成山。
程安也在帮着他处理,太过专心了,都没有听见温柔走进来的声音。
还是穆寒时先抬起头,一见温柔,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立刻露出一抹微笑。
“很忙?”
穆寒时无奈地摊了摊手:“如你所见。”
温柔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疗养院了。你如果处理不完,今天我在那边照顾奶奶就可以。”
“我会去的。晚饭前应该能赶到那里。”
“好,等下一起吃饭。”
穆寒时目送温柔离开。
程安等人走远了,才从文件里抬起了头,她苦着脸超级想问一句这么多东西晚饭之前怎么完的成,然而嘴巴才刚张开,就听见男人淡淡吐出两个字――“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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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其实离南希医院挺远的,开车都要花四十分钟。
温柔到那边的时候,正遇上几个小护士愁眉苦脸地站在秦佩蓉的房间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怎么了?”
大家回头,一见是温柔,连忙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凑了上去。
“老太太想出门去,闹了很久了。”
“她一直不肯吃药,我们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是,唉……”
温柔刚想问赵医生呢,立刻有人回答她――“赵医生回家处理事情去了,不在,呜呜穆太太你快救救我们啊!”
……好吧。
温柔叹了口气,说:“我进去看看。”
房间里,秦佩蓉坐在床上,听到人声她抬起头,原本挺防备的一张脸,一见温柔穿的不是护士装,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温柔本想先做个自我介绍,每次见秦佩蓉,她都得重新介绍自己一遍,因为她现在基本记不住事,必须一遍一遍地加强她的记忆才行。
但就算做了自我介绍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因为她很可能下一秒就会忘记,或者把你认成别的什么人。
不过秦佩蓉却在温柔开口说话之前,率先上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求求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温柔顺着她的意思点头,“那你先喝完药,我等下就带你去花园。”
秦佩蓉显然不想去花园,用力地摇头,很急很急的样子,“出去,我要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
“好,好好,不待。”
温柔于是决定带秦佩蓉去兜风。
想一想,从奶奶患病开始,她应该就一直被闷在这所疗养院里,现在好不容易醒了过来,让她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调节一下心情也好,对她的身体也有益处。
坐上车,秦佩蓉仿佛知道自己可以出去了,有些兴奋地拉住了温柔的手,对她笑。
温柔帮她扣好安全带,低声问:“奶奶,你想去哪里?”
“十里坡。我想去十里坡!”
温柔皱眉,自己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地方。
然后她将地址输入导航,系统上也没有这个地方。
难道是改名了?
但温柔又没办法问秦佩蓉那个地方现在是哪里,她也不可能知道。
老太太一直在催,于是她先发动了车子。
不管了,边开边看吧,老人家不闹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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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我弄丢的人,我自己去找回来!
然而,车子开出去之后,还不到两分钟,秦佩蓉又开始坐不住了。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温柔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板起脸,有些严厉地说:“奶奶,你不要拉我,这样很危险的。”
秦佩蓉有些讪讪,佝偻着背缩了一下。
温柔看着又有些于心不忍,声音软了下去,“对不起奶奶,我语气太重了,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秦佩蓉用力点头,一头白发跟着她的动作幅度一下一下地颤,“快点,快一点吧……我要迟到了,再迟就找不见他了……”
温柔反问:“他?他是谁?”
秦佩蓉没有回答,只是焦急地看着前方,不停地让温柔“快点快点”。
半途的时候,温柔接到了程逸的电话。
蓝牙在另外一辆车上,奶奶的声音太吵,她又不能开外放,于是温柔靠边停车。
她解开安全带,向秦佩蓉解释了一句,“奶奶,我下去接下电话哦,你稍微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对方胡乱一阵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在讲什么。
温柔走下车,对着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太太,你上回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嗯,说来听听。”
“那个高一学生叫杨小杰,因为缺钱,在酒吧兼职做服务生。但他除了卖酒,还兜售软性毒品给客人。”
温柔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说什么?毒品?!”
“是的。因为他不想干了,所以才会遭人毒打,也就是那天你们遇上的状况。”程逸淡定地接着道,“他的背后应该有一个组织……太太,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温柔紧紧抿住了唇,她觉得这情况复杂了。
原本,她只是让程逸查那个少年的情况,并没有透露过自己怀疑严峻也牵扯在其中,如果程逸查到了哥哥身上,那么就证明他真的背着她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但是,现在竟然还扯上了毒品,温柔内心狠狠战栗着,实在不敢把这种东西和严峻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不可能的啊,哥哥是有分寸的人,他肯定不会的……
或许只是她看错了,穆寒时就一直说她是自寻烦恼。
而且温柔后来也去旁敲侧击问过严峻,他也没有表露出半点不对来。
所以,到底要不要继续往下查?
温柔犹豫了。
程逸还在等她的命令,温柔皱着眉在原地来回踱步,然后她视线一歪,忽然瞥进了车里。
“奶奶?”
副驾驶上,此刻空空如也。
温柔心脏猛地一缩,又不死心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确定人真的不在车上了。
“太太,怎么了?”
那头的程逸也觉出了不对劲。
“你不必再查了。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温柔急急切断了通话,然后飞速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她这才发现车门只是看上去像是关着,其实并没有彻底合上。
不过,奶奶如果真的把车门关得实实的,那个声音,她也不会听不见。
温柔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前后左右全都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路口四通八达,奶奶会往哪里走?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穆寒时,温柔一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三个字,瞬间脊背一阵发凉。
但她也不敢犹豫太久,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穆寒时在那端问:“温柔,我到了。你在哪儿?”
温柔看了眼定位,报了地址给他。
“现在到饭点了,你怎么还往外跑?奶奶也在你车上么?我听护士说,你把她带出去了?”
“呃……是。”
穆寒时好像松了口气,淡笑着问她饿不饿,“说好一起吃晚餐的,我在餐厅等你们回来。”
温柔听得脸色发白,硬着头皮往下说,“那个,穆寒时,奶奶好像……不见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连温柔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但是穆寒时的声音却猛地拔高了,“你说什么?我马上过去!”
紧接着便是嘟嘟嘟的忙音。
温柔捏紧手机,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要是没有穆寒时的这通电话,温柔估计已经开车去找奶奶了,但他说了要来,温柔也不敢随便乱跑,只好停在原地等他。
很快,穆寒时的灰色宾利疾驰而至。
一下车,男人一边风风火火朝温柔走去,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穆寒时脸上的表情又沉又冷,山雨欲来一般。
温柔有些不敢直视他,惴惴地开口:“我就下车接了个电话,然后奶奶她……对不起,我没有看好她……”
穆寒时显然不想听她的道歉,直接截断了温柔的话往下说,“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呢?这一带没有装监控,没有办法查。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
温柔更加着急:“那怎么办?”
“你原本要带她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奶奶说她想去十里坡……”
温柔原本想跟穆寒时申明一下导航上并没有这个地方,谁知男人脸上表情倏然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的样子,反问道:“十里坡?”
“对啊,你知道?”
穆寒时点头,“过了十里坡,就是我从前就读的小学。但是,现在估计已经被移平了吧,就连学校,也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拆掉了,之后整块地被圈起来施工,如今,那里应该是个大型的购物广场。奶奶想去那里?她要做什么?”
温柔摇了摇头。
穆寒时的眸光冷下来,盯着她,严肃地说:“温柔,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我……我觉得只是小事,不用……”
“小事?这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温柔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让穆寒时的语气都凌厉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擅自主张把人带了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等我过来?”
温柔觉得穆寒时可能曲解了她的意思,自己其实是不想事事都去烦他,他已经够忙的了,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想尽可能替他分担一些。
被男人这样子高声质问,她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有再反驳什么,毕竟奶奶不见了最着急的人肯定是穆寒时,温柔能够理解,于是依旧好声好气地说:“因为当时,奶奶不肯吃药,一直嚷着要出去,医护人员都没辙,我就想着,先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再说,于是就带她出来兜兜风。我也没有料到,她会跑下车去。”
“你没有料到?那这么说来是奶奶的错了?”
“我……”
温柔蹙眉,穆寒时这句句带刺的口吻扎得她心脏都开始疼起来。
“我告诉过你,她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跑出了疗养院,你为什么还要把她往外带?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我没有!”
“可你把人弄丢了是事实!那个时候我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她找回来,然后她又陷入了重度昏迷,那么这一次呢?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
“够了穆寒时!”温柔在他说出更伤人的话来之前开口制止,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软绵绵,“你这会的情绪太不稳定,我不想和你吵。现在奶奶的安危最要紧!我弄丢的人,我自己去找回来,这总可以了吧!”
说完,温柔坐进车里,啪地拉上了门。
车子在下一秒绝尘而去,留下穆寒时在原地,吃了满嘴的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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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路猛踩油门,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像是要把它掰下来一样。
心头烧着一把火,谁点燃的自不必说,但冲过了一个红绿灯,温柔又觉得自己不该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她都说了穆寒时情绪不稳定,她干嘛也要跟着他自乱阵脚?
车开得这样快,东西都看不清,她还怎么找人?
温柔赶紧放慢了车速。
冷静,她得冷静,穆寒时那个样子自己更加得冷静!
温柔将车窗降下,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给她发热的头脑降降温。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再黑一点的话,自己这种法子更是大海捞针。
附近没有监控,要是奶奶随便上了一辆车走了,那她要去哪里找?
温柔的视线掠过马路旁边纵横的阡陌,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
于是温柔调转车头,往回开。
穆寒时还没有离开,他靠坐在车头,手里举着手机,抬眸见到温柔,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应该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而复返。
然后他直起身,沉沉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就这样。”
穆寒时收了线,单手插进兜里,朝温柔走去。
他看上去已经冷静了不少,没有刚才那种浮躁的感觉,只是眉头还紧紧皱着,他应该担心奶奶担心得不行。
温柔只猜对了一半。
穆寒时心系奶奶的安危不假,但他此刻想到之前自己对她说的那些混账话,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对不起”三个字几欲脱口。
但下一秒,温柔就直接转过了身背对他。
穆寒时碰了个冷钉子,也只能苦笑而过,他知道她现在肯定是不怎么想同自己说话的。
温柔这会懒得去管穆寒时什么心情,她回来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于是女人将两边的袖子卷起来,径直走到公路边上的围栏前,抬起一只脚,看样子是准备翻过去。
公路下面是一整片的田埂,中间隔着一道斜坡,坡上虽然杂草丛生,但是有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
温柔不觉得奶奶会沿着大路笔直朝前走,因为其实自己接电话的时间也就只有两分钟左右。
两分钟,她就是用跑的,也不会在自己发现她不见之后,四面八方环视一圈下来都看不见任何的人影。
所以奶奶很可能是拦了别人的车。
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温柔就没有办法了。
但奶奶也有可能是选择了小路,于是温柔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要下去碰一碰运气。
“温柔你干什么?!”
穆寒时见她在翻围栏,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然而手还没碰到人,温柔已经轻松落地。
她回眸瞥了穆寒时一眼,觉得男人这样的举动有些多余,“我说过了,我弄丢的人,我会自己去找回来。”
温柔停顿了片刻,偏着头冷冷一笑,语气却无比认真:“穆寒时,不是只有你担心奶奶的。”
“我……”
这下,轮到他说不出话来。
但看着她往下走,穆寒时没有道理不跟着。
尤其温柔今天穿的还是高跟鞋,走在这样子崎岖的田间小路上,会很容易扭到脚。
于是穆寒时也赶紧翻过了围栏,小心在温柔身后护着。
事实证明,温柔押对了宝。
两个人最终在田埂上找到了秦佩蓉。
她其实并没有走得太远,撑死也就五百米的距离。
此刻她孤零零地坐在一个稻草人边上,盯着前方看的眸光有些呆滞,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没有力气了。
见到秦佩蓉安然无恙,温柔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叫了一声“奶奶”。
秦佩蓉闻言抬起了头。
穆寒时下意识就退后了一大步,没让她瞧见自己的脸。
他约摸是担心前天病房里的那一幕再次上演,因此才不敢靠得太近。
但这个举动一做出来,男人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狠狠抽痛了一下。
温柔全部看在眼里,然而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一边对秦佩蓉笑着,一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你好。”秦佩蓉看着温柔,也朝她微微勾起了唇角,停了一小会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姑娘,你能带我去十里坡么?”
语气里尽是疏离,她看上去,又不记得温柔是谁了。
温柔回过头,和穆寒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他同意了,那么温柔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就答应了。
秦佩蓉瞬间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地拉住了温柔的手,一直和她说“谢谢”。
三个人原路返回。
温柔扶着秦佩蓉在前面走,穆寒时殿后,他跟得很紧,精神高度集中,视线一瞬也不敢从她们身上移开。
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光是看着她们如此亲密地靠在一起,哪怕只是平平常常地走着路,他都觉得非常非常的幸福。
只是,这样子简单的幸福,又能维持多久呢?
由于温柔的车子快要没油了,穆寒时就叫了司机过来,让他先开去加满油,然后停回穆公馆。
没有车开,温柔也乐得清闲,这不还有穆寒时在么,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坐上了副驾驶座。
秦佩蓉在后座,不用扣安全带,她好像放松了不少,除了偶尔催促几句让他们把车开快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车窗外面,淡淡暮色之下的风景。
不过,十里坡早就被移平了,穆寒时这是要把车开到哪里去?
温柔小声问了他一句。
穆寒时也低低地答:“找个和从前小学差不多的学校吧,要是就这样把奶奶带回疗养院,她肯定又会情绪失控。”
说话的同时,男人深深地望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
他见不得她情绪失控。
奶奶病着病着,认不清人,记忆也有偏差,但她的愿望,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他都会去满足她,他不想让她失望。
下一秒,秦佩蓉将看向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正好和穆寒时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男人惊了一下,有些担心她会有什么反应,却听见秦佩蓉带着笑意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空气凝滞了那么几秒。
没有人知道,秦佩蓉忽然这样,意味着什么。
她可能只是好奇而已。
就像她好奇温柔叫什么,几岁了,家住哪儿,这些话她在跟着她走上田埂的时候问了好几遍,温柔也不厌其烦地每次都回答了。
但是现在,她问的是穆寒时,这个和她相依为命了二十多年的、她唯一的亲人。
所以她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温柔暗暗有些紧张,却也在期待,她看了穆寒时一眼,男人的脊背挺得比刚才还要直了一些,像个正在接受检阅的战士。
穆寒时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稳重一些,“我叫……穆寒时。”
他吐字很慢,生怕她听不清,然而秦佩蓉却立刻感叹了一句,“诶~和我孙子同名同姓呢,真有缘分哪!”
温柔看着穆寒时的眼神就那么渐渐黯了下去,到最后,再透不出一点光来。
秦佩蓉大概是觉得,只是读音相同而已,但这个巧合也足以让她眯起眼睛微微笑起来,她又问:“那你是做什么的呢?”
“医生。奶……”穆寒时习惯性地想叫“奶奶”,然而他又飞速将脱出口的那两个字吞了回去,低声重复道,“我是医生。”
“诶呀,是医生啊,真厉害!真是年轻有为!”
秦佩蓉抚着手掌,啧啧称赞。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笑得越发开心,“不瞒你说啊,我们家寒时,说他长大后也想当医生呢!那小子啊……”
说起自家孙子,老太太的嘴根本停不下来。
温柔感觉自己快要听不下去。
奶奶,他就是你口中的寒时啊!
他真的是你的孙子穆寒时!
你看到了吗?
他长大了,他也已经当上了医生,他就在你的面前啊,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认识他呢?
温柔忍不住朝穆寒时伸出了手。
尽管知道他在开车,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男人像是知道温柔的用意一般,单手扶住方向盘,空出的右手同她交握,他朝她淡淡笑了笑,像在告诉她,他没事,他已经很满足了。
能这样稀松平常地和奶奶聊聊天,哪怕她不记得自己呢,看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车子上的气氛算是其乐融融。
不过秦佩蓉心里一直记挂着要去十里坡,有时说话说到一半也会忽然催促起来,让穆寒时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
温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开口问,她也只是说,天很晚了,再不去那里,她就要迟到云云,仿佛她真的和谁定下了什么约定。
然而,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才刚刚苏醒……
穆寒时按照程逸给他的地址,将车子驶到近郊的一处小学。
他大致看了一眼,有九成相似吧,校名也被树叶遮掉了,基本可以以假乱真。
穆寒时于是靠边停好车,对着后座的老太太说了一句,“十里坡到了。”
“啊,到了!”
秦婉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兴高采烈的表情。
穆寒时解开了中控锁,老太太一边推开车门,一边和他们说“谢谢”。
温柔害怕秦佩蓉再走丢,也想跟着下车,但是穆寒时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待在车里。
现在出去,老太太会起疑,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两人的视线一直跟着秦婉蓉,温柔见她一直走走停停,左顾右盼的,就问:“奶奶是不是在找什么?”
穆寒时的双目已经失去了焦点,他大概是在回忆往事吧,所以看上去有些伤感,又隐约带了一丝恍然。
男人的喉结忽然沉沉滚动一下,开腔道:“她在找我。”
“嗯?”
“我想起来了,我七岁生日的那天早上,和奶奶约定,晚上要她陪我过生日。因为那段时间她一直忙工作而顾不上我,所以我就耍性子说,如果放学之后等不到她来,我以后都不想和她一起过生日了……”
“你,你怎么这样啊。”
温柔都不敢相信这么蛮不讲理的话会从穆寒时的嘴里说出来,哪怕他那时候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
穆寒时失笑,“人嘛,总是有叛逆期的,我比较早熟,七八岁的时候最为叛逆,上了三年级就成熟一些了。”
三年级也就是十岁,温柔想到穆寒时的十岁,的确是成熟稳重得一点没有相同年纪男孩身上的那股子俗气,所以才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啊!
“那后来呢?奶奶有去吗?”
穆寒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尽管心里这么猜,但真的是这样的答案,温柔又觉得有些憋闷。
所以,奶奶才会一定要来这里吗?
为了完成,多年前她没有完成的那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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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直接用做的!
穆寒时伸手,点了点温柔紧皱的眉心,将那道沟壑抚平。[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没等温柔追问,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奶奶后来有没有出现,我当时被绑架了。”
“什么?!”
温柔惊得拍了一下座椅,哪知用力过猛,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
穆寒时笑得无奈,轻轻揉着她红通通的掌心,让她不要为过去了那么久的事太过激动。
他现在不还好好地坐在她面前同她说着话吗?
“到底怎么回事?”
“绑匪盯了我好几个月,但是我上下学都有车接送,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只有那一天,我站在学校外面的路口等奶奶,一直等到了天黑,然后,那群绑匪就绑架了我……”
这么严重的事情,被穆寒时这样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听上去一点实感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所有的坏人都被绳之以法了,刚开始还以为是穆氏的仇家做的,到最后查出来,原来只是一群初入社会的小混混,随便挑了个大户人家敲一笔而已。对了,当时他们开的价是一百万……”
穆寒时顿了顿,又将那个数值重复了一遍,那口气,听上去似乎十分的怨念。
穆氏唯一的继承人,只值一百万……
温柔觉得这个笑话可以够她笑一年的,原本那些震惊啊揪心啊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柔扭过头,伸出手将快要溢出来的笑声拼命捂了回去,然后她拿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穆寒时的肩膀。
这个动作,大概可以理解为,她是在安慰他……吧。
车外,秦佩蓉奔来跑去的,已经差不多快要将学校门口的小路踏烂了。
穆寒时将车窗降下来,空气中清晰地传来奶奶的喊声,低低的,还带着笑,就像是小时候她在陪他玩捉迷藏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声音。
“寒时,你在哪儿呢……”
“别藏啦,奶奶找累啦……”
“是奶奶啊,寒时,是奶奶来了啊,你怎么还不出来……”
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得他的双眼开始泛酸,穆寒时抬手掩了一下,颤动的睫毛扎在掌心上,竟然,会那么的疼。
温柔看看他,又看看奶奶,心里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穆寒时,你下去吧。”
温柔忽然推了男人一把,鼓励道。
穆寒时放下手,转过视线看了温柔一眼,眸底红得不像话。
“她在找你啊,不是么?奶奶在找你……”
温柔冲着穆寒时笑,她静静地等,最终看到穆寒时推开车门下车,唇边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奶奶好像,把全世界都忘记了,但是,她却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孙子随口的一句话,一个约定,所以,拼了命地想要去完成。
她现在,只会对“穆寒时”的事有反应,所以,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只要是能让奶奶想起来的机会,都得抓住,去试一试的。
秦佩蓉还在不知疲惫地来回走着,跑着,一下绕过树,一下又在小卖部前驻足,过了一会,又去到传达室朝里张望,“这混小子,怎么还不出来呀?”
她的语气已然染上了一层焦急。
穆寒时站在她的身后,鼓起勇气,唤了一声――“奶奶。”
秦佩蓉回过头,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她应该也是能看到他的。
一秒、两秒……时间无声流淌着。
学校门口的路灯那么亮,照在秦佩蓉的脸上,那一点一点弥漫开来的狂喜表情清晰地映入温柔的眼底,直看得她呼吸都死死屏住。
――“寒时!”
秦佩蓉朝着穆寒时所站的方向喊了一声,然后撑开双臂,蹬蹬跑去。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迎接着她。
她颤颤巍巍的,步子迈不大,跑得一点也不快,但穆寒时还是很有耐性地等着她过来。
“寒时!!”
秦佩蓉又叫了一声,穆寒时想要回应她,然而下一刻,老太太直接擦过了他,连余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秒。
穆寒时脸上的浅笑僵在那里,回过头,就见秦佩蓉蹲在一个小男孩面前,泪眼汪汪地,一把就抱住了他。
小男孩应该是刚从文具店里走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得没拿稳手中的塑料袋,袋子啪地砸落在地,签字笔瞬间滚得到处都是。
他发了一会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陌生人,然后开始大哭起来。
秦佩蓉连忙安慰,又拍他的背又摸他的头,可是她越这样,小男孩哭得也响,挣扎得也越厉害。(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这时候,小男孩的母亲冲了上来,用力将秦佩蓉推开,她重心一瞬不稳,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穆寒时连忙跑过去扶起秦佩蓉,她两边手臂擦破了一点皮,男人看着那些血印子,眸底一片冰寒,扭头想要指责那位没有分寸的母亲,但她已经抱起小男孩走远了。
“寒时,别走啊,奶奶在这里呢……”
秦佩蓉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受伤流血,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孙子走了,却几乎可以要了她的命。
穆寒时抓住秦佩蓉的手,嗓音沙沙的,听上去一股子沉痛,“他不是寒时……”
“那我的寒时呢?他在哪儿?他又自己回家去了是么?说好了今天我来接他的呀,我们一起过生日。他今天七岁了,他说他想去水族馆,我会带他去的,现在水族馆还没有关门,他为什么不等我?”
秦佩蓉一直在念念叨叨,她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小男孩,哭得不能自已,似乎还要去追,但是她上半身刚一起来,穆寒时就拖着她的腰将她抱住,他伏在她的背上,脸埋了下去,“奶奶”两个字压抑在唇齿间,他叫着奶奶,可是她还是没有听见一般地朝着那个小男孩不停挥手。
温柔不知道穆寒时有没有哭,但她看得见他的肩膀在颤抖,颤抖得那么厉害,她的眼眶都跟着红了。
最后,老太太哭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穆寒时将她抱回了车,许是太累了吧,一着座,她就睡着了。
但是,醒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人在疗养院,整个人又陷入了癫狂状态。
秦佩蓉一直在找那个小男孩,这次赵紫音都出动了,一遍又一遍地和她解释小男孩已经回家了,让他下次来探望她,可是都没有用,秦佩蓉一口咬定是他们把“穆寒时”藏了起来。
她在说要报警把他们全部抓起来的时候,眼神里透出的那股狠辣,让人一瞬像是看到了传说中那位叱咤商场、杀伐决断的秦董事长,脊背都开始冒冷汗。
穆寒时脸色大变,沉声道:“奶奶可能是想到那年我被绑架的事了。赵医生,你让开,我要给她注射镇定剂!”
温柔赶紧跑去拿针剂。
穆寒时则上前准备将秦佩蓉的身体摁住,然而床上的人却忽然跳将起来,擎着手臂用力一挥,点滴架被她带到,直直冲向穆寒时,男人躲了一下,可还是被挥动起来的挂钩划伤了脸颊。
伤口立刻出血了,温柔怔怔看着穆寒时,男人朝她伸出手,“我没事,镇定剂给我!”
“穆太太,过来帮我压住秦老太太的身体别让她乱动!”
赵紫音憋足了吃奶的力气将秦佩蓉摁回床上,但她一个年轻力壮的竟然吃不消一个老人家,眼看就要被推开。
“好!!”
温柔连忙回神过来,上前帮忙。
“奶奶,你不要乱动了,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温柔一边劝,一边制住秦佩蓉的上半身,赵紫音见状就去抱住了老太太的两条腿。
穆寒时扎针的速度很快,手法干净利落,镇定剂成功推进了秦佩蓉的体内,几秒钟过后,她终于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温柔这才松开手,她前襟的衣料被揪得皱巴巴的,绣花都掉了一半下来。
赵紫音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她们看着这会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秦佩蓉,简直不敢把她,和刚才那个发起狂来又吼又叫,力气大得可怕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穆寒时轻轻揩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手指上立刻印下一道血痕,他皱眉,大概是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温柔走过去,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弄脏伤口。
“跟我过来,我帮你包扎。”
穆寒时双目无神,像是灵魂早已升空一般,老老实实和她回房。
温柔找出急救箱,把用得到的东西全部摊在了桌上。
她拿镊子夹了一团棉花,蘸上碘酒之后,对坐在她面前的穆寒时说:“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穆寒时点了点头,但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温柔的身上。
温柔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只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是没有焦点的,眸光那么空,沉沉一片死气,好像人也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只要轻轻一推,他整身的骨头就会全部散开。
温柔举起镊子,小心翼翼碰了一下他的伤口,男人本能地一退,但也只退了那么一下,之后他就一直没再动过。
任温柔消完毒,抹上药,最后贴了一块医用胶布。
“好了。”
“谢谢。”
穆寒时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但温柔却瞬间皱紧了眉。
心里是种什么滋味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就是觉得他的口吻听着很让人火大。
“穆寒时,你如果难受的话,你就说出来!”
她不想看见这样的他,一点也不像他。
“嗯?”
男人抬了抬眼,像是刚从睡梦中挣扎着醒过来一样,他大概是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温柔死死瞪着他,瞪了不知道多久,她霍地站了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脖子,然后对准他的唇,重重吻了下去!
她很主动,攻势勇猛,大胆地挑逗,甚至最后,还在穆寒时的嘴唇上留下了齿痕。
温柔本想再狠一点,直接咬破的,可他微微有了点回应了,她于是就想,还是不要让他疼了罢……
一吻结束,她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身上,不知道是被他拉下去的,还是她自己坐上去的。
穆寒时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其他的色彩,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那微微张着的,嫣红而又水润的嘴唇,还有喷在自己脸上火一般灼热的呼吸,证明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温柔?”
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温柔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霸道得不行的动作,绯红的脸颊却出卖了她,她喘着,声音诱惑得几近不真实的地步,“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直接用做的!我知道你需要发泄,那就发泄好了!其他所有的事你统统放到一边去!现在,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
事实上温柔的脑子此刻空白一片,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话来的,但手的动作却似是也不受大脑控制了一般,她已经开始解自己上衣的纽扣。
穆寒时整个人都呆了,但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一直想要的,如今她这样热情似火,要他身上一点反应也不起,那是不可能的。
但理智却还在挣扎,她面上果敢不代表她内心就不会害怕,穆寒时握住她的手,嗓音因为隐忍而哑得都不像是他自己的――“温柔,你不需要这样……”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样子?穆寒时,因为是你,因为是你我才这样的,你这个混蛋……”
温柔说得咬牙切齿的,后面的狠话,被男人尽数吞入腹中。
剩下的纽扣被穆寒时解开,温柔娇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他落得到处都是的吻,她体内的血却热得快要沸腾。
但穆寒时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贴着她的耳畔重复地问:“温柔,你真的确定吗?如果你不想,我可以……”
温柔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可以你个头!有本事你现在松开我……唔……”
然后,温柔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穆寒时性感低磁的嗓音却没有停过。
温柔不知道他在叽叽歪歪个什么劲,他不是一向话少么,为什么现在废话那么多?
问这问那的,让人心烦!
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是要从前面来还是从后面来。
床上、地板上、还是浴室里……
这些……这些有什么好问的!
温柔快要被他折腾死,但是,她发现,不管是粗|暴的性|爱,还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她都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你叫得这么大声?宝贝,这里隔音效果可不怎么好……”
穆寒时说这些话的时候,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肌肉纹理贲张着,性感得一塌糊涂。
温柔早已没法完整地发声,到了第四次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被电麻了。
然而他好像还有余力的样子,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欺上来,又将她整个人覆住……
温柔在彻底睡死过去之前,昏昏沉沉地想,自己这个死,确实是作得有些大了……
-
然而,温柔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就被该死的生物钟催醒。
拨开横在胸口的那条手臂,她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口气。
眼眸一侧,穆寒时就躺在自己边上,呼吸平稳,安静的睡颜让被子遮去了一半。
啧,凭什么啊。
她都醒了诶!
温柔掀开被子,有些赌气地下了床。
然后,“咚”地一声,双膝落地!
温柔疼得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之后她在地毯上跪了好一会,才撑着通红的膝盖站了起来。
腿软得不停在颤,腰也已经不是她自己的,温柔一边感叹这要命的后遗症,一边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脸色通红地走进浴室。
胡乱穿戴好,温柔盯着镜子里那个脖子上被种满小草莓的女人看了好久,咬着牙,有些想把柜子里的高领毛衣翻出来。
――这让她怎么见人啦!
温柔一脸怨念地开始洗漱。
她从牙杯里取出牙刷,挤了一截牙膏,刚要塞进嘴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往左边瞥了一眼。
白色的矩形浴缸,size很大,浴帘拉到一半,可以看到里面的水迹还没有完全干掉。
凌晨的时候,她精疲力尽到随时都能晕过去的地步,是穆寒时抱她进来清洗的。
哪里知道越洗越不对劲,到最后整个人被翻了过去,她两只手撑住瓷砖,穆寒时在她身后……
仔细看,掌印好像还没有彻底消失。
啊啊啊!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就和他那个了啊!
温柔连牙刷都握不住,软绵绵的身子靠在洗手台上,她一下一下吸着气,拿手捂住了红得快要爆开的脸。
胡乱抹了两把脸,她转身拉开门,却在看到外面站着的那个男人后,一声惊叫,双腿跟着软了下去。
穆寒时连忙将人一把揽入怀中,低头,在温柔额头印下一个吻,微笑着和她说“早安”。
然后,他说着要让她再多睡一会的话,又把人抱回了床上。
卧室里,窗帘是没有拉的。
此刻阳光直辣辣透进来,有些刺目。
温柔对着他哪里还有睡意,她本能地闭上一只眼,余光中男人那张帅得超级没有现实感的脸随即消失。
呼――她舒了口气,觉得压力总算小了一些。
咦?压力?
好笑,她为什么要有压力?不就是……不就是和他上床了么!
他们是夫妻,很正常好不好,而且,又不是没睡过,虽然那次经历的确不怎么好就对了。
穆寒时看她看得不亦乐乎,温柔简直要被他的眼神盯出一个洞来,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样的气氛,然后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吐出一句:“你饿不饿?”
穆寒时盯着她越垂越低的脑袋,舔了舔唇,笑了似的,“我现在饱得很。”
温柔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的饱,但她脑子转弯很快,立刻借机摸着肚子站了起来,“我很饿,我要下楼吃点东西。”
“回来。”
“哦。”
温柔又很没出息地坐了回去。
穆寒时打电话给自助餐厅,点了几样温柔爱吃的,让他们送上来。
温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一旁很小声地说不用了。
然后男人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明明路都走不了几步……”
温柔一听,差点一口水喷到他脸上,能不能别用这么正经的口气说这么不正经的话啊!
而且,你以为是谁害的啊?
现在体贴有什么用,昨晚就不会少要几次?!
温柔抬起头,本来想发个脾气的,但那气势汹汹的眼神,却在对上穆寒时那含着戏谑的视线之后,迅速软了下去。
啧啧,自己怎么就这么怂啊!
穆寒时好笑地摸了摸温柔的头发,难得她没有躲,小爪子放在膝盖上,乖巧温和的样子。
男人的动作便放得更轻,就像在帮一只刁钻顽皮的小野猫顺毛。
早餐很快送了上来。
等服务生摆完盘之后,穆寒时直接将温柔从床上打横抱起来,走向餐桌。
“喂,你干嘛!”
她蹬着腿,猛拍他的肩,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这……这还有人看着的呢!
“我怕你摔。”
“我才不会……”
“你刚刚下床的时候在地上跪了五分钟……”
温柔瞪大了眼睛,他果然早就醒了!
而且,这个混蛋,自己摔得那么痛他不来扶一把,他还躺在床上不亦乐乎地计着时!
还有没有人性啊!
服务生已经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地走了出去。
穆寒时将她放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低声道:“乖,吃东西吧,你不是饿了么?”
饿?
我气都气饱了!
温柔扭过头不理他,嘴巴撅得能挂下一个油瓶。
穆寒时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豆腐脑,软滑白嫩的豆腐脑在勺子上面自带频率地抖动着,他直直凑到了温柔面前,轻笑着问:“真不吃?”
唔啊!
温柔身体里的馋虫逼得她立刻在食物的诱惑面前投降了,她张开嘴,差点把勺子都吞下去。
穆寒时宠溺地摇了摇头,这小吃货!
被成功投喂了一次,温柔哪里还矜持得下去,敞开肚子大快朵颐。
穆寒时让她吃慢点,又和她说,等下先让司机把她送去医院,他可能会晚些来。
温柔吃得正开心,也没多问,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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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老婆大人的建议我考虑考虑
温柔早上到医院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以她为圆心,半径五米之内的空气,全都绽满了鲜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女人脸上噙着轻轻浅浅的笑容,单边的梨涡露了出来,迷人的不得了,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走进急救室,温柔和所有人打了声招呼,见大家都在忙,她也准备投入工作。
刚扎起头发,蒋静言已经小跑到温柔身边,曲起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一脸八卦地问,“温老师,你昨晚有性|生活了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就她们两个人听得见,但温柔猛地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最后所有人都朝她投去了关切的眼神。
“没事、没事……”
温柔顺着胸口,干笑着朝他们摆摆手。
然后回手就在蒋静言的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声音尽管严厉,但有一瞬明显的不稳:“找、找抽啊你!去做事!”
蒋静言“诶哟”一声,赶紧捂住额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温柔脚步飞快地越走越远,就像在逃似的。
温柔的脸已经烫得快要可以把鸡蛋煎熟了,她不停拿手扇着风,纳闷那妮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这么明显么?
是不是,自己笑得太孟|浪了?
温柔甩了甩脑袋,连忙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不准笑,不准再笑了!
蒋静言在后面看得直扶额,拜托了温老师,虽然你笑得那叫一个眼含春水笑靥如花,但那都不是什么事好么!
问题今天二十多度诶,太阳那么大一点风都没有,你还要在脖子上系一条丝巾,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不好!
不过,大概是痕迹真的夸张,才硬要遮起来的吧,别看温老师平常挺彪悍的,但实际脸皮可薄啦。
蒋静言又在想那些痕迹到底夸张到了什么程度呢,然后脑洞一下收不住就一个人在那边嘿嘿嘿地笑,笑到一半忽然想到她自己还是条单身汪呢,于是咬着小手绢可怜兮兮地帮病人包扎伤口去了。
温柔正在找事情做,忽然看到一名护士健步如飞地走到一张病床前,刷地掀开医用帘,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问:“你又什么情况?”
“护士姐姐,我真的疼,好疼啊……”
躺在床上的是个女孩子,身上穿着的校服温柔上回在日料店里见过,声音听着也有八分相似。
她松开呼叫铃,转而捂着自己的腿,眉头巴巴地皱在了一块,诉苦道。
“疼?骨错位当然疼,刚才给你分配了医生,可你不要,你自己想疼,我有什么办法。”
护士毫不留情的语气说得女孩儿都快要哭出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恳求:“护士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一下穆寒时穆医生啊?我认识他,我想让他帮我看病……”
“小妹妹,你四周看一下哦――”
护士将医用帘一路拉到尽头,然后蹲下身来,对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里是急救室,每一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们这里只有宋医生、李医生、林医生,没有什么穆医生。你能不能不要再为难我了?”
“我……我没有呀……”
夏柒柒委屈得不行,她受了伤本来就疼得要命,好不容易被送来了南希医院,她知道穆寒时就在这个医院上班,自己就想见一见,怎么了呀!
能怎么这个护士嘛……呜……
温柔见状,走了上去,问怎么回事。
那名护士莫名松了口气的样子,“温医生,你来了就好了。”
温柔向她点点头,又瞥了夏柒柒一眼,问:“她怎么伤的?”
“体育课上打躲避球,摔了,然后把骨头摔错位了。”
“唔,然后就让她一直这样?也没个人过来管管?”
说到这个就让人来气,护士和温柔抱怨道:“哪能啊!刚才人手还够的时候宋医生说他来,但这小姑娘死活都不肯,后来有个车祸重伤的患者被送了过来,宋医生也就没工夫管她了。”
“那行,我接手吧。”
“我不……”
“我说,我接手。”温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她看着夏柒柒,很温和的眼神,却把她吓得不敢再出声,然后温柔满意地挑了挑眉,转过脸,让护士去忙她的事。
护士走掉之后,温柔俯下身,检查夏柒柒的伤势。
还好,伤得不严重,她现在就能帮她治好。
想到夏柒柒宁可忍着疼也要见穆寒时一面,于是温柔善意地提醒了一句,“穆医生是神经外科的,你下次要找他的话,不要摔断腿,你直接把脑子摔坏就好了。(WWW.qiushu.CC 好看的小说”
夏柒柒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脸憋得通红,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你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了?小妹妹,我是在给你支招啊!”
温柔眯着眼微微一笑,然后手上一用力,将她错位的骨头拧回了原位。
下一秒,夏柒柒立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
温柔赶紧扭开头,可双耳还是遭到了摧残。她轻轻“啧”了一声,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安慰她道:“好了,没事了。”
夏柒柒却死死瞪着温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夏清源赶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逆流,她火急火燎地推开温柔,护在妹妹身前,质问道:“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温柔无语:这里是医院,她是医生。医生除了救人还能做什么。
不想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温柔转身想要走,却被夏清源一把拉住:“不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别想走!”
然后她扭过头,轻轻擦掉夏柒柒脸上的眼泪,柔声地安抚:“别哭了,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柒柒,你和姐姐说,是不是她欺负你,你才哭的?”
夏清源指着温柔,这样问她。
夏柒柒挺乖的没有再掉眼泪,但是她也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一般微微垂着头,带有湿意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上去特别楚楚可怜。
温柔站在一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夏柒柒。
她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初见只当她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乖乖女,哪里想到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有心机了。
有些时候,柔弱也是可以当武器的啊……
温柔想到自己尽心尽力地救人,到头来被救的那个还要朝她泼一盆脏水,顿时心塞得不行。
夏清源拖住温柔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把她的手都掐红了,女人嗓音凌厉,刺出去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眼睛上,“温柔,你简直是歹毒!我妹妹年纪还这么小,你伤害她你心里过意得去吗?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尽管冲着我来就是,别对我的亲人下手!”
温柔一脸看傻逼一样的表情看着夏清源,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自我优越感,或者她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怎么的?
“不好意思,你和我有什么恩怨?”
温柔诧异地睨了她一眼,一张嘴,就是完全没有将夏清源放在眼里的语气。
“你……”
温柔没再给夏清源把话说完的机会,“夏小姐,你搞清楚这里是急救室,有大把的病人正等着医生去施救,你妹妹已经没事了,之后打上石膏注意不要剧烈跑动就行,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呢?”
温柔讲着,用力扯了一下被夏清源拉住的手,气势比她还要逼人得多。
旁边有几个一直在等温柔空下来给他们缝合的小年轻,脾气本身就火爆,刚才就不停没好气地催催催,这会更是把火气全发在了夏清源身上,一个个地全指着她的鼻头骂,把她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五官都快要扭曲了。
夏柒柒一看这样,小脸紧紧皱在一处,虽然心里不甘愿,但还是给夏清源找了台阶下。
她凑过去,轻轻扯了一下夏清源的衣角,终于开口说话:“姐姐,要么……算了吧,我也没怎样。耽误大家看病,这样不好……”
夏清源于是愤愤甩开了温柔的手。
真的是用甩的,力道之大,使得她整个人都往后跌了几步。
温柔站稳之后,将手抬起来,凑到眼皮子底下细细地看,手腕通红,像是起了疹子一样。
五指慢慢紧成了拳,隔了几秒去还是松开了――算了,自己今天心情不错,不和她一般见识!
“医生,老子疼死了啊!快点过来帮老子处理伤口!”
后方,催命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马上马上!”
温柔应了一声,刚要过去,夏清源却忽然凑到她的面前,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瞬睁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夏清源一边摇头,一边问“为什么”,像是只会说这三个字了一般,却也不知道是对着谁在说。
女人的眼眶飞快红了起来,泪水旋即涌出,下落的速度几乎捕捉不到。
温柔被整得莫名其妙,顺着夏清源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瞧。
她低了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丝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白皙的肌肤上,不规则地分布着深浅不一的吻痕,那样醒目那样激|情的痕迹,连带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夏清源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烈,嘴唇却不停在哆嗦,她带着哭腔问:“是……是寒时留下来的吗?这是他……”
温柔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她重新系好丝巾,冷冷道:“这和你无关。”
“我不信……我不信!他为什么会碰你?温柔,你凭什么?!”
夏清源疯了一般地嘶吼,眼神里透出的狠劲,像是恨不得要把温柔生吞下去一样。
她和穆寒时交往了整整三年,他对自己的确很好,可是,也仅仅是很好而已。
任何时候他的体贴,他的关心,都像是来自一台高速运转的冰冷机械,她根本感受不到他的任何真情。
别说肌肤之亲,就连他亲吻自己的时候,都是克制的,不含任何情欲的。
只有她单方面在婉转低吟,看似享受其中,然而个中滋味太过酸楚,夏清源都有些不忍回忆。
她还曾向他强调过她并不介意婚前性|行为,可她都这样主动提了,穆寒时还是不为所动,坚决不碰她。
有的时候夏清源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还是自己吃了催|情的药,缠着他,不知羞耻苦苦哀求,他才要了自己的。
然而现在,夏清源看到温柔身上的那些欢|爱的痕迹――那个男人得在她身上反反复复缠绵多少次,才会印下这么深的痕迹?
所以她怎么能不疯?
那她算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明明穆寒时娶温柔,又不是因为他爱她,他是另有所图,这场婚姻也会作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但现在夏清源不得不担心,穆寒时是不是已经对温柔,沦陷了?
不,不会的……
他说过会娶自己的,如果不是温柔出现,她已经是穆太太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勾|引他的!温柔,你不要脸!”
夏清源恨恨说着,扬起手就要往温柔的脸上扇去。
温柔眸色更冷,显然夏清源那个不长记性的脑子,已经忘记了自己以一还十的原则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既然她要作死,她也不能太惯着她不是。
然而夏清源的手却就那样高高擎在了半空中,一直没有挥下来,温柔定睛一看,就见她的手腕被一只手掌扣住了,而手的主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温柔心中一惊,她都不知道后面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扭过头,先看到的是一方刀刻般的下颚,再往上,男人那邪肆的笑容让温柔下意识退开了一步距离。
“冷斯城?你怎么会来这里?”
温柔蹙眉,口气并不是太好。
男人眸底的阴鸷一闪而过,立刻反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能来医院?”
温柔连忙摇头,心说你要上天去都不关我的事。
夏清源的腕骨已经快要被冷斯城捏碎了,但她认得这个男人,自己曾经采访过他,关于他的那些暗黑传闻她掌握了许多,所以她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生怕惹冷斯城一个不高兴,连小命都保不住。
冷斯城没有正眼看夏清源一下,继续对着温柔笑盈盈,问她:“这谁?”
“病人家属。”
冷斯城“哦”了一声,就松开了夏清源,对方立刻捂住手腕把头压得极低,依旧大气不敢出。
刚才一直在叫嚷的几个年轻人已经消停下来了,宋医生正在帮他们缝合。
温柔不怎么想和冷斯城待在同一个的空间里,于是扭身就走。
这回她终于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但男人却很快追了上来,不但追了上来,还将她堵在了角落。
听到冷斯城问自己要去哪,温柔就忍不住甩了个巨大的白眼给他,你管我去哪儿,看不出来我就是在避开你么?
冷斯城欺近一步,嗓音在她耳畔蛊惑,“温医生,我们好久没见了吧,你想我了没有?”
“没有。”
温柔真想提醒他一句,他们不仅好久没见了,他们还好久没有联系了,因为她已经把他的手机号微信号统统删光了,这是摆明了自己和他连朋友也不想做,所以能不能请他不要当做这事儿没发生过一样,一上来就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
“是么?我倒是,想你想得不得了。”
温柔一阵恶寒,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是来送这个的。”
冷斯城说着,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请柬,塞进了温柔的手心。
温柔没有立刻打开,因为她对他的事一点也不好奇,但冷斯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主动开腔道:“过两天是我的生日,我会举办一个生日派对……”
温柔毫无灵魂地接了一句,“哦,那恭喜。”
“我目前缺一个女伴,温柔,我希望你能来。”
“你……你说什么?”
温柔瞬间感觉这个世界玄幻得不行,是他脑子出问题了,还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我说,我想请你作为我的女伴,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冷斯城竟然还真的重复了一遍,听得温柔控制了老半天才把体内的洪荒之力压了下去,“我是有夫之妇。”
“我不介意。”
“我介意!”温柔简直要被他搞疯,她冷冰冰地反问,“冷少,你什么缺过女人?没女伴这种理由都编得出来。”
“我只要你。”
这四个字,说得温柔心头一震,然而她来不及回话,冷斯城又抛下了一句带有威胁性质的话――“温柔,你不来的话,你会后悔的。”
然后冷斯城就进了电梯,等温柔反应过来,电梯已经下到了负一层。
冷斯城从电梯里出来,正对面停着的就是他的车子。
言殊已经帮他打开了车门,冷斯城却不急着上去,点燃了一支雪茄,周围立刻烟雾缭绕。
“老板,温小姐答应了么?”
冷斯城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她答不答应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挑了起来,“我刚才见到一个女人,有些眼熟,像是我睡过的,但我记不起来她是谁了……”
他停顿着,约摸是在回忆,但也就只停了两秒,便没了耐性再去浪费脑细胞,冷斯城让言殊去查一下,他要知道那个女人的情况。
言殊暗暗有些吃惊,老板睡过的女人那么多,怎么忽然要查这一个?
那温小姐呢?他是对温小姐没兴趣了么?
冷斯城噙着笑,晃了晃手中的雪茄,嗓音透着一股子邪狞,“感觉,有好玩的事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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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的上班时间只比温柔晚了半小时。
没有去办公室处理工作,而是先去急救室找温柔。
他以为她会很忙,但走到那里才发现温柔站在急救室外面,正望着电梯发呆,手里还捏着一张暗红色的请柬。
穆寒时上前,叫了她一声,温柔一见他,笑着迎了上去,但心里也不免松了口气,想着他幸好没和冷斯城正面撞上,否则免不了一场“恶战”。
但温柔把冷斯城来过的事情告诉了穆寒时,还是惹得男人周身的气压持续低了一分钟。
“请柬是他给的?”
温柔点点头,又听见穆寒时问:“介意给我看一下么?”
她二话没说就递给了他。
穆寒时打开来,下一秒,温柔也凑了过去,对上他诧异的眼神,她讪讪笑了下,“我……我也还没看呢。”
原本不好奇的,但穆寒时都看了,那自己也要看!
只是,温柔一触见请柬上的那个称谓,视线便立刻冷了下去。
她不知道穆寒时有没有看清,但自己是没那么好的气量还会留着这样东西。
板着脸撕掉那张请柬,温柔将碎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抛进了垃圾桶。
“冷斯城简直脑子有坑!”
他不仅邀请了自己,他还邀请了穆寒时,然后他还要她做他的女伴,他是准备让穆寒时顶着一片绿在一旁祝他“生日快乐”吗?
竟然还写“穆先生”、“温小姐”,以为把他们拆开来就可以抹掉他们是夫妻这个事实了?
温柔越想越火大,又翻来覆去把冷斯城骂了好多遍。
穆寒时点点头表示赞同,但他也不想温柔太生气,要是气坏了身体就不值当了。
“贺礼我来准备,你不用操心。”
他原本是要让温柔别再想这事儿,但温柔一听都这样了还要给冷斯城送礼物,恨得直磨牙,就说直接寄个炸药包过去得了!
“行啊,老婆大人的建议我考虑考虑。”
穆寒时摸着下巴说了这句话,那煞有介事的模样,一下就把温柔给逗笑了。
她笑了一阵,忽然停下来对穆寒时说,“哦对了,夏柒柒受伤被送进了急救室,我给治好了,不过夏清源好像给她妹妹办了入院手续,把她转到普通病房去了,不知道她想干嘛。”
穆寒时的脸色没多大的变化,就是嗓音微微沉了下去,“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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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你有没有想过,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穆寒时在夏柒柒的病房外站定。[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夏清源正从妹妹的书包里拿出笔袋和试卷,放在病床上的小方桌上。
夏柒柒伏在桌前,摊开卷子,准备做作业。
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执意要让自己住院观察几天,但夏柒柒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哪怕她的腿已经一点都不疼了。
至少待在这里能有机会见到穆寒时,可比在家休养要强多了。
夏柒柒这样想着,紧抿的嘴唇翘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了笔直立在外面的男人。
“姐夫……”
夏柒柒呆呆地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刺得夏清源本能一震,原本在和妹妹说话时浅笑盈盈的脸,也在顷刻之间僵硬得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穆寒时看着她,英挺的眉宇很深地皱了一下,夏柒柒旋即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低下了头。
在姐姐面前,她是不会喊穆寒时“寒时哥”的,这样喊他的权利是自己求来的,夏柒柒可不想节外生枝。
哪怕她知道,这一声“姐夫”,同样会让穆寒时不喜欢,但他是成熟又绅士的男人,一定不会同少不更事的自己计较的。
夏清源已经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急促还撞到了床头柜,但她像是忘了疼一般,都没有去揉一下,手指紧紧揪住衣角,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穆寒时朝她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清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一直是叫她“清源”的,哪怕分手了之后,也还是这么叫,听起来亲昵又密切,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远没有他连名带姓地叫温柔来得有感觉。
穆寒时讲完话就转身走掉了,夏清源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和妹妹说:
“柒柒,你好好做作业,姐姐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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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柒柒看着房门被合上。
穆寒时一直走到长廊尽头才停下来,现在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这里又离电梯比较远,周围空荡荡的,比较适合交谈。
夏清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静静地望着男人刚毅而英俊的面庞。
这还是从他结婚以来,第一次,穆寒时愿意和自己独处。
尽管地点是这四面透风的长廊,随时有人会靠近,可夏清源仍旧觉得不真实,仿佛连吸进鼻腔里的空气,都是虚假的。
明明他们曾经是众人艳羡的一对,可如今连和他面对面站着,她竟然都会觉得,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啊,要是自己醒过来了,该怎么办?
夏清源曾经以为,穆寒时说他婚后会和自己断了联系,不过是说说而已。
毕竟男人不都是这样的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毫无负担地坐享齐人之福。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爱上的这个男人是穆寒时,他向来说一不二,甚至,为了他那场可笑的婚姻,他还要让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孩子,夏清源的内心又是一阵酸涩,她的手轻轻搭上了小腹,没由来的一声叹息。
愣神的档口,夏清源听见穆寒时毫无波澜的声音――“为什么要让柒柒住院?”
他其实并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过复杂,毕竟夏清源本性不坏,只是报复心理在作祟而已,但温柔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他担心她会吃亏。
夏清源一瞬就听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冷笑道:“我妹妹受了伤,骨头的伤肉眼又看不出来,光凭一个医生随口说一句她没事了我还真的不放心,所以我让柒柒留院观察几天,我这样做也错了?”
穆寒时平静地回答:“你应该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医院里人多口杂,柒柒的伤,比较适合静养。”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担心我去找温柔去么。你放心好了,要是我妹妹健康出院了,我一定给她送个花篮去感激她,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别指望我会放过她!”
穆寒时见夏清源的手一直紧紧捂住小腹,哪怕是这样盛气凌人的时候,她都维持着这个姿势,可见她早已习惯无时无刻不保护着这个孩子。
然而,这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多久了?”
夏清源愣了片刻,见穆寒时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小腹,才明白他是在问她怀孕多久了,她舔了舔干燥的唇,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快要……三个月了。”
她不知道穆寒时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她从他寂然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他是不是想要这个孩子了呢?
还是,他依旧要……
夏清源还没有想完,穆寒时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她的面前:“这是慈济医院的张医生,如果你有需要,就和她联系。怀孕三个月之前去做人流手术的话,对身体造成的负担不会太大……”
果然!
夏清源的表情一下凄厉起来,她用力挥开穆寒时的手。
“啪――”
男人手中的名片应声落地,下一秒,夏清源蹲下身去捡了起来,然后当着穆寒时的面,咬牙将名片撕了个粉碎。
夏清源眼底通红一片,瞪着他,像个疯子一样朝他不管不顾地吼:“我不会去的!哪怕你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会去的!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寒时,我没有你这样狠心,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要!它在我的肚子里,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舍不得就这样把它流掉!如果你觉得一个私生子会侮辱了你穆家的门楣,那我可以躲起来的,我一个人把它养大就好……所以,寒时,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她伸手过去,想要抓住点什么,但穆寒时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夏清源满脸的眼泪,她已经卑微到极致了,可男人还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真的是好无情……
她不懂,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碍眼么,连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都没有?
穆寒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眉心紧皱。
从知道夏清源怀孕开始,他一直都是尊重她的意见的,哪怕他早早就替她联系好了医院和医生,他也没有强制性地将她绑去医院,让她堕胎,一次都没有过。
所以,她说什么“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呢,如果他真要摘掉这个小孩,根本不需要用刀。
穆寒时只是觉得,打掉这个孩子,或许会对她比较好……
“清源,你有没有想过,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男人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带多少疑问,却如同一道惊天的巨雷一般,将夏清源劈得浑身的血肉都变得焦糊一片。
“寒、寒时,你……你是在怀疑我么?你觉得我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夏清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捂住心口,呼吸都上不来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所以你才不要这个孩子吗?你……”
夏清源说不下去了,无助得捂住脸痛哭起来。
穆寒时看着她这个样子,知道谈话也只能到此为止,他眉间有着几缕不知名的悲悯,末了低声道:“你自己再想想吧。”
夏清源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看着穆寒时逐渐走远的背影,牙齿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她一直以为,孩子是自己最后的筹码了,只要坚持等到它出世,她就还有转机。
骨肉亲情,血浓于水,不是穆寒时说断就断得了的。
可没想到,在那个男人的心里,却根本没把这个孩子当做是他的!
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除了他,她还能怀上谁的孩子?
夏清源泣不成声,她该怎么办?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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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你想要我后悔?那你大可以试试看!
冷斯城独自一人,背着手,站在冷宅的大门口。[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风很大,将男人的眼吹得微微眯起,但他就是一步也不愿意挪动,视线胶着,凝视着远方。
冷斯城一身定制的白色燕尾服,剪裁细致得体,就连袖口上的一枚袖扣,都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男人是极少穿白色的,太过纯洁素净的东西他会总想着要去染黑,人也一样。
今天,是冷斯城三十岁的生日。
此刻他本该在冷宅的大厅里接受宾客的祝福,可他却偏偏将所有人甩在一旁,站在这,吹着风,不知在等谁。
门卫已经是第五次探出了脑袋,把他之前讲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少爷,您进去吧。这儿风大,待会可能会下雨!”
然而冷斯城充耳未闻。
他原本手里是捏着一杯从客厅拿出来的香槟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得碎掉了,碎片就在他脚边上,还落着一点零星的血迹,也没有人敢去清扫,生怕稍稍靠近,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给捏死了。
男人的视线就那么僵在那里,感觉已经可以望见地平线的尽头了。
身后传来跑动的声响,但离开他还有一大段距离时便戛然而止,过了几秒,才有人说话――“少、爷。”
“又有什么事?”
明显已经是不耐烦的口吻。
佣人其实离得他够远了,但还是后退了好几步,战战兢兢地说,“老爷让您去厅上。说是……说是夫人有点不大好。”
冷斯城沉吟片刻,回了一句知道了。
佣人完成了使命,赶紧原地消失。
但是冷斯城没有去厅上,他直接去了休息室,那个女人要是不大好,父亲怎么可能还让她在一群外人面前抛头露面。
推开门,直接忽略冷振海寒沉的脸色,他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带,朝里面的软榻张了一眼,没什么心肺地问道,“她又倒了?”
“小城,注意你的口气,那是你的母亲!”
冷斯城呵呵地笑,没有再接话。
“你要让我们见的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到?”
“在路上了吧……”
“你母亲想要回去了。”
冷斯城笑得越发讽刺,“那就让她回去,我还指着她给我切蛋糕么?”
冷振海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劲大得差点弄断他的骨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不会过问,但如果是要娶进门来的,得让你母亲同意了才行!”
冷斯城本想说,就她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她同意个什么啊?
但他最后忍住了,反正就是个形式,自己老爹情深似海,指着一个疯女人过日子,对着她言听计从,他也不好拦着不是。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知道了。”
冷斯城边说,边转身走了出去,他拿出手机,给温柔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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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疗养院。
奶奶的清醒让人猝不及防。
穆寒时当时正在给秦佩蓉换输液用的药,背后传来的那一声不怎么真切的“寒时”,当场就让他脊背一震,手里的东西脱了出去。
幸好那只是个输液袋,掉在地上不会碎,只是这样一摔,也用不了了,穆寒时赶紧换上了新的。
温柔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穆寒时坐在病床边上,身子倾得很低,他的两只手紧紧将秦佩蓉的手包在掌心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面前安静又平和的老太太。
男人动了动唇,他想要说许多许多的话,但临到嘴边却又成不了完整的句子,最后,男人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奶奶……”
这两个字,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秦佩蓉听着便笑了,她的眼睛里泛着光彩,那么亮,又那么柔和,但温柔很怕她忽然又冒出一句,问穆寒时“你是谁”。
然而秦佩蓉没有,她点了点头,开口说话,尽管声音很小,但她另外一只手却伸出去,抚住了穆寒时的脸颊,“孩子啊,苦了你了……”
穆寒时喉结滚动,摇头。
苦?
不,他不苦。
和奶奶所经受的折磨比起来,他的那点小伤小痛,又算得了什么?
温柔扶住门框,看着这一幕,眼睛又泛起了潮气。
直到赵紫音推了她一把,温柔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扯了扯衣襟,往里走去。
“秦老太太,我来给你做检查。”
得到秦佩蓉的准许之后,赵紫音一边上前,一边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
不被认错成另一个人的感觉还是很好的,赵紫音明显自在了许多,连带身体检查的速度都变快了,完事她给了穆寒时一个“一切正常”的眼神,便退了出去。
穆寒时拉着温柔上前,向秦佩蓉介绍道:“奶奶,这是温柔,还记得么?她现在是你的孙媳了……”
说着男人又转向还有些发懵的温柔,拍拍她的背,让她叫人。
温柔看看他,又看看秦佩蓉,后者显然也在消化穆寒时说的那句话。
她不由就想,他是担心自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到正题上,索性就帮她说了吗?
温柔顿时在心里感激得不行,穆寒时真是太了解自己了啊,她正愁怎么做开场白呢!
有了正确的引导,对着秦佩蓉,温柔得体大方地微微笑了起来,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奶”。
老人家特别高兴地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丫头,你长大了……好啊,真好……”
秦佩蓉拉着温柔坐下,还想问问她家里人的情况,然而温柔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温柔有些不好意思地关掉了铃声,她低头看了眼那个陌生的号码,原本想要挂掉,但秦佩蓉却冲她摆了摆手,“接吧,万一是要紧的事情呢。”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你们聊。”
说着温柔就站了起来,她朝穆寒时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他摇着头笑了笑,让她快去快回。
等到温柔彻底走远,秦佩蓉才再次出声,这回她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还带着一丝探寻:“寒时,我记得,你在交往的,不是那个叫清源的孩子么?怎么……”
温家的这个女儿,秦佩蓉自然是知道的,穆、温两家素来交好,温柔的名字还是她给起的呢。
只是没想到后来,小丫头的个性和行事,完全和这名字背道而驰了。
倒不是对温柔有什么偏见,秦佩蓉个人还是很喜欢她的,性子直,对人又真,名声虽然坏,但那个时候毕竟年少无知,看她现在这样,就出落得很好。
只不过,自己喜欢没用啊,寒时是怎么想的?
他二十出头那会,似乎还对这个百折不挠的小姑娘,正眼都不会去瞧一下吧?
穆寒时拍了拍秦佩蓉的手背,让她放心,“奶奶,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的。”
秦佩蓉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温柔走到外面的时候,那通电话已经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了,她原本想要回拨,但是紧接着,号码又再次跃上了屏幕,她想着对方还真是锲而不舍,大概的确有急事吧,于是也马上接听了。
“喂?”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硬邦邦的几个字,像是石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耳朵上,但是话的内容是什么无关紧要,因为一听到那个声音,温柔的脸色就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冷斯城?”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号码,气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温柔觉得自己简直是脑抽,竟然为了这个男人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早知道是他,她把手机砸了都不会去搭理他!
想着她就准备挂断,但冷斯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下一秒凌厉地低吼道:“温柔,你敢挂我电话试试!”
温柔竟被他喝得有一瞬的犹豫,手指戳向屏幕,然而几次都没有成功,她烦得直跺脚,也只能暂且作罢。
温柔听得出来,冷斯城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丁点的笑意,也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感觉,但这关她什么事?
自己还得照顾他的心情不成?
温柔笑了笑,是冷笑,反正冷斯城看不到她的表情,当然当着他的面她也还是会这么笑就对了。
“冷少,过生日呢,就该开开心心的,我们有事,人到不了,但是礼已经到了,你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吧。”
冷斯城直接霸道地甩下一句,“穆寒时来不来我无所谓,可你必须出现!马上过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
“温柔,你不来,你会后悔的!”
又是这句!
温柔也火了,这人非逼得她竖起浑身的刺来,“冷斯城,我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我是温柔,不是那些任你揉圆搓扁的张柔李柔!你想要我后悔?那你大可以试试看!”
说完,她就直接把手机关机了,省得再受那个蛇精病的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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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柔和穆寒时又是睡在奶奶隔壁的那个卧房里。
因为温柔之后还有夜班,所以挺早就睡下了,穆寒时则一直陪着秦佩蓉在聊天。
差不多聊到十点,奶奶也该休息了,于是穆寒时叫来赵紫音,让她将所有数据都记录一遍,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地离开。
穆寒时看了眼手表,觉得是时候该叫温柔起床了,他推开房门进去,床上的人睡得正是香甜。
其实有些不忍心,想让她再睡一会的,但最后要是上班迟到了,温柔肯定会发脾气,可谁知穆寒时刚走上去,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原来温柔也担心他的叫|床业务不靠谱,还自己调了闹铃呢。
穆寒时不由失笑。
可是,等了十几秒,任手机发出的声音再想,温柔还是不为所动。
然后铃声停止,过了一会又响。
穆寒时这才发现,原来那不是闹铃,是来电话了。
“温柔……”
穆寒时没有办法,只好坐到她身边,去摇她的手臂。
“唔……”一声嘤咛溢出,叫得他心都软了,穆寒时宠溺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起床了。”
“嗯。”
温柔闭着眼睛,泥鳅一样扭了半天,终于坐了起来。
穆寒时将一直在响的手机递到她的手里。
“嗯?”
“接一下电话。”
温柔脑子还处于混沌之中,没有任何的反应。
穆寒时就知道她会这样,认命地帮她划开屏幕,然后贴到她的耳朵边上,低低提醒道:“说话。”
温柔点头,“喂”了一声。
那头不知道是谁,声音听着蛮严肃,几秒过后,温柔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不仅睁开了,而且还瞪得滚圆,把穆寒时都给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温柔的脸上已经寻不到一丝的睡意,她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差点栽到地上去。
穆寒时赶紧扶住她,“温柔,怎么了?”
温柔已经套上了外套,穆寒时让她不要急,把事情说清楚先。
“我哥……我哥他聚众吸|du,被抓了。”
温柔眉头紧皱,俏丽的小脸上,冷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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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人迟早是要死的,你怎么不现在就去死?
温柔坐在车里,脸上没什么血色。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
穆寒时轻轻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然后他问了一句:“老赵,还要多久才到?”
司机回答:“十分钟左右。先生,太晚了,车速太快不安全。”
“不要紧,你慢慢开。”
话却是温柔说的。
她抬眸,和穆寒时对视一眼,声音平和却带了丝料峭的冷意,“我没有关系,也不用太急,到那里就知道情况了。”
穆寒时觉得温柔淡定得过了头,明明那次晨跑,不过是见到了一个和严峻相似的背影,她都那样紧张上心。
事后还吩咐程逸盯紧,只要一查到什么,就向她汇报。
穆寒时于是问温柔,到底怎么回事。
温柔也没打算瞒着他,就把先前和冷斯城讲电话的内容,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穆寒时这才恍然,怪不得温柔后来接完电话回来,一脸踩到了狗屎一样恶心的表情,原来那头的人是冷斯城。
他早已经把冷斯城生日的事给忘了,温柔看来也不记得。
是今天啊……
不过,对那个男人,甚至是整个冷氏家族,礼数周到就行,本就不必放在心上。
“所以你没去,他就恼羞成怒,整你哥?”
温柔很肯定地点头,“对啊!”
这事儿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冷斯城做的。
不然他白天才说让自己后悔,严峻晚上就出事了?
她哥安分守己的,能莫名其妙被抓?
温柔越想表情越冷,所以说變態的人是真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他有本事就报复在自己身上,对她的亲人动手,真的是太太太低级了!
严峻出事的地方是在一家夜总会,现场搜查之后,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据说尿|检当场就呈阳性,铁证如山,根本容不得他狡辩。
温柔气炸了,她刚开始以为哥哥只是被陷害,硬是给他安了一个罪名让他吃点苦头而已,却没想到,严峻真的沾了那些东西!
她从手机里翻出被自己拉黑的冷斯城的号码,闪着光的屏幕上不甚清晰地映出温柔的脸,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
然而,冷斯城不接,温柔给他打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他都没有接。
她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被他拉黑了?
否则,谁能受得了这大半夜的,手机来电连番轰炸?
温柔想了想,又去拨他白天时候打过来的那个号码,半晌过后,却还是一无所获。
到最后她一口气无处发泄,差点把自己给呕死!
穆寒时正忙着处理后续的事宜,温柔紧皱着眉头走过去,问他严峻接下来会怎么样。
“人我可以保出来。但是温柔,他的情况可能不大好。”
穆寒时开腔的时候语气沉得有些吓人。
温柔知道穆寒时是不会危言耸听的,尤其在这个时候,如果一点事都没有的话,他已经让司机送自己去上班了,但他却这样说,说得温柔一颗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程逸的办事速度很快,等他们赶回到穆公馆,严峻已经被锁在客房的床上,被限制一切活动了。
温柔只过去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往下看了。
哥哥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认人,嘶吼着,叫嚣着,床板都快要给他拍烂。
程逸说,毒|瘾发作起来大概要持续几个小时,如果温柔同意的话,可以给他注|射镇定剂,让他安静下来。
温柔扶住额头,冰凉的手心险些被那恐怖的热度灼伤,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发烧了,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最后那个“好”字,嘶哑得像是从锈迹斑斑的喉管里挖出来的一样。
温柔站在客房门口,过了约摸一分钟,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到最后,死寂一片。
程逸出来的时候,温柔还是没忍住,往里头瞧了一眼。
哥哥躺在床上,脑袋无力地垂在一边,一张脸青白得如同厉鬼一般。汗水不仅仅只覆在额头,脖子上、背上到处都是,他湿得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温柔的视线最后落在严峻被吊起来的两条手臂上,手腕处,已经被磨得一片血肉模糊。
程逸见她一脸痛心地捂住嘴唇,赶紧将门合上了。
“太太,你还有什么吩咐么?”
“我哥手腕上的伤口,让人处理一下。”
“是。”
“还有,我上回让你去查的那件事,我哥是不是,真的脱不了干系?”
程逸点头。
严峻近来和冷斯城走得很近,被他撺掇着做了不少黑心事,实话说,他这次落得如此田地,有很大的因素是他识人不清,自己作的。9; 提供Txt免费下载)
但这话没法当着太太的面摊开来说,毕竟那是她的亲哥哥,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把罪过安在冷斯城的头上。
温柔疲惫不堪地朝他挥了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程逸刚退开,穆寒时就走了上来。
他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了下去,应该是刚打完电话。
男人松开捏住眉心的手指,对温柔说:“所有新闻都压下去了,这件事,应该对恒景集团不会有什么影响。”
温柔松了口气,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
穆寒时摸了摸她有些苍白的面颊,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三点多了,医院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但现在让她回房休息的话,不知道温柔会不会乖乖地去。
温柔对上他担忧的眼神,轻轻摇头道:“你放心,我没事。现在我哥这个样子,我更不能倒下去。我等会就去睡觉!”
穆寒时刚想露出一个笑容,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程安的来电。
这种时候,她给自己打电话?
男人挺括的眉蹙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穆医生,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点打扰你,但我问过阿逸,他说你还……”
穆寒时让她直接说事情,然后安静地听了几秒钟,他的眉宇之间渐渐地浮出了些微喜色,到最后捏着手机的手指,都止不住地紧绷起来。
“怎么了?”
如果是好消息的话,温柔还是想听一听的。
穆寒时深吸一口气,唇角弧度明显,他有些激动,但气息依旧平稳:“奶奶的肾源……程安说,找到了新的捐赠人。”
“真的?”
温柔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这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
穆寒时点点头,内心高兴之余,神情却隐约带着一丝恍惚,他大概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吧,毕竟凌晨三点是人的深度睡眠状态,这万一是场梦该怎么办?
“不过那个捐献人说,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他要和我面谈。”
“去哪儿?”
“程安还在联系,但那个人是个华侨,估计,我得出趟国。”
温柔“哦”了一声,不知怎的,右眼忽然狠狠跳了两下,她下意识伸出手去,勾住了男人的手指。
不想让他离开,尤其是这种情况下。
——她需要他。
温柔猛地意识到其实自己对穆寒时,于不知不觉间已经很依赖了。
哪怕出了严峻这件事让她心里着实有些慌乱了,但她想到还有他在身边,就感觉像是拥有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后盾,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但是,温柔内心也清楚,她不能任性地让他把所有精力全都扑在自己身上。
她不能这样自私。
如今奶奶有救,穆寒时是必须跑这一趟的。
男人却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柔声问:“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温柔的脑袋压得更低了,她先是诚实地点点头,然后穆寒时将她拥入了怀中,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又缓慢地摇了摇,“你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的。”
穆寒时一时间有些感叹,经年过去,温柔变得如此的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地步,时间还真的是良药。
“我把程逸留下。”
“那你呢?”
“我应该会带上程安。”穆寒时讲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老婆大人不介意的话。”
温柔一听,噗地笑出了声,对“老婆大人”这个称呼,她还是很受用的。
穆寒时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温柔的后背,“你笑了就好。”
他的手掌停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几下。
温柔阖了阖眼,心底淡淡浮起一丝甜蜜。
她喜欢他的这个动作,世上的男人除了父亲之外,只有穆寒时摸自己的头发,不会引得她的任何反感。
仿佛不忍打扰到他们一般,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无声无息地沉寂了下去。
温柔被忽然涌上来的睡意催得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把她轻巧地放在了床上。
温柔懒懒翻了一个身,然后额头上落下湿热的触感,她咂咂嘴巴,手指扯过被子,没有理会。
她约摸是听到了一声轻笑,但是没有听清,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自己做梦了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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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醒过来的时候,穆寒时已经离开了。
这几个小时的睡眠很沉,温柔洗漱完,站在镜子前,凑近看着自己的脸,手摸上自己的眼睛,发现黑眼圈的痕迹都淡了不少。
然后她下楼吃早餐,张嫂又给准备了满满一桌子,丰盛得让温柔觉得有些浪费。
张嫂一见温柔,立刻扯下围裙迎上去,她看着温柔坐下,然后将餐具递到她的手心里,“太太,趁热吃!”
温柔鼓起嘴,“张嫂,这么多我吃不完。”
“没事儿,有我和管家呢,之后钟点工也来呢,我们都是饭桶,准能吃光!”
温柔被逗得咯咯直笑,她喝了一口牛奶,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张嫂:“先生有没有吃了再出门的?”
张嫂笑眯眯地点头,看温柔在剥鸡蛋了,知道她喜欢在蛋黄上蘸点酱油,于是给她在小勺里倒了一点,让她就着吃。
“太太你放心,张嫂我监督着先生喝了一杯牛奶,一根烤肠,一个荷包蛋还有两片三明治,这些东西下肚啊,他肯定是不会饿着的!现在呢,是轮到太太你啦,先生也吩咐我说,得看着你好好吃完早饭的,我待会还要向他汇报呢!”
张嫂说着,又悠悠地念了一句“太太吃了一个鸡蛋”,像是在记录。
温柔差点把嘴里的蛋黄喷出来。
“无……无聊。”
有什么好汇报的啊!
这样说着,温柔的脸却慢慢红了起来。
张嫂在一旁笑得更加开心,诶呀诶呀,太太不好意思了呢,这害羞的小模样,真想拍下来给先生发过去啊,他旅途劳顿的,该能一整天都保持好心情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温柔看了一眼楼上客房的方向,低低地问:“张嫂,我哥他……醒了没有?”
“还没有呢。私人医生回家收拾东西去了,这两天他会住在穆公馆里,等会他到了,让他瞧瞧吧。”
张嫂稍微挡开了温柔的一部分视线,同样轻声回答。
严峻的事,穆寒时也有吩咐过,他身体方面的事,尽量不要让温柔亲自去处理,因为他担心那样近距离看着亲人发狂的模样,她会承受不住。
温柔听完点点头,她睡着了之后,穆寒时应该让私人医生来过一趟了的。
哥哥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手腕上的伤肯定也被包扎好了,但穆寒时还是要让私人医生住过来,就是为了突发情况之下,她不必独自手忙脚乱地去面对吧。
心里顿时淌过一股暖流,他是真的为自己考虑到极致了。
温柔已经没有咀嚼食物的欲望了,张嫂见她搁下筷子,上前劝了一句,“太太,再吃一点吧。”
温柔拿方巾擦了擦嘴,优雅地站起身,“张嫂,我饱了,真的。”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张嫂跑过去开门,回头对温柔说,“应该是私人医生到了。”
但门打开,出现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夏小姐?”
张嫂的嘴巴圈成了一个“O”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让进来。
“张嫂,你好。”夏清源朝她微微颔首,笑得十分婉柔,但是那笑容消弭不了她被挡在门外的尴尬,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直白地问出一句,“我可以进去吗?”
“这个……”
张嫂回头,看着家中的女主人,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这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深深地刺伤了夏清源。
原本,自己才是该站在温柔那个位置的,这个家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的,如今,却连一个下人,都敢明目张胆地给她使绊子,真叫她要把牙都咬碎了!
温柔已经离开餐桌了,她看了夏清源一眼,淡淡地说,“让她进来。”
张嫂应声退开。
不速之客,那也是客人,张嫂将人引到客厅,然后转身去泡茶。
于是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温柔和夏清源两个人。
四周安静得可怕。
“我妹妹她……”
夏清源大概是想用夏柒柒来做个开场白的,但温柔不想和她浪费时间,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冷冰冰地抛过去几个字,“穆寒时不在。”
“我、我知道。”夏清源有些急切地攥紧了拳头,鼓足勇气道,“我不是来找寒时的,我是来找你的……”
话还没有说完,张嫂就将热气腾腾的茶端了上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夏清源看着那杯清茶,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唾沫。
她是真的非常的渴,哪怕她来之前已经把路上买的一瓶水全部喝光了,但还是没有任何的缓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温柔面前,被她那股子不可名状的气势压着,自己的整个口腔就干得发紧,连带喉咙都开始冒烟了。
夏清源于是坐了下去,端起那杯茶,刚凑到嘴边想喝一口润润嗓子,抬眸,氤氲的雾气里,正撞上温柔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让人十分不舒服。
她远远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夏清源被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哪里好意思再坐在那里,只好放下手里的茶杯,又重新站了起来。
“……找我?”
半晌,温柔终于开口说话,她有些稀奇地笑了一下。
“对。”
夏清源吐出一个字,用力地挺了挺腰。
她今天穿了一条十分宽松的棉麻裙子,伴着她的这个动作,腹围足足增了一圈。
温柔自然是没有漏过的,她挑了挑眉,眸光渐渐泛起冷意。
怎么,夏清源是生怕自己忘记了,她肚子里还怀了个孩子么?要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来提醒?
温柔还是在笑,她歪了下脑袋,“哦?说来听听。”
夏清源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视温柔,一字一顿地说:“我今天,是来劝离的!”
“你说什么?”
温柔忽然凌厉起来的眼神,让夏清源原本就站立不稳的身子登时瑟瑟发颤起来,她不得不将指甲刺入掌心,用痛感来刺激自己坚持下去。
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怕,哪怕她不说话,不看自己,还站得那么远,但夏清源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悸。
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她自己,哪怕是头破血流,她也必须要把该说的话和她一次性说清!
为此,夏清源直了直脊背,把声音也给提高了,“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或许你做穆太太做得很开心,但是,你自己清楚,这个位置是你从我手里硬抢过去的,请你不要这么的心安理得,因为总有一天,你会退位让贤的!”
“让贤?谁是‘贤’?你么?夏小姐,你凭的什么?”
温柔冷笑,她觉得夏清源哪里来的自信呢?
哪怕自己以后真的不是穆太太了,这个位置就会自然而然落到她的头上去了?
夏清源往前一步,抬手叠在自己的小腹上,铿锵有力地说:“凭我怀了寒时的孩子!只要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就一定会娶我。”
温柔轻呵一声,夏清源却瞪着眸子反问道:“你笑什么?我知道老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如果我将我肚子里怀了寒时孩子的事情告诉她,你觉得,她还会让寒时继续和你维持这段婚姻吗?”
她听到了的,程安和穆寒时的对话,她当时就站在走廊上。
夏清源庆幸自己半夜起床,给夏柒柒去开水房打热水,因此她才能知道,原来秦老太太已经醒过来了。
这些日子,因为穆寒时怀疑自己对他不忠,让夏清源很是伤心,几乎夜夜失眠,没想到,却是因祸得福。
果然,温柔一听她说到秦佩蓉,脸色猛地变了,之前那些从容和余裕,也一点点被打散。
温柔此刻一点也不关心夏清源是怎么知道的,她之前的确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却不得不正视了。
就算穆寒时曾经明确地表达过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奶奶呢?
如果奶奶知道了,她会希望自己的曾孙流落在外,或者是还未出生,就被一场手术化成一滩血水吗?
她的身子,哪能承受得住……
温柔冷了眼神,瞪着夏清源,警告道:“她现在生着病,你不要拿这件事去刺激她。”
“怕了是不是?”夏清源呵呵地笑,把她那张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具撕破,她哪能不开心呢,都有些得意忘形起来了,“我知道你怕了……”
温柔紧着小脸,“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夏清源大概是真的没有听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用一种悲天悯人一般的眼神看着温柔,“你们迟早要离婚,你干嘛死乞白赖缠着他不放?”
温柔冷眼相对,笑不露齿,“人迟早是要死的,你怎么不现在就去死?”
“你……”
夏清源气结,如果可以,她真想撕了这个女人的嘴!
张嫂却在这个时候跑上来,满脸的焦急,“太太,严先生他……”
她只说了前面半截,但温柔立刻明白过来了,严峻是醒了,而且,情况让张嫂招架不住,“我马上过去!”
夏清源想要拦住她,“喂,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温柔想也不想挥掉她的手,冷声道:“夏小姐,我现在没有功夫招待你!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如果觉得奶奶是你的希望,那就请你牢牢抓住好了!”
“管家,送客!”
温柔喊了一声,然后跟着张嫂,急急忙忙跑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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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我想要你啊,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
私人医生来得非常及时。求书网Http://wWw.qiushu.cc/
严峻的情况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控制,温柔让张嫂帮着替他擦擦身,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医生,我哥到底情况如何?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神智?”
温柔一脸焦灼地询问,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那个会叫她小名逗得她呵呵直笑的男人,如今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一般,了无生机。
这样反复折腾,苦痛的不只是他们这群照顾他的人,温柔更担心严峻的身体会吃不消。
私人医生叹了一口气,安抚道:“穆太太您先不要急,我会尽力。毒|瘾发作起来的确是很可怕的,但是请你相信我的专业处理。要让严先生苏醒过来其实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我们必须帮助他把毒|瘾戒掉。你不要用这样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这种毒品太过烈性,一旦沾上了,哪怕只吸了一次,人就会成为它的俘虏,一定要使用强制性的手段,并且要靠严先生本身的意志力,才可能让他不去复吸……”
温柔听得浑身冰凉,她好好的哥哥,竟然被毁成了这副样子!
冷斯城!!
温柔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目眦尽裂,她恨不得立马冲进冷宅去,将冷斯城大卸八块!
但同时,温柔又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看着严峻,致使他误入歧途!
她该警惕的,从那个时候央求冷斯城保释严峻,而哥哥对他表现出赏识的时候,她就该把两个人的交集扼杀在萌芽之中的!
而不是每次只是瞪着眼睛警告他两句,被他当做耳旁风,嘻嘻哈哈一阵,听过就忘,到现在,落得如斯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对,当初招惹上冷斯城去救严峻,是自己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
但,眼下自怨自艾也没有用了,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当务之急,是得把严峻从这种水深火热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这样想着,空气里忽然传来了一串吵闹的铃声。
私人医生看着温柔若有所思的模样,提高声音询问了一句:“穆太太,是你的手机吗?”
“啊?”
温柔下意识摸了下口袋,空的,自己的手机应该还放在床头柜上。
铃声开始响第二轮。
张嫂从严峻被换下来的长裤裤兜里翻出了手机,交到温柔手里。
温柔看了眼来电显示,正好是她认识的人,从前跟在父亲身边的秘书小莫,她的电话,难道是公司出什么事情了?
温柔赶紧接起来,语速很快地说,“喂?你好,我是温柔。”
那头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改口道:“大小姐,你好。”
温柔走了出去,靠在门上,她将手按在自己僵硬的后脖子上,转动了好几下,“我哥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
“好的。”莫秘书顿了顿,嗓音恭敬,“股东会议将在今天上午九点进行,请问严总他……”
不等她说完,温柔直接拍板道,“我代他去,你通知一下吧。”
“……是。”
温柔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还剩一个小时不到。
她抹了一把脸,转身走进卧室。
不管身心再怎样疲惫,她还是得把自己好好拾掇一番,才可以出门见人去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重量级的场合。
温柔将长发卷了一下,然后挽在脑后,几绺弯曲的黑发软软地搭在脸侧,给她冷艳绝伦的轮廓,添上了一丝丝柔和。
她到场的时候,大部分股东都已经落座了,一见到一身黑白职业装的温柔,哪怕那是最最普通的穿搭,可还是让在场所有人,通通眼前一亮。
莫秘书跟在温柔身后,等着温柔在主位上坐下之后,将会议所需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
温柔翻到第一页,大致看了下基本议程,后面的内容,由于时间的缘故,她没有仔细地阅览。
又等了差不多五分钟,与会人员看上去已经全部到齐了,温柔让莫秘书去把门关上,然后她碰了一下话筒,清清嗓子刚想说话,莫秘书立刻俯下身低声提醒了一句:“大小姐,还有一位股东没来……”
温柔秀气的眉立刻有些不悦地拧了起来,现在已经是九点整了,谁那么大牌,还想让所有人等他不成?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温柔扭头去看,就见冷斯城一身黑色西装,眉目含笑,器宇轩昂地踏入了会议厅。
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对着在场众人淡淡道:“不好意思,堵车。[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但话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那口吻,听上去更像是在开玩笑。
冷斯城脱下外套,言殊立刻接过来,折好挂在手臂上,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温柔盯着他们主仆俩,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吃惊来形容了,她是彻彻底底被震惊!
冷斯城什么时候变成恒景集团的股东了?
而且,看其他那些小股东对着他点头哈腰的模样,冷斯城的地位应该已经很高了,甚至一些老面孔,也和他是有说有笑的。
相反,温柔这个名正言顺的恒景集团继承人,倒像是个局外人一般,被孤零零地剩在了一边。
要不是她确定自己百分百没有走错地方,温柔都要认为,这个公司,其实不姓温,它是姓冷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
冷斯城的背后是整个冷家,是在整个南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冷氏集团,他干什么要纡尊降贵,把手伸到恒景来?
温柔不觉得他会对这样一个经济效益不算太高的中流企业感兴趣。
至于冷斯城的手是怎么伸过来的,很简单啊,严峻不都已经被他害得半死不活了么。
想到哥哥,温柔放在桌子上的手渐渐收紧成拳,骨节森白森白的,看着有些吓人。
她本能就觉得,冷斯城说要让自己后悔,严峻的事,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温柔看着那个和自己只隔了两个座位的男人,眼中的怒火无法自抑地越烧越旺。
她原本是打算,如果冷斯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她一定直接一个麻袋罩上去先把他打残废再说。
但是现在,他如此堂而皇之地跑到她的地盘里来,就像是一颗钉子一样生生扎在温柔的视线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真的是能把人活活呕死!
“好了,我们开始。”
温柔打开话筒,声线冰冷得像是冬日里刚刚化掉的雪水,浇得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一群股东,一瞬间噤若寒蝉。
然后,就是翻阅文件的刷刷声。
温柔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在,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威慑力。
议程经过三分之一,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温柔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方便完之后,她站在洗手台前,怔怔出着神。
脑中不断回放着冷斯城刚才在会议上的表现——
他全程没有发过一句言,比闲人还要闲,但视线却一直扎在自己的身上,那种恨不得想把她生吞下去的眼神,让人特别心烦。
要不是冷斯城,温柔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来会这样恶毒,因为只要目光一扫过他,她的脑子里冒出的,都是恨不得挖了这个男人的眼,直接拿去给严峻泡酒的念头!
但温柔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忍,眼下除了按兵不动,然后静观其变,别无他法。
温柔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捧了一把水,用力扑上脸颊。
直击骨髓的冷意让她浑身沸腾起来的血液,又重新冷了下去,温柔将冰凉的水珠拍散,然后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绪,又被身后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搅得方寸大乱!
冷斯城慢悠悠地走过来洗手,就在她的边上。
深呼吸根本控制不了内心的狂躁,淅沥水声里,温柔只感觉体内的细胞,一个接着一个,噼噼啪啪地全都炸开了——气炸的。
手和脚几乎都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就像是快要脱缰的野马一般,随时都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忍啊……要忍啊……
贝齿磕着嘴唇,深深嵌进肉里,血腥味开始蔓延。
但温柔想,冷斯城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挑战自己的极限!
否则那么多个洗手台,男人却非要挑个离她最近的,一双手迎着水流反复搓来拭去,正经优雅得不行的模样,手臂却老往她那边挤,隔着衣料,时不时撞一下。
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温柔还真就干呕给他听,冷冷地转过身,抽了两张干纸巾擦手。
冷斯城紧随其后,好好的烘手机不用。
温柔于是就想直接走人,她早该走了的!
只是她动了一下就发觉自己根本走不了。
因为冷斯城从一开始就堵掉了她所有的退路,温柔越往旁边挪,他就越是欺近,心安理得地占着她空出来的位置不说,动作还大,快逼得她贴上瓷砖。
温柔皱着眉头躲开男人第三次横过来的手,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绷着脸,直接上脚踹,而且是朝最要命的地方,用了最狠的劲,出击的时候又准又利落。
下一秒,人却结结实实抵在了洗手台的边沿上。
冷斯城邪肆地笑了,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温柔,你想做什么?”
温柔迎着他的视线,露齿微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废、了、你。”
冷斯城却一点也不恼,在他眼中,这只难以收服的小野猫性子越烈,他反而越来劲。
他就是爱看她恨得牙痒痒,眉眼都染上愠色的模样,衬得她整个人桀骜不驯到了骨子里,让人更有凌|虐的欲望,想要将她彻底征服。
冷斯城轻轻哼笑一声,眼睛里光芒更盛,他歪头看着温柔,薄唇轻启,“代我向严峻问好啊~”
温柔死死瞪着冷斯城,他不提严峻倒还好,一提,她满脑子都是哥哥痛苦的样子,一时间喉头都泛出了腥甜的味道。
但要正面对上的话,自己根本不是冷斯城的对手,有些事情她虽然已经知晓,但还是忍不住质问道:“冷斯城,你真的有病吧?我哥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
冷斯城却还是笑,反问她:“我有病没病,你不知道?”
这话又唤醒了温柔当他私人医生那段时间的黑暗经历,她百分之百肯定,这人不但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而且,是他自己好奇心重,我只不过帮他实现了一下,这是无偿帮助,你们不用太感谢我。”
冷斯城接下去的话差点气得温柔吐血!
并且她猛地发现,自己骂人的词汇竟然已经匮乏到了搜肠刮肚大半天,最后只能咬咬牙,将“變態”两个字砸到男人的脸上。
冷斯城则挺受用地点了点头,笑容里还带了一丝得意,“多谢夸奖。”
温柔的脸上,顿时冷得一点表情也没有了。
“让开!”
她朝他低吼,然后死命地去推冷斯城,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总算给她挤出了一条路。
不能打,也打不过,她躲开总行了吧!
可是,腿才刚抬起来,手臂又被揪了回去,忽然放大的俊脸逼得温柔本能后仰,她咬紧了牙关,反手就甩了巴掌过去,冷斯城生生受了那一下,脸被打得偏到了后面。
温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得手,但不过是一巴掌,打了又怎样?!
冷斯城慢慢将脸转回来,抬手刮了下渗出了一点血迹的唇角,冷嗤一声:“温柔,你连你哥这点事都受不了,要是我把整个恒景集团端了,你会怎么样?”
温柔立刻反问:“你说什么?”
冷斯城没有回答,像是在说笑一样的眼神让温柔不敢掉以轻心,“姓冷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啊,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
温柔拿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冷斯城,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哪里入了他的眼?
难道真如孙淼所说,因为她事事和他唱反调,他才对自己这么执着吗?
温柔无语,可要让她顺着他,还不如让她去死呢,对着他,哪怕是稍微乖从一点的笑容,自己都装不出来!
冷斯城看着她笑,循循善诱道:“现在,趁我还没有动真格,你如果愿意给,我还是会要的。”
“你下流!”
温柔这会嫌那巴掌扇得轻了。
“怎么了?穆寒时不是出远门了么?”
冷斯城好像对穆寒时的行踪了如指掌,但他的肆无忌惮还有口没遮拦也不会因为穆寒时在与不在南城有任何的变化,男人朝温柔眨了眨眼睛,说出的话越发低级露骨:“他既然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那你应该多的是时间,被我艹啊……”
温柔已经麻木了,面对不要脸的人你哪怕骂得他体无完肤他都觉得你是在夸奖他,温柔只是心疼自己的耳朵,要接受这样子的荼毒。
“冷斯城你信不信,我真的敢要了你的命?”
男人一脸“我不信”的表情,淡笑着说:“温柔,你是医生。”
所以,只能救人是么?
温柔冷呵两声,毫不留情地说:“你小心一点,最好不要落到我的手上。”
话音刚落,正好又有一拨人上来洗手。
冷斯城稍微侧了一下身,温柔趁着这个空挡,立马挣开了他的桎梏,飞速跑远了。
冷斯城握了握空荡荡的掌心,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还真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在自己身边多待,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会拼尽全力逃离。
冷斯城蓦地将笑意加深,嗓音里尽是玩味:“温柔,该是你小心一点……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说着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沾有血迹。
冷斯城重新洗了一遍手,擦净后,转身走出洗手间。
言殊等在外面,一见到他,立刻走上前,恭敬地叫了一声——“老板。”
冷斯城点点头,问得有些漫不经心:“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言殊想了想,又补充道,“就连那位一直坐在温小姐旁边的莫秘书,都没有发现。”
“很好,我们回去。”
股东会议继续。
温柔坐下来,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
莫秘书甜美的嗓音在整个会议厅里缓缓扩散,她介绍的是一个正要投入资金的收购案。
收购?
这两个字,使得温柔微微蹙起了眉,恒景什么时候,钱多到要去收购别的企业了?
于是她仔细看了一下那份文件,谁知越看越心惊:莫秘书是认真的吗?这种收购案都敢放到台面上来说!
温柔立刻拍案站了起来。
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在场的股东纷纷一震,抬起头看她。
莫秘书也停止了发言,转而叫了她一声:“大小姐?”
温柔没应,手臂撑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下了一道命令——“散会!”
莫秘书更加傻眼,这什么情况?
一时间,股东们也开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有什么问题,等秘书讲完提出来就好,没必要把会议都停止掉吧。
那么多的股东,她以为是这么好凑齐的吗?
很快的,窃窃的私语变成了频频的责难。
温柔懒得和这群人废话,冷着面色重复道:“我说,散会。”
温柔的视线刀子一般,飞速割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就再也没有异声传出来。
莫秘书点头哈腰地送完了所有股东,重新回到会议厅,她刚要问温柔发生了什么事,温柔已经抽出那份收购企划书丢在了她的面前。
“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莫秘书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这个企划案,是严总提出来的,从前期策划,到中期洽谈,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怎么到了温柔这里,可以让她不满意到直接中止了会议?
莫秘书拿起那份企划书,翻了几页就看出了不对,她连忙打开自己手头的那份,将两份都摊在了温柔面前,有些着急地说:“大小姐,你看到的,和我刚才讲的,并不是同一份文件,你比对一下看看!”
温柔一听,也紧张了起来,只是稍微扫了两眼,她也就发现了的确如莫秘书所说,这两份文件的内容根本大相径庭!
温柔拍着那两份文件,扇起来的风吹得莫秘书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为什么?这些文件不是你准备的吗?”
莫秘书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懵还是懵,好端端的,温柔的这份企划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仔细核对过吗?还是你有让别人整理过?或者是被谁动过了?”
温柔炮语连珠地抛出一大串问题,莫秘书想了想,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那分给股东们的,是哪一份?”温柔敲桌子,声音一下子提了好几个分贝,“到底是恒景集团被收购,还是去收购别人?莫秘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莫秘书一张脸惨白,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柔看着她这个样子,无力地摇摇头,边轻揉太阳穴,边呼出了一口气。
幸好,她当机立断,及时把股东大会停掉了,否则,谁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这种没有经过表决的议案,随时可以撕毁,是无效的,就算他们手里真是错的那份,也可以推脱到是文印室的失误上面去。
但是,这又是谁搞的鬼呢?
脑子里几乎没有阻滞地蹦出三个字——冷斯城!
温柔忽然想到他说要把恒景整个端掉的话,顿时遍体生寒。
所以,这算是一个警告?还是……他已经着手在做了?
企划案虽然是哥哥起的头,可难保,他没有被冷斯城利用,再一次误入了陷阱。
温柔一颗心沉入了湖底,对严峻的事她暂时是无能为力,恒景是父亲的心血,绝不能毁在自己的手上!
温柔立刻问莫秘书,“冷斯城走了没有?”
莫秘书还在发呆,温柔直接去推她的手臂让她回神,又问了一遍。
“他……他是最后离开的,现在,大概在地下停车场。我也……”
“不确定”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莫秘书就感觉到面前掠过了一道劲风。
再看,温柔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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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我要是一点醉意都没有,真能和你做下去?
温柔感觉自己是飞进电梯的。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冲到地下停车场,温柔在偌大的空间里盲目地转来转去,忽然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喇叭声,温柔循声扭过头,一看到那辆拉风的豪车,眼睛瞬间瞪大了。
“冷斯城!!”
温柔跳起来,用力甩了一下手臂,叫他名字的声音也非常大声。
男人就坐在车里,窗户降到最低,他就算看不见,也不可能听不见。
但他就是大爷似的靠在车座上,一点反应也不给温柔。
温柔咬咬牙跑过去,眼看就快要碰到车门把手,然而那辆车却猛地启动,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一时间黑烟缭绕。
温柔被尾气熏得捂住了嘴巴,不停地咳嗽起来。
这个混蛋!
温柔于是掏出手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电话给冷斯城。
她觉得,因为自己没去他的生日派对,所以被冷斯城拉黑了,这通电话打过去,希望应该不大的,但没想到,他却接了。
靠,能不能按照常理出牌一次!
“怎么?”
慵懒的,又略带着几抹轻嘲的嗓音。
温柔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开门见山地问:“是你搞的鬼,对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样子的回答,无疑是坐实了她的猜测,温柔攥紧了手中的手机,追问道:“冷斯城,你想要收购恒景?你收购来做什么?冷氏的钱是多到可以随便让你挥霍,闹着玩的是么?”
那头淡淡地:“不然呢?”
温柔被噎了一下,该死的有钱人!
“你觉得这很好玩是么?”
“好玩啊~”冷斯城轻轻地笑,笑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你不理解?温柔,道理很好懂呀,就像有些人,买iPhone,就是专门拿来砸的不是么?”
“你敢!”
温柔声冷如剑。
冷斯城“呵”了一声,“你觉得我不敢吗?还是你觉得,穆寒时可以帮你呢?你看过那份企划书了不是么,是,他的能耐是大,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你的那位好哥哥,蠢到已经把整个集团给架空了,你现在所待的地方,不过是一个空壳子,我手心里攥着的,才是它的内核。所以温柔,对我客气一点,没有坏处的。”
温柔依旧没有好口气,“废话少说,直接开条件吧。”
——“和我睡一晚。”
这句话,温柔不是第一次听了,好像她每次问他想要什么,他都会这样回答。
“冷斯城,你还真是下作!”
“在你心里我什么时候高雅过?温柔,晚上八点,我在‘夜色’等你。不要想着耍花样,否则……”
温柔没有心情听他后面的话,冷着脸,直接把电话切断了。
她讨厌这种被人拿捏在手心里的感觉。
可她只剩不到十小时的时间。
冷斯城该有多恶劣呢,明知道她的性子,还要她褪下一身骄傲,主动去找他,他是要她主动,可冷斯城,你能承受的起我主动的代价吗?
温柔的眼眸中泛出冷光,手指一点点收紧。
程逸是穆寒时特意留在南城帮自己忙的,既然如此,就该让她见识一下,他到底有多能干。
想着,她拨通了程逸的号码。
“太太,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想让你查一个人。”
“谁?”
“冷氏集团的少东——冷斯城。”温柔刻意顿了一下,像是给他留了思考时间,“有问题吗?”
“没有。”
程逸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平稳。
“那就好。”
“太太,您想知道什么?”
“所有,从生活习惯到个人经历,他的一切。”
程逸没有多问,吐出一个“是”字,即刻挂断电话。
温柔捏着手机,有些哭笑不得,这要是汇报到穆寒时的耳朵里去,会不会生出什么误会来啊?
还是她自己和他说吧。
温柔于是给穆寒时打电话,彩铃在循环的时候,她思索着该和他讲到哪个地步。
虽然曾经承诺过不会再对他有所隐瞒,但是冷斯城向她提出的那个无耻的要求,温柔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她自己的羞耻心尚且都过不去,更别说让穆寒时听到之后,隔着屏幕会气炸到何种地步,他不在自己身边,又没办法狠狠收拾冷斯城一顿,这样给他添堵,太划不来了。
所以,温柔顶多只能描述成——她被冷斯城威胁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并且,她还得告诉他,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应付过去,消除他的担心。
然而,当穆寒时接听了电话之后,他所发出的那个声音,却让温柔一下子抛掉了之前打算好的所有念头。
穆寒时的嗓子哑了,他虽然在平时工作中,会经常把嗓子累哑,但此刻,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温柔能听出他的无力,甚至是绝望,让她恨不得飞到他的身边去。
“怎么了?”
穆寒时不知道是站在哪里,那头的风特别特别的大,将他原本就嘶哑的嗓音吹散:“捐献人跑了……”
温柔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其实,是很常见的。
朋友、爱人、亲人之间,都尚且会反悔,更何况,是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要从一个陌生人的体内,挖出一个健康的器官,去救对他来说同样陌生的人,该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所以临时变卦,倒成了人之常情。
只是将心比心,这对病人本人,以及病人家属来说,又是多大的伤害呢?
最怕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明明有,却抓不住。
温柔瞬间就觉得,自己遇到的那点事儿,在奶奶的生死面前,瞬间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温柔,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穆寒时的这句话,哪里是在问温柔呢,他是在诘问自己啊,又或者是质问老天爷,它到底想要怎样呢,想把人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呢?
温柔心里发酸,她真想抱抱他啊,哪怕她只能抱抱他呢,至少也会让他稍微好受一些吧,然而眼下她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心脏闷闷地发着疼,却忽然听到穆寒时说:“你父亲他……”
然而,也只有半句,他立刻止住了。
温柔却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追问道:“我父亲怎么了?他这两天的情况一直很好的啊,是你的同事和你说了什么吗?他们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事。”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她这个样子,温如严稍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急红眼睛,他怎么能说,要取走她父亲的一个肾,在他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情况下?
“真的没事吗?”
“嗯。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他的治疗,马上就要进入到第三阶段了。这段时间,他得保持一个比较轻松稳定的心态,切忌情绪的过度波动。”
穆寒时语声淡然,不着痕迹地圆了回去。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温柔连连点头,因为在乎父亲的情况,她甚至抽不出多余的心神去怀疑,穆寒时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说起了她父亲的病情。
“那,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明天,或者是后天。程安正在订票。”穆寒时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一清晰起来就温柔得让她难以招架,“想我了是不是?”
“唔,想了。”
穆寒时轻轻地笑,同样坦诚,“温柔,我也很想你。”
温柔“啊”了一声,心脏像是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了一般,突突跳得厉害,连带着声音都失了真,“那个,我……我挂电话了,你那里是半夜了吧,早点休息!”
“好,梦里见。”
温柔的脸烧得更加滚烫,他、他是怎么能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啊!
她捂住手机贴在心口,难掩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
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粉红色的,温柔在快要陶醉过去之前,猛地记起——冷斯城那件事,自己似乎忘记掉说了啊……
下一秒,手机忽然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温柔垂眸一看,原来是程逸已经把她要的东西传过来了。
温柔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简直是神速啊!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本就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刚才他们之间的氛围那样好,她才不愿意被冷斯城那粒渣滓破坏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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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温柔驱车来到‘夜色’。
这是冷氏名下的一处会所,据说是冷斯城专门打造起来,方便自己娱乐用的,至于到底娱的是什么乐,看他平时的生活作风就能窥见一二。
温柔下了车,立刻有门童上前,接过她的车钥匙,帮她去泊车。
她看着自己的车子越走越远,眉头拧了拧,这里的停车场据说挺远的,她如果半途反悔想要跑的话,应该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儿。
冷斯城是不是故意挑在这儿的?好把她困住?
温柔甩甩脑袋,眼下,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温柔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被人领上了电梯。
这是观光电梯,四周全是透明的,会所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透进来,晃得温柔的眼睛快要瞎掉。
最后,电梯在最后一层停下,领路的人告知她冷斯城在哪个房间,然后就退下了。
温柔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竟然发现言殊也在场。
男人似是很满意她准时到了,刚要笑着说句话,已经被温柔冷冷地刺了一句,“你还想让人围观不成?”
言殊一囧,立刻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冷斯城朝言殊挥了挥手,他立刻带上门走了出去。
温柔面无表情地脱了外套,丢在一旁。
她里面穿着丝质的衣衫,很透的料子,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性感无比,冷斯城被温柔这模样撩拨得有些魂不附体,心想她竟是真能豁出去,一来就脱了衣服,主动得让他有些无法置信。
男人的眼神像是黏在了温柔的身上一样,脚步迈了出去。
——“签了它。”
然而,还没等冷斯城靠近自己,温柔已经将文件袋举到了男人的面前,尖尖的角就对准他的眼睛,再凑近一点,就能刺进去,男人却也知道她不会真的弄伤自己,至少现在她还不会,于是悠然自得地取过那份东西,好奇地问了句:“这什么?”
温柔懒得回答,她要他自己看。
冷斯城抽出文件袋里的文件,一看抬头他就轻轻笑出了声,“股权让渡书?”
“怎么,有什么问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恒景的股东的,这些股权都是你从我哥那里骗走的,我只是帮他重新拿回来,不可以么?”
“可以!”冷斯城重重地点头,“但我手里的,可不只有你哥的那点,都让给你,我岂不是亏了?”
这是要把他彻底从恒景赶走的节奏,温柔这一招釜底抽薪,又狠又漂亮。
“哦,我以为你只是想得到我而已啊,看来我理解错了,你还是对公司更感兴趣一些啊。那你直接收购了吧,就当我没有来过。”
温柔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下一秒,腰肢却被狠狠扣住,冷斯城的气息像是蛇信一般吹拂在她的后颈,“我有说我不签么?”
温柔强忍着恶心,倾身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签字笔,塞给他。
冷斯城刷刷在落款处签下大名,然后将文件在温柔眼前扬了扬,“满意了吧?”
温柔没说话,这本来就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完成原就在情理之中,谈不上满不满意。
冷斯城的手挪到她的臀上,刚要掐下去,温柔却像是预料到了一般,腰肢一扭,轻巧地躲开了。
温柔走到酒柜旁边,挑了一瓶拉菲,然后取出两只酒杯,折身,回到冷斯城的面前。
温柔给其中一只酒杯倒满了酒,端起来的时候,有一小部分撒上了她的手背,她也不去理会,就着杯口,眨眼间灌下了半杯。
没有醒过的红酒,入口涩得不行,但是那有什么,她又不是来喝情调的。
“你要不要?”
温柔问了一句,也不管冷斯城的反应,给他倒了一杯。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酒,似笑非笑地,“温柔,你在拖延时间么?”
温柔微微眯起眼,看着他,轻轻勾起的唇角满是讽刺,“你不是以为,我要是一点醉意都没有,真能和你做下去吧?”
这话无比刺人,尤其配上她那一脸“你以为你是谁”的表情,让冷斯城的额角止不住抽了好几下。
温柔说完,没事人一般的倾斜酒杯去碰他的,清脆的撞击声过后,她仰头抿了一口,吞下去之后,却发现冷斯城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有些奇怪,“你怎么不喝?”
男人的眼底全是危险的暗芒,凑近她,一字一顿,“温柔,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温柔托住手臂,咯咯地笑了起来,“不敢喝是不是?觉得我下毒了?冷斯城,你也不过如此。”
话落,精致的下巴却被钳住,她瞪着他凑过来的手,却躲不开他灌酒的动作。
温柔被迫喝了小半杯,因着冷斯城的粗蛮,有好些都漾在了外面,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将白色的外衣染红染透。
酒液侵入气管,温柔止不住发呛,那男人却偏要在这种时候喝酒,她越难受他品尝得越疯狂。
等到冷斯城松开温柔,她的两条腿都已经站不稳,脸色因为缺氧而煞白,捂着唇,还是有咳嗽声不停地从指缝间溢出来。
冷斯城笑容更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嗓音里已经染上了情欲,“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加好喝。你说是不是?”
温柔看着男人的这个动作,紧皱的眉心忽然一松,她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冷斯城猛地发现,温柔的唇角竟是翘着的,看上去,就像是得逞的微笑。
“你……”
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冷斯城只问出一个“你”字,手中的酒杯便应声落地。
地面铺着天鹅绒地毯,多亏了这厚厚的一层毯子,哪怕是玻璃从那么高的地方垂直落下,也不会摔碎,更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
如果说,温柔刚才那唇角的弧度只是一朵花骨朵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完全盛放开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球。
然而冷斯城却没有心力欣赏,或者说,他快要没命去欣赏了。
杯子砸在地上之后,他的人也跟着倒了下去,很难想象,他这种子弹埋在皮肉里都可以谈笑风生的非人类,竟然会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抠着脖子,露出那么痛苦又扭曲的表情。
冷斯城想喊,但是他喊不出来,因为舌头已经开始肿胀了,很快,强烈的过敏反应会侵袭他浑身的细胞,让他痛得死去活来。
温柔蹲下身去,看着他唯一还能表达情绪的眼睛,嗤笑:“想不通,对吧?想不通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冷斯城眉峰耸动,快要喘不过气来。
温柔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名为满意的神色,她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笑容里竟然含了一丝俏皮,“我在这上面,抹了一点花生酱。”
对的,花生酱。
温柔是在程逸给自己查出来的资料里面发现的,难为她当过他的私人医生,竟然都不知道,可见致命的弱点冷斯城从来都是藏得很深的。
“闻不出来对吧?你当然闻不出来,因为我让人给我定制了一支口红,特意吩咐,在里面掺入花生酱,所以,你只能闻出口红的味道,不然,你也不会全部吃下去了……”
温柔在和冷斯城解释的时候,眼睛里一点也没有因为他如此痛苦而产生的恻隐情绪,她扯了扯嘴角,却不是在笑:“对,我是个医生,医生面对病人,就该施以援手,哪怕这个病人是个大奸大恶之徒……但是冷斯城,我和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么?你要小心一点,别落在我的手上……”
——因为,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去死。
后半句话,温柔没有往下说,她的不作为,已经将她脑中的想法,表达得淋漓尽致。
温柔站了起来,背对着冷斯城,用力将上衣撕开一道很大的口子,然后她又扯落了好几颗纽扣,随手丢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温柔将一早便脱掉的外套重新拢回身上,她拾起那份文件,塞好,而后抱住自己的身躯,佯装虚弱地打开了门。
言殊就站在外面,一听声音就扭过了头,但是敌不过温柔关门的速度,他只能看到白色的地毯上染了酒液,冷斯城是坐在里面么?他没有瞧见。
抬眸再看,温柔的前襟也是红色的,但是她的衣衫远没有来时的那样完整,言殊唤了一声“温小姐”,迎上的却是她满面的眼泪,他心神一震,何曾见过她这副凄惨狼狈的模样,等回过神来,装着温柔的电梯已经降到了一楼。
她心里其实是有分寸的,冷斯城当然死不了,不过是过敏,但越晚就医,他吃的苦头就会越多,温柔不知道言殊多久才会发现不对劲,但她没想到,会这样快。
自己才刚走出大门,身后的保安就举着对讲机,大声地喊道,“拦住那个女人,别让她走!”
围上来的两个男人立刻被她抬腿踹飞,但高跟鞋也甩了出去,温柔索性把另一只也踢开,前方的五级台阶,她直接跳了下去。
保安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黑压压的到处都是,温柔怀疑冷斯城是把他帮派里的人全分派到这里来了么,一个娱乐场所而已,至于用这样的安保系统吗?
然而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自己是双拳难敌四手啊,而且温柔脑中一片空白,暂时没有如何脱身的对策。
说时迟那时快,正好一辆迈巴赫开,温柔想也不想,飞奔过去,里面的人要下来,她却重新把他摁了回去,不仅如此,温柔还直接挤开了他,自己坐在了驾驶座上!
“兄台对不住了,江湖救急!”
说完直接踩下油门,副驾驶上的人原本就没坐稳,忽然启动这一下,后脑又重重磕上了座椅,男人掀掉头上的鸭舌帽,正欲发作,却在看到温柔之后高声质问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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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得知孩子真相+夏清源作大死
冷斯城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被头顶惨白的天花板蛰得生疼,一秒钟都没有撑住,又重新闭上了。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
他侧了下脑袋,言殊一看他动了,立刻上前,俯下身去,声音放低到刚刚好他能听清的地步,“老板,你醒了?”
“嗯。”
冷斯城淡淡应了一个字,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气味,他皱眉问道:“这是哪儿?”
“医院。”言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南希医院。”
因为事出突然,当时冷斯城的情况太过危险,而会所里又没有专门的抗过敏的药剂,所以言殊只好把人送进了医院。
冷斯城的视线慢慢地将四周扫了个遍,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言殊挠了挠后脑,像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羞愧,“老板,温小姐不在这里。”
他知道冷斯城一醒过来肯定是要找温柔的,他的老板,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吃这么大的亏,光是这一点。就让他一定想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女人跪在他的面对,向他俯首称臣。
但昨天晚上自己动用了那么多的人手,可最后还是让温柔跑掉了。
而她时候一直没有回医院,哪怕一整晚过去了,她都没有出现,言殊总不可能去穆公馆抓人的。
“我知道。”
冷斯城回了他一个“我有眼睛”的表情,声线冰冷。
言殊默默低下头去,他知道自己又多嘴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作为跟在男人身边那么多年的一个下属,言殊其实真的很想劝冷斯城一句,既然那个女人如此不识抬举,他又何必非要在她身上下那么多的功夫。
可言殊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夏清源接到电视台台长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夏柒柒的病房里,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夏柒柒的腿其实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她在学校里的课程因为这次受伤落下了不少,连几个重要的模拟考都给错过了。
可夏清源就是一直拖着,不给她去办出院手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温柔那天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的医术真的是过硬的,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留下,夏清源就算再不待见她,也不可能恶毒到用自己亲妹妹的健康来构陷她。
那她是在等穆寒时么?
夏清源的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可笑。
她笑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肯对那个男人死心,他那么残忍又冷血,一点旧情都不念,甚至还怀疑她的忠贞,她到底为什么还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
夏清源想不通,所以她就一直像是个蜗牛一样躲在自己的壳里面,等着豁然开朗的那一刻。
好在夏柒柒很乖,姐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尽管她知道待在这冷冰冰的医院里是在浪费时间,课业会赶不上别人,可她还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姐。你电话响了哦。”
夏柒柒看夏清源一直在出神,手机叫了那么久了她都不去接,但是隔了太远了自己伸手碰不到她,于是拿笔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道。
“嗯?”
夏清源低头,后知后觉地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刷地站了起来!
最大的bss找她,她哪里敢怠慢,立刻走出去接电话。
只“喂”了一声,蒋台长就已经抢过了夏清源的话茬,问道,“小夏,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啊。”夏清源诚惶诚恐地,“那个,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回去?”
“回来干什么啊!小夏,你的机会来了!”
蒋台长莫名激动了起来,大着嗓门道。
夏清源云里雾里,“机会?什么机会?”
“我收到消息,冷氏集团的少东昨天夜里紧急入院,就是你现在待着的那家医院!这可是大新闻,他这么些年一直很低调,大众对他所知少之甚少,别说住院,就连他进医院看病都没有被人拍到过,所以大家都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棘手的急症,而不得不送医。最重要的是,现在闻讯赶来的各家媒体全被冷斯城的手下堵在了医院外面,没人进得去,探不到一手的消息,只能干着急。所以,小夏啊小夏,你听懂了没有?”
夏清源自然听懂了,蒋台长那像是挖到了宝藏一样的口吻激得她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所以说传闻中的男人就该一直活在传闻里的,否则,稍稍起点波澜那就会闹得满城风雨,连半夜挂急诊都会变成大新闻,这种热门也太好蹭了一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而且,什么叫没被人拍到进过医院,那自己上回在急救室看到的冷斯城,难不成是别人假冒的?
当然这话,夏清源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要是让台长知道,自己见到了活新闻,竟然什么料都没有挖,就白白放过了,她能被他骂到明年去!
“诶小夏,你听到我说的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夏清源连忙回答,试探着问道:“那个您是要我,去了解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夏清源就恨不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然呢,他还指望她买个果篮去慰问一下吗?
可其实夏清源这样问,是希望蒋台长能够反驳的,因为她打心眼里不想接触这位冷氏家族的继承人,说她胆子小也好没功利心也罢,要是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对手觉得这是份美差,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拱手相让!
然而,蒋台长怎么可能反驳,立刻笑嘻嘻地首肯了,还顺便加了句鼓励,“做得好的话,年终奖翻倍!”
金钱的诱惑在这个任务面前竟然也变得毫无吸引力了,夏清源低下头,咬咬牙,最终吐出一个“好”字。
她只是,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夏清源叹了口气,回身,将病房的门推开一道小缝,叫了里面的人一声“柒柒。”
夏柒柒闻声抬起头,一看夏清源只是站在外面却不进来。而且还对自己笑得一脸歉意的,立刻问:“姐,怎么了?”
“姐姐要出去办点事,可能不能给你带饭了,你叫个外卖,或者自己下去吃,好不好?”
“好啊。”
夏清源交代完,揣着录音笔,匆忙跑入了电梯。
虽然冷斯城和自己在同一家医院,可他是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会那么好找。
夏清源靠了多方关系,才问到了他具体所在的楼层。
至于房间号。大家都抱着反正知道了也进不去的心态,让夏清源也随它去。
看来冷斯城的人是真的将所有媒体都堵在了外面,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到,医院里面,竟然会有一条漏网之鱼。
对夏清源来说,房间号有没有都无所谓,到了那里,她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到了!
微信群里全是同僚对这件事情的猜测,脑洞快要开到天上去,夏清源直接屏蔽了那个群,想到自己离真相只有几步之遥,手心竟是没出息地冒出了一层薄汗。
原以为冷斯城所住的病房有多么的高大上,但出了电梯夏清源才发现,其实就是挺一般的vp病房。
只是楼层偏高,走廊上,看不到几个人影,显得有些冷清。
夏清源转悠来转悠去,也不急着打探,但是她这样的行径,看上去有些鬼祟,很容易就引起了护士的怀疑。
“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看你一直在这边走来走去的。”
夏清源看了一眼拦在自己面前的护士,像是担心吵到别人,压低了声音道:“不好意思。我是电台记者,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比较急但我担心那位病人的情况可能不适合采访,所以我在这边等。”
她又低头去瞧手表上的时间,表情挺焦躁的,脚上一直踱步的动作看上去就是下意识才会做出来的。
护士大概是觉得这样子善解人意的记者挺少见的,和她解释了一句,“这一块不是重症监护病房,应该不会有不能采访的病人,但是,你得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不要硬去采访。”
夏清源连连点头,“那是的,万一刺激到了病人,加重了他的病情,会让你们的工作量加重的。”
护士顿时觉得心里一暖,笑了一下,“你要找哪个病房的病人,我去帮你问下他的情况。”
“哦,我找一位姓冷的先生,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个护士应该不是直接看护冷斯城的,她还得先去查一下电脑里的记录。
“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急性过敏。现在应该没事了的。”
“急性过敏?”
因为好奇,夏清源下意识把病症重复了一遍,她摩挲着下巴,觉得这件事里面看来有的是文章呢。
冷斯城本人肯定是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的,可他还是过敏了,是谁害的他?
“是呢。”护士点点头,撞了一下身侧的人,“诶,6267号病房的病人你负责的吧,他具体是”
对方一听同事这么轻易地就把那位的病房号报了出去,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嘘!”
自己可是被三令五申交代过的啊,谁来问都不可以说的!
夏清源见状,立刻和另外一个护士打了下招呼,“你好,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知道,那个病人他”
然而,夏清源的话只说到了一半,身后忽然幽幽地飘来一道男声,“既然这么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问我本人吧”
夏清源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僵硬地转过身子。对上冷斯城那双似是能将人吸进去的黑瞳,连呼吸都本能屏住了。
男人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也不是太好的模样,但是唇角的笑容却一如既往的邪性,夏清源看着看着,两条腿止不住地开始发软。
“你说是不是,夏、记、者?”
那股玩味的语气,钻进夏清源的耳朵里,让她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然而晕不了,她颤巍巍地走进冷斯城的病房,看着他在床上坐下,一个高大的男人将烹好的茶端到他的面前,然后又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冷斯城喝了一口茶,看了夏清源一眼,“不是有想问的么?问啊。”
夏清源的后背已经快要贴上墙上去了,一个劲地朝冷斯城道歉,“冷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其实是迫于上级的压力,才会对您有所冒犯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让你问。”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夏清源的身子又狠狠颤了一下,她咽了好几口唾沫,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我就是想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急性过敏?”
“我想和温柔上床,但是她不愿意。非但不愿意,还反过来摆了我一道,就这么简单。”
冷斯城回答得云淡风轻的,但夏清源却被这其中巨大的信息量整得脑神经都短路了,等下等下,他口中的温柔,该不会,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温柔吧?
“怎么?你不知道温柔?你上回不还想扇她耳光的吗?”
他笑着替她解惑,却让夏清源更加的混乱,摇着头,“我我”
却没个下文。
冷斯城将手交叠,枕在后脑,有些较真地说,“对了,你如果要报道呢,记得连名带姓,标题可以起得有噱头一点,说我求爱不成差点丧命,这样更有爆点。”
夏清源听着那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只感觉到冷,于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不会的不会的,做不成冷少的女人,是她温柔没有福气。要知道,您是南城多少女孩子心目中,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啊!”
话说回来,她倒是真的希望他们之间能发生点什么的。
如果,冷斯城和温柔上了床,那穆寒时势必不会再要她。
他连对他一心一意的自己都可以不要,夏清源就不相信,他还能对着一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死心塌地!
冷斯城却忽然道:“哦?那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什么?!”
夏清源慌张抬眸,却正好对上男人戏谑的表情,他挑起眉头。似是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些无语,“啧”了一声,“我差点忘记了,你,我已经试过了”
“!!”
夏清源惊讶,或者说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试过了?
试过了谁?
她吗?
怎么可能?!
冷斯城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轻轻笑了,“呵,看来你的记性,也不怎么样。是不是因为,那天你被人下了药?所以不记得了?”
夏清源顿时如遭雷击。她又猛地回忆起那一天,自己顺利做完了冷斯城的采访,庆功宴上,她大概是喝了一杯加了料的红酒吧,晕晕乎乎被人送进了酒店套房,可是,那个时候她担心自己会出事,明明喊了寒时过来了的
之后在床上,他们之间是那么的契合,而且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的那个人,就是穆寒时啊!
“不不会的,那是寒时,是他不是你”
夏清源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看着她眼泪流得那么汹涌,冷斯城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那是穆寒时吗?”
“我”
她想到那一天,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的吓人掐痕,让她感觉比起欢爱,更像是受了什么虐待。
她想到穆寒时那个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隐忍里又带着些许同情,他明明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想到。穆寒时那句斩钉截铁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孩子。
她的孩子
夏清源闭上眼睛,眼泪刷刷地淌下来,她像是快要崩溃了,两只手捂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指骨绷得惨白。
“啊~你还怀孕了是吧?言殊,她的肚子是不是三个月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冷斯城回过头,笑容更加灿烂了,“那么算起来,就是采访前后有的吧孩子是我的?还是穆寒时的?”
夏清源拼了命地摇头。断断续续地嘶吼,“不是不是你的”
冷斯城掏了掏耳朵,冷了声线,“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这人比较相信科学,等肚子再大一点,做个羊水穿刺,就什么都知道了。如果是我的,孩子必须生下来,如果是穆寒时的话,那就直接弄死好了,你没意见吧?”
夏清源知道他根本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赤红着眼睛瞪着他。她现在就想把这个孩子流掉!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想给我生孩子?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冷斯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吩咐道,“言殊,派人看着她,如果她的肚子没了,那就直接做掉她妈,或者是她妹妹。”
“你”
冷斯城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脸颊,“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我睡过你一次,但你的亲人就不一样了,我对她们的死活不太感兴趣。”
夏清源浑身冰凉,忽然就明白了过来,这个孩子,不想生,她也得生下来!
“我还是很重感情的对不对?不像穆寒时啊,和你交往了那么久,一甩开你就真的断得干干净净,啧啧啧,真是可怜”
夏清源听男人提到穆寒时,绝望的眼底,又重新燃起了一丝丝火苗。
是的,穆寒时。
现在,就只有穆寒时可以救她了
夏清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冷斯城的病房的,或者她根本没有动,是被那个叫言殊的男人硬拖出去的,他将她推进电梯里,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竟然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夏小姐,可以怀上老板的孩子,你很幸运。”
幸运?
夏清源恨得差点咬断了舌头,如果自己有温柔那样的魄力,一定上前先揍得他满地找牙再说!
不,如果她是温柔。自己根本不可能遇到那样的事!
自己和温柔,同样是穆寒时的女人啊,可为什么差距如此之大?!
现在,她如果想要寻求穆寒时的保护,温柔一定不会同意的,她恨不得自己活在最肮脏的地狱里无人问津,怎么可能准许穆寒时出手相助?
而现在穆寒时又那么宠她,他怎么可能搭理自己?
早在他们结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确地表达过,不愿再有联系了啊。
思及此,夏清源心痛难当,眼泪又落了下来。
正好电梯门发出“嘀”的一声。夏清源不想被旁人看了笑话,赶紧狠狠抹去脸上的眼泪。
抬头,却看见一名护士推着轮椅进来,她让了一下,却发现上面坐着的人有些眼熟。
夏清源心脏猛地一跳,脑中电光火石闪过许多许多念头,最后她强撑起一抹笑容,和面前的男人打了声招呼“温董事长,好久不见。”
温如严自然也是看见了夏清源的,原本他的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笑容,但是,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温如严生着病,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但是这个姑娘,当时领着那么一大群农民工,在医院引起了暴动,还害得温柔破了相,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
哪怕她现在笑盈盈的呢,可原谅他没有那么好的度量,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夏清源上前一步,对扶着轮椅的护士道,“护士小姐。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我和温董事长有点事要谈。”
护士有些迟疑,低头看了一眼温如严,温医生和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妥善照顾好这位病人的,她实在是不太放心。
但是,温如严本人却同意了,面对夏清源,第一次他要让女儿保护,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做缩头乌龟。
为了温柔,他也没什么好退缩的!
“你先回病房吧,待会我自己回去。”
夏清源也向护士保证道,“请你放心,我们说完话之后,我会把温董事长送回病房的。”
于是,护士便离开了。
夏清源推着温如严走出了电梯,来到医院外的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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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温柔,你父亲他……死了……【转折!】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适合散步。(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万里晴空,还带着习习的微风,如果温柔在医院,一定会推着温如严到外面走走。
可现在,尽管温如严沐浴在阳光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但他此刻的心情,却算不上有多好。
原因,自然是因为夏清源的存在。
而且他才刚晒了一会太阳,夏清源就把他推到了比较阴凉的地方,然后转到温如严的身前,朝他微微一笑,“我看您眼睛一直睁不开,是嫌日头太大了吧?这里会好一点哦?”
温如严差点给夏清源气得呕血,谁要她自作聪明自作主张了??
他年纪那么大了,原本就怕冷怕得不行,得病之后越发体虚,一到阴凉的地方,身体就止不住地开始哆嗦。
偏偏在夏清源面前,温如严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强撑着一口怨气,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想和我说什么?”
男人虽然坐在轮椅上,矮了夏清源一大截,但他开腔的气势还是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来,让夏清源没由来地产生了一丝敬畏。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朝温如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特别的真诚,“温董事长,首先,我得为我上次的所作所为向您道歉。由于我的鲁莽行事,而造成了不可预计的后果,对此,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温如严不知道夏清源会这样直白地提起了上回那件事,而且还大方承认了错误向他道歉,稍微愣神了几秒钟,但他又很快反应了过来,板着脸转开轮椅,嗓音沉沉,“不必,温某一把老骨头,受不起!”
他自己怎样无所谓,反正半个人都踏进棺材了,他只是心疼他闺女,只要一想到温柔被石头破开的眼角,温如严真没办法对眼前的这个姑娘有多少好脸色。
夏清源也不忸怩,她还不至于赶着去求人家原谅,于是她立刻直起了身,依旧心平气和地说:“温董事长,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不仅是因为我中伤过您,而且还因为我的存在碍了您女儿的事……她看不惯我,所以连带着您也看不惯了,我可以理解的。”
所以说女人都是最好的演技派,夏清源刚刚在冷斯城的病房里哭成那个鬼样子,觉得人生都无望了,现在却还能当着温如严的面装得如此高风亮节,试图站在制高点,去贬低他最最宝贝的女儿。
“你想太多了,柔柔从来……”
温如严原本想说温柔从来没把她当回事,但是这样子好像太伤人自尊了,他不愿意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于是硬生生给改成了――“柔柔从来是希望和你和平共处的。”
完事温如严又觉得这么说不大对,搞得温柔似乎要准备两女侍一夫的感觉,无形之中将她的态度弱化了,夏清源准要揪住这点不放。
然而话已经像水一样泼出去了,要收回已是不可能。
在温如严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断的懊恼里,夏清源终于冷笑着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和平共处?她抢了我的男朋友,还指望我和她和平共处?”
这话听着真刺耳,温如严将事实抛在她的面前,“夏小姐,你和寒时之间已经结束了。”
夏清源点点头,皮笑肉不笑,“是啊,真该让您看看他是怎么和我结束的。”
不过这话说了也没多大意义,婚礼上穆寒时所做的一切,是因为他们之间立下过约定,他要是没有做到,那么她绝不会和他分手!
现在想起来,夏清源倒是一点占了温柔上风的感觉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浓浓的悲凉,他应该,是真的很想摆脱自己吧……
而且,温如严看上去也并不怎么好奇,这个老丈人还真是挺有度量的,可以对穆寒时过去的情史既往不咎,只要他现在好好对温柔就行。
不过,夏清源听温如严有板有眼地说着“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请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这种话,只觉得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恶心啊,恶心得她都快要吐了!
“相爱?您别逗我笑了好不好,寒时他不爱温柔的,一点也不爱。要不是您硬促成这段婚事,他们根本连交集都不可能有。您的自私自利,毁了三个人的幸福,难道您就没有一点点的歉疚吗?”
温如严的眸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看来这个夏清源,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这段婚姻,的确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得以缔结,温柔听从了父命,而穆寒时想要什么,那是连温柔都不知道的秘密。
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温柔,所以为了温柔,他觉得他该说点重话来让夏清源彻底死心。
“夏小姐,柔柔已经怀孕了,你放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哈?她怀孕了?她怀的哪门子孕?她害死了寒时的妹妹寒时见到她都会想吐,怎么可能碰她?!”
夏清源其实心虚,所以嗓门特别大。
她知道穆寒时不但碰温柔了,而且可能还碰了好多次!
可她不愿意相信,有些事不相信了那就不是真的。而且温柔那个样子,老是一身的戾气,动不动就对人拳脚相向,哪有一点当母亲的样子?
她说她怀孕,也只有温如严才会信了!
“你……你胡说……”
温如严有一时的气短。
“温董事长,我看您是老糊涂了,你整个医院上下问问啊,看谁知道温柔怀孕了。呵,您瞪着我干什么呢?没有怀疑过对不对?真可怜,您被您女儿骗了呢……”
“不……不会的,柔柔不会骗我!她说过,等我康复了,就能抱外孙了!我相信她!”
“哦?您这病,还能康复?”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在温如严的心脏上开了一枪。
他剧烈咳嗽着,眉心痛苦地皱了起来。
“这很明显了吧,温柔根本没有怀孕,她不过是在安慰您罢了,给您一个希望,日子会比较好过吧……”
“别说了,你不要说了……”
温如严顺着心口,情绪波动得厉害。
“怎么,这您就受不了啦?看来温柔真的把您保护得很好,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您吧?”
温如严的脸色苍白如纸,诧异地抬起头。
夏清源敛去了眼底的笑意,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知道她现在的行径有多么的恶劣,可她顾不得这许多了,如果能让温如严对穆寒时产生不满,要温柔离开穆家,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我怀了寒时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在他们结婚之前我就已经怀孕了。所以,能不能请您行行好,让您的宝贝女儿放过寒时呢?我肚子里的孩子需要父亲,它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也请您体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温柔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可我只有寒时了……”
“我希望,您能郑重考虑我今天说的话……”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如严却是气急攻心,身子一歪,从轮椅上一头栽了下去。
夏清源吓得立马伸手去扶,但还是慢了一拍,他彻底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温董事长?温董事长!”
夏清源赶紧蹲下身去,将人翻过来,温如严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她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僵在原地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大声喊起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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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温柔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准备去机场接穆寒时。
对着镜子,温柔挤了点遮瑕霜,仔细涂抹着下眼睑,试图将浓重的黑眼圈盖掉。
温柔几乎是一夜没睡,黑眼圈可以被妆容遮去,但眼球上的红血丝却让她无所遁形。[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严峻清醒过来之后,像是害怕自己的毒|瘾随时会发作,一直拉着温柔说话,断断续续,哭一阵,笑一阵,样子比他昏迷的时候看着更让人难受。
温柔不忍心再给他打镇定剂了,就抱着哥哥,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他说什么,她安静地照单全收,在这样子无声而又体贴的哄慰之下,严峻才终于沉沉睡去。
私人医生说,既然他醒了过来,那么戒毒也就刻不容缓了。
温柔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而且她能感觉得出来哥哥的决心,严峻绝不会想以后就浑浑噩噩地活在du|品的支配之下!
于是温柔让医生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自己一定全力配合!
然后温柔就出门了。
她的车还停在‘夜色’会所的停车场里,昨晚是萧卫把自己送回家的。
那之后他们之间再没有过交流,但温柔其实感觉得出来,萧卫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了。
她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应该算是冰释了,但早上的时候,蒋静言却告诉自己,萧卫出院了。
确切一点来说,他是直接向外科主任提出了转院要求。
然后外科主任越过温柔的意见,就那么同意了。
温柔其实挺不明白萧卫的这种做法的,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走呢?
在他一心以为是她害死了纪和忧,千方百计想要报复自己的时候,都能强忍着厌恶面对自己了,为什么现在反而不行?
难道,他是觉得,他恨错了人,对不起自己,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歉意?
还是说,没有了恨意的支撑,他和她,连普通的医患关系都维系不了?
温柔不懂。
如果纪小姐还在世就好了,她应该能懂。
温柔最后没有开车,让司机送的自己。
她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到达机场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
温柔下车的时候,轰然涌上来的眩晕感击得她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她轻轻喘着气,扶住一旁的柱子,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没吃早饭,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这一耽搁,浪费了不少时间,可温柔也跑不起来,她虽然极讨厌迟到,但眼下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乘上电梯的时候,温柔想着,不知道飞机有没有降落,最好是晚点了吧,她宁愿自己多等一会穆寒时的。
但是,她又怕飞机已经准点到达了,于是拿出手机,准备给穆寒时打个电话,因为那人一下机看不见自己,会着急。
号码刚拨出去,电梯门就开了,外面站着一大堆推着行李箱的乘客,没等温柔先下电梯,就一股脑儿挤了进去。
温柔差点给人撞倒,她低叫一声,脑袋快磕上电梯内壁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横出来的一条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肢。
那股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坚实的臂膀肌肉牢牢贴着她的身体,熟悉到让人心安的地步,温柔因为怕摔疼而微张的嘴唇,下一秒,近乎是本能地勾了起来。
然后,电话也接通了。
温润如玉的男声,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灌入温柔的耳中。
――“好久不见,我的穆太太。”
温柔骨头都差点给他叫酥,事实上她也的确是软绵绵地趴在穆寒时的怀里,宛如一只黏人的猫科动物。
穆寒时轻轻地笑,低下头,在温柔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触感有些微烫,她可能,有点轻微的发烧。
所以,身体才会这样绵软,像一件易碎品一样,经不住一点粗鲁的碰触。
穆寒时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动作都没做,但原本吵闹得沸沸扬扬的电梯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自己的身体,默默地往旁边挪,尽管这狭窄而拥挤的空间,几乎动不了多少位置,但,能离穆寒时远一点,哪怕是几毫米的距离,都好!
刚才那两个差点撞倒温柔的男人,此刻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弓着背,手脚蜷曲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给缩没了。
温柔乖乖被穆寒时顺着发丝,一直没有抬眼看过旁人,自然不知道电梯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周围好像一下子空了许多,连带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起来,她笑得更开心了一些,两只手揪住男人的衣服,赖在他身上不肯离开。
电梯再一次下到了B1层,这一次,没有人敢争先恐后,一个一个按着顺序出了电梯,别说推搡,就连行李箱碰到一起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温柔感叹大家的素质在这短短三十秒不到的时间里有了质的飞跃,等到左右的人都走干净了,她才发觉到了不对,问道:“咦,程安呢?”
“头等舱只有一张票了,她坐下一班飞机回来。”
“哦。”
穆寒时低头审视她,柔和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犀利,温柔给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忽然听得男人问,“张嫂汇报我说,你没有吃早餐?”
穆寒时的声音里已然冒出了嗖嗖的寒气,逼得温柔猛然低下头去,有些无辜地对着手指。
这个……她来不及吃了嘛。
穆寒时捏了捏温柔的脸皮,根本没用力,她却夸张地“诶哟”了一声,惹得男人哭笑不得。
罢了,饿坏了她,心疼的还是自己。
穆寒时于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块小小的糕点,放到了温柔的掌心。
“吃一点,先垫垫肚子。”
那糕点的包装特别的精致,可温柔的眉头还是立刻皱了起来,抗议道,“你怎么拿飞机餐糊弄我啊!”
穆寒时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温柔,这是头等舱的飞机餐。”
言下之意,不要挑三拣四。
温柔的嘴巴噘得更高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飞机餐不好吃。”
穆寒时想到自己在飞机上吃的那几顿,默默将糕点收回到包里,点头附和了两个字,“的确。”
于是,两人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餐厅,提前吃了中饭。
温柔问穆寒时接下来要去哪,对方回答要回医院一趟。
“啊?一回来就工作啊?”
穆寒时笑了下,“有点事。”
他将剥好的虾放进温柔的碗里,问道:“一起去么?”
温柔摇头,“不了。”
她消息也挺灵通的,知道冷斯城现在就在南希医院,虽然穆寒时回来了她完全不带怕的,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暂时不出现的好。
“那你回家?”
温柔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还是摇头,“我哥的情况稳定很多了,我去疗养院看看奶奶,医院里的事忙完了你也赶紧过来,她肯定想你了。”
穆寒时心念微动,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带了几抹心疼,“温柔,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温柔立刻反驳他,佯装生气道,“瞧你说的,我们可是一家人!”
穆寒时看着她笑,继续帮她剥虾。
吃完了饭,穆寒时让司机先送温柔。
机场离医院不远,程安也快降落了,他给她发了个微信定位,准备等她到了之后,一起回医院。
温柔走后,穆寒时又给赵紫音打了个电话。
肾源再一次落空的事,赵紫音也是知道的,对此她表达了遗憾,然后向他汇报秦老太太的身体状况。
赵紫音其实并不想逼穆寒时,她知道他真的是拼尽全力了,可她隐约还是感觉得出来,男人是有所保留的,秦老太太苏醒过来并不容易,恢复记忆也算是个奇迹了,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着让她恢复健康,好好活下去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呢?
穆寒时不太想和她讨论这个,只回了句“知道了”,然后男人顿了片刻,又说:“温柔现在正要过去,她如果问起奶奶的情况,你不要照实说。”
赵紫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穆总,穆太太也是医生,秦老太太的情况好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穆寒时于是便沉默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但温柔现在,又得服侍父亲,又得照顾哥哥,奶奶这边,能让她少操一点心,就少操一点心吧。
穆寒时挂了电话,微信里跳进了程安的讯息,说她快要到了。
过了两分钟,穆寒时刚结完账,程安又回复说,她已经坐上了计程车,然后会让司机开到餐厅门口。
穆寒时于是起身,往餐厅外走去。
他得去找温如严了,不管怎么样,奶奶是真的,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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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到疗养院的时候,秦佩蓉正坐在床上,诵读经书。
她的手里捏着一串长长的佛珠,双眸微阖,手指随着她轻微的嗓音不停捻动着珠子,看上去十分虔诚。
温柔莫名就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温如严也是信佛的,据说是随了母亲一起,为此父亲还特意在温苑里建了一个小佛堂,方便母亲每日诵经。
后来母亲过世,父亲也会经常待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温柔想,那一定是一个承载着自己父母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温柔站在外面,有些不忍打扰,原本想着,等奶奶念完,她再进去,秦佩蓉却忽然停了下来。
“奶奶?”
秦佩蓉闻声抬起头,一见是温柔,立刻眉开眼笑地朝她招招手。
温柔走过去,手被秦佩蓉牵住,顺着她的力道在床边坐下,她轻声问:“奶奶,是不是我打扰到您了?”
秦佩蓉摇摇头,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尽管是在笑着的,可她的眼睛看上去,是那么的空洞。
“每天这个时候,赵医生会过来给我做身体检查……”
秦佩蓉的声音里,含着叹息,这种叹息温柔听得太多了,病人在对自己的身体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往往都会变成这样。
他们或许是想积极配合治疗的,然而,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打击得溃不成军。
到最后,他们会觉得,检查没有用,吃药没有用,所有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
温柔深吸一口气,岔开了话题,“奶奶,我给你买了香蕉,吃一根吧。”
她说着,从袋子里折出一根熟透了的,帮秦佩蓉剥开。
“傻丫头,这里都有的,奶奶不愁吃。”
温柔喂给她,挺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那不是,我买的更香更甜,更好吃!”
秦佩蓉咬了一口,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放下手中的佛珠,从温柔手里接过香蕉。
丫头很贴心,她知道自己胃口不大,香蕉的饱腹感又很强,所以她给自己挑的这根,是整串里面最小的。
“我去看看赵医生什么时候过来啊。”
“好。”
温柔站起身,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她扭过头,就见秦佩蓉倒在床上,身体剧烈痉|挛。
“来人!赶紧来人!”
温柔立刻往回跑,抓起床头的呼叫铃一边猛按,一边朝外面大声喊道。
将秦佩蓉放平之后,她飞速检查了一下她的口腔,幸好,不是在吞咽过程中病发,气管暂时还是安全的。
赵紫音本来就在路上了,两秒钟不到,就赶至了现场。
温柔赶紧让出地方,“赵医生,你快救人!”
护士们动作飞快地连上监护仪器,温柔一看心率还有血压,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上不来。
“穆太太,麻烦你通知一下穆总!”
温柔看着赵紫音的眼睛,那样严肃那样坚决,忽地遍体生寒,叫穆寒时来,意味着什么,奶奶是快要不行了吗?
她握着手机的手狂颤,试了好几次,却连屏幕都没有划开。
整个世界充斥着尖锐的响声,温柔感觉她的耳朵快要失聪了,却能清晰地听见那串佛珠崩断的声音,珠子散开,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宛若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穆寒时的电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打进来的。
巧不巧,她找他的时候,他也在找她!
“穆、穆寒时……”
电话通了,温柔呼吸急促,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利索。
穆寒时的气息同样不稳,或者说,还带着重如千钧的沉痛。
“温柔,你父亲他……”
后面的话,温柔听不见了,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珠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碎成了碎片,眼前猛地一黑,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
今天的天气,其实真的很好,阳光披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温柔站在医院门口,只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是冷的,冷得没有丝毫的温度。
第一次,这样害怕医院。
好像,下起雨来了,整个世界模糊一片。
但天空还是很亮很亮,温柔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在哭。
穆寒时没有办法亲自出来接温柔,所以他让程安过去了。
程安见到温柔,一点没有了平日里的活跃,一言不发地挽住了她的身子,将她带进了电梯。
但是,温柔的情绪,在没有见到温如严之前,就已经全线崩溃。
“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一定是骗我的!我昨天看到我爸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他一直对我笑,他和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怎么现在,他会……他会……”
那个字,那个“死”字,她说不出口,她怕一说就会成真,可就算这是真的,她也同样接受不了!
温柔痛苦地掩住脸,泣不成声。
她一直以为,父亲的生命尽管不长了,但他到最后,都应该是在和癌症做斗争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块血块堵住了他的脑神经,而结束了他的生命。
不该……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她甚至没有和他好好告别过。
可是现在,他听不到了,彻底听不到了……
“温柔。”
穆寒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上前抱住她。
温柔的身体没有一处不在颤抖,穆寒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感觉到他在她的身边。
她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回应,泪水将她整张脸都打湿了,将她的声音也撕扯得七零八落,“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血管梗塞,只是血管梗塞而已啊,为什么救不了,为什么?!”
穆寒时闭了闭眼睛,他回避了这些杂乱无章的问题,男人抓住温柔的两条手臂,让她把脸露出来,他看着她已经高高肿起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温柔,你父亲……已经确诊为脑死亡了。”
温柔却像是听不懂一般,呆呆的,连眼睛都不眨。
“嗯。然后呢?”
穆寒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然后?
没有然后了的……
温如严已经死了,他没有然后了。
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平静地把这些话说出口。
“温柔,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我只是问你,然后,我该怎么做”温柔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又茫然又无措,“……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穆寒时,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去拔掉他的呼吸机?然后安静地等着他的呼吸停止,然后心跳也停止……”
“不――我想,你暂时不能这么做。”
忽然出现的男声,让温柔一愣,她回过头,穆寒时的视线往上移了几寸,然后他们听见那个人继续往下说:“温小姐,你好,我是南希医院移植小组的组长。据我所知,温先生是器官捐献者,他在生前,明确表达过要在死后,将自己的遗体全部捐献出来给医院。”
“你说什么?”温柔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因为震惊和诧异,连眼泪都不流了,她看着那个男人,“我父亲从来没有向我表达过他有这种意愿……”
“可是,我这边有他的遗体捐献登记表,还有捐献卡,应该是不会错的。当然,遗体捐献还是得得到温先生的直系亲属,也就是温小姐你的同意的。所以,我想能否请温先生的主治医生,还有温小姐你,以及我们移植小组的几位组员,我们一起坐下来,详谈?”
温柔和穆寒时对视了一眼,他点点头,于是她也同意。
“温小姐,这是器官捐献同意书。”
会议室里,光洁的桌面上,男人将几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了温柔的面前。
他宣读了一遍,问温柔是否同意将温如严的心脏、肝脏、肾脏等器官,捐献出来。
温柔麻木地听着,就连嘶一口气,心脏都是痛的。
穆寒时坐在温柔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作为主治医生,他的工作是证明温如严的身体状况是符合器官捐献条件的。
尽管他身患癌症,但原发性脑肿瘤,不会对体内其他器官产生影响,所以,如果有需要,他体内的一切器官,都是可以摘取的。
之后穆寒时就一直没有说过话,但他也没有离开。
他得陪着温柔,他真的担心她稍微偏离自己的视线,哪怕是一秒钟,她都会双眸一闭倒地不起!
温柔白着脸,在每一份同意书上都签下了名字,一份就代表着一个器官。
她签得很快,两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那么,请问温小姐,你是否愿意,将温先生的皮肤……”
“你说什么?!”
还没有等他说完,温柔的眼刀就已经飞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冷静的,就算冷静不了,她至少能咬牙熬过去,但温柔发觉自己不能,她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温小姐,这世上有许多大面积烧伤的患者,他们身上没有可再生的皮肤,或者……”
温柔用力拍了下桌子,喝止道:“你们不用和我解释有什么用途,我很清楚,可这个人是我的父亲,你们要将他全身的皮肤都取走,这太残忍了!我真的无法接受!”
“温小姐……”
“闭嘴!”
温柔的眼睛里已经射出了愤怒的火光,男人于是不敢再说话,因为他怕刺激到她,导致她把她刚签下的那几份同意书,全给撕碎作废了。
穆寒时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和她说。”
那些人一离开,温柔硬撑起来的身子刷地软了下去,她半趴在桌子上,两只手揪住自己的头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她转头去问穆寒时。
“穆寒时,为什么我爸会想要捐献器官?他有和你说起过吗?”
穆寒时依旧不着痕迹地回避了她的问题,转而问:“温柔,换做是你的话,你会不会呢?”
温柔毫不犹豫地点头,下一秒,豆大的眼泪直接脱出眼眶,砸在桌面上,她激动起来,“可现在,我们不是在说我!是在说我爸!你知道吗?我爸他是信佛的!佛教的教义,人在死亡后,神识还存在,如果强行割裂他的身体,取出器官,他会很疼很疼,痛楚及嗔心,会引人堕入地狱……”
“温柔,不要迷信。”
“这不是迷信!穆寒时,我说真的,我爸是很虔诚的信徒,他不会做违背教义的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可是他亲手签下了志愿书不是么,他生前就同意遗体捐献,他那个时候意识非常的清醒。温柔,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能才是你父亲的初衷,不是吗?作为子女,我们就尊重他本人的意愿吧,好不好?”
温柔听他这样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忽然问出一句,“穆寒时,我爸爸,真的不在了,是不是?”
温柔的眼眶里全是眼泪了,却一直没有溢出来,她已经看不真切男人的脸,却没办法装作听不见他的声音。
“……是。”
“穆寒时,我没有爸爸了!”温柔终于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如今,连我爸都离开我了……”
穆寒时的眼睛也红了,他把人拥进怀里,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温柔,你还有我。我会陪在你的身边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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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ICU病房。
穆寒时和副手,对温如严做完了最后的评估。
再过不久,移植小组的人会把他推入手术室,进行器官摘除手术。
温柔两只手撑住床沿,慢慢蹲了下去,温如严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温如严的手,然而一碰上去她就赶紧缩了回来。
不是被他的体温吓到,而是自己的。
“穆寒时,我的手好冰!”
爸爸那么怕冷的一个人,肯定吃不消她用这么冰的手去触碰他。
穆寒时走过去,包住她的手,不停搓了好久,然后问,“热一点没有?”
温柔点点头,这才转过去,重新去握温如严的手。
“爸,我是柔柔。对不起,我来晚了。其实我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来的,可是说真的,我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摇着头,“不,我是不可能做好心理准备的……”
“爸,我记得你刚查出生病那会儿,总爱和我开玩笑说,早死早超生,十八年前又是一条好汉什么的,我也总是配合着你笑,还老是附和你,让你伤心了对不对?你肯定伤心了,好几次你偷偷哭我都看见了,我只是没戳穿而已。你说说你啊,因为不想我难过而自娱自乐,我真的表现得不难过,你又自己躲起来难过……”
“爸,那都是我骗你的啊,所以你怎么能当真呢?真的就走得这么早……”
温柔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她不希望在父亲面前没完没了地哭泣。
可是泪水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前襟已经湿透,寒意刺透了骨髓,汹汹地向四周晕染。
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她可以一直说下去,但是手术的时间迫近了,很多人在等着,等得越久,器官的活性就会下降得越快。
温柔做了一次深呼吸,做到心肝脾肺肾都疼得快要让她死过去。
但是,真的到了告别的时候了,真的不得不告别了。
“爸爸,再见了,愿来世,你还是我的父亲,我还是你的女儿。”
泪眼朦胧的,嗓音沙哑的,但温柔坚持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希望父亲能够听见,“这一世,温柔没有尽好做女儿的责任,下一世,一定补偿你……”
然后,温柔颤抖的双手,伸向了呼吸机。
她拔掉了插头。
她觉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也被她拔掉了。
温如严的呼吸,没有了,心跳,最终也渐渐停止。
――“天人永隔”。
这四个字,如果只是一串没有感情的符号,永远不会真实地发生在人世间,该有多好。
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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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她的一颗心,蓦地凉透了
之后的两天,温柔忙于筹备温如严的丧礼,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言殊找到她办公室的时候,温柔正在撰写讣告,一见来人,眉头立刻不悦地拧在了一起。
“我现在没有功夫应付你,出去!”
这逐客令,下得又冷又不讲情面,但言殊也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往下说,“温小姐,我只是奉命,替我家老板转交一份东西的。”
他拿出一个黄皮的文件袋,递到温柔的面前,“只要您收下了,我就会离开。”
温柔接得很快,但她丢得也很快。
言殊还没有转身呢,那包东西就被温柔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落进了垃圾桶里。
言殊对温柔这样子的举动一点也不意外,他轻轻笑了一下,规劝道:“温小姐,您还是看一看的好……还是说,您对您父亲的死,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温柔的瞳孔骤然紧缩,但她依旧低着头,没有搭腔。
然后言殊就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温柔周身冷冽的气势,这才慢慢地归于平静。
然后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背,往后仰了仰。
视线望向天花板,竟有一时的重影,温柔甩甩脑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罹患脑癌,死因却是血管梗塞,她怎么可能觉得这中间没有蹊跷。
明明上午还问过护士,例行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既然正常,那么好端端,就不会凭空冒出一块血块,堵住了他的脑血管。
领回父亲的遗体之后,温柔去找了当天照管温如严的护士,却发现她已经主动请辞了。
电话里她一直在和温柔道歉,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温如严,是她的失职害得病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抢救,她觉得以后没脸再见温柔,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温柔听得心里也很难受,可她刚想继续追问,那名护士却把电话挂断了。
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她……
这条线索断得突兀,温柔于是派人去查监控。
一帧一帧地找,总会有所收获。
然而结果却让她非常失望。
温柔不是傻子,这摆明了是有人在刻意遮掩,否则在这个遍布监控的医院里,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么,是谁?
温柔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未知的旋涡之中,完全没有头绪。
下一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落在那个被她丢进垃圾桶的文件袋上,停顿了很久很久。
这是言殊送过来的,言殊就代表了冷斯城,那个男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柔猛地站起了身,走到垃圾桶边上,从一堆废纸团里将那份文件袋拾了出来,然后扯开了封皮。
哪知力道过大,整个袋子破得七零八落的,里面的东西哗啦呼啦掉了出来,瞬间落了满桌。
那是一堆照片。
温柔随便捡起一张,照片并不是很清晰,但认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看到夏清源的那一瞬,温柔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部冲回了脑袋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个女人!
夏清源不在温柔的怀疑名单里面,她还没有那个资格。
而且,她曾伤害过父亲一次,父亲为什么会和她单独见面?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想到竟然怎么查都查不到夏清源的身上,温柔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夏清源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的,到底谁在帮她,其实答案呼之欲出。
她曾是谁心尖上的人,又怀了谁的孩子呢?
就因为这些旧情,他就可以只手遮天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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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怒气冲冲地闯进了穆寒时的办公室。
“啪——”
没有任何的开场白,她将一沓子照片甩在他的办公桌上。
穆寒时诧异地抬起头,刚想说话,温柔冷声的质问便劈头盖脑砸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包庇夏清源?”
穆寒时看看一脸怒容的温柔,又看看照片上的两个人,愈发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包庇夏清源?我什么时候包庇她了?”
温柔让他不要再装,穆寒时也有些恼了,皱眉问:“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言殊……”
“那个冷斯城的手下?”
穆寒时的声音瞬间冷了三分,浓重的阴郁之色袭上眉间,久久未散。
他不用再说话,温柔从男人的脸上便能读出他的失望和讽刺。
被穆寒时那样静静看着,温柔心里一半火焰一半冰雪,说不出的痛苦。
可是冷斯城……
温柔根本就不相信冷斯城,她当然也有想过照片的真实性,可让她真正怀疑的,其实并不是这些照片。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这一些东西,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好,不说冷斯城,也不说这些照片!”
温柔死死盯着穆寒时,生怕错漏了他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我问你,我爸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当时就在医院,你抢救的他,你不可能不知道,可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
她只是悲痛而已,可她并没有失去理智。
穆寒时没有料到温柔会忽然问这个,一时有些怔愣。
男人的默然让温柔的心猛地一沉,她冷着嗓音,继续问:“还有,我向你借过程逸的吧?我想让他跟进我爸的事,因为我派去的人什么都查不到,可是你拒绝了。你为什么要拒绝?”
穆寒时喉结上下滚动着,别过了视线,“程逸他……有其他的事情在做。”
“然后,我如果问他在做什么呢?你肯定又不会说的是不是?”
不是不会说,是不能说,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他让程逸,去处理奶奶的肾脏移植手术了。
而这个肾脏,是从温如严的遗体内摘取出来的。
现在如果告诉温柔,哪怕她问一个为什么她父亲的肾源会和奶奶匹配这样最最简单不过的问题,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穆寒时发现,既然一开始,选择了对温柔隐瞒事实,那么,除了继续隐瞒下去,别无他法。
又是沉默……
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静止不动了。
温柔蓦地笑了,很凄冷的笑容,有些时候,沉默比利语,还要来得伤人的多。
“怪不得,什么都查不出来了,他们哪里是程逸的对手,我又哪里,是你的对手。”
穆寒时急急地辩解,“温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关于温如严在死前见过夏清源,他也是现在看到了照片,才知道的。
那天只顾着抢救,事后顾不得多问情况,但据副手说,是一个女人将昏迷的温如严送进急救室的。
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夏清源了。
可穆寒时没有想到,温柔一直查到今天,还是一无所获,反而是通过冷斯城,才知道了真相。
她以为是自己在帮夏清源,但是他没有。
那么,又会是谁?
穆寒时最怀疑的人就是冷斯城,他看似在帮温柔,实则自导自演一出戏,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眼下和温柔分析,她根本听不进去,毕竟她之前问出的问题,自己没有一个好好回答了。
“不管我怎么想,事实是,我爸的死,夏清源她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穆寒时,对你我只有一句话,如果你还要继续包庇她,我连你也不放过!”
温柔的眼睛里尽是锋芒,她真的很认真在说这番话,然而穆寒时却让她冷静,他觉得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了。
温柔呛出一声冷笑,高声地反问,“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现在是我爸死了,我最亲的、最尊敬的人,他死了!我绝不会让他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一见温柔转过身,穆寒时立刻拉住了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放开!”
她咬紧牙关,死命地挣。
“温柔!”
“我让你放开!”
温柔一声低吼,重重甩了下手臂,那个力道,像是她已经不准备要这条胳膊了一般,穆寒时害怕伤到她,赶紧松了手。
他甚至没有看到人是怎么跑出去的,刚要追,“砰”地一声,大门已经被她用力甩上。
-
温柔先是去了夏柒柒的病房。
原先的床位上此刻躺了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给病人输液的护士向温柔解释,夏柒柒的姐姐前天下午就给她办了出院手续了。
温柔不由冷笑,夏柒柒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腿呢是早就好了,还整天赖在医院里不走。
当然,可能她并不想赖着,让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待在医院里,该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
但是,夏清源不让夏清源出院,她想必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估计夏清源,是指望她妹妹的病情能有所恶化,她能找着理由闹得自己不得安宁?
那就一直等着好了,急着出院干什么?
前天下午……不正是自己父亲父亲出事的时候吗?
温柔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骨节给她扣得咯嘣作响,女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热度了,射出的冷芒堪比利刃,似是能把空气都剁成碎末。
把护士和病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温柔没有在病房里多做停留,否则,所有人都非得减寿十年不可!
温柔取了车,踩下油门的时候,她笑得冰冷又残酷——夏清源,你以为,你可以逃到哪里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电视台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温柔的车子直接停在了大门口,她下车,保安连忙上前拦住她,强调这里不能停车。
“那你砸了好了!”
冷冰冰地留下这么一句话,温柔大步往里走。
保安竟是忘了追上去,他摸了摸心口,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演播厅里,夏清源正在采访一位最近刚刚走红的娱乐圈新人。
但她事先没有做好功课,导致采访进行得不是很顺畅。
对上脸上早已没有笑容的小艺人,夏清源也觉得非常抱歉,但她真的没有办法,自从那天带妹妹离开了医院,自己的状态,就一直没有好过。
这么强撑着来上班,也是希望在忙碌的工作中,能够让她暂时忘记掉一些不好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用。
夏清源已经可以想见导演会怎么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了。
幸好是录播,要是直播的话,这场一结束,下台之后,她也可以直接下岗了!
这么想着,又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了,夏清源扶住额头,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
她刚准备给导演一个手势,演播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夏清源起先并不在意,工作人员进进出出那是常有的事,然而余光一瞥,她的脸刷地就白了,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啊?”
小艺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站起来。
下一秒,原本还在她眼前的主持人忽地矮了一大截,一声惨叫过后,便离她越来越远,一连五级台阶夏清源就那么硬生生被人拖了下去。
真的是用拖的,鞋跟磨在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从小艺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玲珑瘦纤,应该是个女人。
但这样可怕的力气,真的是一个女人能有的吗?
小艺人除了傻眼,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不仅是她,现场所有人,包括导演、工作人员,还有一干观众,全部都傻掉了。
直到夏清源的声音彻底消失,大家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
这时,有个声音弱弱来了句,“这种情况,是不是该报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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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路将夏清源拖至大门口。
一个女人像是拽小鸡仔似的拖着另外一个女人,也算是奇观了。
但路上的人也只是看着,没人敢上前询问或者是劝说,就连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保安,见到温柔的第一反应,都是悄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想要躲起来一样。
夏清源已经快要把喉咙都喊哑了,在温柔侧身打开车门的那瞬间,她奋力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终于挣开了她的手。
“温柔,你发什么疯?!”
夏清源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愤愤地吼了一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袖子上面全是褶皱,连线头都被扯出来了,可见她用了多狠的力气。
温柔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搡了一把夏清源的背,将她摁进了车里。
夏清源半个身子倒在车座上,一只脚却还在外面,温柔根本不管,直接挥上了车门,吓得她赶紧缩回了脚。
身上痛得不行,夏清源嘶了好几口凉气,她拭过眼角,指尖上竟全是湿意。
她这是把自己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夏清源又惊又气,转过脸瞪着温柔,“你到底要干嘛?!”
回答她的是瞬间飚高的车速。
没系安全带,夏清源狠狠撞在了椅背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
性能极好的跑车,在马路上猛冲,温柔像是在参加F1赛车一般,连弯道都没有减速。
夏清源快被她这不要命的开车方式吓死,白着脸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抬手死死地抓住了把手。
然而,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下车的时候,温柔是揪着夏清源的头发下来的,对方原本想死守在车里的念头立刻粉碎,疼得哇哇直叫不说,两条腿也只能跟着温柔往前移动。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迎面走来的下人们,都恭敬地朝温柔鞠躬,唤她“大小姐”。
他们像是看不到自己一般,哪怕她觉得头皮都快要给温柔扯下来了,不停地喊着救命,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温柔命人在温苑搭了一个临时的铁棚子,作为停灵之用。
她还请了一位大师,来给父亲诵读经书,超度他往生。
到了灵堂,正好大师正好离开,温柔平静送别了他,转脸就横脚踢在了夏清源的后膝盖上,声沉似铁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夏清源的腿早就软了,被她这么一喝,身子一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的面前就是深黑色的棺木,夏清源只看了一眼,赶紧低下了头去,四周那股香火的味道特别的瘆人,她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从头顶传来温柔森冷的嗓音,“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里来吗?”
夏清源整个人都快要抖成筛糠了,像是忘记了怎么出声一般,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张开了唇,“对……对……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来道歉的!”温柔蹲下身去,扯住夏清源的头发让她抬起头来,凌厉地质问道:“说,你那天对我爸做了什么?!”
夏清源怔了一瞬,她以为温柔什么都已经查出来了,但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并没有全部知情。
在温柔如此愤怒的状态下,她不得不自我保护,连忙摇着头,可怜兮兮地哭出了声,“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以为,我会信吗?”
温柔拍着夏清源的脸颊,咬牙切齿。
掌心全是温热的泪水,温柔简直快要被气笑。
她哭什么?
她有什么好哭的?
眼泪来得这样快,是指望自己会心软还是怎么的?
“温、温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遇上了温董事长,和他说了一小会话……”
温柔眼神一凛,打断她,“你说了什么?”
“我……我告诉他……我怀了寒时的孩子……希望……希望他可以劝劝你,让你离开寒时……”
夏清源越说,声音便越低,她心虚得不得了。
在温如严面前她尚且还可以理直气壮,但是面对温柔,她真的担心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穆寒时的!
可是夏清源没有办法,只能赌一把,她赌穆寒时没有告诉温柔。
因为男人的品格和性情就放在那里,他不会用揭人伤疤的方式来证明他对温柔的爱。
夏清源相信,穆寒时是可怜自己的,他觉得他对不起自己,不然也不会,明明是冷斯城强|暴了她,他还硬生生担下了这个责任,甚至帮她想好了一切的退路。
事实证明,夏清源赌对了。
温柔并没有任何反驳,只是她的眼神更冷了。
这让夏清源非常的害怕,她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然后,温董事长,忽然就从轮椅上倒下去了……我、我给吓坏了,连忙叫了人来,把他送进了急救室……”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有狠毒到丢下我爸,让他在原地自生自灭的地步啊?!”
“没有没……”
夏清源慌忙摆手,然而她的第二个“没有”还未说完,温柔已经一个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我爸现阶段的治疗,不能有任何大的情绪波动,你却跑过去和他说那些话!你不说不自在是吧?我警告你别去骚扰奶奶,你直接跑去骚扰我爸?!”
夏清源给温柔打蒙了,倒在地上,脑子里嗡鸣一片。
温柔泣血一般的嗓音一字不落地刺痛着她的耳膜。
“你把他气得气急攻心,血块沿着心血管一直流到了脑血管,然后堵住了!你知道脑血管堵住之后抢救不回来会怎样吗,会脑死亡!你知道脑死亡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爸的心脏还在跳,但是在医学上,他却死了!他就这样被你活活气死了!”
“不……不……”
夏清源不停地摇着头,这个罪名太大了,她承受不住。
这些事情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知道的话,她又怎么敢说那些话去刺激温如严。
她那个时候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她疯了,她被逼急了,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清源,你真的该死!”
温柔赤红着眼讲完那句话,伸手,扼住了夏清源的脖子,然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将人抵在棺木上,手上的力度,一寸一寸地收紧。
在窒息的恐惧里,夏清源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她想说话,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温柔的眼底写满了杀意,她是真的想要了自己的命!
谁来……谁来救救她……
“温柔!!”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越响亮的男声,像是一束强光一般,将夏清源灰败的双眸瞬间点亮。
温柔知道来的人是谁,可她充耳未闻,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让眼前这个女人活在世上!
然而下一秒,身子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开,温柔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一旁的桌子,桌上的瓜果和烛台,应声砸了一地。
温柔有些麻木地直起了身体,转了过来,她静静地看着穆寒时。
只觉得一颗心,蓦地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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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要么,你就在这一秒把我灭口;要么,你现在就跟我走!
穆寒时在温柔淡漠的眸光里慢慢地低下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伤了她。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他刚才只是想把她们两个人分开而已,因为温柔离他比较近,穆寒时本能地先要拉离她。
男人的力道控制在不会让她吃痛,但足以让她停下来的程度上。
但最后,温柔的手腕,却从穆寒时的手里滑出去了,所以,才会撞上桌子。
那么响的一声,整张桌子都给带歪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磕到哪里,是不是很疼。
“温柔,我……”
穆寒时应该是想要解释,但温柔朝他摆了摆手,而后冷冷地别过了脸,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静谧的空气里,只有夏清源剧烈的咳嗽声。
她仍旧满脸的惊恐,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双手捂住脖子,上面的红痕就像是烧红的铁烙上去的一般,看得人触目惊心。
穆寒时就站在她的身侧,女人面色惨白,颤抖的身躯像是寻求庇护一般,用力地扎进了他的怀里。
“寒时……呜……寒时,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要杀我……温柔要杀我……”
夏清源被吓坏了,哭着喊着,嗓音凄厉,每发出一个字眼,都要花费她极大的力气。
温柔就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抱在一起,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穆寒时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要推开夏清源。
但听女人口口声声喊着温柔要杀她,他又担心,不将她安抚好,会给温柔留下话柄,于是穆寒时喊了一声――“阿逸!”
程逸立刻从外面进来,一看穆寒时的眼色,会意地扶住夏清源的肩膀,强硬但又不失礼数地将她带到了一旁。
温柔挺想笑的,穆寒时连程逸都带过来了啊,这是多怕夏清源出事啊!
她站的那块位置一片狼藉,温柔于是绕小心地开了走。
女子将手负在了身后,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越过穆寒时的时候,她就如同擦过了一个陌生人一般,连余光都没有瞥他一眼。
“温柔……”
穆寒时的呼唤引不起她的一点反应,温柔像是机械一般,死死盯着夏清源的脸,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不要……不要啊……你不要过来……”
夏清源疯了一般地大喊,五官都扭曲了。
这种时候,人的本能反应应该是逃跑,可是她动不了,她浑身的力气早在刚才就已经耗光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所以,只能大声喊叫,只能拼了命地让所有人都听见,就像是在证明什么一般。
“太太。”
看着温柔越来越逼近,程逸往前一步,有意拦住了夏清源的半个身体。
夏清源赶紧躲到了他的背后,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温柔轻轻睨程逸一眼,反问:“怎么?要和我动手?”
“程逸不敢。”
“那就滚开。”
“这……恐怕不行。”
温柔冷笑着扭过头,盛气凌人道:“穆寒时,叫你的人让开!”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嗓音寒沉,似是在提醒,“温柔,杀人是要偿命的。”
温柔却很坚决,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大不了我赔她一条!”
既然说不通,穆寒时也没有办法,男人一个箭步上前,飞速钳住了温柔的双手,不让她动,然后抬头吩咐程逸,“快把她送走。”
“是!”
程逸的速度飞快,他只是按命令行事而已,根本不管夏清源是不是跟得上他的步伐。
温柔眼睁睁看着人走远,眼睛都急红了,“穆寒时,你放开我!你特么给我松手!你听到了没有?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个混蛋!我说过你再包庇她我连你也不放过!!”
她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出来,又是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瞪着穆寒时。
男人真的想直接把温柔给打晕了,他为什么护着夏清源她不明白吗?他怎么可能看着她去杀人?
她想要报复,这无可厚非,但是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她是想让温如严死不瞑目吗?!
穆寒时厉声道:“温柔,在你父亲的灵堂上,你可不可以不要闹了?!”
温柔登时像是如遭雷击一般定在了当场,但找回神智,不过是转瞬的事情。
她已经看不到程逸和夏清源的身影了,但温柔接下来的话,一瞬响彻了云霄。
“夏清源,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有本事,你就一辈子活在这个男人的庇护之下!否则,你就等着吧!!”
话落,身上的桎梏被解开,温柔立刻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穆寒时一巴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啪――!!”
这声音,比温柔刚才撞上桌子那下,还要响得多。
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到了后面,脸上的指印迅速泛了出来,红得透血。
但温柔的这一下,并不是失手伤人,她是真真切切,想让穆寒时疼。
她之前已经扇过夏清源了,所以她觉得穆寒时也得受这一下,自己给他们凑成一对才好!
温柔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穆寒时低头看着她,带着血痕的嘴角动了动,他问:“舒坦了一点没有?”
柔和而低沉的声线,像是在哄着她一般。
温柔回望穆寒时,淡极了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局外人。
舒坦?
她为什么会舒坦?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难道她就不会痛么?
温柔掐住眉心的肉,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她背过身去,朝外面喊了一声,“周婶。”
立刻有个中年妇女走进来,一看厅里的这个气氛,她就觉得不对劲。
大小姐刚开始回到家,手里提了个女人,一个挺聒噪的女人,一直叫叫嚷嚷让人心烦,但大家都在外面各干各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后面姑爷来了,因为大小姐没有特意吩咐过,他们只是下人而已,哪能拦着不让他进来。
不过,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怎么表情都有些难看?
周婶再想知道也没胆子问,她毕恭毕敬地垂了首,“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温柔指了指桌子下面,道:“这里让人收拾一下。”
“是。”
温柔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忽然问:“我的房间,还可以住么?”
“可以的可以的,大小姐出嫁之后,周婶我也是天天在打扫的,您房间里的所有东西,还是维持着原样呢!”周婶笑了起来,“大小姐今晚要宿在家里么?”
温柔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再收拾一间出来,床换成木板的,里面别留什么锋利的东西,桌椅的边角什么的,都拿布包一下。”
周婶连连点头,应下了。
“好了,你下去吧。”
周婶点着头,却没有马上走,接了一句她要去厨房做饭了。
大小姐喜欢的吃食她清楚,但姑爷的她就不知道了,原本想要问的,但温柔直接回她,穆寒时不在这里吃晚饭。
周婶“哦”了一声,这才离开。
穆寒时的眉头越拧越紧,薄唇轻启唤了她一声,“温柔?”
男人应该还有下文,但温柔抢在那之前对他说,“我待会去穆公馆把哥哥接到温苑来,如果穆家的私人医生可以跟过来,那就最好,如果不能,那我自己换一个。”
“温柔,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生分得就好像他们素不相识一样。
“你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温柔笑了笑,挺平静地吐出一句话,“穆寒时,我要和你分居。”
男人蓦地定在了原地,满眼的不可置信。
“温柔,别说气话。”
穆寒时的声音,已是失了往日的平稳。
温柔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冷冷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请你立刻从我家离开!”
然而,温柔便让管家送客了。
哪怕穆寒时不想走,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赖在那里。
在温柔直接对周婶说出自己不会留下吃晚饭的时候,她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再在她面前碍眼,只会徒惹她的厌烦而已。
或许,是该彼此分开几天,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人是需要空间的,这对双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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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灵五日之后,温如严的葬礼如期而至。
南区公墓。
殡仪馆。
来吊唁的人很多,花圈已经堆满了整个追悼大厅。
温柔今日是全黑的装束,头发全盘在了脑后,额上还罩着黑纱,大概是为了遮住红肿的眼睛,面上清寡的淡妆,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不至于太过无精打采。
严峻也出席了,还有严阿姨,以及严阿姨现任的丈夫。
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看上去非常的和谐。
温柔对他们的出现非常的感激,要知道严峻的身体才刚刚好了一点,并不能长时间地站立。
而且他对父亲的成见很深,不仅是因为父亲在严阿姨刚生产完就将他们母子赶出了温苑,也是因为,哥哥从小到大,一直没有受到过他的关注和认可。
在这件事情上,温柔从来是不赞同父亲的,就因为严阿姨是佣人出身,所以她生下的孩子连和她同住一个家的资格都没有吗?
那为什么还要碰她?让她怀孕呢?
父亲总会说,那是严阿姨趁他喝醉酒勾|引的他,说的时候还一脸的嫌恶,温柔每次都没法和他聊下去,如果可以,她挺想帮着严峻和严阿姨揍他一顿的。
好在后来,严阿姨遇上了她现在的丈夫,他不仅收留了他们母子,更将严峻视为己出,给了他从他亲生父亲那里得不到的父爱。
老天爷,总算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混蛋。
“哥,严阿姨,孙叔叔,谢谢你们能来!”
温柔朝他们微微欠身,惹得两位老人有些惶恐,赶紧将她扶起来。
严峻则给了温柔一个大大的拥抱,有些话,他们兄妹之间,无需多言。
穆寒时很早就到了,比温柔通知他的时间还要早上许多。
温柔原本是要监督工作人员布置现场的,但穆寒时全部帮她干完了,她看着男人有些清癯的侧脸,眉心微皱。
瘦了呢,是没有好好吃饭么?还是熬夜了?眼皮下的那圈青黑也很明显……
这样想着,两人的眸光不期相撞,温柔赶紧收回了自己担心的眼神,但怕是晚了一步,穆寒时已经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早。”
穆寒时走过去,稀松平常地打了声招呼。
但男人心底其实远没有面上那么平静,他紧张得不得了,却又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多久没见她了呢,有两天了吧,其实也才两天而已,但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六秋都过去了,他才把人盼到了自己的面前。
但是,那么多的情绪,穆寒时统统不敢表现出来,如此肃穆的场合,他只能静静地、淡淡地看着她,道一声早安。
“早。”
温柔向他颔首,两人仿佛约好了一般,她也没有将过多的情绪外露,甚至是有些疏离地说,“今天这个场合,对我、对我父亲、对整个温家,乃至恒景集团来说,都非常的重要,所以你得和我一块出现,而且全程都要站在一起……我不想让外界产生什么不当的猜测,你明白吗?”
这是在解释,要是她等下对自己做出了什么亲密的举动,其实不过是在演戏,让他不要当真么?
“我明白。”
穆寒时点了点头,他其实很想告诉温柔知道,他很乐意陪在她的身边,哪怕是演戏,他也会好好配合下去。
他原本想去温苑接她的,但后来就收到了她的简讯,告诉他几点之前到即可。
看来她还是不想结束暂时分居的状态,不过没关系,穆寒时愿意等。
男人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丝她看不透的深情,温柔有些不太习惯地轻咳了一声,她朝他伸出了手,非常正式地说:“那,多多关照了,穆先生。”
“好的,穆太太。”
穆寒时粲然一笑,回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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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这几天的沉淀,温柔已经没有那么的悲痛欲绝了,情绪唯一的一次波动,也只在遗体告别的时候,所有人围着父亲的遗体瞻仰遗容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红透了。
追悼会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然而,不速之客还是出现了。
温柔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父亲生前在商场上树过不少敌,自己近期也把冷斯城得罪了个彻底。
所以她特意加强了安保措施,至少一些无名小卒,或者是比较难缠的人,都可以被挡在外面,但如果来的人真是冷斯城,那么恐怕谁都无法抵挡。
只不过,出现的人却不是冷斯城。
――“夏清源?”
温柔看着眼前的女人,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她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会有脸来这里?
因为太过诧异了,温柔竟然就放任她一直走到了大厅里面,最后还是严峻一脸怒容地拦住了夏清源,“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关于温如严的死因,温柔已经告诉严峻知道了,尽管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夏清源,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第一次见她,就产生了一股恨不得想将她撕成两半的冲动。
夏清源同样不认识严峻,只当他是温柔请来的保镖,想也不想,挺身撞了上去。
换在从前,这种力道再加十倍,严峻也不会放在眼里,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站着都费劲呢,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撞,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温柔赶紧上前去扶严峻,抬起头,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夏清源,你做什么?!”
“我……我……”
夏清源后退一步,也有些傻眼,她哪里知道这个男人看上去高高大大的,会这么不经撞!
温柔将严峻交给严阿姨,她赶紧搀着儿子在一旁的椅子上靠坐下来,眼里满满的心疼。
严阿姨是不知道严峻吸|du的事情的,他没敢告诉她,温柔也瞒得很严实。
但是人的身体总不会忽然之间大不如前的,温柔只好捏造了一种骨质疾病,来配合严峻目前的状况。
严阿姨和孙叔叔的文化程度不高,那些诊断书上面大片大片的英文和数值他们也看不懂,总之温柔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温柔站了起来,高人一等的架势瞬间显露无疑,她看着她,问道:“夏清源,你来干什么?”
夏清源对上温柔的眼神,和那天她想掐死自己时候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她只感觉冷风飕飕地掠过后脖子,她嘶着冷气一阵瑟缩。
“我来……我来是……是……”
大概是因为害怕吧,不仅是怕温柔,她还在怕着其他的什么,夏清源的视线一直往四周扫来扫去,时不时发出一两个字眼,久久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温柔心里更加厌烦,完全不想和她多废话了,捏住夏清源的肩膀就把她往外撵。
“保安都是干什么吃的?随便什么人都放进来?!”
温柔喊得极为大声,守在外面的人纷纷跑了进来。
一看夏清源那张脸,他们也有些懵,这姑娘披头散发的,眼睛又红又肿,还是一身黑漆漆的打扮,完全就是一副来凭吊的模样啊,怎么,他们搞错了?
夏清源趁着大家都在发愣,咬住牙拨开人群,径直奔到了穆寒时的面前。
“寒时……寒时……”
她唤着他的名字,嘴唇都有些开裂了。
温柔明白过来了,夏清源这是来找穆寒时的,这个女人的脸,大概有城墙那么厚了。
她看上去好像一点悔意都没有,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说的那些狠话,都是在唬她的?
都说让她等着了啊,那么她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就是了……
穆寒时看着夏清源,有些不耐地说,“我不管你有什么事,这是温柔父亲的葬礼,温柔她并不想见到你,请你先离开……”
没等他说完,夏清源立刻摇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竟是有些惊恐。
不行!
她不能离开,离开了她还可以去哪儿?
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她不想再被抓回去,她一定得向穆寒时求救!
“给我一点时间,几分钟就好,我有话要和你说!”
夏清源拉着穆寒时的衣袖,泪眼婆娑地哀求。
他们这样子拉拉扯扯,引起了在场人士的纷纷侧目,相熟的人之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严峻立刻就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撸起了两边袖子。
严阿姨皱着眉头地把他摁回了原位,不许他动。
严峻不满地嚷了一声,“妈!”
严阿姨一把掐住他腰上的肉,疼得他嗷嗷直叫,低声道:“儿子啊,你让妈省点心,啊~老实一点,没看柔柔都还没说话呢么!”
严峻一听,连忙去看温柔,她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过,安静得过了头。
穆寒时拨开了夏清源的手,嗓音冰寒刺骨,像是能将人的血肉都冻住,“清源,不要逼我,让保安把你架出去。”
“寒时,我看是你在逼我!”
夏清源控制着发颤的身体,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她举起来,在穆寒时眼前停了片刻,在看到男人的脸色变了之后,又飞速地收了回去。
她知道他在权衡,但她笃定了,穆寒时一定会照自己说的话去做!
“要么,你就在这一秒把我灭口,要么,你现在就跟我走!”
夏清源高高地昂起了头颅,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穆寒时身形动了一下,温柔瞧得真切,冷着面色,飞速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她叫他的名字,她让他看这满厅的前来吊唁的人,他们都是上流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穆寒时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手抽出,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给她力量一般。
“温柔,我马上就回来。”
这一句话,穆寒时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时间,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形单影只的穆太太。
可能,穆先生忽有要事;
也可能,他只是出去上一下洗手间;
还可能,那个女人,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但不管是哪个可能,八卦心强烈的围观群众,只会往最劲爆的那个方面去想。
穆先生,在这种场合,当众甩下穆太太,去追求他的真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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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穆寒时,我们离婚吧
“我艹穆寒时你给我站住!”
严峻大吼着,任凭严阿姨再拉再拽,他也坐不下去了。求书网Http://wWw.qiushu.cc/
作为一个终极妹控,哪怕站都站不稳了,严峻也得冲出去,先把那个混账绑回来再说!
“哥,别追了。”
温柔的声音低低的,手伸出去,握住了严峻的臂膀,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轻易让男人停住了脚步。
“可是柔柔……”
严峻皱了眉,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温柔轻轻摇了摇头,回给他一个“我没事”的眼神,然后,冷静地开始了丧礼的收尾工作。
现下,将父亲好好安葬,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穆寒时……
温柔闭了闭眼,心中泛起的冷意,越来越刺骨。
这股冷意,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了。
从那天在灵堂上,男人一把推开自己去救夏清源,直至此时,一刻都没有消弭过。
温柔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在颤,她的视线注视着门口,细白的手指慢慢地紧成了拳头。
穆寒时,几个月前的那场婚礼,你就给过我一次难堪了。
现在在我爸的葬礼上,你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着别的女人走掉,你到底把我,置于何地呢?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关照”?
那可真的是……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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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上,穆寒时的步子迈得很大,三两下便追上了夏清源。
或者说,是她放慢了脚步在等他,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的。
夏清源这两天一直在哭,担惊受怕睡不好觉,此刻终于能和穆寒时安静地说会话,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然而,唇角的弧度刚扬起,人就被重重摁在了墙壁上,后脑“咚”地一声撞得生疼,夏清源哀嚎一声,下一秒,她对上穆寒时盛满了滔天怒意的眼神。
心脏瞬间发憷,夏清源捂住了嘴巴,但眼底的恐惧却无所遁形。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见识到穆寒时发火,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印象中,他一直是清寡淡漠,温润谦和模样,情绪不会有很大的波动,哪怕泰山崩于前,他也照样面不改色。
也正因如此,男人此刻这副样子,才让人从骨子里感觉到害怕。
“有话就快说,不要浪费时间!”
夏清源又被吓得狠狠一颤,她像是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嗓音吞吐不堪,“寒时,你……你很生气吗?”
穆寒时对她的明知故问感觉到无比厌烦,根本不愿搭理。
这种被蔑视的感觉让她很是难受,想到这些天的遭遇,女人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可悲地说:“我如果不拿这个威胁你,你会跟着我出来吗?”
自己也是走投无路了啊,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她会没命的!
她不过是借用他的一点点时间而已,如果温柔愿意留自己待在她父亲的葬礼上的话,她也不会一定要把他叫出来的啊!
可是温柔怎么可能会愿意,她巴不得自己立刻死掉,去给温如严偿命才好!!
夏清源越哭越伤心,穆寒时不知道她在哭些什么。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夏清源,想起她拿给自己看的那张字条,眼底除了冷漠,再生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来。
如果,让夏清源在众目睽睽之下,真喊出了什么她怀了他的孩子的话,那样对温柔的伤害,怕是会比现在还要严重得多。
但到了这个地步,穆寒时已经不打算对夏清源隐瞒事实了,哪怕她接受不了,哪怕她无法相信伤心哭泣痛不欲生怎样都好,但他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男人抱着双臂,再次开腔的时候,有一股无端的锋利和冷酷迎面扑来,“清源,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夏清源却奇迹般地止了泪,有些绝望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这下,轮到穆寒时吃惊。
然后夏清源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让男人的双眸都微微瞪大了。
――“孩子是冷斯城的。”
“你怎么……”
“这也是我一定要把你叫出来的理由。”
夏清源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却又带了一丝歉意,“寒时,原谅我没有办法等到葬礼结束,因为,只要稍不留意,我就会被他的人抓回去!”
她刚才在厅上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的不安了,总觉得背后有好几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而且,全都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们一定已经找到我了,只是碍于你在场,不敢动手而已。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的,我受够了,哪怕我只被关了两天而已,但如果再被抓回到那个地方,我宁愿死掉!”
听她说得这样严重,穆寒时也沉了嗓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夏清源回忆道:“那天,程逸把我送回家之后,就离开了。我一个人躲在屋里,还是非常非常的害怕……我知道你会救我,是因为你不想让温柔知法犯法,你其实真正在保护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穆寒时的思绪停了停,一时有些发怔。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连夏清源都想得通的道理,不知道这些天的沉心,有没有让温柔也想通。
夏清源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那一天我听见了,温柔说,她不会放过我的,她既然这么说了,她就一定会做到……”
“寒时,我怕死,很怕很怕,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会不怕死。但你是站在温柔那一边的,你不会为了我与她为敌,可我,拿什么去和温柔斗?我是真的想不出办法了……所以,我去找了冷斯城……”
她哆嗦着,无比凄惨地笑了一下,“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人在病急的时候会乱投医,这一点也不奇怪。可是,我后来却无意中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冷斯城的阴谋。”
“怎么说?”
“就算,我不去找他,当我被温柔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会对我抛出橄榄枝。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他先掩盖那天的事发经过,然后又派人告诉温柔真相,目的大概不仅仅只是为了离间你们,更是把我也算计在了里面。”
穆寒时是多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冷斯城想要你生下那个孩子?”
“对。”夏清源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厌恶,“我知道了孩子是他的之后,我就一点也不想要它了!”
“在这里我要向你说句对不起,从前你让我打掉孩子的时候,我一直骂你、怨你,仗着你对我的愧疚无理取闹,但现在,我明白了你的苦心……然而,已经太迟了。”
穆寒时沉默不语,这声歉意他当之有愧。
有些时候男人会想,如果他当初,不讲什么仁义道理,不去尊重夏清源的个人意愿,强硬地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么之后这些事,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夏清源不会被冷斯城盯上,温如严不会早早地死去,温柔,也不会受到伤害……
“冷斯城知道我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于是派人暗中盯着我,他给温柔的那些照片,就是他的手下在监视的过程中拍下来的。而且他还扬言如果我不听话的话,他就要对我母亲和妹妹不利……”
想到家人,夏清源又是一阵心酸,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她们了,但她不敢去找她们,她怕自己的出现给她们招致祸端。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刺激温如严,害得他不治身亡,可就算这样,我也罪不至死吧?”
夏清源看了穆寒时一眼,像是在征询他的同意,但她又害怕男人会给出否定的答案,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人能活着为什么会想要去死?觉得我有罪,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就好了啊,我可以接受惩罚,我可以去坐牢,这样子的代价足够了吧?”
夏清源的语速越来越快。
“冷斯城就是看准了我的这点心思,他以保护我为交换理由,要求我必须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起先答应了,却没想到,他直接把我软禁了起来,这是哪门子的保护?我这才明白,他只是想要一个生孩子的工具而已!一旦孩子出世,我怕是连命都会被他拿去!他喜欢温柔的,对吧?”
这是个问句,但显然夏清源并不需要穆寒时的回答。
“他肯定会杀了我的,在我没有一点利用价值之后,他一定会杀了我,去讨温柔的欢心!所以我拼命逃了出来,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你了……”
穆寒时沉静听完,果然,他先前的预料没有错,在夏清源这件事情上,真的是冷斯城在搞鬼。
不过,原来中间还牵扯了这许多,冷斯城还真的是,要把人渣事业进行到底!
夏清源拖着穆寒时的手臂,忽然要给他下跪,男人立刻伸手制止,“你这是做什么?”
“寒时,你就当行行好,再帮我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我发誓!我求求你了!求求你!那个男人是个魔鬼,我不想被他抓回去,我也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还有,我向你保证,我来求你并不是因为我还对你心存幻想,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你有多爱温柔了,而我自己却根本走不进你的心里,所以我放弃了!我现在,只想保命,我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所以,请你,帮帮我!”
穆寒时看着她,最终点头应允,“我让程逸过来。”
“谢谢。”夏清源喜极而泣,朝他不停地鞠躬,“真的……谢谢!”
穆寒时将人交给程逸之后,立刻折身回到追悼厅。
来吊唁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温柔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握手,向他们致谢。
严峻一见到穆寒时,立刻凶神恶煞地将他往外推,“你特么还知道回来?!滚滚滚!”
严阿姨赶紧再一次拉住添乱的儿子,人夫妻俩的事他瞎掺和个什么劲!
这一拉,倒是帮严峻掩饰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推动穆寒时的尴尬。
穆寒时平静地看着严峻,一脸不痛不痒的表情。
严峻更来气,骂人的话刚到嘴边,温柔却是先开口了,“哥,严阿姨,孙叔叔,你们先回去吧。”
“我不……”
温柔安抚着严峻,却是不容抗拒的口吻,“好了,你也很累了,你需要休息。”
严峻立刻乖乖闭嘴了,温柔的意思他也明白,他本就不能久待,若是不按时吃药,会很难熬。
严阿姨一看严峻消停了,也松了口气,她握住温柔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柔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温柔点头,“嗯,我会的。”
“哪天有空了,来叔叔家里,叔叔带你们去自驾游!”
温柔温婉一笑,“好的,谢谢孙叔叔。”
目送完他们一家人,整个场地一下子就空了。
穆寒时站在温柔的身边,跟着她里里外外地转,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找不到机会,抑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温柔在和工作人员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之后,主动回过头,向穆寒时告知了一句,“已经结束了。”
她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眼神清冷无波。
“对不起温柔,我刚才……”穆寒时立刻顺着她的声音接了下去,但男人又很快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的平稳一些,“我可以解释。”
温柔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没有关系。”
也不必解释什么,毕竟已经死掉的人,哪有活着的人重要,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温柔越平静,穆寒时的心里就越是不安,这份不安,在她轻轻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之后膨胀到了最大。
――“穆寒时。”
“嗯?”
“我们离婚吧。”
温柔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他,就那么轻轻地,静静地,将一颗重磅炸弹,摆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似是一时间没有听清,但是温柔立刻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更慢也更加的清晰,让穆寒时根本避无可避。
――“穆寒时,我们离婚。”
温柔一直以为,离婚二字,应该是穆寒时会先向她提出来的,却没想到,自己竟是比他快了一步。
而且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似乎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痛彻心扉。
穆寒时的眉头深深蹙起,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捏在了手里,痛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什么?如果是夏清源……”
“不关她的事。”温柔立刻打断他,有些理所当然地轻笑了一下,“既然我们已经分居了,那么走到离婚这步,不是必然的吗?”
穆寒时听得气血疯狂上涌,原来她竟是这个逻辑?
他答应她暂时分开,是为了给她空间让她冷静,她怎么就会往离婚那方面去想?
所以,他那天就该硬赖在温苑是么,或者直接把她绑回家,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就会安生了是不是?
男人按下狂跳的青筋,一字一顿,“温柔,我不会和你离婚。等安葬完你父亲之后,你跟我回穆公馆。”
他说着要去拉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狠狠推开了,温柔的声音瞬间提高,“穆寒时,我们说好时间一到一拍两散的!”
这话刺得男人心口发麻,他摁住温柔的双肩,居高临下地质问道,“所以到今天了,你还是把这段婚姻当成是一场交易?”
“难道不是吗?”
温柔反问,笑里带着自嘲,那样凄楚苍凉。
穆寒时如同当头挨了一棒,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的婚姻,的确就是彼此在各取所需,在相互利用,哪怕到最后掺杂进了最最纯粹的感情,也还是不能将这个肮脏的事实掩盖过去。
温柔扶住额头,垂眼看着怀里抱着的骨灰盒。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不想再去维系这一段畸形的婚姻,连一秒钟她都不想。
“我爸已经过世,他再也看不到了,我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当这个穆太太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穆寒时以后想和谁在一起,他尽管去就是,自己再也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了。
这也算是她,最后的成全罢……
穆寒时却听得心都冷了下去,又是这样,又是口口声声为了她的父亲,真是一个感天动地的大孝女!
那么,他呢?
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她就没有一丁点的不舍?
哪怕是一丁点,都好啊……
穆寒时看着温柔,忽地冷冷一笑,“呵,你没有理由当这个穆太太?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准不准,让你不当这个穆太太?”
“穆寒时,你这样有意思么?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
温柔拧眉,她知道父亲和穆寒时有过协议,尽管她不知道协议的内容,但现在,温如严都不在了,他们还要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吗?
穆寒时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温柔,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也不想和你吵”温柔瞪着他,强硬道:“但我告诉你穆寒时,这个婚,我离定了!”
“那你就试试看吧。”穆寒时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记得搬回来住,要是今晚十点之前你不回家,你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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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自然不会那么的听话,但她当晚也没有回温苑住。
她直接提着她的旅行箱,潇洒地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些天,温柔太累了,整个人都已经不成人形,她真的需要好好放松一下身心。
而穆寒时,尽管对她放下了狠话,但他心里还是宠着她的,既然温柔早已经飞到千里之外去了,他也不会坏心眼地去破坏她的假期。
温柔挑了个江南古城,整天吃吃喝喝,走走玩玩,好不悠闲。
这天,她又是从早逛到了晚,回到家,温柔已经是筋疲力尽。
摆成大字型摊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连动一下都不想。
但是,这一天下来,出了不少汗了,身上黏黏的十分不舒服,温柔没办法,硬逼着自己去洗澡。
然后,她又从不肯下床,变成了不肯从浴室出来。
冲完澡,又躺在浴缸里享受了一个香薰浴,感受着浑身的毛孔都放松了下来――啊,人生完满!
因为心情太好,温柔走出浴室后,听见床上的手机一直在响,她都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
这两天,她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的。
如果来电话了,有来电显示的,温柔会按照心情挑着接,要是没有来源的,她根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自己是出来休假的,可不想被没完没了地骚扰。
至于穆寒时,她也就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因为说到最后她又提了离婚的事,好像又惹到他不高兴了,所以之后,他也没再联系过自己。
嘁,搞得自己好像会巴巴地等着他来电话一样!
算了,不想他。
温柔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串陌生的数字,最后点了接听,“喂?”
那头没有反应。
温柔其实都听见呼吸声了,大概是她的声音太轻了,或者是信号不太好吧,于是她又重新打了一声招呼。
“喂,你好?”
还是沉默,什么情况,耍着她玩呢?
“请问,听得见我说话吗……听不见是吗?那我挂了哦……”
温柔作势就要挂断,下一秒,那头终于传来了一道男声,“……是我。”
“……”
真是醉人的开场白,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好不好!
不过,等下,这个声音,还有这个说话的语气,该不会是――
温柔试探着问:“萧、萧卫吗?”
“嗯。”
温柔连忙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不过她觉得是不是天要下红雨了,不然萧卫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她抓了抓头发,“呃……请问你有什么事?”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请节哀。我派人送了挽联和花圈,不知道有没有收到?”
温柔一怔,挽联和花圈的清点不是自己亲力亲为的,但既然萧卫有这份心,她还是得向他道谢的。
“谢谢你。”
萧卫停顿了几秒钟,又说:“我那天,因为要动一个小手术,所以没有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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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温柔,你别碰刀子,让我来
呃……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吗?
温柔有些意外,萧卫竟然,会有过想来参加她父亲葬礼的念头么?
是因为穆寒时是他的好兄弟,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出席一下?
毕竟,六大家族里,除了温柔明确表明她绝对不欢迎的冷斯城之外,其他的齐赵周三家,都有派人过来的。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不过,萧卫这么放在心上,还要特意来通电话解释一下,倒让温柔异常欣慰。
她笑了笑,语气柔软,“没有关系的……那你人还好吧?”
“还好。”
温柔点点头,自从萧卫转院之后,他的情况她就无从得知了,但现在听来,他总算没有像之前那样消极治疗了,哪怕是个小手术呢,他愿意点头让医生在他身上动刀子,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讲到自己的身体,萧卫多说了两句。
因为他知道,温柔对他的病情是很感兴趣的,所以他也并不吝啬同她分享。
听到最后,反倒是温柔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萧卫这病如果治起来,很多细节都是非常残酷。
哪怕他再轻描淡写,但那些疼痛和折磨,都是男人真真实实经历过的,萧卫这无异是把伤疤撕给温柔看。
温柔于是让萧卫换个话题,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有些懵,和他聊上瘾了么还换话题?
萧卫想了想,忽然问她:“你准备和寒时离婚了?”
温柔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太过惊讶,温柔的声音一下子提了好几个调,人也从原先半躺在床上的姿势,腾地坐了起来。
萧卫淡然地解释,“你找的那个律师,是在我的律所里工作的。她和我汇报工作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你的名字。”
“哦,这样……”
温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得,萧卫知道了,穆寒时肯定也知道了,她找的律师归他好兄弟管,温柔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萧卫却像是猜透了温柔心中所想一般,低声说,“你放心,这事我没有告诉寒时。不过凭他的能耐,要查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
温柔:“……”
她静默了半天,愣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个case我会持续关注,有些事情是没有情面可讲的。你既然选择了我手底下的律师,我们就会努力给你争取到最大的权益。”
温柔噗呲一笑,打趣道:“怎么听着,你挺希望我和穆寒时能离婚?”
“我确实挺希望的。”萧卫的声音里微微含着笑意,但却非常的认真,“你们两个……不合适。”
温柔给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转念一想,她和穆寒时的这段婚姻,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人看好过。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一场高攀,是一个错误,一直保持着当断则断的态度。
那么别人就更加觉得,她霸着这个穆太太的位置,是有多么的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是啊是啊,我的确不怎么配得上他。”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萧卫很快反驳了她,但他却并不打算解释下去,留了很长一段空白。
温柔也不追着他问,他怎么想跟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对了,你现在在T市是吧?”
温柔这次倒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想必又是那个嘴巴挺大的律师告诉他的,于是点了点头道,“是啊。”
“T市有个地方的烤鸭特别好吃,推荐你去。”
“真的么?在哪在哪?!”
某吃货瞬间就激动了,双眼直冒精光。
“位置比较偏。”
温柔不以为然,“没事儿,就是那种小巷子里才会有好吃的啊!”
萧卫于是给她报了一串地址,但温柔手头没有笔,她现在记得好好的,待会肯定忘。
“那等下我微信上告诉你。”
“可以。”
挂断了电话,温柔摸着微微发烫的手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能和他聊这么久,是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的。
而且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整个过程里,他们就好像是两个已经相识了多年的故友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水到渠成,一点儿也不尴尬。
没一会儿,萧卫的好友申请就进来了。
温柔点了通过,在设置备注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个性签名――“和以忘忧”。
那一瞬,眼眶潮热,不由就有些唏嘘。[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短短的四个字里,还嵌着纪小姐的名字呢。
而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用什么来忘记忧愁”呢,还是,“用什么来忘记纪和忧”?
温柔笑了笑:他约摸是,忘不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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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一晚睡得特别好,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温柔就醒过来了。
她也不赖床,想着还没领略过清晨的古城是种什么模样呢,现在不去岂不可惜?
于是温柔换上了运动衫,准备去晨跑。
在浴室洗漱完毕,温柔扎了一个丸子头,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
她来到T市,住的不是宾馆,也不是酒店,而是当地的民宿。
虽然价格低廉,既比不上宾馆的舒适,更比不上酒店的豪华。
但这里更像是一个温馨又充实的小家,尽管也就住了三两天而已,可温柔都已经有些乐不思蜀了。
换上鞋子,拉开门,感受着晨风轻轻拂过脸颊,尽管带着些许冷意,但温柔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翘起唇角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真舒服!
轻快地晃动着手中的钥匙,温柔才刚走出两步,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立刻就被生生钉在了原地!
就见自家大门的边上,靠坐着一个男人,一身深黑色的行头,头垂得很低,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男人的身形异常高大,尽管是坐着的,但那两条长腿可不会说谎。
他的膝盖微曲,双手落拓不羁地搁在上面,低垂的手指骨节分明,风吹过,显得他颓然之中又有一丝丝的性感。
晨光是透着凉意的,打在他身后的红砖墙面上,沉然而缓慢地扫了过去,莫明地就营造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强势气场来。
温柔怔住了,眼睛轻眨,漂亮的睫毛抖动着,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出来是要干什么的。
是……是谁啊?!
隔得挺远的,也看不清,但就是莫名有一股熟悉感。
不会的,不会的……
温柔拼命摇着头,将心底那份猜测推翻,她宁愿就认定这是个坏人好了,他大清早出现在这里是意图不轨!
这样想着,温柔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钥匙。
步也不想跑了,风景也不想看了,温柔嘶了口气,恨不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房里去!
然而,她只是轻轻地往家门的方向迈回了一小步,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却忽然像是被惊动到了一般,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单音,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温柔倏然睁大眼睛,眸中的震惊一下子添了好几十倍。
她的双腿像是被利刃狠狠刺了一下,再也使不上力迈出去。
男人还没有露出整张脸,温柔却已经捂住心口,骇然出声,“穆寒时?!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响彻云霄,惊起周围树上的一片飞鸟。
怎么真的是他!!
穆寒时耳朵一疼,下意识“唔”了一声,歪过脖子躲了一下。
他好像有些分不清楚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无辜地揉着左眼,另一只眼睛算是半睁着,在重新合成一道缝之前,朦朦胧胧地看见了温柔的身影。
穆寒时便卯足了力气勾起唇角,对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低柔的声音似是能溢出水来――“温柔……”
明明是很轻的两个字,轻到近乎听不见,可是却在空气中久久不散,让温柔的心底瞬间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有多久了呢?
远离他的嗓音、他的面容、他的一切的日子?
不过是……三两天罢了,她不由失笑,怎么会觉得恍如隔世?
她度假度傻了是么?
敲了敲有些迟钝的脑袋,温柔眯起含着雾气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柔?”穆寒时又叫了一声,带了点困惑的意味。
男人的眸光仍旧有些涣散,但却是一点一点地在聚焦,犹如星辰那般明亮。
温柔还是没应声,唇抿着,眉头也拧了起来。
应该说,她没有弄明白,他这样迷糊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然而忽然的,男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警醒地挺直脊背,蹭地站起了身子!
一秒钟赫然拔高的势头吓了温柔一大跳,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迎面袭来,让她忍不住后退。
“你……你干嘛?”
声音竟有些慌了。
可下一刻,急速站起的穆寒时却不偏不倚地碰到了屋子的雨棚外檐。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咚”地一声巨响,那叫一个清脆加壮烈,完全不给人缓冲的时间!
温柔登时傻了眼。
男人猝不及防地低嚎出声,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死死捂着头,上半身掀动,吃痛得不停在原地跺脚,好像这样做,就能减轻脑门上的剧痛一般,别提有多狼狈。
嘶了半天气,总算是停了下来,但额头上肿了老大一个包,显眼的淤青昭示着这个男人的笨手笨脚。
温柔看着这一幕,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手抄进口袋里,低声质问道,“穆寒时,你到底来干嘛的?”
“我……”
穆寒时怔了片刻,犹豫着吐出一个字来,然后他拉过身后的行李箱,接着道,“我来T市出差。”
温柔“啊”了一声,满脸的不解,“出差?你没地方住的吗?拿着行李坐在我家门口干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
穆寒时面不改色,只回答了她一个问题:“程安漏订了一天的酒店。”
温柔直接朝他甩了个巨大的白眼,这个男人是真的有够厉害的啊,这么瞎的理由还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来,那语气认真得,搞得她都要相信了――
才怪啊好不好!
你特么是个成年人了吧,有手有脚又有钱,你自己不会订啊!
故意跑过来吹冷风,苦肉计也不是你这么用的吧!
温柔冷笑一声,讽刺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她吃白饭么?辞了算了!”
此时此刻,远在南城、还在睡梦里的程安,窝在床上打了一个巨大的哆嗦。
穆寒时看着温柔,还真的思考了片刻,才慢声吐出一句,“上回我想调走她的,你没有同意。”
温柔:“……”
啧,自己怎么就是说不赢他呢?
其实温柔不知道的是,穆寒时并没有说谎。
原本,如果到的比较早,他自然是会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来找她的。
但是飞机晚点是无法预料的,而且还晚了那么久,凌晨四点才降落在T市。
温柔落脚的位置程安一早就发到他的微信里了,也就几公里的距离,于是穆寒时乘上计程车,就这么披着夜色来到了她的住所。
但是,想着她正睡得香甜,穆寒时又不忍心打扰,天看着也快亮了,男人索性坐在了地上,等温柔醒过来。
等着等着,他自己也有些撑不住,就那么疲惫地睡了过去,那条告诉温柔他来了的简讯,也没有发出去。
于是才会发生刚才那幕,她可能,被他的忽然出现吓得不轻。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彼此凝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温柔看着穆寒时的眼睛,那样光芒万丈的一双眼,尤其是他盯着自己的时候,目不转睛得像是能将她吸进去一样。
忽然地――
“阿嚏!”
尽管穿着厚厚的运动衫,还罩着一件外套,可被冷风一吹,温柔还是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T市这边离南城很远,气候远没有那边温暖,昼夜温差又大,现在太阳都还没有出来,寒气很容易入体。
“着凉了?快点进去。”穆寒时立刻敛下了所有笑意,语气紧张,男人长臂一伸,取过温柔手里的钥匙,利落地打开门,然后不由分说,将温柔推进了屋。
“诶,你别――”
温柔后半句话堵在口里,等到她反应过来,穆寒时已经将门砰地关上了!
温柔整个人都愣住了,花了好长的时间都想不通,为什么事态忽然就发展成了这样。
她皱着眉,回过头看了穆寒时一眼,男人的眼睛是那么的亮,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静静地回望着自己,嘴角勾起的笑容好看到让人想要落泪的地步。
穆寒时穿得也很单薄,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里面的针织衫虽然看上去很保暖,但还是会漏风的。
仔细看他,脸色白惨惨的,嘴唇都有些发紫。
可男人的手还是烫得像是火炉一样,尽管隔着两件衣物,温柔也还是能感觉得到后背那两团炽热,烘得她体内的某处都已经开始渐渐融化。
“你的行李箱还在外面呢。”
温柔提醒了一句,听不出多少情绪。
“哦,我去拿进来。”
穆寒时转身出去,温柔挺平静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她以为她会走过去关上它的,但是她半天都没有动,直到男人提着硕大的行李箱站在了玄关处,冲着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温柔轻轻眨着眼睛,不知怎的,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彼此又相对站着,站了良久。
窗外,太阳不知何时升出来的,已经有些高了,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玻璃射进来,洒满一地的金辉。
――“我去做早餐。”
空气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像是一颗种子落入土中,忽然长出了芽儿,蓬勃的绿意滋长,让人眼前一亮。
温柔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她的脚步一点儿也不响,所以,穆寒时在后面沙发上轻轻应下的那一声,她听得非常的清楚。
这真的是再平淡不过的日常了,但温柔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渐渐快了起来,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不是应该在冷战的吗?
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她进厨房忙忙碌碌,而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吃早餐?
她问自己,但没有答案。
一切好似毫无反常,但转念想想,这就是最大的反常了!
温柔晃着晕乎乎的脑袋,将鲜牛奶放进热水中回温。
另一边,煎鸡蛋在平底锅上慢慢成形,发出“噗噗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飘动着,面包机上的吐司也顺势跳了出来。
穆寒时正拿着时报翻阅,百年不变的财经版面。
他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还会扶一下鼻梁,尽管上面没有架着眼镜。
男人的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冲泡好麦片,温柔将丰盛的早餐端上餐桌,余光瞥见穆寒时大爷似的端坐着,悠闲无比,她忽然就不乐意了,苦大仇深地瞪了他一眼。
下意识想要使唤他来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愣愣地想,自己这么主动做什么?气氛已经够古怪了吧,她如果再说一句“穆寒时,过来捧盘子”,天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想想更加的郁闷,温柔鼓着腮帮子,吹出一口气。
冷不防一只大掌稳稳横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滚烫的麦片和牛奶。
温柔手一抖,低叫了一声,抬起头,正上方男人完美的笑颜怎么看怎么欠扁,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冷言冷语地数落,“你怎么走路不出声的啊?!”
“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穆寒时眉眼弯弯地耸了耸肩,很纵容的口吻,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
男人手长腿长,没过多久,就将早饭摆齐了。
扬起精致的脸庞,他笑,像是在等待奖励的小孩子。
温柔瞬间无语,她就觉得自己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恼羞成怒也不对,和颜悦色也不对,莫名其妙就进退两难了。
他他他――他绝对是故意的!
穆寒时默默坐下来,埋下头吃煎蛋,津津有味的,却又无比的优雅。
温柔闷声抓过桌上的果酱,拧开盖子,拿起餐刀准备挑开无菌薄膜。
眼前一道银光闪过,穆寒时抬头一望,立刻就不悦地拧起了眉,他伸出手去,柔声道,“温柔,你别碰刀子,让我来。”
温柔不耐地“啧”了一声,背过身躲开,不听他说的。
穆寒时的眉蹙得更深,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她,但同时心下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她会伤到自己,一时间失了对策。
“温柔……”他动动唇,又叫了一声。
温柔还在专心致志地挑着薄膜,脸上的表情调色盘一样,混乱不清。
她不想要看到穆寒时在意自己的眼神,也不想从他口中听到关心自己的话来,一点也不想!
因为心里混乱,平常一秒钟就能搞定的事,今天却捣腾了半晌也没弄好。
温柔心烦意乱到极点,咬住下唇,抖着手扣住餐刀,用力一刺!
薄膜终于破开了一个洞,一起破开的,还有她莹白的指尖。
果酱的香甜混着血液的腥味,缓缓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温柔立刻丢下餐刀,她怔愣地看着手指,任鲜血滴落,一时间竟是感觉不到疼痛。
“温柔!”
穆寒时立刻急促地站起身,他懊恼极了,暗骂自己乌鸦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温柔嘴唇轻颤,轻轻嘶了一口气,秀气的眉揪得有些紧,眼睛里却是空洞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寒时已经走到了温柔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表情难看到极点,又似心痛又似自责。
他抽过桌上的纸盒里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抹去还在往外淌的鲜血,可刚一擦掉,血珠又像是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穆寒时的眸色渐渐加深,手上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没……没事,我……”
温柔看着他这副样子竟没由来一阵害怕,她想说自己来就可以,使着力气要抽出手。
然而下一秒,穆寒时却猛地垂下头,一口含住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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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她一毛钱都不要他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一刻肌肤的战栗,就像是几百万伏的电流一下子齐刷刷招架在了身上一般,击打得温柔的大脑“轰”地一阵嗡鸣,快要爆裂开来。(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温柔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煮熟的虾子似的,她料不到他会这样做,明明贴个创口贴就能完事的!
温柔拿空出来的那只手死死地推搡男人铁壁一般的胸膛,挥着小拳头猛力地砸,又羞又气,“穆寒时!你做什么!!”
穆寒时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直接将她另一只乱动的手抓过来,牢牢地扣在掌心,淡定地回答:“帮你止血。”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其他,男人的唇色一下子红艳得刺目,眼角眉梢流淌着一股子淡淡的魅惑,再配上他那张帅得天理不容的脸,简直性感得一塌糊涂!
心上像是猛地中了一箭,温柔急忙别过视线,冷然道,“谁、谁要你帮!快给我松口,你个流|氓!”
她眼眸含怒,却是莫明地有些吞吐了起来。
贝齿咬住下唇,温柔纳闷地想着,是不是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羞耻的臭男人?
但两只手都被他锁住了,凭以往的经验,穆寒时若是真心要硬来,她根本就挣不出去……
这个,这个混蛋!
温柔还在苦苦搜罗骂人的词汇,一声“流|氓”太高抬他了,可谁知,穆寒时倒好像是非常受用一样地点了点头,笑得那叫一个缱绻缠绵外加似水潋滟,声线喑哑地喃喃,“唔……那我干脆就当个流|氓好了。”
温柔诧异地“诶”了一声。
男人这样说完,灵巧的舌愈发卖力地动了起来。
温柔本能地呻|吟出声,那声音又娇又软,惹得穆寒时一阵轻笑。
温柔双眸瞪得滚圆,立刻抿紧了嘴唇,扭过脸,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穆寒时就是不肯放过她,誓将“止血”工作进行到底,他轻吮着她的手指,时不时还肆无忌惮地舔|弄两下。
到最后竟是已经在吻了,还吻得那般虔诚忘我,搅动间发出的水声听得人脸红心跳的。
天啊天啊,他他他……他怎么能……这样!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自己不认识他!!
因为太过冲击,温柔整个人都傻掉了,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声带也像是坏了一般,久久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女子涨红了脸,足足打了十来个激灵,穆寒时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唇,一面平静地舔着唇角,一面举起她饱受蹂躏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献宝似的低声说道,“好了,血止住了。”
温柔看都不看他,连忙自顾自抽回手,一股脑儿拔了好几张纸巾,狠狠擦着那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嫌弃了。
“别这么用力,等会又要弄破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的……”
穆寒时说得极认真,拖着下巴看她,温柔眼神凶煞瞪着自己,看在他眼里却如同娇嫩的雪狐一般,羞怯得惹人怜爱。
“不用你管,吃你的早饭去!”
穆寒时吃吃地笑了一声,一个早上,他笑的次数大概比他一年加起来还多了。
被温柔一喝,男人还真就坐回了原处,喝起了麦片。
温柔缠好了创可贴,脱力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却不小心对上了男人一直没有远离过的视线。
之前还没有消停下去的那一幕又来势汹汹地冲进了脑海,温柔咬着唇叫苦不迭,愤愤道,“穆寒时,你别再盯着我看了!”
男人似笑非笑,毫无新意地打擦边球,“你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
“你!”
“乖,吃饭吧。不然会饿……”
穆寒时说完,便垂下头去切煎蛋了。
又拿她当小孩子来哄!
猫儿一般的温柔,身上的毛都已经炸开了,冷不防男人大掌伸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低沉吐出两个字,“吃、饭。”
然后温柔便如中邪了一般,那汹汹的气焰,一下子消了大半。
这个动作,真的是让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温柔不再闹了,闭上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穆寒时吃东西也安静,晨光下,一举一动犹如神衹一般,神圣不可侵。
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呢?
这一瞬,温柔竟会觉得无比的温馨。
犹如一道涓涓的细流,注入心扉,旋即慢慢地流淌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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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穆寒时主动提出了帮忙,他和温柔肩并肩站在了水槽前。
男人负责刷碗、然后冲洗干净,再递给旁边的人。
温柔拿着干布条将碗碟表面的水擦干,然后一个个叠好。
“温柔,给你。”
穆寒时举着水淋淋的小碗,手还在淌着水,温柔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接过来。(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
刚放下手头那个碗,男人又很迅速递过来一个,“温柔,给你。”
“哦。”
“温柔,给你。”
“哦。”
温柔低下头擦着碗,穆寒时又说了声“温柔,给你”,她刮了刮有些起茧的耳朵,薄唇不由自主地抿紧,轻晃脑袋的同时,她觉得自己快要爆发了。
“温柔,给你。”
“……”
“温柔……”
温柔终于忍无可忍,她转过脸去,抬起手背贴上穆寒时的嘴唇,用力按了一下,眼神无比怨怼,一出口差点让男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穆寒时,你就不能不出声地递给我么?!”
这种求关注的方式真的很让人火大好不好!
我人就在这里我又不会跑掉!
“嗯?”
穆寒时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字,看着她,装傻的表情看上去带了几分无辜。
男人歪过头,眼神宠溺地望着温柔的眼睛,手中的碗都快要晾干了。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弯起好看的眉眼,轻轻地、小幅度地,在温柔的手背上“啾”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让温柔像是触了电一般的连忙撤回了手,握成拳藏在身后,她的面颊浮起一抹潮红,抬头看着笑得一脸促狭的男人,脑子里似是有千万头野马飞奔而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你……”
然而,再没了下文。
光明正大地占了便宜的穆寒时一脸的神清气爽,而温柔整个人都呆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让他笑得越发得意,男人轻挑了一下眉头,说道:“我把碗放到消毒柜里去。”
然后,穆寒时便脚步轻快地从温柔面前走掉了,就像是一只,昂首阔步、姿态优雅的贵族猫。
温柔站在原地,摸了摸还带着些许余热的脸颊,顿时有了一种自己引狼入室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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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又在厨房里忙碌了好一阵,她擦干净了餐桌,挂围裙的时候,下意识找了一下男人的身影,才发现穆寒时已经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有些短,与他的身形极不匹配,男人只好无奈地缩着脚,弓成一只虾的形状,他也不嫌这个姿势不舒服,细碎的刘海将眼睑牢牢遮住,吐息听上去有些沉。
穆寒时应该是很累了,温柔不知道他是几点钟下的飞机,可她知道他一定没有休息好,不然哪可能,在寒风逼人、更深露重的户外,就那么坐着睡了过去。
这个男人刚才的神气活现,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温柔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她心里虽然觉得他活该,但那抹心疼却是忽视不了。
蹲下身,温柔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身子,“穆寒时,穆寒时,你困了就躺床上去睡……”
穆寒时“唔”了一声,嗓子很沉,他恹恹地,将眼睛撑开一道小缝。
“外套脱了吧,全压皱了。”
温柔说着,去解他外套上的纽扣,轻声细语的,但男人却将她的手扯住了,他摇了摇头,撑起上半身,哑然道:“下午,还有个研讨会要开。”
“那还早着啊。”
温柔拧眉,有些不悦。
穆寒时冲着她笑了笑,眸光落在温柔的身上,那么深那么重。
好不容易才见到她的,时间怎么可以浪费在补眠上面。
他得好好想一想,空出来的这段时间,和她做点什么好。
温柔给穆寒时瞧得,脸颊又开始发烫,这种心情随意就能被他左右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她冷冷地推开了男人,三个字硬邦邦地砸在他身上,“随便你!”
穆寒时看着温柔脚步飞快地跑上楼去,仿佛是在逃一般,有些无奈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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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回房间换衣服。
没办法晨跑了不要紧,反正她还有很多项目没做,自己的度假计划才不会因为穆寒时的出现而有任何的改变!
合上衣柜,想找一条搭配的丝巾,温柔转身去翻行李箱,一份文件忽然从隔层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温柔捡起来,眸光落在扉页上的那几个大字上,手指慢慢地绷紧了。
父亲的葬礼结束之后,她便决定了自己度假的地点。
在家里整理好了行李,温柔想到她既然已经和穆寒时提了离婚,那就不要半死不活地拖着,于是她在网上找了一家大受好评的律所,指名了一位女律师。
对方也很有效率,在她离开南城之前便将离婚协议书起草好了,温柔赶飞机的途中顺路过去取了,但她没有时间细看,就收进了隔层里,一起带到了T市来。
现在,既然穆寒时也来T市了,那就直接给他看吧,他觉得没问题就行。
温柔于是拿着离婚协议书走下楼梯。
穆寒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刚想提议在他的研讨会开始之前还可以一起去看场电影,温柔已经将一份不算厚的文件塞进了他的手里。
她的声音没有多少的起伏,“你看一下。”
“这什么……”
穆寒时将有字的那面转到上方,下一秒,带着清浅笑意的唇角,立刻绷成了一条直线。
“没问题的话,签字就行。”
温柔拿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的钢笔,在男人面前扬了两下,“或者,还是要我先签?”
她说着,想从穆寒时的手里重新把离婚协议书拿回来,谁知男人直接啪地将那份东西拍在了桌上,把温柔吓了一大跳。
“你真就这么急着想摆脱我?”
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了无痕迹。
男人的质问让温柔蹙了下眉,她是行动派他第一天才知道么?
而且什么叫摆脱他,自己这明明是在争取自由!
“不然?你以为我说离婚是和你闹着玩的么?”
温柔俯下身,帮他翻开第一页,依旧好声好气,“你先看……”
话还没说完,穆寒时已经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她的手。
他拿起那份文件刷拉拉地看了一遍,半分钟,不对,大概十秒都不到,又把东西丢给温柔,对着她冷冷道,“这份离婚协议书的漏洞很多,我不满意,拿回去重改。”
那语气,就像是在和下属讲话一样。
温柔瞪大了眼睛,差点一耳光呼到男人脸上去。
就算草草浏览那条标红的条目他总该没漏掉吧!
自己都准备净身出户了,她一毛钱都不要他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温柔剜了他一眼,语气同样冷冰冰的,“穆寒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们结婚之前就已经拟好离婚协议书了,就锁在抽屉里对吧?你字都签好了吼?你要是不满意我让律师草拟的这份协议书,那等我回去了,你把你的那份拿出来,我签了字我们就去民政局办离婚。反正我不介意协议内容,只要能解除夫妻关系就行!”
穆寒时摊手,语气淡淡,“那可真不巧,那玩意我早就放进碎纸机里绞碎了。”
“你……”
“我什么?”男人直视她,一字一顿,“我说了,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温柔其实很想从穆寒时的眼底找出一丝虚情假意来,哪怕是一丁点都好,她都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占了上风。
然而温柔没有找到,男人的眼神透出的那股子认真让她有些眩晕。
温柔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穆寒时,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还要待在你身边,为什么还要当这个穆太太?你说我利用完你就撒手不管,我还要管什么?你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你说!”
“我……”穆寒时给她的咄咄逼人气得不轻,闷声道,“奶奶都已经承认你了,你还闹什么?”
温柔听得想笑,“奶奶昏迷了那么久,一醒过来听说你都结婚了,木已成舟你还想让她怎么样?而且穆寒时,你别忘记,你自己亲口说过,得到你的亲人以及朋友认可的女人,不是我,而是夏清源!”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夏清源。我和她只是……”
温柔立刻冷了眸子,“穆寒时,你还嫌给我的屈辱不够大是么?”
男人一口气堵在喉头,声音戛然而止。
穆寒时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法再说了,因为那一天他伤了她的心,她只要一想起来,情绪就不由她控制了,所以现在,她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
所以,他只能安静地听她说。
“穆寒时,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和我离了婚,你的生活就能重回正轨了,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你不是很恨我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吗?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男人听得又是心凉又是心惊,她是这么想的吗?
她把他从前所有的气话都当真了?
这个傻女人,她的记性为什么老是用在伤害她的事情上面?
而且——而且还这么的迟钝!
她不知道为什么吗?是他一直以来表现得太烂了,让她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出来吗?
“因为我……”
后面最最重要的两个字眼还没有说出口,穆寒时的手机就响了,他的眸光暗下去,有些泄气地抿了抿唇。
不知怎的,温柔看着穆寒时背过身去接电话,心底也涌起了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他刚才,想要说什么呢?
温柔不敢猜,恍惚间,她听见穆寒时略带抱歉的声音。
——研讨会临时提前了,他现在就得过去。
温柔顺口接了一声“哦”,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穆寒时离开的时候,将行李箱也一并拉走了,男人解释,因为酒店离会议地点比较近,行李放去那边更加方便,开完会,他还是会回来找她的。
温柔觉得穆寒时的这个解释无比多余,原本还想刺他一句的,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看着他坐上计程车,目送车子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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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玩了一个上午,温柔已是饥肠辘辘。
她按照萧卫所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烤鸭馆。
离正中午其实还有一段时间,但店里的生意已经很好了。
看不出来,这么其貌不扬的一家店,又是躲在这犄角旮旯里的,竟然会如此受欢迎。
所以说啊,这要没个人牵头介绍,打死自己都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进了店,温柔点了招牌的烤鸭,然后悲催地发现,没座了。
温柔苦着脸望向老板,周围飘着的那股味道太香了,她实在不想打包一只鸭子带回去吃,而且,她花了一个小时才到的这里诶,等回到家,味道都流失光了!
“姑娘,不着急不着急哈!你要是不介意拼桌,我去给你问问。”
温柔立刻摇头,她当然不介意啊,对面坐了个熟人还得刻意约束,保持优雅的吃相,这要是坐了个陌生人,反正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就算啃得毫无形象了一点,至少吃着尽兴啊!
温柔想象着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面对着面拿着两只鸭子互啃,不由噗呲笑出了声。
忽然地,老板在前面停了下来,温柔也跟着停下。
面前是一张靠着窗户的小方桌,大小只够两个人坐,一边已经有人了,而另一边,此刻围了几个女孩子,她们把路拦住了,所以温柔他们只能站在旁边等。
“这是在干嘛呢?”
温柔低声问了句,不满地蹙起了眉。
这馆子本身就小,路就只有那么一条,她们全给堵死了,是想让人从她们脑袋上飞过去吗?
“诶呀,我都和她们说了,这位先生不拼桌,让她们去问别人的!这几个客人也真是……这让人家怎么吃!”
温柔算是听明白了,这几个都想坐这个位置,但又没人能真正坐下,所以僵持在了这里。
她挺看不惯这样的行径的,女孩子就不能矜持一些?不就是一个座位么,镶了金还是镀了银,至于这么争先恐后往上扑么?
不过,温柔又蓦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对着穆寒时死缠烂打的那个劲儿,怕是比她们还要疯狂得多。
她其实懂的啊,哪里是座位的缘故,要是没有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谁会去多瞧一眼。
转念,温柔又觉得这个男的也是死脑筋的,随便让其中一个坐下不就完事了么,又不会少块肉,现在这么被围观着,他觉得很舒坦是么?
真是个在力量面前一无所知的傻X!
女人执着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好不好!
温柔在心底骂了一声,自己可没工夫和他们耗在这里,她的鸭子快好了,她得赶快找个空位置坐下来。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下。”
温柔拍了拍几个女孩的肩膀,然后朝老板示意一下,让他赶紧跟上。
虽然抱怨声此起彼伏,但路最终还是让开了,下一秒,忽然传来一把低越的嗓音叫她的名字,“温柔?”
温柔一愣,抬起头,看到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这里,她的整个脑子都是蒙圈的。
“萧卫?”
男人的唇角噙了一抹笑,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旁若无人地指着他对面的椅子,“坐。”
温柔坐下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后背一下子被扎了几十把眼刀,冷汗刷刷地出了好几层。
幸好她皮厚啊,抗压能力又强,她们瞪了她半天,温柔还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几个女孩子又气又恨,但苦于没有办法,最后只得愤愤地走掉了。
等人彻底散开,温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吃亏,她怎么就这么伟大,无偿在帮萧卫挡桃花?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是多亏了萧卫的福,她才有地方落脚的,那亏就亏一点吧。
而且自己刚才还骂了他傻X呢,幸好是在心里骂的,否则都没脸坐下来……
桌上摆着茶壶,萧卫给温柔倒了一杯热水,温柔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卫细致地将鸭肉蘸上酱汁,并不急着送进嘴里,“昨天和你推荐了之后,我也挺想吃的,于是就过来了。”
温柔:“……”
忍不住想给他竖大拇指,千里迢迢飞过来吃一只鸭,够可以的啊!
看着他吃,温柔更饿了,口水都快要流出来,萧卫抬起头,淡淡地说:“你的鸭子来了。”
意思是,别再盯着我了。
温柔连忙扭过头,视线锁定那只金黄油腻的大板鸭。
忽然地,伙计一个趔趄,温柔眼睁睁看着那只鸭,连同盘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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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穆寒时,我现在真的,很害怕……
温柔眼睛都直了,腾地站了起来。txt小说下载80txt.com
她、她的鸭子啊……
大概是这样子的景象对已经饿极了的温柔冲击实在太大,她的身子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晃了一会,扶住有些眩晕的脑袋,温柔后知后觉地发现,不是她在晃,而是地在晃。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萧卫拉进了桌子底下。
四周的所有一切都在狂震,杯盘碗盏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人声很乱,夹杂着尖叫和惊嚎,刺得温柔耳朵都快要聋了。
她看向萧卫,问道:“地震?”
萧卫摇了摇头,神情肃然地说不知道,身子却有意识地靠近温柔,将她整个护住。
温柔蹲在桌子底下,看着大部分的人齐刷刷往门口冲去,路那么挤,但是谁也不肯让谁,就那么堵在那里,一边怕死地哀嚎着,一边不要命地推搡着,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
温柔这才明白为什么萧卫第一时间不是带她往外逃,而是选择了躲起来,他大概是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吧。
而且,他们这桌本来就在角落,要是房子真塌了,墙面会先倒在桌子上,然后形成一个三角区域,可以把伤害减到最低。
但是,过了一小会儿,震动就渐渐地止住了。
到最后完全停下的时候,空气像是被净化了一般,瞬间静谧无声。
躁动的人群也跟着平息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虚惊一场。
可是,谁也不敢在原地久留了,生怕再来一次。
老板受惊过度,也和大家一并离开,就这么提前打烊了。
温柔走出烤鸭店,一步一回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不舍多一些,还是惋惜多一些。
很显然,那只鸭子让她念念不忘。
萧卫站在温柔的边上,但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问了一句,“害怕吗?”
“还好。”温柔摇了摇头,无所谓地笑道,“我心大,没事儿~”
她是真的不害怕,从她刚才躲在桌子底下的表现来看,她大概还觉得挺刺激。
萧卫看着温柔,感觉自己的心眼有些坏,他竟然想看看,她害怕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或者,这世上,有她怕的东西吗?
萧卫蓦地想起那一天,哪怕温柔知道他是要取她性命的,她的眼睛里,也没有露出哪怕是一丝丝畏惧的神色。
“不过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感觉不像是地震啊……“
温柔自言自语着,拿出了手机,但是周围的网络差得要命,什么都搜索不到。
好在电话还能打通,萧卫很快就问清楚了,“一架刚起飞的客机失事,掉在了机场附近的商业区,可能把建筑物撞倒了,具体的伤情还没有公布出来,但出事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所以才会有震感波及。”
“什么?!”
温柔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她那副模样吓到了萧卫,男人刚要说话,温柔颤抖的嗓音便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穆寒时……穆寒时在那边……”
他告诉过她他下榻的酒店地址的,就在机场附近的商业区,就在那块位置!
萧卫面色一沉。
温柔赶紧给穆寒时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通,但回应她的都是那道机械的女声——“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不想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让她心慌得不行。
穆寒时到底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没听见还是……没法接?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柔不敢再往下想,她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方向,准备跑到马路对面去坐车。
只是她才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萧卫扯住了,“你干什么去?”
“我得去找他!”
温柔喊道,手腕狠狠一动,她以为可以挣开他的,但萧卫却加重了力道,严肃地制止了她,“现在那边肯定已经被封锁了,你进不去的。”
“那我也要去!”
温柔有些不管不顾,她高高举起另外一只手,去拦计程车。
萧卫皱着眉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立刻被对方冷冷地打断了,“你是怎么回事?我要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吧?我又没把你也牵扯进来,你拦着我做什么?”
“我……”萧卫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那边很危险。寒时……也不会希望你去冒险的。我能理解你担心他的心情……”
“不,你不能理解。你要是能理解你就不会拦我了,你觉得我会不知道那儿有多危险?正因为知道,我才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只在外面等等消息,那样我会疯掉的!而且我是医生,我去了,我相信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穆寒时不希望我冒险不假,但他一定希望我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温柔说了一大车话,说到最后,萧卫彻底愣住,她轻松将手抽了回来,这里好像拦不到车子,她得再往前走走才行。[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但是,到了十字路口,温柔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司机一听是去机场,立刻摇着头拒载了。
之后的几辆计程车,都没有让温柔上车。
其中也有向温柔解释的——那边的城市交通已经瘫痪了,为了给消防车、警车还有救护车挪位置,其他车子都是绕着开的,公司也三令五申不准他们去添乱,所以为了保住饭碗他们都不接去往机场的生意了,如果她真的想去的话,可以问问有没有顺路的私家车。
私家车?
温柔有些迷茫,她要么打个滴滴?
正当她站在十字路口左顾右盼的时候,一辆保时捷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来,萧卫坐在驾驶座上,朝她抬了抬下巴,“上车。”
温柔看着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去机场吗?”
萧卫点头,“快点,这里不好停车。”
温柔赶紧拉开车门坐上去,顺手扯过安全带扣上。
萧卫面色如常地开着车。
想到自己刚才对他的态度,温柔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只是一个理智的局外人,就算阻拦她,也是不想她和穆寒时同时涉险,但她又觉得她回他的那番话也没有讲错,于是抱歉的话硬生生僵在了唇边,转而问道,“你这车哪来的?”
“临时租的。”
租来,为了送她吗?
“那个……谢谢。”
“不客气。”萧卫扣紧方向盘,“我也不喜欢干等。寒时是我的兄弟,我也担心他的安慰,理应和你一道去。”
温柔心中微囧,一边点头一边失笑,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也没有太在意,继续给穆寒时打电话,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想着自己现在离他越来越近了,温柔心里总算没有刚才那么空落了。
抬起头,前方又是一个十字路口,温柔远远看见有个人在招手,她原本想装作没有看见的,但是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僵了一秒,温柔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赶紧对萧卫道:“停一下!”
萧卫自然也是看到那个招手的女人了,但他觉得眼下不是给人搭便车的时候,于是准备直接开过去的,没想到,温柔却喊停了。
车窗贴着暗色的防护膜,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里面的人看外面,却是非常清楚的。
夏清源一身素净的打扮,面容焦灼,见车子停在她身边,立刻俯下身,轻轻扣着车窗,嘴巴一直动啊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温柔的眸光冷了下去,她不知道夏清源为什么会出现在T市,但她知道,这个女人的出现一定和穆寒时脱不了干系。
事实上,夏清源的确是被穆寒时安排到这里的。
不仅是她,连她的母亲也被接过来了,等夏柒柒学校那边的手续办好,她们一家子便可以团聚了。
之所以选在T市,是因为冷斯城的父辈,就是在这一带发迹的。
温柔飞到这里度假之前,程逸就将计划上报给穆寒时了,他斟酌过后,也觉得兵行险招并无不可。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让人意想不到,所以基本上屡试不爽。
更何况,他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要护住她们孤儿寡母,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萧卫不知道温柔在想什么,他不想耽误时间,于是把车窗降了下去,问夏清源,“你有什么事?”
夏清源本来一直动着的嘴巴,在看到温柔的那一秒,猛地闭上了。
身上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般,要不是两只手扒着车窗,她一定当场就跪倒在温柔的面前了!
夏清源怕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温柔早已习惯,灵堂上那件事过后,在她心里自己怕是已经和修罗划上等号了,一个随时都想取她性命的修罗。
温柔哼了一声,嗓音比眼神还要冰冷,“问你话呢,不说我们走了。”
夏清源连忙摇头,用力得,像是想把脑袋甩下来一样。
“我……我想……”对上温柔不耐烦的神色,她又是一阵心惊,哪里还敢断断续续地说话,“你们方便载我一程么?我妈她……她去机场接我妹妹了……”
“机场”两个字,实打实刺了温柔一下,她想到现在还生死未卜的穆寒时,一时间小脸满是阴沉。
夏清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她又不敢让自己哭出来,一直忍着,时不时还拿手去擦眼角,“我从刚才给她打电话,就一直没有打通过,我真的……”
“上来。”
温柔皱着眉打断她,吐出两个字,却换来夏清源一脸发懵地抬起头,“诶?”了一声。
“我让你上来!要我重复第三遍吗?”
“砰!”
响亮的关门声给出了回答。
车子到达出事点附近,因为警戒线的缘故,再不能前进半分,萧卫只好停车。
夏清源在他们俩下车之前就拉开车门跑了出去,动作太急还差点摔倒在地上,温柔看着她飞速窜走的身影,忍不住想,这是一个孕妇该有的速度?
空气里弥漫的焦味,将温柔拉回了现实。
放眼望去,之前烤鸭店内的狼藉,和眼前的景象比较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飞机的残骸随处可见,有些铁块已经被烧得焦红,那是一种比血还要艳丽的红色,灼得人的眼睛,都渐渐快要失去可视的能力。
这是一只起飞失败的大鸟,它的羽翼之下压着残破不堪的屋脊,七零八落的碎片,还有,数以十计的亡魂。
不知道伤亡人数达到多少了……
温柔垂头,看了一眼一直显示拨号中的手机屏幕,牙齿都快要把嘴唇咬破——穆寒时,你到底在哪?你应我一声好不好?就一声,让我知道你现在是平安的……
你……你肯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可是,如果你好好的,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我现在,真的,真的,很害……
萧卫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温柔,我刚才去看了死者名单……”
“别说!”温柔厉声打断他,双手渐渐在胸前收紧,她像是很冷很冷,牙关都在打颤,磕磕绊绊地吐出后面的话,“求你了,不要说。”
萧卫怔住,他将温柔死灰一般的面色看在眼里,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害怕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他不是很能形容得出,但温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下着雪,漫天满地的雪,而她一个人只身站在雪里,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温柔忽然变成这副模样,萧卫原本心底的那点好奇,莫名地就被一些来路不清的不忍,所取代了。
萧卫是因为确认了名单上没有穆寒时,才想要告诉温柔的。
但是,她既然这么害怕知道,他也就尊重温柔的意愿不说,毕竟,谁也不知道穆寒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温柔很快调整了过来,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进去,进去才有机会找到穆寒时。
还有……她要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
温柔摸了一把脸,将鬓角的碎发扣进耳后,然后撩高警戒线,俯身准备进去。
立刻有警卫人员上前拦住她,不让她入内。
温柔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南城,她也不是被指派过来的急救医生,不能随随便便就踏过警戒线。
“你好,我是医生,我听说机场附近发生了事故,伤亡惨重,特意赶了过来,这里应该很缺人手,我可以救人,麻烦你……”
温柔的语速很快,她捏着那根她轻易就能扯断的黄线,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明来意。
担心人家不相信,温柔拿出了从业资格证等一系列的证书,还有她在南希医院用的医生证,这些东西外出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带在身上,但好在都存在了手机里,就是以防不时之需。
警卫人员打量了温柔良久,还是有所怀疑,毕竟证书能造假,人也可以冒充,现在世道这么乱,谁知道她的真实目的,谁又知道她进去之后,会不会真的去救人,又能救活几个。
温柔的眉头蹙得越来越深,看来这个警卫的警惕心很重,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这在某些时候是种优点,但在眼下,却让她叫苦不迭。
她真的不想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远处有人在喊疼,那声音听得温柔的心脏都要揪起来,但警卫还是一脸油盐不进的表情,看得人火大,却也只敢在心里火,若是温柔表现在了面上,她准要被他赶走。
僵持间,一辆救护车驶了过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车。
温柔回头,看到他们胸前挂着的牌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运气真好,是南希医院的!
这个时候温柔不得不感激穆氏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连古城都有分院,简直牛掰死了!
温柔立刻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她原本还准备报上几个总院的如雷贯耳的医生们的大名去混个耳熟,谁知为首的女医生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去,“温医生?”
这下倒换做温柔傻眼,“你……你认识我?”
“边走边说吧!”
温柔赶紧点头,现在是抢救的黄金时间,自然是要争分夺秒的,她连忙跟了上去。
女医生朝警卫示意了一下,对方也向她点点头。
然后警卫又看了温柔一眼,还是那副固执不化的模样,阻拦她是职责所在,他对她不觉得抱歉,只是,她真的是个医生,能救人的工作者又多了一个,真好!
“温医生,给你急救包。”
“好!”
温柔接过来背在背上,小脸上的疑惑并没有退去,她在总院只是个住院医生,名不见经传的,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像余主任那种头衔的,才有这种可能性吧?
当然还有穆寒时——
他虽然只是副主任医生,但作为南希最大的股东,整个医院都归他管,还有谁会不知道他……
温柔一边走,神绪一边飘得老远。
这地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凹凸不平的,温柔没有看路,忽然扭了一下,吓得她身边的女医生立刻捞住她的手臂,脸都白了一层,“温医生!!”
这一声喊得够响,把温柔喊回神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可对方好像看上去比她还要紧张,一直在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温柔赶紧摇头,女医生呼出一口气,“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啊?”
“你可是穆太太啊……”
温柔再次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医生笑了一下,为她解惑。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全体员工,开过一次重点会议。会议的内容,就是让大家看一张照片,然后记下照片上的人的样貌。如果,我们以后在抢救以及治疗的过程中遇到照片上的人,一定要竭尽所能,确保她的生命安全。”
温柔指了指自己,像是在问,难道照片上的人,是她?
女医生点头,“众所周知,南希医院是穆氏集团的产业,旗下百家分院,这个会议,每一家分院都进行了,别的分院我不知道,单说我们医院的话,现在全院上下,可能有员工不知道穆先生长什么样子,但穆太太您,就连我们医院食堂掌勺的厨师,手机里都存着您的照片呢!”
温柔的眼睛已经瞪成了铜铃,她真的想不到,穆寒时会为自己考虑到这个份上。
他就像是给她撑起了一柄巨大的保护伞,挡风遮雨倒在其次了,温柔感觉自己很安全,安全到,好像能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没有丝毫的后顾之忧。
“温医生?温医生?温医生!”
起先只是轻轻的低唤,但最后忽然提高的声音,瞬间将温柔扯回了现实。
“在!”
“麻烦你,在这里做一下伤情分诊,等下会有一个同事过来帮你的忙,你自己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女医生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什么潜在危险,但她还是得提醒她,毕竟周围的这些大楼都多多少少被飞机撞到过,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二次坍塌。
“好的。”
温柔点点头,立刻蹲下身去。
“你好,我是南希医院的医生温柔。听得到我说话吗?”
对方虚弱地应了一声,温柔将患者放平,一边检查她头部的伤口,一边问她还有哪里疼。
温柔工作起来毫不含糊,谨慎判断过后,她给患者挂上了一块黄色的手牌。
这个颜色表明这个患者的伤并不立即危及生命,但也需要动手术,稍后要让救护车送她回医院。
然后温柔站起来,朝一旁的消防员示意了一句,“那麻烦你们,搬运的时候请小心,有问题立刻通知我。”
两名消防员按照指示,将人抬上担架。
温柔扯了扯背包,听到后方传来呼救,她回身,视线撞上萧卫的那瞬,她实打实怔了好几秒。
他怎么会在?
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呃,不对,应该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萧卫一看温柔那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展颜一笑,但同时又有些被忽视的难过,当然后者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在脸上,“我一直跟着你们啊,你一点没察觉吗?”
温柔诚实地摇了摇头,原谅她一进事故现场就把萧卫这个人给忘记了,她以为他会乖乖待在警戒线外的啊,还有那个警卫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拦着自己的时候那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的架势哪里去了?怎么就让萧卫出现在了这里?
他也是个病人好不好,哪怕他现在看上去健康得不行!
温柔于是叮嘱道,“那你……不要乱跑。这里很危险。”
萧卫还是笑,“我知道。”
“你刚才……”
萧卫上前一步,原本想夸她一句刚才做的很好,忽然的,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骨盆有积液,你们去抬担架过来。”
温柔像是后心中了一剑般,刷地回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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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温柔,你不得好死!
这一刻,温柔的眼睛里除了穆寒时,再也容不下其他人。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
男人的风衣外套不知道哪里去了,白色的针织衫也染了尘,英俊的脸上印着几道血痕,特别的刺目。
温柔知道穆寒时的腿受伤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他在跟着消防队员移动的时候,身子倾斜得厉害,左腿一瘸一拐的,眉头因为疼痛,一直微微地蹙着。
许是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穆寒时的眸光也转了过来,他在看到温柔的时候,眼睛明显闪了一下,表情却有些怔愣,像是还没有消化掉眼前的事实,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站成了一棵树。
温柔不再犹豫,拔足朝穆寒时飞奔过去。
在男人撑开双手迎住她之前,温柔一把狠狠抱住了他,想像是害怕男人消失一般,她用力地收紧双臂。
温柔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已经没有丝毫的缝隙了,她却还在一点点地往里钻,像是想要在他的心口钻出一个洞来。
穆寒时一时间被温柔这样狂热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直觉是要安慰反常的她,然而男人刚要说话,身子又被温柔推了一把,他差点摔在地上。
“你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快给你打了八百通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担心死了!”
温柔完全失控了,近乎歇斯底里。
她每吼一句,就照着穆寒时的身上落下一拳,绵软的拳头昭示着她的力气已经耗尽,男人又心疼又好笑,他心甘情愿受着,一点点朝她靠近。
最后换穆寒时主动抱住温柔,他的手搁在她的腰上,将她整个人扣进了怀里。
温柔还在捶他,泄愤一般,捶着捶着,眼眶却红了,穆寒时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轻声安抚着,让她不要哭。
男人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丝,温柔吸着鼻子,最终平静了下来。
穆寒时解释道,“手机放在公文包里了,事故发生得太突然,逃命的时候,没顾得上。”
温柔听他说“逃命”,那么云淡风轻的口吻,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
自己是亲眼看到的,就连一个远离事故中心的烤鸭馆,里面的人逃起命来,个个都像是不要命了一样,换做这里,该是怎样一副可怖的景象?
温柔不敢想,揪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你的腿怎么了?”
“不要紧,只是胫骨骨折,我自己上了夹板了,走路不成问题。”
“穆寒时……你真的吓死我了。”
穆寒时握住温柔一直没有停止发抖的手,凑在唇边吻了吻,“对不起,我应该第一时间向你报平安的。救援小组来救我的时候,我本来是想着去找你的,但我最后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这里伤员太多,我留下可以救人……”
温柔抬起头,泪闪闪的眸光里带着笑意,“所以,我来找你了……”
穆寒时欣慰地挽起唇角,朝她点点头。
一旁的消防队员实在不想打断他们,但担架上的病人已经开始呕血了,这种情况只有医生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救。
穆寒时被叫了一声,立刻放开了温柔。
温柔也连忙背过身去,一边吐息,一边拍着脸颊,想起自己刚才旁若无人地和穆寒时抱在一起,还那么忘我那么癫狂,她就有种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冲动。
“这样下去血会呛进气管里面去的,先给他插管。”
穆寒时拿出工具,蹲下身去,“温柔,过来帮忙。”
“哦!”
温柔进入工作状态也很快,两人合力将患者的生命体征拉回了正常数值。
病患的情况只是暂时稳定了下来,由于他的内出血症状比较严重,穆寒时不得不跟着他上救护车,温柔连忙拉住了他的手。
穆寒时朝她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我去去就回。”
温柔旋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去去就回?他以为她舍不得他离开还是怎么的?
“谁和你说这个了!你到了医院记得要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伤,别急着往回赶,听到了没有?”
穆寒时陡然失笑,点头的时候却瞥见温柔身侧站了个熟悉的身影,他有些诧异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阿卫?”
萧卫同他颔首,他知道他心中有疑问,但解释起来太过费劲,于是吐出四个字,“说来话长。”
穆寒时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也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时候。
男人又看了看温柔,然后递给萧卫一个眼神,萧卫会意一笑,心照不宣地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9; 提供Txt免费下载)
穆寒时这才转身离开。
温柔在一旁看他们全程像是在表演哑剧一般,有些云里雾里地问出一句,“你们刚才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
眉来眼去……
萧卫要是在喝水,一定喷她一脸。
温柔的语文,大概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你说话啊!”
萧卫轻咳一声,“寒时不放心你,让我照顾一下你。”
“你?”温柔从头到尾打量将男人打量了个遍,轻轻笑出了声,“不用我照顾你,就该谢天谢地了吧!”
话音刚落,垂直立在他们面前的那半截矮楼,轰然就倒了下来。
一时间,尘烟四起,巨响过后很久很久,空气中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温柔扒拉掉身上的杂草,一伸腿,地上的一小堆碎石被她踢开老远。
“萧卫?”
她转头看向周围,喊了一声,然后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
“萧卫,你在哪儿?”
刚才那楼倒下来的时候,萧卫是最快反应过来的,拉上温柔,还有一个消防队员拔腿就跑,可是最后发生了什么?
他把自己推开了?还是用踹的?温柔有些想不起来了。
但后背硬生生受了那么大的一股力道,温柔几乎是飞出去的,落在旁边的草坪上,啃了一嘴的泥。
“萧卫!”
温柔扯着嗓子在喊,喉间像是卡着什么东西,她低头用力吐了出来,一口血落在地上,刺得她眼睛发疼。
“咳!咳咳!”
脚边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温柔赶紧俯身寻找声源。
下一秒,消防队员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捂住胸口,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受的罪明显比温柔要多,但是他穿着防护服还带着头盔,因此顶多只是皮外伤,温柔拉了他一把他就站起来了,然后她听见消防队员问,“温医生,你没事吧?”
温柔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时间尘土飞扬,她的眼睛立刻被蛰得泛起了湿意,温柔赶紧往前迈了一大步,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问:“你有没有看见萧卫?”
消防队员摇了摇头。
他们一起逃跑的时候,自己排在倒数第二个,温医生是在他的后面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位萧先生就掉到最后去了……
照眼前的情况看来,他应该,是被压在断楼下面了。
于是那一名消防队员赶紧请求支援。
因为发生了二次坍塌,所以现场的救援工作变得更加争分夺秒,但上级同时传达了指示,一旦再有建筑物倾塌,现场所有医护人员,消防队员,以及警员,必须全部撤离至警戒区外。
等到现场的勘测情况达到该有的安全指标之后,方可再次进入,实施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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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队员正在作业。
温柔焦灼地等待着,不停蹲下身去,朝着被掘开的一道口子,喊萧卫的名字。
就这样喊了十分钟,除了把自己的嗓子喊哑了之外,温柔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为什么挖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挖到?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么里面?他明明只落后了一点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温柔的情绪有些不稳定,那个和她一起逃出来的消防队员看着她这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拉住她,让她不要着急,相信他们的专业水平。
忽然的,温柔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摸出看了一眼,给屏幕上的“萧卫”两个字惊得差点摔了手机!
温柔赶紧稳住自己的手,将手机凑到耳朵边上,“萧卫,你怎么样?!”
“……还好。”
他的气息不是很稳,但还在声音还是清晰的,因为太清晰了,让温柔感觉,他好像是站在她面前在和她说话一样,这样想着,她觉得他们很快就可以找到萧卫了。
萧卫真的比她要镇静太多了,她慌得根本就没想到要把给他打电话,或许也是因为穆寒时一直不接她电话给她心底留下了阴影吧,温柔在潜意识里,都已经把手机当成一件废物了。
不过,萧卫这招也是走得很险的,万一没信号,这通电话根本没法连上,有手机也是白搭。
好在幸运女神比较眷顾他,讯号一直没有断开,他还能听见温柔的声音,在问自己伤到了哪里。
“我的腿被压住了,不能动。还有胸口……”
温柔立刻紧张起来,“胸口怎么了?”
萧卫顿了顿,嗓音又沉了几分,“没事,被划伤了,在右胸……”
温柔莫名松了一口气――那,那还好,离心脏比较远。
但她的脸色很快又凝重了起来,嘴唇也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受了伤,怎么都不能称得上好的……
“萧卫,你撑住,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温柔其实想让他多说一点话,她在外面好根据他的声音来判断他的具体位置,但他现在能攒一点体力是一点,她不能提这种要求,于是温柔提议道:“这样,你先挂断,然后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接。”
萧卫自然明白温柔想做什么,应了一声“好。”
温柔于是让大家先停一下,然后她拨通了萧卫的号码,手机铃声很快响了起来,这就证明萧卫真的就在附近了,他们确实没有白用功!
虽然那道铃声被石堆隔着,听上去不是特别真切,但也没有必要那么真切的,只要能听出一个大致的方位就可以了。
果然,领头的消防队员朝温柔竖起了大拇指,她激动地笑了一下,将手机递给身旁的人,让他一直拨打这个号码,直到找到萧卫为止!
然后温柔清点了一下急救包里面的急救用品,她拉好拉链,又问消防队员讨要了一个防护头盔。
“温医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温柔戴上头盔,一脸认真地说:“我不能在外面干等着,你们马上要派人进去探路的对吧?麻烦带上我一起!”
“那怎么行!这太危险了!请你务必等到我们将所有石块移开……”
看着消防队员连连摇头,温柔没有办法,这才把心中担忧说出口,“患者的身上有伤,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很容易引发感染,并且他的呼吸声已经非常微弱了,随时都会休克。一旦大脑缺氧超过三分钟,我就没法把人救回来了,所以我没办法等到你们把所有石块移开,我现在就得进去……”
温柔说着就要往前走,但是消防队员挡在她的面前,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温医生,哪怕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能……”
他有些无奈,但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坚决,但是后半句话却被一个女人的出现硬生生打断了。
夏清源来得突然,脸色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全是汗,她一把抓住了温柔的手臂,苦苦哀求道:“温柔!温柔!求求你,救救我妈!”
她喊着,眼泪也落下来,夏清源手上用力想要拽走温柔,她却挣开了去,拧着眉问,“你妈她怎么了?”
“她……她受伤了,很重很重的伤……”
夏清源形容不出来,整个人抖得厉害,她闭上眼睛就是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所以她只好咬紧牙关,再次朝温柔伸出了手,试图拉住她。
“求你了,温医生,求你跟我过去看看吧!我这周围都跑遍了,所有医生都在救人,他们腾不出空治我妈,新的救援又迟迟没有补上,再这样下去,我妈的血都要流干了,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掉的……温医生……”
夏清源叫温柔“温医生”,哭红的眼睛里全是希冀,现在只有她手头没有病人,她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温柔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夏清源的手。
“抱歉,我去不了……”
“什、什么?”
夏清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是温柔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我有要救的人。我不能丢下他离开。你还是去找别的医生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温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夏清源厉声打断了,她双目赤红,一张脸狰狞得让人不敢细看,“没!有!没有别的医生了!只有你,只有你现在两手空空站在我面前,我除了你还能找谁?!”
夏清源激动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声带撕裂一般,“你说你有要救的人,他是谁?他又在哪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对吧?因为是我在求你,是我夏清源,你恨我害死了你爸,所以现在我妈出事,你就准备冷眼旁观,你巴不得她得不到救助活活把血流干,是不是?!”
温柔被她吼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想要掐死夏清源的欲望又猛地涌上心头!
夏清源不提温如严倒还好,这种时候提起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觉得她今天对她太过仁慈,想要挑战一下她的极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里埋了一个人,也是危在旦夕,他是我的病人,我现在把他丢下,他也没法活!你母亲的命是命,他的命就是草芥吗?!”温柔将夏清源推开,眼睛里射出的怒意如同烈火一般,似是能把人烧成焦炭,“我让你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现在去找找别的医生可能你母亲还会有救你是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夏清源不是听不懂,她是根本没听温柔在说什么,她就像是木偶一样被温柔推到了几步之外。
女人踉跄着差点跌在地上,但也只是差点,她心中的那股执念像是丝线一般,牵着她这个木偶,重新追回到温柔面前。
“你要我跪下吗?要我跪下你才肯救我妈吗!温医生,算我求你!”
话落,夏清源重重跪在了地上,地不是平底,上面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子石块,有的异常锋利,温柔甚至可以听见它们割开皮肉的响声,刺啦刺啦地像是碾在人的心脏上一样。
“你疯了是不是?你起来!”
温柔去拉夏清源,但是她非但不起来,反而将双膝又沉沉往下压了几分。
“温医生,求你!我求求你!”
夏清源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之色,但为了母亲,她生生忍住了。
她以为,自己把尊严放在温柔的脚下,任她踩任她踏,她总会满意了,她不是一直就想看着自己向她低头吗?
所以,温柔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她心情好了,就会救母亲了,那自己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委屈,都值得……
然而,夏清源想错了。
温柔很快连看都不看她了,也没有再和她多说一个字,因为下一秒,温柔与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开了。
夏清源看着温柔远去的背影,齿尖狠狠刺透了薄唇,她含着口中劲烈的腥味,目眦尽裂地低吼,“温柔!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那凄厉的声音,萦绕在灰暗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温柔才不管夏清源给自己下了什么恶毒的诅咒,一听见萧卫被找到了,她哪里还敢耽搁,赶紧背着急救包冲了上去。
多亏了那一直没有停止的手机铃声,消防队员才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萧卫挖了出来,最后那块最大的石头一掀开,他人就躺在下面,这也省了派人探路的功夫了。
但是,萧卫的情况果然如温柔预料的那般,不太好。
而且,温柔看着萧卫右胸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了,而且血还在往外涌,他后背的衣料都已经被染透了。
这……这叫被划伤?
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准备输血!有多少单位都给他用上!”
“好的!”
萧卫已经昏迷了,温柔也就不给他推止痛剂,直接剪开他的衣服,帮他清理伤口。
但是,进行到一半,消防队员忽然要求温柔撤离。
这是强制性的命令,温柔还没有点头他们已经将她往外带了。
温柔一看那四处掉落的石块,便明白,周围的建筑应该很快会全部塌光,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只要有一块倒了,到最后,所有倒完了才会停止。
所有人员开始急速撤离。
搜救工作也被迫停止。
或许还有人没有得到救治,甚至有人还没被发现,但这些在二次灾难面前都瞬间变得渺小了起来。
萧卫已经被推上了救护车,温柔也还差两步就要退出警戒线,但哪怕在尘土飞扬的环境里,她的视力还是好得不行,一眼就见到夏清源还站在草坪边上。
她心底其实闪过不去管她,任她自生自灭的念头,但是,脚步却迈不开,等温柔反应过来,她已经冲到了夏清源面前。
温柔伸手,一把锁住了夏清源的肩胛,将她往后拖,但她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哪怕温柔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她也还是纹丝不动。
“撤离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夏清源回过头,狠狠瞪着温柔,猩红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滚!”
她一张口,血的腥味就飘了出来,温柔皱眉,这才发现夏清源嘴巴里面都是血,还有她的膝盖,因为刚才跪在地上的缘故,也是一片模糊的血肉,看上去尤为惨不忍睹。
但是,温柔却没有看到夏清源的母亲。
夏清源刚才不是说,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吗?
但是,人呢?
之后,她又有没有得到妥善的救治?
但是眼下,这些都不是自己该去考虑的,逃命要紧!
既然自己一个人拖不动夏清源,温柔索性叫了两名救护人员,帮着她一起把夏清源带出去。
夏清源情绪崩溃,一直对着温柔喊打喊杀。
温柔权当没有听见,后面被她吵得烦了,直接一手刀砍在了夏清源的脖子上,将她劈晕了。
然后,世界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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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我的太太,我自然会保护好
南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
北区私立医院。
温柔捧着一束百合花,还有她自己煲好的鸡汤,站在萧卫的病房外。
T市毕竟偏远,医疗水平没有办法和南城相比,尽管萧卫只是受了外伤,但是他的心脏需要好好保养,所以他在伤情稍微稳定下来之后,便搭专机飞回了南城。
温柔进去的时候,萧卫刚做完身体检查。
护士站在一旁,忙碌地收拾着东西。
而萧卫正低着头,在扣病号服上的纽扣。
男人的胸前缠着厚厚的一层绷带,也不知道是不是缠得太紧了,连带他的动作都变得非常的迟缓,半天才扣好一颗,看得温柔都着急了起来。
“我来帮你吧。”
温柔连招呼都没有打,放下了手中的花还有保温壶,然后上前,白皙的手指扯住他前襟的纽扣。
不知道是不是给她吓得,萧卫登时僵住不动了,连眼睛都没有再眨一下,直愣愣望着咫尺之外的那张柔和而明丽的脸,等到她三下五除二地弄完,男人才后知后觉吐出两个字——“谢谢。”
温柔对他笑了一下,“这有什么,你是病人嘛!”
她做这些事做得已经很习惯了,医院里各种行动不便的病人,大小便失禁的她都照顾过,穿衣服这种,小意思了。
萧卫看着她,并没有接话。
温柔今天是来探病的,原本老老实实坐下陪萧卫聊聊天就好,但她一来,基本上就没有消停过。
一下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打开了,一下又跑去开水房给萧卫打了满满三壶热水,一下将他的吸氧速度调慢,一下又觉得他手背上的吊针没有扎正,等输完液手会肿成馒头的,于是又叫来护士让她重新扎了一次。
护士也没觉得麻烦,因为温柔并不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自己真给扎偏了,这么大的失误,好在及时处理了,不然弄出什么好歹来,她饭碗都会丢掉的。
“很好,这回扎对了。下次要注意啊……”
得到温柔一个满意的眼神,护士这才放心下来,一边点头,一边朝萧卫笑道,“萧先生,你女朋友真细心。”
萧卫和温柔同时:“……”
病房里流动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随口打趣的护士已经出去了,剩下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温柔坐在原地发呆,两叶眉轻轻蹙在一起,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关心过度了?
但是,平常对待其他病患,她也是这个样子,硬要让她不操那份心,也挺难的。
最后,还是萧卫先打破沉默,他问道:“你带了什么来?”
“哦,鸡汤!”
温柔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她看了萧卫一眼,“你想喝吗?”
萧卫点点头。
检查必须空腹,他到现在为止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已经有些饿过头了,再这样下去,她估计很快能听见他肚子叫。
温柔于是给萧卫盛了一碗。
顿时香气四溢,这汤看着很浓稠,可是一点也不油,因为萧卫的身体不适合吃高脂的食物,于是温柔特意滤了好几遍,直到它清爽剔透了才肯罢休。
“尝尝呗,我亲手做的。”
萧卫挺意外,眉头挑了一下,“看不出来,你还会煲汤。”
温柔立刻回给他一个“你在逗我”的眼神,“开玩笑,英国的黑暗料理是人吃的么,我在那边呆了六年,要还学不会自己煮饭吃,早饿死了!”
萧卫觉得挺有道理,点头道:“也是。”
男人低头喝汤,温柔对萧卫的反应没啥期待的,反正不管好喝还是难喝,他都得全部喝完就是了。
不然,自己花的三个小时岂不成了无用功?
重点是,乌鸡很贵的好不好,浪费可耻!
好在萧卫很给面子,很快又要了第二碗,温柔嘴馋,自己把剩下的那点给喝了,于是一保温壶的鸡汤,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温柔又将她带来的新鲜百合花放进花瓶里,然后她接了一个电话,就起身和萧卫道别了,“我得回医院了,抽空再来看你吧。”
萧卫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你要是忙,可以不用过来。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身上的伤,也差不多都……”
温柔打断他,“你要是觉得我来回跑太麻烦,就赶紧转回南希来!”
这家医院除了医药费昂贵一点,其他也就那么回事了,护士连吊针都可以扎歪,萧卫还能睁着眼说出“一切都好”的瞎话,也是够拼的。
萧卫沉默了。
温柔拎好自己的包,吊瓶里的液体只剩下一点了,她帮他按下了呼叫铃。
“萧卫,你救了我,那天要不是你及时把我推开,现在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人就是我了。所以,我现在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至于转院的事,我刚才的语气不太好,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是了,身体是你的,别人干涉不了,也没法干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
下一秒,温柔看到萧卫的唇动了一下,但是她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刚要问,护士已经敲门进来了,手中拿着要给萧卫替换上的吊瓶。
温柔让开一步。
萧卫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眸光,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但这次他的声音温柔倒是听清了,“……我再考虑一下。”
“那好,我先走了。”
在男人的目送之下,温柔将病房的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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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给温柔打电话的是蒋静言,提醒她上午十点有个专家会诊,在医院里没找见她的人,小蒋担心她会赶不回去。
温柔看了眼时间,觉得没有问题,早上太累她是让司机送她过来的,现在也就是搭个计程车的事儿,应该不会迟到。
不过刚下电梯,却撞上了不想撞上的人。
言殊穿着他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朝温柔礼貌地欠了欠身,“温小姐,早。”
温柔没有应他,但也没有避开他立刻走掉,她敏锐起来的时候总能犀利地一下便切中要害。
言殊选择在一楼等她而不是在负一层,就说明他连她有没有开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她跑与不跑,结果不会相差太大。
“温小姐,这边走,老板在等您了。”
言殊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温柔不知道冷斯城想做什么,上回那些照片的事她还没有搞清楚呢,虽然他帮她还原了一部分的真相,但温柔还是打从心底对他没有任何的感激。
现在,他亲自出马要见自己,又是准备掀什么风浪?
温柔的眉头越蹙越紧,声音也沉了下来,“他有什么事?”
言殊和她卖关子,“到了您就知道了。”
冷斯城的车就停在草坪一隅,还是那辆拉风的限量款玛莎拉蒂,车身擦得锃光瓦亮的,特别扎眼。
言殊看样子是想把温柔带上车,但她忽然就停了下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冷一笑。
“温小姐?”
“我不会上去的。你去告诉冷斯城,要么,他下车,要么,让我走,两选一。”
她现在本就不是绝对安全的,要是进到封闭的车里,又和冷斯城待在一起,只会让自己更加的受制于人。
万一冷斯城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去关起来,怎么办?
他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言殊还是笑,大概是笑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温柔看得特别恶心,他们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君子的?
过了一会,车门打开,冷斯城慢悠悠地走下车。
耀眼的阳光下,男人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神不知怎的竟有些怨毒,仿佛是在和日头置气一般。
冷斯城的嘴里叼着一根烟,应该是刚点上的,但他刚吸了一口,就朝言殊招了招手,言殊立刻会意地将香烟盒递了上去。
男人丢了烟,外套上都是烟味,他也不大想披了,于是一起丢给言殊,冷斯城身上就只剩了一件单衣,他远远看了温柔一眼,朝她走去。
温柔没多少好情绪,但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对着他,索性是面无表情。
冷斯城看上去倒是挺开心的,一开口就是嘘寒问暖,“温柔,一段时间没见,你瘦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么?”
温柔听得差点吐出来,这人是有健忘症吗,不记得他对自己做过什么了是不是?
“有话你就快说,我有急事,麻烦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温柔敲了敲手表,皱着眉,特别的不耐烦。
“啊~”冷斯城故意将这个单音拖得很长,似笑非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听说,你把夏清源她妈弄死了?”
他似是随口一问,半开玩笑一样,温柔却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她间接害死了你爸,凭你的性子自然要报复回来吧,这不,她妈后脚就死了,而且还死得那么惨……穆寒时的确神通广大,把舆论全压下去的,但我倒是觉得,他没有镇压的必要,一命还一命,人之常情不是。”
人命在冷斯城看来仿佛一点价值也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死了一个人,就跟破了一件衣服似的,没什么两样。
一听他提起这个,温柔就一阵头疼,冷斯城一定是故意的,哪壶不开他偏偏就提哪壶!
夏清源的母亲在那场事故里没有活下来,找到尸体都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了,据说,已经被坍塌的建筑压得血肉模糊了,最后还是凭着身上的衣服才认出来的。
温柔当时听了也觉得挺难受,毕竟夏妈妈不是活活痛死,就是失血过多而亡,无论哪一种,都是很漫长的折磨。
自己曾经在急救室成功抢救过她一次,没想到这一次却……
夏清源也来闹过,温柔是预料到了的,她安分守己那才叫不正常。
和前段日子畏缩懦弱的夏清源不同,经历了母亲的死,她显然脱胎换骨。
但温柔转念一想,觉得这么正能量的词或许不该用在夏清源的身上,说她疯了应该更为恰当一些吧,一进医院就朝所有人喊她不怕死,然后冲进温柔的办公室里,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最后对着一堵墙声泪俱下地控诉,这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当时白念生也在温柔的办公室,一见这种情况,连保安都没有叫,直接将门关上,夺了温柔手里的电话,让精神病医院派人拿着束缚衣过来,把夏清源带走。
温柔原本是想要报警的,一听白念生联系了精神病医院,整个人都有些懵,直到男人将手机还给她,温柔的嘴巴还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
白老师实在是够果决,也够狠,夏清源这要被进去了,人就算没疯,到最后也说不准了。
这事儿闹得挺大的,夏清源来之前好像还叫了她的同事们在外面蹲点,最乱的那会摄像机照相机挤满了一整个走廊,镁光灯闪得,将医院硬生生逼成了红毯现场。
一场闹剧终结在穆寒时午睡结束的时候,电梯门打开,温柔看着里面负手而立的男人,有种大魔王君临天下的感觉。
电视台被封了整整三天,一时间,南城的其他媒体纷纷自危,谁也不敢对此事多加议论哪怕半句。
只是,坊间开始流言四起,一传十十传百,各种版本都有。
好在,不管怎么传,那也只是一部分极小的声音,只要没有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一段时间之后,自然会被大众遗忘,对大局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
温柔知道自己又被麻烦缠上了,但她对当天的决定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先救萧卫。
舒展了一下眉心,温柔有些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神绪被冷斯城一句冷冰冰的话给拉了回来,“要么,我帮你解决掉夏清源?”
温柔的眼神比他的声音还要冷得多,“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帮?”
“她从精神病医院里跑出来了啊……”冷斯城朝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疯子杀人,可不犯法哦。”
——“这就不牢冷少费心了!!”
熟悉而又清冷的男声从后方稳稳传来,温柔的脊背刷地挺直了,她霍然回过头去。
冷斯城看着来人,笑容立刻僵在了唇边。
言殊一边抹汗,一边朝他频频鞠躬,“老、老板,抱歉,我没拦住!”
冷斯城冷眼挥退了他。
穆寒时已经走到了温柔的身边,男人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温柔也很自然地靠在他的身上。
“我的太太,我自然会将她保护好,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穆寒时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是对着温柔的,而且声音也异常坚定认真,换来她浅浅的一笑。
被当做透明人的冷斯城眼神一凛,冷笑道,“太太?你们不是在闹离婚么?温柔很快,就不是穆太太了吧?”
近来正值多事之秋,他们夫妻之间都不大会提起这个话题了,现在被冷斯城如此轻描淡写地抛在他们面前,温柔立刻像只炸了毛的猫,眼里染上了熊熊怒火,她刚要开口,却被穆寒时拦住,男人不想浪费过多的情绪和时间在冷斯城身上,于是说,“冷少,我太太还要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诊,我们就先告辞了。”
他自始至终都是谦和有礼的态度,但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可和他那张温润的脸一点也不搭边,言殊和一干保镖刚才就是被他吓得,连拦都没有好好拦一下,就让他如无人之境一般地走到了冷斯城面前。
温柔坐上穆寒时的车,又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了,还好,还来得及。
扣好安全带,温柔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来?”
“我出门的时候司机正好回到家,我知道你来探望阿卫了,又想到你早上还有个会诊,于是顺道过来接你。”
“哦。”
温柔点点头,这个男人把她的行程也全记在脑袋里了呢。
她隐约觉得穆寒时有些生气了,被他撞见自己和冷斯城在一块,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那场景,真的挺辣眼睛的。
温柔于是坦白从宽,“冷斯城告诉我,夏清源从精神病医院逃出去了。”
“是的。我已经让阿逸在找了。”
“她的情况怎么样?”
温柔其实想问,夏清源是不是真的疯了?
冷斯城那句话也没有说错,如果鉴定结果显示她的精神状况的确有问题,那么,以后自己见到她,不是得躲着走了?
但她总归没有那么直白。
穆寒时回答道:“她只是情绪不稳定,我原本想让人去接她出来,毕竟那种环境,不适合她养病。但是没想到,她跑了……”
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还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她能跑到哪里去?
冷斯城在这种时候找温柔,对她说要把夏清源解决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夏清源又落到他手里去了?
“那……夏妈妈的葬礼,谁来操办?”
穆寒时叹了口气,“他们家亲戚本就不多,也没人愿意揽这个事,但是人死了,总得入土为安。我交给程安去办了……”
夏清源母亲的遗体已经停在殡仪馆七天了,夏清源一直疯疯癫癫的,自然没法指望她,夏柒柒年纪又小,在学校里已经哭晕了好几次了,她又能做什么?
她们本身就是一家子孤寡,亲戚们也全都瞧不上,谁接了这活,还得顺带把夏柒柒也接走,所以谁都当夏妈妈死了是白死的,没有人去管。
温柔听着也有点于心不忍,“那就快办了吧……”
穆寒时想了想,忽然道:“温柔,还有件事。”
“嗯?”
“很快就是奶奶七十大寿了,这段时间,我希望‘离婚’两个字,你不要再提。你有什么想法,都等帮奶奶做完寿再说。”
男人的喉结滚动,直视着前方,仿佛是在同温柔商量,又仿佛不是。
温柔看了穆寒时一眼,知道肯定是刚才冷斯城的那句话刺到他了,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但是想来想去,一开始提离婚的人就是自己,她干巴巴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再没有了下文。
“到了,你上去吧,会诊快开始了。”
穆寒时将车子停在电梯前,先让温柔下车,然后再去找停车位。
温柔总算是没有迟到,但会诊的过程中,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在主发言人是白念生,有他把关着,不会出什么太大的纰漏。
但会诊一结束,白念生就冷着脸,提了温柔在会议室训话。
其他人跑得飞快,就跟鬼在后面追一样,三秒钟之内,整个会议室空空荡荡。
温柔恨得在心里直骂娘,这群没人性的家伙,就不会帮她求个情嘛!
“白、白老师,我错了。”
白念生睨她一眼,“你认错倒是认得挺漂亮的,让你分析病情,你怎么就跟条死鱼一样?”
温柔:“……”
她的内心已经泪流满面了,这张嘴怎么能这样毒啊,自己实在是招架不住!
“白老师,你……你不要生气……”
听温柔这么说,白念生竟然微微笑了一下,“谁说我生气?我心情好得不得了,所以我准备在你年终测评上写个‘不及格’,让你也开心一下。”
“!!!”
温柔哇地一声差点哭出来,不及格她要重修的啊重修是人间地狱啊!
啊啊啊,快来个人救她啊!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内心迫切的恳求,下一秒,门被敲响了。
——“请进。”
——“请进!”
两个人异口同声,但是温柔发出的声音明显激动得多,而且还很响,一下就将白念生的那两个字盖过去了。
温柔心里咯噔一下,在白念生的注视之下,像只乌龟似的,默默缩回了脑袋。
完了,真的完了,这次不及格真的没跑了……
温柔双目空洞,已是生无可恋。
下一秒,门打开了,外面站着的女人旋即出声,“我打扰到什么了吗?”
这个声音微微带了点笑意,但听上去却不是太友善,温柔转过脸,看到盛婠婠,下意识唤了一声,“师母?”
盛婠婠朝她点点头,涂抹了淡妆的眉眼看上去特别的精致,却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寡,她好像,并不乐意在这里见到自己?
温柔又去看白念生,男人已经站起来了,他将手头的文件收进文件袋里,淡淡回了一句,“没有。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就好。我有事找你。”
盛婠婠上前,低头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但是白念生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伸手拍了拍温柔的后背,“温医生,走吧。”
“啊?哦!”
温柔反应过来,赶紧拿上那个她根本没有拆开过的文件袋,大步往外走去。
她是很识趣的,给他们留了足够的空间,但没想到,电梯门打开之后,白念生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温柔看着追在他后面的盛婠婠,迷茫地问:“白老师?你搞什么呢?”
他刚才说的“走吧”,不是让她走,而是他们一起走的意思?
白念生一言不发,手指停在关闭键上,狠狠按了下去。
但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伸了进来,红外线触到之后,门立刻重新打开,盛婠婠站在电梯外,气喘吁吁,脸都急红了。
温柔不知道他们俩在干嘛,但她待在这里做个电灯泡肯定不合适,刚准备走出去,盛婠婠已经朝她摆了摆手,开口道,“没事,我只是要给他一份东西而已,给完我马上就走。”
然后,也不管白念生脸上到底什么表情,盛婠婠飞速抽出手提包里的文件,甩到他的手里,“我已经签字了,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再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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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若是两情相悦,为什么还要分开?
电梯外,盛婠婠飞速抽出手提包里的文件,甩到白念生的手里,“我已经签字了,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再拖着!”
温柔莫名就觉得盛婠婠这个架势有些似曾相识。[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情绪这么激动,她要让白老师签什么?
什么东西她已经签字了,让白老师不要再拖着?
会不会是……
温柔猛地摇头,下意识打住了脑中的那个念头——别瞎想!
然而下一秒,盛婠婠已经红着眼眶,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白念生说,“老白,我们,就这么离了吧……六年了,真的到此为止了……”
白念生看着盛婠婠,没有说话,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表情,抑或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是男人捏着文件的手指,却一寸一寸地收紧了。
温柔惊得捂住了嘴巴,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外焦里嫩,她在心里已经骂了自己八百遍了——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电梯门终于缓缓合上,直到将盛婠婠的脸彻底阻隔在外面。
温柔叫了一声“白老师”,转过头去看他。
她自认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她的婚姻也陷入了危机,她感觉自己和白念生有点同病相怜,但是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怎么可能一样呢。
忽然地,白念生的身体却倒了下来,温柔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去扶,却差点给他扑在地上,幸好有电梯壁顶着,她才勉强将他支撑住了。
“白老师?白老师!”
温柔拍着白念生的背,担心把他拍出什么好歹来也不敢太用力,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那股子清冽的气息直往温柔的鼻尖里钻,她脑袋都有些晕晕的。
奇了怪了,为什么每次盛婠婠出现,白念生都会这样晕一次?
而且,还都被自己撞上了??
温柔无语望天,电梯门猛地又打开了。
盛婠婠叫的那声“老白”堪堪停在门口,温柔听得出来里面含着不舍,她把电梯重新摁开就足以说明一切,盛婠婠是忽然想要挽回吗?
温柔心中一喜,但是当她抬眼,撞上外面那人的视线时,又被盛婠婠眼底那彻骨的冷意,刺得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糟糕!
自己现在和白念生的姿势!!
温柔这才反应过来,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白念生将她抵在了电梯壁上,像是从天而降的云一般将温柔整个覆盖住了,这个拥抱太过结实,而且温柔露在外面的脸因为气闷而显得特别红艳,但旁人只会当她是害羞了,才会红的脸。
看到这一幕,想不误会都难。
盛婠婠忽然就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旋即是浓浓的厌恶,“原来,你们真的有这层关系在啊……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白,你尽快签字吧,到时候约个时间,我们民政局见!”
温柔彻底傻了——我去不带这样的啊,这是误会啊误会!!
她心急地开口,险些咬到了舌头,“不是的,师母,你听我解释!”
“谁是你师母?”
盛婠婠冷冷地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师……”
再抬眼,人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
温柔的内心是崩溃的,她……她这是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小三了啊?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每次都掺和进他们夫妻俩的事情里面,她很无辜的好不好!
真是造孽!
但造孽归造孽,她也没真不管白念生,温柔叫上了几个同事帮忙,将人送进了病房。
基本检查过后他的身体并无大碍,温柔刚想给他做个CT,白念生就醒过来了,所有人纷纷松了口气。
白念生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轻声道:“温柔留下,其他人去做自己的事。”
站在病床边上的几个,都是白念生的学生,刚才也参加了会诊的,一听他点名留温柔,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白老师还要接着训她,纷纷留下一句“白老师好好休息”,再一次默契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最后一个走的还很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温柔看看那扇关着的门,又看看脸色尽管白,但一点表情都没有外露的白念生,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柔和众人的想法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他这架势,还……还来啊?
人生已经如此地艰难了,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终于,白念生开腔说话了,然而他才刚吐出一个字,温柔已经惨兮兮地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大声道,“白老师,求你了,给我个及格吧!”
白念生蹙眉,反问道:“什么及格?”
“没……没什么!”
温柔立刻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很好,他忘记了!
嘴角的笑容一闪而过,她赶紧扯开话题,“白老师,你晕倒得太突然,我本来想安排你做个CT全面检查一下的……”
后面的话温柔没有往下说,想必白念生也懂她的意思——医生不是铁金刚,也是会生病的,他需要重视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你想多了。”白念生揉了揉眉心的肉,淡淡开腔,“我只是熬夜外加低血糖,大脑供氧不足,才会晕倒,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
EXCUSEME?
你的婚姻要为此完蛋了还不是大事!!
温柔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到他身上去,白念生慢慢地坐了起来,拿过眼镜戴上,瞥到她这样的表情,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话就说。”
温柔哪还肯憋着,倒豆子一样全告诉了他,完事义愤填膺地补上了一句,“白老师,你知不知道你晕得很不是时候啊!”
他会诊的时候怎么不晕呢?他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怎么不晕呢?盛婠婠刚来那会他晕也行啊!
白念生看着床头那个文件袋,里面放着盛婠婠和他的离婚协议书,男人的眸光有些涣散,一个字也没有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柔看不下去他这个样子,“你现在赶紧和师母打电话,和她解释清楚!”
白念生依旧毫无反应。
“白老师!!”
这一声,温柔是凑近白念生的耳朵喊的,男人回过了神,忽然问她,“如果今天,是穆医生看到这一幕,他会觉得我们之间,有超过师生之间的关系吗?”
温柔心脏漏了一拍,“怎、怎么忽然说到穆寒时?”
“只是好奇而已。”
见他还是盯着自己,温柔挠了挠头发,半晌才道:“这不一样啊。”
他们三个是同事,一起相处了那么久的,穆寒时对白念生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但盛婠婠对自己则不同,她们撑死就见了两面而已,顶多只能算个点头之交。
看到丈夫和一个不相熟的异性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贴合得近乎没有缝隙,她会误会,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但是,话又好像不能这么说,就算彼此间真的很熟了,也不代表她就不会误会了。
温柔想起,电梯门开了之后,盛婠婠说的那句话——“原来,你们真的有这层关系在……”
字里行间透出的恍然,仿佛是过去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一般。
那就说明,盛婠婠在很早之前,就是有过怀疑的?
所以那一次,温柔撞见了盛婠婠和她的学员搂搂抱抱,她反驳的那句——“你一来这里,劈头盖脸地就指责我和我的学生关系暧昧,那如果,我一见你,也空口就说你和你的老师乱搞男女关系,你会怎么样?”
其实,那不是信口的说辞,而是根本在试探她?
温柔忽然有些火大,这种臆测太肮脏也太恶心了,盛婠婠总不会,是因为这些无端的揣测,才要和白念生离婚的吧?
“我没有让你作比较。”白念生顿了顿,又问了一次,“他会误会,还是不误会?”
温柔看着他,立刻摇了摇头。
穆寒时是不会误会的,不管是作为同事已经十分熟悉的白念生,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他的心里可能会有不舒服,但他不会上升到怀疑她对他的感情,他太了解自己了。
温柔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敢这么认定,但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穆寒时,她真的没有对别的男人心动过,哪怕离开他,在英国呆了那么久,她也没有重新开始过一段新的恋情。
她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却独独在爱他这件事上,坚持了这么久。
这些,穆寒时都是知道的,他不是木头,他心里总该有感觉的,有这么一个死心塌地,对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姑娘,他做梦都该偷着乐的。
至于自己对他……
温柔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多想无条件地相信他啊,只是穆寒时从来没有明确地表达过他对自己的感情,让她一直患得患失。
哪怕温柔提出离婚,他也只是强硬地拒绝,给出的理由却没有一个站得住脚。
温柔想深究,却又不敢深究,她多害怕那是自己一厢情愿。
对他,那么小开始,她就是一厢情愿,她单方面地努力了十几年,最后,痛到极致,累到极致,在国外疗了整整六年的伤,才敢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以这一步,她是真的真的,不敢再迈出去了。
白念生接下去说的话,将温柔的思绪扯了回来,“所以,有你,或者没有你,都是一样的。我和她之间,也并不是因为你的问题,才走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温柔蓦地一怔,白念生的语气听上去特别的沧桑,她一直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听一听。
但是,他应该不会愿意说……
温柔也难以想象,白念生静下心来同自己讲述他的过往,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白老师,如果可以挽回的话,你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温柔这句话说得非常的郑重其事,她专注地望着白念生的眼睛,一寸都没有挪开。
不料,却换来他的轻轻一笑,这笑极淡,却足以让温柔看呆,“既然你懂得这个道理,那你自己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温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白念生是什么意思。
他是指,自己和穆寒时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么?
但仔细一想,的确是有的,他们从来没有,要到非分开不可的那一步。
白老师,虽然老是冷着一张脸,永远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但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吧。
明明,婚姻出现了危机,他也应该很难受的,却还要反过来点醒自己,让温柔又感动,又心酸。
她觉得至少自己不能辜负白念生的这番心意,她总该试一试的,试过了,失败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做,要来得让人可以接受。
温柔挺想现在就去找穆寒时,趁热打铁问一问,到底他对他们的关系是怎么想的,他对她又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如果是喜欢,甚至是爱,那么她就不会想要和他离婚了……
若是两情相悦,为什么还要分开?
但是,温柔又忽然想到,穆寒时之前在送自己来的路上,说的那句话,他暂时,并不想听到“离婚”两个字,也就是说,他没办法静下心来,和她谈论这些。
温柔深吸一口气,既然穆寒时都讲得这样明确了,还是缓一缓吧。
等到奶奶的寿宴结束之后,她再找他好好谈一谈。
温柔豁然开朗地朝白念生笑了笑,“白老师,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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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寿宴如期而至。
七十岁了,古稀之年,能活到这个岁数,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尤其是奶奶这样的身体……
温柔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在疗养院,赵紫音下了那么多次病危通知书。
奶奶危在旦夕,她却又接到穆寒时的电话,说她父亲去了……
之后,温柔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父亲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以至于奶奶度过危险期,最后成功活了下来,对她来说,也仅仅只是字面上的一个消息罢了。
肾脏移植手术什么时候进行的,温柔也不是太清楚,总之等她调整好心态,奶奶就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虽然她刚醒那会也是能下地的,但每天总有个时间要回到床上,进行一次全身性的血液透析,现在不用了,换进她身体里的那个肾脏,功能完好。
很快,奶奶也从疗养院里搬回了穆公馆。
倒是温柔一直没回去,还在温苑住着,她不会因为奶奶的康复而有所妥协。
穆寒时就给秦佩蓉解释,说她这段时间尤为想家,加上温如严不在了,很多事情都必须经过温柔的手才能解决,所以她暂时待在娘家。
秦佩蓉表示理解,对穆寒时说的话,她并不会去怀疑。
她大病初愈,原本,是不太想搞什么寿宴的,太铺张浪费,而且麻烦,秦佩蓉经历过从前那些冗杂的生日会啊寿宴什么的,真心有些过腻了,倒不如,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一碗长寿面,来得实在温馨。
但穆寒时一直在操心这件事,这也不仅仅是帮着奶奶庆生了,她醒过来,直到身体痊愈这段时间,所有陪在她身边的人,仿佛也都经历了一场大病,现在病好了,是该好好犒劳大家,普天同庆一下的。
今日的主角穿着一身她钟爱的旗袍,淡紫色的底面,金色的镶边,一针一线全是纯手工缝上去的,丰韵而又细致。
温柔从匣子里取出珠玉,帮奶奶戴上,两个人在镜子前,一站一坐,秦佩蓉回过头,对着温柔微微一笑。
温柔一瞬有些恍惚,仿佛能从奶奶现在的容颜,勾勒出她往昔的模样,发自肺腑地吐出一句,“真好看,奶奶超级美!”
“你这丫头,嘴真甜!奶奶老了,美什么美啊!”
话虽这么说,但秦佩蓉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的,没有女人会不喜欢甜言蜜语。
老太太将头发染黑了,整个人看上精神了不少,最近胃口也好了许多,前两天称体重,重了好几斤呢。
温柔看着秦佩蓉终于圆润了一些的脸颊,欣慰地挽起唇角,不枉自己做那小监工,每天严格地监督她摄入多少食物补充了多少营养,总算有所成效。
“奶奶,我们出去吧。”
温柔朝她伸出手。
秦佩蓉点头,站起身,让她挽着自己。
温柔今天穿了件曳地长裙,另一只手提起裙摆,鞋跟又细又高,将她露在外面的脚踝衬托得更为纤细白皙,温柔扶着奶奶,自己也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的。
两人下楼。
厅上已是宾客如云。
温柔粗略扫了一眼,她认识的人不多,那些年纪偏大的伯叔姨婆,自己更是见都没有见到过,但奶奶看上去十分的开心,她的眼底满是惊喜,还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远远地就同他们轻轻颔首了。
穆寒时将温柔牵到一旁,她往回望了一眼,奶奶已经攀谈上了,她好奇地问:“那些人是谁啊?”
“奶奶的同学,各个学段的都有。她从前因为工作忙,同学聚会,总是没有时间去参加,今天,她终于有机会和老同学,好好叙一叙旧了。”
温柔点了点头,穆寒时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五六十年前的人都给他找着了,暌违多年的老同学,重新相遇,这样子的场景,她光是想想,不知怎么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穆寒时的手掌落下来,停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温柔立刻躲,“诶你别啊……”
她今天有让化妆师简单弄过头发,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其实,她的头发上喷满了定型水,他这么一揉,不但她的发型毁了,他的手也弄脏了。
然而,温柔躲得太慢,说得也太慢,穆寒时摊开他黏糊糊的掌心,定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噗呲——”
温柔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她连忙拿手捂住嘴巴,别过了脸。
穆寒时的脸色更僵。
他盯着温柔,盯着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头发,吐出三个字,“故意的?”
温柔哭笑不得,轻轻捶了他一拳,“天地良心,是你自己看不出来我换了发型,硬要上手的诶!我有逼你吗?”
穆寒时无言以对。
自己眼拙,她的变化除了发型师,相信真没别人能一下就看出来。
而且,女人真的好神奇,把头发稍微弄乱一些就叫换发型了,他佩服。
“诶呀,你别试图理解我的发型了,你也理解不了。快去把手洗了!还有很多人等着握你这双手的呢!”
温柔推了穆寒时一把,让他赶紧到洗手间。
穆寒时指了指自助区,“你要是肚子饿了,自己去拿点东西吃。”
“知道了知道了!”
温柔连连点头,看着他走远,原本肚子是没啥感觉的,但被穆寒时这么一说,她忽地想起来早饭自己就喝了一碗薏仁粥,简直太亏待五脏庙了。
于是温柔赶紧奔着自助区去了。
倒饮料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挺熟悉的背影,她叫了一声“萧卫”,男人顿了半秒,便转过了身,他抬头,视线逡巡,温柔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这里!”
萧卫端着手中的白开水,走到温柔面前,轻笑着和她打招呼。
温柔也跟着扬起一抹笑,“你也来了啊!”
“奶奶大寿,自然是要到的。”
温柔促狭地问了一句,“该不会又是偷跑出来的?”
她刚才留意到他走路的步伐,并不快,重心也只放在了一条腿上,那条被压伤的腿,应该是还没有好全的。
萧卫摇了摇头,“我在准备转院。我的主治医生现在管不了我……”
“真的啊?”
“真的。”
“不过,你的外伤是真的没好全对吧?”温柔敛了笑,对上他一瞬僵住的神色,眯起眼睛,严肃道,“忌酒忌辛辣忌油腻,别老站着了,去沙发上坐着休息吧萧大律师!”
萧卫失笑,她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医生本色。
“对了,奶奶的寿礼,你准备了吗?”
温柔挑了挑眉,脸上明晃晃写了三个字——“你先说”。
萧卫也很大方,他又不是准备和她攀比,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的很普通啊,就一套茶具,给奶奶以后煮茶喝。你呢?”
“我的啊……”温柔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坏笑了一下,“秘、密!”
萧卫看着她古灵精怪的表情,也是忍俊不禁。
“诶呀温医生你在这里啊!找了我老半天了快来快来有很重要的事!”
程安出现得风风火火的,嘴里一边念叨,一边扯住温柔的手臂将她往一旁带,温柔有些懵,被她拖着走,但也没忘和萧卫挥了挥手,让他随意点不要拘谨。
“你去吧。”
萧卫原本想补一句“回见”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再看,温柔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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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觊觎,心里舒坦么?
温柔连裙摆都没来得及提,就被程安拉到了角落。(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
程安在原地不停地张望,温柔曲起手肘捅了捅她,问道,“什么事啊?”
“你往那边看。”
程安小声说了一句,温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皮肤很白很白,大眼睛,樱桃小嘴,特别像芭比娃娃,而且身上穿着粉蓝色的蓬蓬裙,又洋气又可爱。
看着倒是很赏心悦目的,但温柔不认识,她侧过脸问了句,“谁呀?”
“你不知道?”
程安非常震惊的模样,温柔被她闹得眉毛都微微蹙了起来,催促道,“你能不能别卖关子。”
“那是齐家小公主!!”
“哦。”
温柔点点头,听她说到“齐”姓,大概也能反应过来了。
又是六大家族呗,齐家的小女儿,打扮得也确实像个小公主,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程安一脸膜拜她的表情,继续带着温柔认人,“那是周家的三千金,站她对面的是赵家的姐妹花,还有那边,南城的第一名媛……”
温柔看得眼花缭乱,一下也记不了那么多。
程安的声音在耳畔叽叽喳喳,像只蜜蜂似的,她脑袋都大了,赶紧和她摆摆手让她停下来,温柔见缝插针地问道,“等等等等,你给我指那么多人干嘛?”
而且还都是女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干什么,要她来选美么?
程安不知道温柔在想什么,但看她一脸嘻嘻哈哈的表情就肯定没个正行,她用力扯了温柔一下,正色道:“拜托了我的温大小姐,你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这些个名媛淑女,都是从前穆医生的相亲对象啊!”
“哈?”
温柔耳朵一疼,双眸一连眨巴了好多下,眼神总算清醒了一些,“这么多?”
程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温柔摸着下巴,第一反应竟然是穆寒时到底怎么看上夏清源的?而且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这简直是个迷……
程安又说:“这些都是秦老太太中意的人选,穆医生和她们吃过饭,逛过街,也看过电影……不过最后,和她们任何一个都没成就是了。”
温柔本来听得挺平静的,不就是相个亲嘛,有什么呢,而且还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但是当她听到穆寒时和她们吃饭逛街看电影,想象了那些画面,温柔的心里莫名就堵得慌,感觉像是很重要的珍宝被别人抢到手里去把玩过一样。
“那……那她们中间,有没有已经成家的?”
温柔的声音听着有些别扭,问题也怪怪的,这是吃醋了?
程安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会吃醋是好事,说明她还是在乎穆医生的!
程安立刻点点头,给了温柔一个眼神让她放心,“大部分都嫁了,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哦对了,齐家小公主还是单身,齐老板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想来择婿标准是很严格的。而且,据我所知,小公主惦记穆医生惦记了很多年啦,哪怕他现在已经结婚了,估计她还是没有死心的!”
温柔远远看着齐姗,她那身打扮真的是相当惹眼,所有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停下来,或者是回过头,好好地欣赏一番。
许多青年才俊上前同她打招呼,齐姗却压根不为所动,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们一下。
但就是这么一朵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在看到穆寒时从洗手间走出来后,脸上的表情,瞬间破了冰。
齐姗笑着迎上去,在穆寒时面前停下,大概是因为尝了点红酒的缘故,她的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色,衬得她的眸光,越发的潋滟生姿。
程安摊手,“你看,我就说吧……”
过了两秒,温柔又听见程安问,“怎么样,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觊觎,心里舒坦么?”
温柔眉头紧皱,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程安叹了口气,有些苦口婆心地开腔:“所以我就搞不懂了,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离婚?你这不是很喜欢穆医生的么,干嘛还要放手?穆医生是那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啊,别说整个南城,就说咱们医院好了,对他的追求者都是前赴后继的!你说你好不容易和他领了证,你是多少女人艳羡和嫉妒的对象啊!现在你竟然不要当这个穆太太?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柔听了不由苦笑,她自己都快不知道了啊。
当时要和穆寒时离婚的初衷,又是为了什么来着?
程安见温柔这样,自知失言,他们夫妻的事,她不该插嘴的,而且语气好像也有些过分了,这要是让她不开心了,穆医生准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程安连忙和温柔道歉,“温医生,对不起,我不该说的话说太多了。”
温柔淡笑着说没事。
她劝她,也是为了自己好,上回白念生的话她是听进去了的,今天程安说的也在理。
这也坚定了温柔寿宴一过,就去找穆寒时把话说清楚的决心。
“那个……节目快开始了,我去让主持人就位!”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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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已经走远了,但落地窗前的那对男女还是没有分开。
穆寒时感觉挺想离开的,因为他的脚尖是侧向外面的,随时要走的架势。但齐姗一直在和他说话,男人找不到机会提,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
温柔于是上前,给自己绅士的老公解围。
穆寒时一见她,眉眼立刻弯了起来,那不是公式化的微笑,而是很宠溺的笑容,对着特定的人,他才会露出这样子的笑容。
那笑落在齐姗眼里,令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温柔旁若无人地挽住穆寒时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有些郁闷。
“怎么了?东西不合胃口吗?”
穆寒时柔声问道,又想伸手去揉她的头发了,但想到自己刚才在洗手间抹了那么多的洗手液才弄干净,他瞬间僵住了动作,讪讪将手负回了身后。
温柔看着想笑,但她忍住了,语气带了一丝撒娇,“我想吃芒果。”
“水果区没有吗?”
温柔鼓起脸颊,摇摇头。
穆寒时戳泡泡一样戳了一下她像是包子一样的脸,安抚道:“别急,肯定会有的,水果要上好几轮呢。我知道你喜欢吃芒果,还特意嘱咐他们多买一些,够你吃的。”
齐姗被晾在一旁,直直地瞪着温柔,丝毫不掩脸上的愠怒。
只是下一秒,听得穆寒时叫一声“齐小姐”,她又立刻笑颜如花地朝他歪了歪脑袋。
“嗯?”
“这是我太太――温柔。”
然后他又向温柔介绍齐姗。
“你好。”
温柔一只手勾着穆寒时的手臂,另一只手捏着喝了一半的果汁,她手伸出去一半才意识到没办法和她握手,但是男人已经取过了她手中的玻璃杯,然后温柔也就没有把手收回去,她淡笑着,“很高兴认识你。”
齐姗本来不想握,她恨不得温柔立刻消失,但穆寒时在她的身边,还帮她拿着果汁,特意空出的那只手,就是为了和自己交握,齐姗看在穆寒时的面子上,冷冰冰地“嗯”了一声,回握了温柔的手。
她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友好,甚至冷笑着,慢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温柔则没什么感觉地看着齐姗,她既然这么“热情”,她也不能太冷淡不是,于是也稍微用了点力气,却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大,直接惊叫出声。
齐姗赶紧甩开温柔的手,低头一看,白皙的手背留下了几道红痕。
“不好意思,我手劲比较大。”
温柔毫无诚意地道歉,对方冷冷哼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温柔也不理会这个被宠坏的小公主,抬头对穆寒时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奶奶吧?”
穆寒时点头,又朝她举了举手里的玻璃杯,问道:“饮料还喝吗?”
“不了,等下换别的味道。”
于是穆寒时将杯子交还给服务生。
“齐小姐,我们先失陪了。”
话落,穆寒时便搂着温柔转过了身。
温柔临走留给齐姗的那个得意的小眼神,让她气得七窍生烟。
下巴被穆寒时拧了一把,男人低低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里,还带着一丝笑意,“开心了?”
温柔吐了吐舌头,她就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动作,穆寒时从头到尾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他纵容着,由着她的性子让她胡来罢了。
“嗯啊,我可开心了,你呢?”
穆寒时也跟着点头,“老婆大人主动找我秀恩爱,我也挺开心的。”
这奸计得逞的语气……
温柔抬头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掉坑里去了,这难道都是穆寒时故意的?故意引起她的醋意?故意让她来解决齐姗?
“穆寒时你……”
“嘘――”
男人朝她摆了摆手,让温柔看前面,“要开始了哦。”
温柔无语,这时间点凑得也太好了吧!
心中再有疑问,也只能不了了之。
反正,就算是坑,她都已经跳下去了,而且刚才他们也配合得挺好的,由它去了!
灯光渐渐暗了下去,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走上了台,举起了话筒。
一束强光打下,照射在秦佩蓉的身上,将她的周身染成了金色。
掌声响了起来,人群纷纷围了上去,准备欣赏节目。
主持人和观众互动了一小会,炒热了气氛之后,才开始报幕。
节目开始之前,要先在大屏幕上播放一段VCR而这段VCR的制作者,是温柔。
穆寒时有些惊奇,“怎么,你还给奶奶准备了惊喜?”
温柔笑道,“这就份是小礼物啦!”
穆寒时于是追问具体内容。
温柔一想,反正就要播出了,她也没必要营造神秘感了,“我前几天跑到街上去,找了很多人录视频。我告诉他们,家里有老人做寿,希望大家能说些祝福的话,想不到所有人都很配合,那天我DV都录没电了呢……”
“然后我连夜回家剪辑好,做成了一张CD,想着就这样送给奶奶,好像有些单薄了,于是就和主持人商量了一下,在节目开始之前,先把这段祝福VCR放出来……”
穆寒时目光灼灼地望着温柔,忽然觉得她傻得有些可爱,这样的礼物怎么会单薄?
然而,男人刚想说话,看着大屏幕的温柔,眼睛一瞬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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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视频上的人,的确是我……
没有欢声,没有笑语,更没有祝福。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巨大的屏幕上,映出的是某个房间的角落。
因为光线太过昏暗,看不清那具体是个什么地方,或者是会所包厢,或者是酒店套房,总之透出一股子少儿不宜的隐晦感。
而屏幕上的一男一女,也确实在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
温柔的脸色铁青,眼睛里射出的冷芒仿佛淬着剧毒,她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咯嘣作响,那声音听得人胆颤。
冷斯城
冷斯城
温柔在心底默念着这三个字,贝齿都快要把下唇咬破。
那晚在‘夜色’,他竟然装了摄像头?
然后还把整个过程都拍下来了?!
这个
温柔心气上涌。觉得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冷斯城了,如果他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就掐死他!
视频的内容太劲爆,很多人都拿出了手机拍照,周围开始有窃窃的私语声传了出来。
“你看是不是有点像啊?”
“对啊。我也想说”
“不会吧,可那男的看着不是”
下一秒,穆寒时已经挺身而出,一把将他的小妻子护在了怀里。
“立刻关掉!”
四个字,掷地有声。
温柔正在拧眉回想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人被穆寒时拥住的那瞬,她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鼻尖紧紧抵住他的胸膛,那强有力的心跳在她耳畔炸裂,男人的手掌包住温柔微微发烫的脸颊,就像是一柄刀枪不入的大伞,为她挡去一切流言蜚语。
温柔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快要将她浑身的血液煮沸。
就连不相熟的人都能认出屏幕上的那个女人是她,穆寒时又怎么会认不出?
可他却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并且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的这一边!
这让温柔如何不感动?
她贴在穆寒时的怀里,眼眶红了一圈。[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但她的心却变得无比的坚定。像是一下子有了盔甲,什么都不再害怕了一样。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我我我、关不掉”
台上,主持人手足无措地喊着,急出了一身的汗。
穆寒时立刻朝某一处抛去一个眼色。
程逸飞速找到总开关,直接拉了电闸。
周围暗了一小会,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光明。
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停止。
四下鸦雀无声,莫名有股力量,驱使人们连呼吸都屏住。
穆寒时一手拥着温柔,另一只手,朝台上的主持人抬了一下。
主持人尽管心有余悸,但脑子还算灵光,立刻明白过来穆寒时是要自己的话筒,忙不迭跑下台阶,给他送去。
只是话筒还没到穆寒时的手里,就被旁人接了过去。
齐姗捏在手里转了两圈,而后面无表情地随手一丢。
话筒的开关是打开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捶得在场的每个人心口都有些不适。
穆寒时蹙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然而齐姗立刻给出了答案。她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温柔的手臂,将她扯离了男人身边。
手扬起来的速度极快,但温柔也不是吃软饭的,直接迎上去。反扣住齐姗的腕子,冷冷道:“你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另一个狠狠落下来的耳光。
穆寒时赶紧拉着温柔躲开,眼神里怒意明显,“齐小姐,你想要打我太太?”
齐姗大大方方地点头,仿佛是对着穆寒时,她才肯开一开金口,“我打的就是这个红杏出墙的贱人!这么龌龊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我是在为你出气!”
穆寒时握着温柔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齐小姐,这是穆某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这话,不仅是说给齐姗听的,还是说给今天到场的每一个人听的,那股凛冽的寒意,激得众人没由来的心口一憷。
“你!”
齐姗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的不知好歹!
自己在帮他诶。他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数落她?
齐姗脸都气白了,真想连他一并打了,但是又哪里舍得。
先喜欢上,就是输了。还偏偏喜欢他到不可自拔的地步,更是输得彻底。
齐姗有些颓丧,瞬间不想说话了,但是穆寒时却硬逼着她说,他要她和温柔道歉。
“呵,道歉?她配么?”
齐姗冷冷地笑了,她笑起来的那一股凌厉劲儿,搭上她那张芭比娃娃一样的脸,简直是整出了一种恐怖片的感觉。
温柔见状,连忙扯了扯穆寒时的衣角。轻声道:“算了,我没有往心里去。”
她知道穆寒时见不得她受委屈,但这是奶奶的寿宴,温柔真的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齐姗“啧”了一声,她从一开始看温柔的眼神就是不屑的,现在更是鄙夷到了极点,“你倒还挺有自知之明是心虚了对吧?觉得我没说错对吧?你就是个贱唔!唔!”
剩下的话,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捂死了。
温柔看着忽然出现在齐姗身后的萧卫,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且,他的力气是不是使得太大了?齐大小姐不仅没法说话了,好像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她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这人我带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搞定。”
萧卫的声音很轻,光是说给温柔和穆寒时听的,前者还在犯愣。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当然齐姗也听见了,她哪里肯乖乖就范,说不了话,她胀红了一张脸咿咿呀呀个不停,手脚一直扑腾着。和八爪鱼一样,萧卫权当她在耍杂技,冷着眼一一化解,不费吹灰之力。
“奶奶,我有事先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这一声。萧卫就喊响了,秦佩蓉给了回应,然后男人就拖着齐姗,潇洒退场了。
很快,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温柔看了穆寒时一眼。“这真的不要紧吗?”
齐家最宠爱的女儿诶,众目睽睽之下,被萧卫像个麻袋一样地拖了出去,两家会不会结下梁子啊?
“没事。阿卫有分寸的。”
既然穆寒时都这么说了,那温柔也就把心收回到肚子里去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总算平息了下来。这也给了主持人足够的时间,想好新的台词,重新将场子串好。
开场的那段视频,有工作人员即时登台澄清了错误,主持人开了个玩笑,嘻嘻哈哈地揭了过去。
围观群众反应平平,不提这茬兴许他们已经忘记,现在提起来,也没几个人感兴趣,如果可以,大家宁愿看撕逼的戏码,比较带感过瘾。
温柔竟不知道,她还要感谢齐姗闹了那么一出。
好在之后,没再出什么乱子,寿宴圆满结束,宾客满意而归。
穆寒时着人先将奶奶送回家休息,温柔陪着他送别了所有客人,走出酒店,司机的车就在门口等着。
温柔没着急回温苑,而是跟着穆寒时回了穆公馆。
但是一进门,张嫂就说秦佩蓉已经歇下了,提醒他们上楼的时候声音小一些。
温柔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失落,她原本是想要同奶奶道歉的,顺便解释一下那段视频的来源,但现在自己总不好扰她清梦的。
穆寒时拉着温柔在偏厅的沙发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视频的来源程逸已经查过了,是那台播放的电脑有问题,有人把你做的vr替换掉了。而且还在电脑上设置了程序,一旦打开,无法强制关闭。但是,那并不是私人电脑,所以暂时还没有查到。是谁”
“不用查了。是冷斯城做的。”
穆寒时的神色冷了下来,但旋即又是恍然,虽然没有细看,但视频上的男人他的确是有些眼熟的。
男人的脸色冰寒到了极点,眼中杀意沸腾,冷斯城竟敢诋毁温柔的清白,他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个人渣,竟然捏造这样子的视频出来,手段真的有够低劣的!”
温柔闭了闭眼,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上面的人的确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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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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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怔怔地望着温柔,眼眸一眨也不眨,似是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可是,总共就那么几个字罢了,哪有那么难懂呢?
温柔重新睁开了眼睛,但她很快把脸别开了,她不敢看穆寒时。
其实,她是可以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的,她可以咒骂冷斯城,可以一口咬定这就是那个男人捏造出来污蔑自己的。
但是温柔做不到。
穆寒时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温柔没办法对男人说谎。
“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过了良久,穆寒时才再次开腔,他的声音很沉,听得温柔的心脏都跟着一紧。
他还在给她找理由,哪怕她亲口承认了,他还是试图把所有的过错推到冷斯城的身上。
温柔摇了摇头,“他拿恒景威胁我,交换条件是……“她猛地顿住,根本说不出冷斯城提出的条件,但是光看视频就可以猜得出来了,他总不会只想嘴对嘴灌她半杯红酒的。
“我没有想到他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这的确是她失策了,但就算温柔提前预料到,似乎也没办法做什么。
那一回她原本就是兵行险招,到最后差点就被冷斯城的人抓回去了,哪怕她真的知道摄像头的存在,想要在差点把冷斯城弄死的情况下,再进他的地盘将监控抹掉,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温柔吐出一个字,便没有了下文。
她总不能说,她忘记了,因为事情解决掉了她就抛在了脑后,所以,她一直没有和穆寒时提过。
她以为,程逸会告诉他的,毕竟他事事都要向穆寒时汇报,可是看起来,他似乎也没有说。
是因为自己让他调查了冷斯城的隐|私,他有所顾忌,才向穆寒时隐瞒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你收到消息,找到了与奶奶匹配的肾源。”
穆寒时蓦地笑了,眼神里透着一股自嘲,“我不在,所以你觉得,告诉我也没什么用,是吗?”
温柔连忙摇头,但是穆寒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因为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你等不了也不会等,哪怕冷斯城提出了那种要求,你也准时去赴约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计划失败了呢?万一你躲不掉呢?你甚至没有和商量一下……温柔,你是有多不相信我?”
“我……”
她呆呆地看着他,不是的,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当时只是不想让他太过操劳,他有安排人给她的,她都用起来了,他完全可以放心的。
“或者,我该这么问,你是有多想和我离婚?”
温柔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反驳,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及这两个字,但她看着穆寒时的眼睛,看着他澄澈的瞳仁里填满了焦灼和无力,忽然就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这段视频,看到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家里氏族或远或近的亲戚都看到了,重要的是,奶奶也看到了。
穆家是南城的望族,六大家族之首,寿宴上的人没几个是傻的,没将事态闹大,只是给寿星面子,有心人自然会去追究,也不是多难查的事,一旦水落石出,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丑闻?
她竟然还试图想要去和奶奶解释,如果奶奶知道,视频上的人真的是她,估计,现在已经将她扫地出门了……
温柔的眉头死死地皱着,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她早早告诉了他,他会将事情处理好的,可现在……
“温柔,我得给氏族亲属一个交代,也得给奶奶一个交代。”
穆寒时的嗓子在短短几分钟里已经彻底哑了,他眉心的沟壑那样深,还笼罩着一团阴云,似是随时会下一场倾盆大雨。
然后男人问她,如果这段婚姻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她是不是会觉得开心?
温柔紧紧咬住下唇,眼眶通红通红的。
然而穆寒时没有等她回答,便遣司机将温柔送回了温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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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星期,穆寒时和温柔之间,再没有任何的联系。
男人好像很忙,连手术都没有和她同台过,彼此见不到面,他不给她打电话,她也不主动找他。
时间好像回到了他们关系最差的那段日子,但又好像有所不同。
温柔是想见他的,可她不知道穆寒时是不是也想见她。
她那天其实忘了问,他必须给那些人一个交代,那自己呢?他是不是也得交代一句?
但温柔又无比害怕穆寒时的交代,她害怕等来他的一纸离婚协议。
温柔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邪了,明明一开始,提出离婚的人是她,怎么到了最后,变得畏首畏尾的人,也是她?
这一天,萧卫来到南希办转院手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男人轻车熟路地去外科主任办公室,向他提私人要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
余主任见到萧卫,止不住地头大,同时在心里把温柔数落了个遍。
这个温医生啊,真是不让他省心,上回怕她遭到投诉,他送佛一样地送走了这个病人,现在他又要转回来,而且还是指定温医生,不知道他想要干嘛。
余主任轻咳一声,努力撑起一抹笑,“萧先生,是吧?其实,我们心脏外科的叶卉叶医生,有着很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她对心脏早衰的系列病症,也颇有研究……”
萧卫却不为所动,淡淡道:“不用了。”
“可是……”
“让她去治疗其他有需要的病人吧。”萧卫微微笑着,眼神坚定地说,“我还是选温医生。”
余主任默,心说你就是“有需要的病人”好不好,你还以为自己得的是什么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吗?
可是病人坚持,他也没办法,只能先应下,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换医生。
走出外科主任的办公室,萧卫给温柔打了一个电话。
他今天来这里,并没有告诉她,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差不多到了饭点,他还可以请她出去吃顿好吃的。
手机里的彩铃差不多唱完,温柔才接了电话,但是那头吵得不行,萧卫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听到她的声音,“温柔,你在哪儿?”
“酒吧。”
“你怎么跑酒吧去了?”
“当然是……喝酒啊!”
“哪个酒吧?”
温柔报了酒吧的名字,然后问:“你来吗?”
不等萧卫回答,温柔又自顾自往下说,“你还是别来了吧,又喝不了,怪可怜的。”
萧卫觉得她有些醉了,眉头拧成一团,“我马上过去!”
“都说了让你别……”
萧卫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萧卫找到温柔的时候,她正坐在吧台上,调酒师将冰镇过的鸡尾酒端到她的面前,温柔的眼神已经有些朦胧了,但还是被杯子里鲜艳的颜色吸引了过去,就着杯口就想喝。
萧卫赶紧上前,从她手里夺下酒杯,他其实没用多少力气,顶多只是碰了温柔一下,她却软软地往外倒去,男人连忙侧身挡住,温柔的额头撞上萧卫的前胸,她立刻“诶哟”了一声。
萧卫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些紧张地将温柔扶好,“撞疼了?来,我看看。”
温柔摇着头,下巴被萧卫抬起,男人还没看清她的脸,温柔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豪气道:“萧卫你来了啊?咱们喝酒!”
这一身的酒气……
萧卫皱着眉,将她摁回了原位,“谁带你来的?”
“乐乐……”
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乐乐,萧卫想要带她走,但温柔一直说乐乐在舞池跳舞,乐乐不走她也不走,然后又吵着嚷着要喝酒。
萧卫没有办法,只好把她先带进包厢。
“这里有酒吗?”
“有的。”
他说着,给温柔倒了一杯水,她接过来,仰起头,咕咚咕咚全给喝了,完事她咂了咂嘴巴,一张小脸皱了起来,“怎么一点酒味都没有?”
“不行,我要喝有味道的酒!”
“等会喝。”
萧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才不等呢,我自己去找!”
温柔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个不倒翁似的歪来扭去,刚迈出一步,右脚就踩在了自己的左脚上,重重跌了回去。
温柔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像是四脚朝天的小乌龟,怎么也翻不过来,那模样又滑稽又可怜,萧卫无奈地朝她伸出手,温柔赶紧一把攥住了。
电话已经接通了,简单的开场白过后,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萧卫立刻接道:“我在XX酒吧……”
温柔忽然兴奋地开始唱歌,把萧卫的手当做麦克风,一下子举得老高。
男人差点给她拽脱臼了,白着脸将人摁住坐好,他忍受着温柔魔音催耳,闷声道,“对,她喝醉了……我不知道她喝了多少,人不是我带出来的,她发酒疯还分阶段啊,我快要制不住她了……你赶紧过来。”
最后几个字,萧卫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男人挂了电话,温柔在他面前开启了嗨歌模式,一边唱还一边跳,搞得他神经都有些衰弱。
“嘿!好听吗?”
萧卫扶住额头,生无可恋地吐出两个字,“好听。”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呀?”
“寒时。”
“谁??”
他看着她,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给寒时打电话,我让他过来接你。”
果然,那两个字对温柔似是有奇效,她立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瞬间不动了。
“他不会来的。”温柔低下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瓮声瓮气地,“他才不会管我……”
忽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让萧卫蹙起了眉,看着温柔这幅样子,他倒宁愿她又唱又跳吵闹不休。
她和寒时之间,他们又出什么问题了?
穆寒时来得也很快,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问萧卫,“她不闹了么?”
萧卫点点头。
“那她到第二阶段了。”
萧卫刚想问温柔会怎么样,下一秒,肩膀被人掰了过去,妖娆的笑声旋即钻进他的耳朵,“帅哥,有空么,一起喝一杯啊~”
萧卫定睛看着眼前的温柔,自己这是……被调戏了?
“她现在不认人,什么事,她都干得出来。”
穆寒时这么说着,下巴已经被温柔挑起来了,她望着他似笑非笑,双眸似是覆了一层雾气,“我今天艳福不浅啊,帅哥……”
不等温柔把话说完,穆寒时已经一把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低头,热气喷洒在她的颈项上,“我有空,酒就不喝了,我带你回家。”
“诶?”
温柔立刻懵了,等下啊,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打横抱起,心说这叫什么事是她准备撩他怎么反倒被撩了,但她不能怂啊,抱着他的男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她的菜,“这、这么放得开?我们不……不用相互了解一下吗?”
穆寒时将温柔放到车上,替她扣好安全带,勾唇一笑,“你想怎么了解?”
他问了这句话,啪地关上了车门,然后坐进驾驶座。
温柔噙着下巴沉默了,她仿佛真的挺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过后,车子都已经开过好几个红绿灯了,她才拧着眉换了个话题,“要么,我给你唱首歌吧。”
“嗯,你唱。”
温柔于是轻轻地哼唱起来。
她唱歌其实很好听,但是一耍起酒疯来就会扯着嗓子瞎吼,不过闹了一轮之后她就没力气了,这些穆寒时是很清楚的,所以她要唱,他也由着她,萧卫就比较吃亏了,经历了她的魔音催耳,估计以后都不想和她去KTV了。
一曲毕,温柔有些昏昏欲睡,但她毕竟是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警惕心还是没有让她在美色面前低头。
温柔喝得酩酊大醉,人都认不清,穆寒时没有带她回穆公馆,而是回了温苑。
周婶一见穆寒时扶着温柔回来,立刻上前想去接。
“伯母好。”
温柔以为周婶是穆寒时他妈,礼貌倒还挺周全,立刻朝她点头问好。
周婶登时哭笑不得:“大小姐啊……”
“你去给她熬一碗醒酒汤。”
“是。”
温柔立刻大手一摆,“伯母不用麻烦了,我没……”
那个“醉”字还没脱出口,人已经被穆寒时扯远了。
刚走两步,温柔就嘟嘴抗议道:“我走不动了……”
男人倒也是行动派,立刻躬身想要将她抱起来,没想到温柔却躲开了,她像是一下子来了精神,脚步飞快地往里走。
“你还真的把我带你家来了啊?这是要去哪儿?”
这宅子真大,走了那么远,还没看到主屋,经过了泳池她想,要是能在里面游一会就好了,经过了茶室她又想,要是能进去喝杯茶就好了,温柔想得美滋滋的,冷不防听得那个男人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回房。”
“什么?!”
温柔差点闪断了舌头,一脸惊恐地扭头看着他,“不不不……不用这么急吧?”
穆寒时瞧她这反应,忍不住想笑,她以为他想做什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男人板着脸,索性将错就错,“小姐,是你先邀请我的。”
“是、是这样没错啦,但……”
穆寒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你要是没那个意思,为什么要上我的车?”
温柔心说那是我想上的么,我是被你抱上去的好不好,不过后面他开车之前,她要是想下去,解开安全带她就能下去,但是自己却任他开车了,所以她现在也不好反驳什么。
“现在还早……能不能有点情调?”
温柔轻咳一声,嗔怪地瞪了穆寒时一下,眼角眉梢全是风情。
穆寒时轻笑,她既然以退为进,那他也不再步步紧逼,陪着她玩下去,也挺有趣,于是问:“那你想做什么有情调的事?我奉陪。”
他们俩一前一后站着,眼前就是温苑的庭院,既然游不了泳也喝不了茶,温柔只能退而求其次,“就在这吧,我们一起看看星星……”
穆寒时侧过脸,院中萋萋的芳草,随风轻摆,让他恍惚间似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被奶奶领着来到这里,然后,第一次见到了温柔。
那个时候,她才只有五岁,白嫩白嫩的一只奶包子,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的,可爱得不行。
如果,忽略温柔之后的那些所作所为,自己对她,也算是一见钟情了。
穆寒时沉浸在初遇的回忆里,好一会才回过神,他点头说“好”,温柔却在他同意之前,就已经像是走在自己家的庭院一般,一点也不拘谨地四处逛开了。
虽然,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
穆寒时走上去,温柔一直在研究那架秋千,男人让她坐上去,他推她玩一会。
温柔一边说着好幼稚,身体倒挺诚实,拉住两根吊绳,摇头晃脑地又开始哼起了小曲。
荡了一会,她觉得满足了,便跳了下去,回过头对穆寒时笑得一脸灿烂,她是真的很开心,还露出了白白的牙齿,殊不知这个不设防的笑容像是重锤一般一下子击在了男人心上。
穆寒时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这么多天不见,怎么会不想她?
一把扣住温柔的后腰,男人将她压近自己,温柔却忽然蹲在了地上,他落下去的亲吻扑了个空。
穆寒时低头,看着埋首在草坪里的温柔,有些不满地问:“你在干什么?”
她刚才躲得那么明显,她以为他看不出来?
温柔兴奋道:“抓螳螂啊!这个季节,螳螂可多了!我刚才就看到了五六只!”
穆寒时被噎了一下,某些黑暗的回忆一下子涌进了脑海,他的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最后压低了嗓音道,“你要抓可以,但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抓。”
“怎么,你怕啊?”
温柔仰起脸,唇角一抹明晃晃的坏笑,眼睛里,还带了一丝丝挑衅。
穆寒时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温柔摇了摇头,哼笑道:“胆小鬼。”
这三个字她是随口说的,声音很轻,笑也是转瞬即逝,男人却板着脸,抓住她的手,一个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温柔一怔,对方的身躯又如同黑云一般倾倒了下来。
又、又来?!
“喂……喂!”
温柔赶紧伸出双手去推他,但是,她的那点力气,在男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再加上喝了酒,更是软得跟软体动物一样。
推不开,温柔就躲,可她下巴很快被钳住了,他的唇已近在眼前,温柔急了,阖上眼眸大喊了一声――“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背叛他!”
此话一出,穆寒时愣了,连温柔也愣了。
“不……”
“哦?是谁?”穆寒时看着她又羞又急的样子,欺得更近,温柔呼吸都屏住了,咬着唇,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但男人是何等的讨厌,轻咬温柔的耳垂,诱哄道,“你说了,我就放过你。”
不能!
不能相信他!!
温柔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双腿颤个没完,如果不是穆寒时架住她,她早已瘫在地上了,但要不是男人一直变着法子逗|弄,她又怎么会连站都站不稳。
“快点……”
“时、时哥哥……”
那瞬间,穆寒时以为温柔是在叫自己,他差点就应了。
但也只是差点,穆寒时稍稍松了一些对她的桎梏,又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都快要哭了,“你又不认识!”
“我想知道。”
穆寒时又拿那一套你照实说我就放了你的口吻糊弄她。
“他……他学识好,家世好,人又长得好看,总之,他一切都好。”
“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喜欢!”温柔扬起了脖颈,铿锵有力地说,但是她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如同天鹅颈一般的脖子,又缓缓垂了下去,嗓音也跟着跌到谷底,“可他不喜欢我,他永远不会喜欢我的……”
“为什么?”
温柔摇头,很用力地摇头,身体还在挣动。
穆寒时牢牢地钳住她的肩膀,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温柔苦恼地蹙紧了眉头,这个男人的问题为什么都这么难回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要是知道,何必还会爱得那么辛苦。
泪水涟涟地在眼眶中打转,温柔连声音都模糊了,却不是因为醉酒,“他就是不……”
“不,温柔,我喜欢你!”穆寒时抢过她的话头,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眼睛里似是盛满了星辰,漫天繁星,抵不过他眸光的万分之一,“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你!”
温柔懵了,眼泪都没了,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一颗心脏狂跳不止。
可是,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厉害?
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说的一句“喜欢你”。
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有一股那样强烈的熟悉感?
但她记不起来,或者是不敢让自己记起来,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温柔深呼吸了好久,才咬着唇,一把将他推开了,她红着脸,有些生气,又有些嫌弃,“谁要你喜欢啊,你连螳螂都怕。”
穆寒时:“……”
论破坏气氛,温柔要称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男人的一腔热情,全被她浇熄,但是,他又忍不住较真地提醒她一个事实,“你的那个时哥哥,他也怕。”
没想到温柔立刻反驳他了,而且语气里含着一股子骄傲,“那不一样,时哥哥害怕虫子,那是他可爱的表现!每个人多多少少总有害怕的东西呀,时哥哥也不例外,而且,他害怕的东西,我不怕,我可以保护他,我……唔……”
剩下的话,全淹没在了男人细碎的亲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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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终于告白
第二天,温柔是被生物钟叫醒的。[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她一坐起身,手本能地就摁住了快要裂开的脑袋,温柔轻轻揉着太阳穴,费了半天劲才把眼睛睁开。
环视四周,熟悉的墙纸和摆设,她是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喉咙干得厉害,温柔刮了刮脖子,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瓷碗,里面还有一半的醒酒汤,已经凉透了。
温柔不喜欢喝那个东西,可她现在实在渴,只好端起来,皱着眉头抿了一小口,润润嗓子。
喝着醒酒汤,温柔这才稍微能记起来一些昨晚的事,她和林乐去酒吧喝酒了。
没办法,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人家失恋了,想要发泄,正好自己也快要闷出病来了,所以林乐在KTV嘶吼了一下午,转头就进了隔壁的酒吧,温柔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但是,后面发生了什么来着?
谁把她送回来的?林乐呢?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温柔搜刮着脑中的记忆,可惜一无所获,她知道自己这是断片了。
她只要喝醉,醉了之后发生的事,见了什么人,她一概记不得。
温柔想叫周婶来问问,但她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整个人瞬间清醒得彻底。
“糟糕!要迟到了!”
温柔赶紧手忙脚乱地拾掇好自己,去上班。
查房的时候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所幸今天白念生出差去了,否则见到温柔这个样子,一定又打发她去门诊部,这一整天她别想碰手术刀。
“温老师,你走错啦,这边!”
蒋静言拉住温柔的手,将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的她拉到对面的病房门前。
“哦。”
温柔推开门,走了进去。
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学生连连摇头,倒不是不满温柔这么不在状态,而是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出事。
近来谁都看得出温医生心情郁结,导致工作上时常出纰漏,虽然都是一些小错误,但万一呢?她们这一行,手里头攥着的,可是人命啊!
“温医生,早啊。”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沐浴着一身阳光,轻笑着和温柔打了个招呼。
温柔看着萧卫,眼睛眨巴了半天才确定面前的人真的是他,“你怎么在这?”
“我新住进来的。”
温柔走到他身边,摘下听诊器帮他听心音,两个人距离极近,她问出的话,也只够萧卫听见,“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萧卫顿了一下,想到昨晚她耍酒疯的样子,有些没办法和眼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喝了那么多酒,你头还疼么?”
温柔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了,“昨晚你来酒吧找我了?”
萧卫点点头,果然穆寒时说的没错,她一喝醉就不记事,也对,那么丢人的事,她会想要记得才怪。
温柔以为是萧卫把她送回家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谢谢哦。”
萧卫不知道她在谢什么,他也没多问,安静地让温柔帮他做身体检查。
“唔,心音为什么这么杂乱?最近一直这样么?”
萧卫摇了摇头。
正在记录的蒋静言停下笔,抬头问道,“或者,你在饮食方面是不是没有注意?吃得太油腻太辛辣,喝了酒,这个也是会影响心音的。”
萧卫回想了一下――
昨晚穆寒时将温柔带走之后自己有去过一个电话,那个时候他们应该是在车上,手机那头传来温柔的歌声,轻轻的十分好听。
穆寒时说人他会照顾好,让他也可以回去了,萧卫收了线,倒是没有急着走,他坐下来,点了两杯酒,一个人,静静地喝完了。
扯回思绪,萧卫再一次摇头,淡淡地开腔,“没有,我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我的饮食,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会沾。”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两杯酒,索性,也就权当没有发生过。
既然萧卫都这么说了,蒋静言也就照实记录了下来。
好在心音杂乱并不是很大的问题,睡眠质量不好,心事繁重,都可能引起,但保险起见,温柔安排萧卫做了一个核磁共振,拿到检查结果她再看着办。
出了病房,温柔问了蒋静言一句,“都查完了吗?”
“查完了。”
“那行,各自散了吧。工作还是按照昨天的分配,小蒋去急诊室,你们俩去创伤科,手头的病人也要关注着,有问题及时联系。去吧。”
温柔拍拍她们的肩膀,看着她们进了电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温柔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有一条语音信息,看到“穆寒时”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厉害。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温柔暗恼自己的没出息,两只手都在白大褂上来回蹭了好几下,然后她将手机解了锁。
温柔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语音气泡,抬起手,把手机缓缓凑近耳朵。
――“温柔,来一趟民政局。”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平缓,却让温柔的心,一下子坠落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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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早上上班,是开自己的车去的,但她离开医院,却是在大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她现在没办法开车,魂都不在身上,很容易危险驾驶。
“师傅,麻烦去民政局。”
司机应了一声,将“空车”的牌子撤下。
温柔坐定,扭头看向窗外,眼神空洞。
车程不算近,司机是个挺健谈的人,遇到这么安静的乘客,他也有些无奈,憋了半路,到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便笑盈盈地问温柔,去民政局干什么呀?
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
穆寒时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但事实上他有必要明说么?
自己和穆寒时已经领了结婚证了,现在他叫她去民政局,能干什么?
除了离婚,还能干什么呢?
但是温柔也没有叫律师,她觉得自己不至于会和穆寒时发生任何财产划分上的纠纷。
温柔其实从来没想过要从穆寒时身上,或者从穆家得到过什么,当初找律师,只是为了起草一份离婚协议,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弄不来这些,她还特意嘱咐了把离婚后她净身出户的条目加上去。
但穆寒时看也没怎么看,就将温柔打发了,他不签字,没人能逼他,温柔只好等他想通。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想通了。
下了车,温柔走进民政局。
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登记结婚的新人寥寥无几,登记离婚的队伍倒是有些长,大家看上去都挺平静的,有些甚至笑容满面,仿佛婚姻破裂就犹如掉了一根头发那样不痛不痒。
温柔低着头,慢慢走了过去,排在了最后。
就算离婚,那也是得出双入对的。
温柔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干等着,显得有些异端,而且看上去特别的无助可怜。
有人就问她男方在哪儿,怎么不和她一起来呢?这样离不了婚的啊,云云。
温柔闷得心口发疼,她回答不了,她也不想回答。
既然彼此互不相识,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只当一个陌生人么?她不好奇他们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要来好奇她的呢?
温柔的头疼得厉害,很快在里面待不下去,她退出队伍往外走,她需要出去透口气。
走廊上放着几盆铁树,墨绿墨绿的,她忽然就想到这种植物是极难开花的。
温柔不由惨然一笑,多像啊。
多像她和穆寒时这一段,不会开花结果的婚姻……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温柔给穆寒时打电话,她想问问他为什么是他通知的自己,他却还没到?他准备让她一个人等到什么时候呢?他为什么要把她变得比他还要急着结束这段婚姻?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柔越想,越觉得委屈,吸气的时候,鼻音都出来了,但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一路走一路不间断地重拨,可他就是一点回应也没给。
只有那反反复复的忙音,像是电钻一样,不停地往她大脑深处钻,将神经都搅断了,痛得温柔心头都冒出了火,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穆寒时耍了,她要走了,她连理由都不想问了!
忽然的,温柔听到了一连串的感叹声。
她抬起头,被面前一片盛大的玫瑰花海震住,火一般的颜色一直延伸到十几米之外,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球。
怪不得了,刚才一直闻到花香的味道,而且越往前香气就越重,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呢。
什么情况,有人在民政局门口求婚吗?
温柔下意识靠边走了,但她的视线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抬起的脚,又重重落了下去,继而钉在了地上。
花海的正中央,穆寒时手捧玫瑰,宛如一尊挺拔的雕像,矗立在那儿。
男人的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远远地望着温柔。
温柔觉得穆寒时应该是在看着自己的,否则脸不会又开始发烫了,烧得她脑袋都有些晕乎,温柔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做。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接通了,她看到男人的嘴轻轻动了两下,然后穆寒时那带着一股子蛊惑的嗓音便轻轻传入了她的耳朵里――“温柔,过来。”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了,有热闹谁都爱看的。
温柔捂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颊,硬着头皮走下台阶。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她会觉得很浪漫,但自己亲身经历,她却又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所以温柔步履飞快,脚下生风,一下就到了穆寒时面前。
“你干什么?”
穆寒时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低头看着她,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温柔这才看清,穆寒时不仅抱着一束玫瑰花,他的另外一只手还捏着一只袋子,和上回她装离婚协议书的袋子,一模一样。
穆寒时又迈近了一步,声音在飘着花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不真切,“温柔,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
这样的开场白,让温柔紧张得心脏都停跳了。
他和她之间……的事?
他想这些,想了整整一个星期?
所以,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他才不愿和她见面的么?
那现在,他是……有结果了吧?
一定是的,但是,是什么样的结果,需要他把她约到这里来,又摆下了这么盛大的一片花海?
手指掐住大腿,尽管呼吸不稳,温柔还是强迫自己问出一句,“然、然后呢?”
穆寒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笑着,眼神却比刚才复杂得多,坚定、期待、认真、企盼……各种情绪都有。
――“我想得很清楚,我还是不想和你离婚。温柔,我们可不可以,不离婚?”
温柔听着,眼眶倏地红了,她捂住嘴唇,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穆寒时继续往下说,“六年前,我失去过你一次,如今,我不想失去你第二次。温柔,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温柔蓦地怔在原地,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世界仿佛瞬间寂静了下来,只有穆寒时在说话,她也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因为太过不可置信,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但是,男人的神情,看上去却比真金还要真。
“我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好好地对你说过这句话,让你一个人坚持了那么久,我真的很该死……”
温柔的脑子已经不能转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听到穆寒时的告白,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不,应该说,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对自己告白。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的呀?
他喜欢自己?
温柔完全相信不了。
脑子乱得不行,穆寒时却将花和袋子都举到了她的面前,缓缓地对温柔说:“我不想离婚,你呢?你又怎么想?我叫你过来,是为了让你做出选择……温柔,你会怎么选?”
“我……”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他,穆寒时异常平静地往下说,“如果你拿过袋子,那我们上楼,去办离婚手续;如果你接过玫瑰花,那我们回家,你还是我的穆太太……温柔……”
穆寒时叫着她的名字,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温柔在巨大的沉默里绞紧了手指,最后,嘴唇发颤,咬紧了牙关道:“穆寒时,你真的是……太卑鄙了!”
温柔死死瞪着他,眼泪飞快地砸落在地上。
劈手抢下了穆寒时手里的那束玫瑰花,温柔一副恶狠狠的架势,却被男人一把揽入了怀中。
穆寒时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嗯,是我卑鄙,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我没哭!”
温柔闷闷的吼声,砸在他的胸口。
穆寒时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亲了亲她的发丝,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嗓音里满是爱意,“老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温柔没有说话,双手环住男人的腰,紧紧地扣住了。
两个人,在巨大的花海里,静止成一幅画……
-
温柔接受了穆寒时的花,不仅是接受了他的告白,也是做出了选择。
这婚,她不离了。
于是两人准备离开民政局。
温柔坐上车,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玫瑰花海。
他们一走,过路的人就纷纷上前,一朵、两朵,或是一捧、两捧地将花采走了。
温柔的心在滴血,穆寒时这次的出手终于阔绰得显出他的身份来了,这么豪华的布置,也就派上了几分钟的用场。
全是从原产地空运过来的新鲜玫瑰啊!
多浪费,多暴殄天物!
就算没有这么浪漫的背景,她也还是……会答应他的啊!
温柔在心底轻咳了一声,鄙视自己的不矜持,但她也是实话实说,穆寒时的一句“我喜欢你”,真的足够她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向他缴械投降了。
不过穆寒时倒没觉得有什么,他成功抱得了美人归,这些花就算是物尽其用,放在原地任人自取,拿去表白也好装饰也好,总有它们的归宿。
穆寒时倒好了车子,侧过脸,温柔还是巴巴地盯着窗外,他不禁笑出了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别看了,又带不走。”
温柔板着脸,嘴巴也嘟了起来,她挺严肃地和穆寒时强调,“下次不许这样了。”
穆寒时眉头一挑,“咦”了一声,“你不是说我没情调么?”
温柔瞪大了眼睛,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没情调了?”
虽然他的确没有,但温柔发誓,自己只在心里吐槽过啊,她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说!
穆寒时朝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温柔有些看呆,心神一个荡漾,一时间竟是把要数落他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
车子开出去有段距离了,温柔看了眼方向,问穆寒时,“我们不回医院么?”
男人摇了摇头。
“那我们去哪儿?”
“去有情调的地方。”
又是情调……
温柔一头的雾水,穆寒时是和这两个字杠上了么?
然后,穆寒时带温柔去了南城最大的购物中心。
温柔:“……”
这地方哪里有情调了?
手被穆寒时牵起,他好听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我听程安说,对我从前陪别的女孩子吃饭逛街看电影的事,你心里很不舒服?”
温柔眼睫一颤,立刻抬头看了穆寒时一眼,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他狡黠的笑容里,她的脸又慢慢红了起来。
一时间,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
程安那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穆寒时拉着温柔来到导购地图前,循循善诱,“说起来,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一起逛过街。怎么样,逛逛么?”
温柔也不再忸怩,用力点点头,来都来了,当然要逛!
“我回国之后,还没正经买过一件新衣服呢。”
听听这可怜的语气……
“那走吧。”
既然老婆大人缺衣服穿,那就先逛服装区!
两人信步走着,边走边看,温柔的眼光很高,许多店,她只瞥了两下,就连进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到了第四家的时候,温柔才露出了些许满意的表情,然后她回过头,对穆寒时说,“这家不错诶,衣服的款都挺新的。”
“那你去挑挑看。”
穆寒时一边说,一边接过温柔手里的包包和手机,自然得仿佛做惯了这种事。
然后他在休息区坐下,看着温柔奔向琳琅满目的衣服。
有个导购员一直紧紧跟在温柔的身后,跟得她都有些不耐烦了。
穆寒时立刻远远向她出示了VIP白金卡,随后眼神示意了一下,导购员立刻会意地小跑到他身边,恭敬地,“请问先生有什么吩咐?”
“和我太太保持一定的距离,看到她需要帮忙再上前;也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她问话了你再回答。OK?”
“……”
导购员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但是这是大客户,她可得罪不起,只能乖乖照办。
温柔今天难得的好兴致。
花蝴蝶一样穿梭在衣服堆里,挑拣穿搭――田园风,淑女风,波西米亚风……她通通试了一遍。
穆寒时起先还很耐心地等着,后来也渐渐坐不住,起身,叫上导购帮忙参考。
当温柔穿好一套新衣服,他就紧跟着穿上一套与其相配的男装。
像是在玩一个连线游戏。
俩人站在试衣镜前,彼此互看一眼。
温柔笑容明媚,拿出手机,拖着穆寒时自拍。
在温柔的调教之下,穆寒时的自拍姿势总算有了一点点长进,两人变换着风格和表情拍了一大堆。
小导购站在一旁,默默捶打着快要跑断了的腿,心力交瘁。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无形虐狗,最为致命吧……
玩累了,温柔坐回到沙发。
小导购手里拿了两套男装,刚才给穆寒时搭配用的,一见他们好像不试了,刚想放回去,温柔又朝她摆了摆手,“拿过来吧。”
她对比了一下,看了穆寒时一眼,“这套挺不错的,去试试。”
穆寒时接过来,刚才都是导购挑,现在这件是温柔挑的,看上去的确更好一些,于是男人起身,走进试衣间。
温柔拿了手边的时尚杂志,草草地翻阅起来。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白玉般的手指搭在门框上,穆寒时理着领口,慢条斯理地从里面走出来。
温柔抬头,然后视线定住。
男人精致的锁骨在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肩线直得令人发指,一路往下延伸,有力的手臂,劲窄的腰跨,再是腿――包裹在新换上的黑裤里的,笔直的大长腿。
她又有些看痴,这人太高,总给人一种脖子以下全是腿的错觉。
“怎么样?”
穆寒时抬起拇指刮过下巴,看看镜子,又看看她。
温柔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怎么样?
这种求夸奖的口气她听了就不爽,温柔抿抿唇,视线晃到别处,“还能看吧。”
穆寒时淡淡道:“你刚才咽口水了。”
温柔:“……”
她、她饿了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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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不是两个人足够相爱,就能够相守一生的
然后,穆寒时还真就带着温柔吃饭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离开前,在服装店里留了地址,穆寒时让店员将温柔试过的那些衣服全打包好,到时候一并送去指定的地点。
签单的时候,男人一脸的云淡风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温柔感觉天空都开始下起了钞票雨,眼睛里全是“¥”的符号。
她的一张小嘴就没合上过,扯扯穆寒时的袖子,嗓音断断续续,“我穿不了……这么多啊……你、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又是玫瑰花海,又是差不多要把人家服装店搬空了,他不如真金白银给她堆一座山好了。
穆寒时看着她,轻轻一笑,“不巧,南城首富而已。”
唔啊,这种随意又霸气的语气!
他要不说,她还忘了呢!
温柔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极小声的反驳,“那也不能这样浪费……”
“这怎么就是浪费?”穆寒时还挺较真,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想给你花钱啊。”
温柔感觉心上蓦地中了一箭,大概是丘比特射过来的。
谁说他老古板没情调啊,情话说得这么溜,温柔觉得自己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没意见了?”穆寒时上下打量着温柔,见她一直在傻笑,也不回话,看样子应该是默认了。
于是他拉住她的手,“那我们去吃饭。”
温柔原本以为,他说的吃饭,也就是卖场附近随便挑一家餐厅,进去把肚子填饱了也就好了。
然而她又低估了穆寒时,这一整天她都在低估他的男友力。
穆寒时直接将温柔带上了一艘游艇。
烛光晚餐已经摆好,只等他们享用。
但是温柔不急着吃,她的注意力全在游艇上,对游艇她不陌生,但是,穆寒时亲自开着的游艇,她可是第一次坐。
温柔不由得感叹,他果然会很多东西啊,要是哪天他开着直升机带自己去高空逛一圈,她也不会惊奇的。
穆寒时见温柔好像很感兴趣,便招呼她过去,手把手地教她,让她试着开。
温柔起先有点怕,她只会开车啊,没有游艇驾驶证他倒是敢让她上手。
但是穆寒时全程守在她的身后,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她握着什么地方,他的手就跟到什么地方,两人像是连体婴一样,一直没分开过。
渐渐的,温柔也放开了,迎着风,高声地朝大海大喊着,水花溅在脸上,冰凉沁脾,她转过头,穆寒时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她感觉这一幕有点像泰坦尼克号的经典镜头,可惜自己看不到。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温柔才精疲力竭地嚷着肚子饿,回游艇内仓准备吃饭。
温柔拿起刀叉,专注地切她盘子里的牛排,切一块,吃一块,每每抬起头,就撞进穆寒时幽深的视线里,她将嚼细的牛肉咽下,忍不住问:“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吃?”
穆寒时挑眉的时候带了点鲜见的坏,开口说话,暗示意味明显,“你觉得呢?”
听上去,他更想把她吃了。
温柔低头,一张小脸,比她餐盘里的番茄酱还红。
她觉得,自己是逃不掉的。
所以酒足饭饱之后,在男人的注视下,她很乖地走进了浴室,准备把自己洗白白。
刚要关门,穆寒时的长腿竟也随之挤入,温柔惊呼一声,人已经落在了他的掌控之中。
“穆寒时你……”
剩下的声音,被头顶花洒的喷出的水流,盖了过去。
热气蒸腾,很快氤氲了一室。
喘息声此起彼伏。
温柔还哭了,但好像又不是很痛苦的哭声,忽然,她的嗓子高了起来——“等、等等!”
“等?”
男人闷声吐出一个单字,明显不悦。
“你有没有带……那个啊?”
“哪个?”
温柔努力了半天,最后是用英文说出来的。
“没带。”
“那你还做!”
“乖,不戴没事。”
温柔想说她今天不是安|全|期啊,不做防|护|措|施可能会中奖的,然而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我”字,穆寒时就沉着呼吸,稳稳地进去了。
接下来,温柔就只有呻|吟的份了……
激|情过后,两人面对着面躺在床上,静静相拥而眠。
但是,他们那什么的时间太早了,结束得也有点早,平常都是加班加习惯的人,哪怕身子疲累,但精神却正是最清醒的时候,因此,怎么都睡不着。
“我们出去,看看夜景吧。”
“好。”
两人稍稍穿戴了一下,走出游艇内仓。
后半夜了,夜凉如水,风刮过脖子,温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穆寒时见状,搂着她又准备往回走,“还是再多加一件衣服吧,会感冒的。”
温柔觉得他瞎操心,好不容易才上来的她可不想再下去了。
而且,现在知道担心她啦?
他把她光溜溜摁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担心她会感冒?
温柔在船舷上坐下,穆寒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好由着她。
天上的星很亮,温柔看星星,穆寒时看着她。
“开心么?”
温柔将脑袋靠在穆寒时的肩膀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以后,我们多出来玩玩。你不是对开游艇挺感兴趣的么,去把证考出来,下一次,换你载我出海。”
温柔的“好”字就在嘴边了,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地,试探性地和先穆寒时约法三章,“能不能……省略最后一步?”
她的腰,现在还酸得不行,估计明天要直不起来了。80电子书wWw.80txt.com
穆寒时揉着她的头发,一本正经道:“温柔,睡觉还是要睡的。”
温柔:“……”
-
第二天温柔醒过来的时候,游艇已经靠岸了。
穆寒时做了早点,等她洗漱完毕就能吃。
温柔走进浴室,磨磨蹭蹭,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男人马上就赶了过去,倚在门口,看着她飞速抽了三两张纸巾,死死地包住了鼻子。
穆寒时看得一阵好笑,“看吧,我就说你穿那么少会着凉。”
温柔愤愤瞪了他一眼,伸出手,一把捞过男人的脖子,凑上去就是一阵猛亲。
让你幸灾乐祸!
我感冒,你也别想好过!
面对这么“热情”的温柔,穆寒时又怎么会不配合她,很快又是一室的旖旎。
温柔再一次被压到床上,才觉察到事态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然而已经为时已晚。
半小时后,穆寒时抱着温柔下了游艇。
车就停在附近,他一路没有让她的脚落地,将人放进副驾驶,穆寒时笑着将她有些凌乱的额发捋顺。
温柔感觉自己的腰已经断了,而始作俑者就在面前,还对着她笑,笑什么笑?
温柔瞪着他,低低吐出两个字,“禽兽。”
大清早就发情,不是禽兽是什么?
穆寒时将她把安全带扣好,不以为意地摊手道,“是你自己先来招惹我的。”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而且,我手下留情了。”
不然,半小时哪里够?
温柔甩给他一个白眼,不说话了。
穆寒时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上班时间已经晚了,温柔给白念生打电话,申请调班,白念生准了,让她晚上再去医院。
于是穆寒时又调转车头,往穆公馆去,忽然的,温柔直起了身子喊道,“穆寒时,停一下!”
男人立刻踩下刹车,两个人的身子颠簸了一下,穆寒时扭过头看了眼温柔,问道:“怎么了?”
“我看到我哥的车子了。在那边。”
温柔指了指马路的对面,穆寒时看着那辆小面包车,刚想说会不会是别人把她哥的车开出来了。
下一秒,车窗就降下了,严峻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点了一根烟,另一只手敲着方向盘,表情远远的看不大清楚,但感觉他的眉头是皱着的。
“严峻他……身体好了么?”
“还在恢复期,但是出门应该是没问题的。”
温柔说着,拨通了严峻的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接了起来。
“哥,你在幸福路的十字路口么?”
“你怎么知道?!”
车子里,严峻登时左顾右盼起来,像只仓鼠似的,惹得温柔笑出了声,“我就在马路对面啊,看到你了。”
温柔也降下车窗,朝严峻挥了挥手,严峻这才恍然地“哦”了一声。
“哥,你在干嘛呢?”
严峻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有些焦躁,“车子抛锚了,我在等拖车公司的人过来呢。”
“这样,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温柔和穆寒时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他的同意之后,才接下去说,“那你坐我的车,我送你一程。”
“好勒!”
严峻笑着答应道,没过一会就从车上下来了。
他的手里提了个超大的牛皮袋子,身子倾斜得厉害,一步一步地穿过了马路。
“哥,你坐后面。”
严峻凑近车窗,听到温柔这么说,点了点头,视线一瞥到驾驶座,男人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他还以为温柔是开她自己的车出来的呢,没想到,穆寒时也在。
一看到穆寒时那张毫无情绪起伏的扑克脸,严峻就想起温如严葬礼那天,他丢下温柔跟着别的女人跑了的那一幕,怒火开始上涌,拳头也跟着攥了起来。
车子严峻是不想坐了,人能不能让他揍一顿?
温柔见状,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赶紧打圆场,“哥,你不要这样嘛……快点上来吧。”
严峻有些赌气地看着温柔,这傻丫头,又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他了啊?
温柔嘴都笑僵了,伸手,轻轻地扯了扯哥哥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严峻哪里受得了她这样,最终还是心软了,对着温柔点了点头,但是关车门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发出的巨响,让车子的警报系统,响了许久才停。
温柔无奈极了,朝穆寒时充满歉意地笑了笑,男人没说什么,他对严峻这样是见怪不怪了。
“送你回哪里?”
“回家。”
温柔扭过头,指了指严峻放在身侧的牛皮袋子,问道,“哥,你怎么出门还拎着这么大一个包?看上去好重,里面什么东西啊?”
严峻拍了一下包,摇摇头,“朋友托我带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家的东西,打开看总归不好。”
温柔听他说“朋友”,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不是她不相信严峻,而是温柔真的没办法释怀,要是碰上第二个冷斯城,怎么办?
“是……信得过的人么?”
“柔柔你放心,是哥打小玩到大的朋友,不是什么坏人。齐浩,从前就住我家对面的,你都浩哥浩哥叫他的,还有没有印象?”
看到温柔的眉目稍微舒展了一些,朝自己点点头,严峻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的,他和我们不一样,从小就是个乖宝宝,成天只知道读书,这不,他博士刚毕业么,暂时没安顿下来,就把寝室里的东西打包先寄给我了,不过傻了吧唧的寄到了我原先租的公寓,房东让我别占他的地方,我就过去取回来了。我是想,等齐浩找到住的地方,我再给他送去。你觉得呢?”
不想让温柔担心,严峻说得特别详细,事后还问了她的意见。
温柔舒了一口气,看上去放松了一些,摇摇头说,“没事,哥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到了下一个红绿灯,却遇上了交警拦车检查。
温柔起先以为他们是要查酒驾,但交警却要穆寒时打开后备箱,然后车内的所有大小包裹,都要拉链拉开,拿出去放到地上。
穆寒时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车子上,有他的公文包,里面全是重要的文件,他怎么可能让他们看。
温柔的眉头也跟着蹙起,她抱住自己粉红色的拎包,面上的表情抗拒,虽说她是良好公民,要配合交警工作,但是,事关自己的隐私,总是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的。
严峻一见他们都不动,自然也就岿然地坐在了位置上,权当没有听见交警的话。
袋子里又不是他的东西,万一弄坏了什么,对齐浩那边,多难交代啊。
几个交警又重复了一次要求,穆寒时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穆寒时只说了几句话,挂断之后,面无表情地重新发动车子。
几个交警立刻厉声警告穆寒时不要动,都准备强硬地去拔他的车钥匙了,但是捏在手里的对讲机,却在此刻齐刷刷响了起来。
——“放行!”
只有两个字,他们立刻不敢再动。
穆寒时勾起一抹笑,车子在众人不甘心的注视之下绝尘而去。
-
自己的家事算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温柔的心情好了不少,工作起来,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如履薄冰的状态。
白念生训她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温柔知道,这是他对自己放心的表现。
这一天,师徒二人合力完成了一场比较大型的手术,温柔跟着白念生,进了他的办公室。
“嗯?不是让你去告知家属手术的完成情况。”
“我待会去。”温柔上前一步,开口叫了一声“白老师”,却又没有了下文。
“你想说什么?”
温柔皱着眉头有些纠结,白念生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神看上去又犀利又冷酷,她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赶紧道,“是……是私人问题。”
“可以问。”
白念生应了一声,然后他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
“白老师,那个,上回师母来找你……”
白念生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却还是淡然得不行,“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
温柔瞪大了眼睛,“白老师!!”
“温医生,出去做你的事。”
白念生头也不抬,冷冷吐出一句。
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架势,温柔明白自己再说什么都是白搭,于是她转过身,愤然地离开了。
温柔在走廊上健步如飞,脚下生风。
他以为她稀罕管他的私事么!
她只是他的学生又不是他的妈,他婚姻是不是走到头了的确轮不到自己操心!
干什么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啊!他又不会领情的!
但是——
温柔心里面蹦出的那个“但是”,逼得她连脚步也停了下来。
但是盛婠婠要和白老师离婚,温柔总觉得自己是要付一部分的责任的。
尽管白念生和她很明确地说过,盛婠婠误不误会他们,和她要不要跟他离婚,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向她解释过,觉得没必要,又或者是懒得开口。
可温柔认为白念生的逻辑很奇怪,这既然是两码事,那为什么要一直让她误会下去?
这样搁置着不去解释,误会它是不会自己凭空消失的,反而会产生更大的嫌隙。总不能,感情走到了尽头,他连人品和名声都搭进去了吧?
温柔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找一下盛婠婠。
温柔不指望着凭自己的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他们重归于好,但至少她自己能够心安理得一些。
驱车去了盛婠婠的工作室,被前台告知她还在上课。
温柔摇摇头说没关系,等人她倒不怕,就怕盛婠婠没在这里,自己扑了个空。
事实证明,她运气还是不错的,才在舞蹈室外站了两分钟,里头就开始进入Ending了。
盛婠婠今天教的是芭蕾,被白绵赞不绝口的芭蕾舞,只可惜温柔没有欣赏到,只能看着她拿着白毛巾擦拭着汗湿的颈项,步态轻盈地在学员堆里穿梭,指点着她们的舞姿,举手投足间,真的很像一只高贵优雅的白天鹅。
又过了一会,有人背着包,陆续从舞蹈室里出来了。
女孩子们三两成行,说说笑笑下了楼,很快,楼道就恢复了宁静。
温柔看过课表,上午这节课结束,盛婠婠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请她出去吃一顿饭,表示一下友好。
只不过,对方一见温柔,立刻就是那种夹枪带棒的腔调,冷笑着反问道:“你还有脸来?”
想要在餐桌上把事情和她解释清楚的念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温柔眉头紧蹙,索性也开门见山,快语连珠道:“师母,我还叫你一声师母是因为尊重你,也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和白老师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那天你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一幕,是因为白老师体力不支昏倒了,我把他扶住了而已。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很爱我的丈夫,白老师只是我的老师,请你不要再过度臆测我们之间的关系,OK?”
但是,温柔说完了这么一大车话,最后也只是得来了盛婠婠的低低的一声轻笑。
她会有这种反应,温柔并不意外,她本来就不指望自己能改变她的想法,“你不相信没有关系,但我和你解释清楚了我才安心!那就先这样,我告辞了。”
温柔转身便想走,盛婠婠却在后面忽然吐出一句,“老白的确是喜欢你的,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么?”
“你说什么?”
温柔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盛婠婠真的是越说越离谱了。
盛婠婠却同样回了她一句——不相信没有关系。
温柔顿时头大如斗,她觉得他们这样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像明明都非常了解彼此,但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却又透出一股决绝的味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温柔一个脱口,竟然把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为什么不呢?”盛婠婠笑了笑,那笑里却满是苦涩与自嘲,温柔终于可以稍稍窥见她的一点真心,可不知怎的,看得她心中也无端有些难过。
“他亲手扼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养着一个非亲生的女儿,他有多宠她你也是看到了的,二十四孝好爸爸,而我就像是个外人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确实比和他在一起要开心得多。”
“干什么一脸惊讶?你上回不是撞见了么?”盛婠婠点了点头,满是无所谓的表情,“我们已经分居了两年了,这两年我和形形色色的男人纠缠,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追求刺激,还是为了气他……但是老白却一点都不介意,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惯着我,可那终究只是因为他对我的愧疚吧。”
温柔的唇抖了抖,“你的孩子……”
“死了,八个月大的时候,被引产了。那一天,公交车在马路上侧翻,一车人死的死伤的伤,当时有个产妇和我情况差不多,可是老白却选择先救她,然后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呼吸了。那个产妇则正好相反,她的孩子活了下来,可她却没有撑下去……”
“因为那个产妇是个孤儿,又是未婚先孕,孩子父不详,根本就无人照管,所以老白就收养了那个孩子,他说白绵其实算是和我们的孩子同一天出生,她可以替代我女儿的存在,但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替代?”
这样子的诘问,听得温柔的心脏都缩了起来。
所以,她才会那样对白绵么?
哪怕听她叫了六年的“妈妈”,盛婠婠还是一点母爱都不愿给她。
“她又不是我生的,她和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她能替代啊?难道不是她剥夺了我女儿活下去的希望么?要是没有她,我女儿怎么会死?!”
见盛婠婠情绪越来越激动,温柔忍不住上前,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但温柔一时间也不知道可以安慰她什么,只能吐出一句干瘪的说辞,“白老师他,一定有苦衷的……”
“他有啊,他当然有!”
豆大的眼泪从盛婠婠的眼眶里滚落,但她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哭一般,唇角还是浅浅弯着的,可那笑容真的太刺眼了,温柔没法再看她,只好别过了脸。
“因为我失血过多,随时都可能会没命,而我又是稀有血型,当时医院的血库库存只够救我一个人的命,巧的是那个产妇也是熊猫血,可她宁愿牺牲自己,也想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先获救,所以,老白答应了……我得到了输血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产妇又是为我死的……呵,多可笑的一个循坏……”
盛婠婠捂住脸,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呢?我也愿意为了我女儿不要命啊,只要她能活下来,当妈妈的什么都愿意做的。那也是他的女儿不是么,他为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死,而选择先救别人呢?”
“因为在白老师眼里,你最重要,孩子还可以再有过,但如果失去了你,你让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盛婠婠?”
“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可是,活着的人,永远要比死去的人,更痛苦。我承认我还爱老白,不管他现在对我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但一直以来,我的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但我们回不去了,六年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了……这种感觉你懂么?就是我爱他,但是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盛婠婠一直在问温柔懂不懂,温柔怔怔地望着她,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懂这种感觉。
——“你知道吗,不是两个人足够相爱,就能够相守一生的……”
从舞蹈室离开,温柔的脑子乱哄哄的,在车子里坐了良久。
她觉得自己这趟来错了,她所纠结的那些是是非非,在盛婠婠和白念生所经历的那些苦难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
还有盛婠婠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不断地在耳畔盘旋,怎么都挥之不去。
温柔眉头紧蹙,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不愿再想,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开了一段路她却觉察到有些不对,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是温柔踩刹车,却起不了一点抑制的作用。
怎么回事?
来的时候的还好好的,有人对她的车子动了手脚吗?
温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急,手机放在仪表盘上,她伸手想要去拿,转角处忽然驶出来的大货车却吓得她立刻扭转了方向盘。
轮胎摩擦着地面生出了滚烫的浓烟,温柔躲过了货车,但躲不过刹车失灵的车子以可怕的速度冲出防护带,重重撞在了栏杆上!
温柔的头陷进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里,巨大的撞击力使她的身体浮了起来,又狠狠落回原位。
浑身的骨头仿佛已经散架,温柔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鼻腔里,嘴巴里,腥甜感一阵一阵地上涌,她想要呼救,可是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无力地仰倒在座椅上,鲜血顺着额头的破口处缓缓往下流,淌过眼睛的时候,温柔原本重影的视线更加的模糊,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看到有个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脚步声很清晰,应该不是幻觉。
温柔努力地想要看清来人是谁,但后来她也许看清了,却又有些不想相信。
因为那是……夏清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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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送你一份大礼
温柔以为,自己醒来会在医院,但当她睁开眼睛,却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儿。(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醒了?”
夏清源凑近温柔,半蹲下身子,伸手在她的眼前用力挥了挥。
扇出的风刮在温柔脸上,让她极不舒服地皱紧了眉头。
温柔轻轻咳嗽了一声,前胸闷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车祸伤到了肋骨,脑袋应该还好,自己的视觉听觉什么的都还正常,但也不排除会有内出血。
额头上的外伤,痛是很痛,没有镜子她也看不到伤口具体有多大有多深,但血应该已经凝固了,将脸颊上的肌肤,绷得有些紧。
温柔看了夏清源一眼,立刻别过了头,见到不想见到的人,躲开是本能的反应。
夏清源面无表情地张了张嘴,冷冰冰地吐出一句,“你还真是命大。”
温柔此刻是坐在椅子上的,比夏清源矮了一大截,但手和脚都能自由活动,她想要站起来,她就能站起来。
温柔不知道夏清源是粗心了还是太自信了,竟然没绑着自己,她就算身上有伤,但要把她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菜拧成麻花的力气,还是有的。
不过温柔不着急,夏清源自从那天从逃出了精神病医院,已经销声匿迹好久了,久到温柔都以为她已经离开南城了。
现在她又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一出现就是搞事情,温柔倒想看看,夏清源到底要做什么。
“刹车是你动的手脚?”
“对啊。”夏清源大方地承认道,那口吻,像是在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难得落单,我一路跟着你去了那个工作室,看你一直没有下来,我等得有些无聊,便想着送份大礼给你。”
温柔听罢冷冷一笑,自己没死成,真是辜负她的厚望了呢!
“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准备再补一刀吗?”
“不是。”夏清源摇摇头,笑容刺眼,“这多没意思~”
温柔的眉头拧了一下,“什么才叫有意思?”
“你猜猜看。”
温柔算是听明白了,夏清源就是在绕圈子逗自己玩呢,她的耐心挺有限的,当即不想奉陪了。
于是温柔强撑着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温柔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夏清源也不拦,她在她身后施施然地抱住双臂,忽然吐出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爸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温柔脚步顿住,回过身,反手就挥了她一巴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夏清源,你真的是疯了吧?这种时候提起我爸,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弄死在这里吗?”
她刚才环视过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摆设,应该不能住人。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
多半是个仓库,还是个闲置的仓库,满地的灰尘,墙上也是乌七八糟的,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在这里放一具尸体,等到被发现的时候,估计都已经烂了。
夏清源捂住被打偏过去的脸,不觉得痛一般,忽地吃吃地笑了起来。
温柔厌恶地瞪着她:“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啊。天天和杀父仇人同床共枕,温柔,你就不怕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魂魄不安吗?”
夏清源的声音像是利刃一般刺入她的耳中,温柔伸手,一把锁住她的喉咙,“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去问问你最亲爱的……丈夫,不就知道了?”
夏清源发声困难,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就那么瞪着大大的眼睛和温柔对视。
经历了母亲的死亡,又经历了流产,她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夏清源肚子里的孩子,在她逃出精神病医院的那天,毫无征兆地流掉了。
虽然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因为就医不及时,夏清源今后都没有再当妈妈的可能了。
伤心事袭上心头,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哗啦哗啦地,很快淌到了温柔手上,烫得她手一缩,最终放开了夏清源。
夏清源一得温柔松手,立刻捂住脖子没命地开始咳嗽。
温柔冷冷看了她一眼,一秒钟都待不下去,转身便走。
夏清源却不怕死一般地追了上去,她胀红了一张脸,情绪激动,像是苍蝇一样没完没了地在温柔耳边嗡嗡嗡地叫,温柔一个字都不信她说的,让她闭嘴,但夏清源聋了似的怎么都不肯停。
最后温柔一把将她推开,拦下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夏清源倒在马路上,满脸泪痕,唇角却扯出了一道阴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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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报给司机一串地址,她要回穆公馆。
脸上的血已经彻底干了,温柔抬手抹了一把,没有抹干净,反倒将血印的范围糊得更大,她也不去管,揣着手,神色冷凝地抿紧了嘴唇。
司机师傅很善意地提醒她要先去医院,但温柔十分理智地让他闭嘴,比起处理伤口,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一进门,张嫂正在玄关处打扫,转头见到温柔,吓得立刻惊叫出声。
“太太太太,这这……这是怎么了……”
温柔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和她解释,飞速往楼上跑。
张嫂赶紧跟上,但她一把年纪了哪追得上温柔,拼了老命追到主卧门口,迎面就是“砰”地一声巨响。
门重重合上了,温柔将张嫂关在了外面。
“太太?太太!出什么事了啊!”
温柔充耳未闻,她先是打开了保险柜,将里面的所有纸质文件全翻了出来,一样一样看了个遍。
发现都是些房产期货债券,温柔全给丢在了地上,她又起身去开抽屉。
张嫂大概是听到温柔在房间里的动静像是在翻找东西,于是隔着门问她到底在找什么,她可以帮忙找。
温柔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如果真的什么都找不到,或许她就能安心了。
然后温柔来到了书桌前,七八个抽屉吧,她又是里里外外翻了一次,依旧毫无收获。
温柔深吸一口气,目光停在唯一一个没被触碰过的抽屉上。
那是书桌正中央的抽屉,常年都是上锁的,温柔记得,最开始穆寒时签过字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就被他放在了里面。
也就是说,里面还可能还放着其他比较私密的东西。
没有时间去寻钥匙,穆寒时可能有告诉过她钥匙在哪里,但是温柔不记得了,她也从来没有去问过他,于是温柔直接用撬的。
撬锁不难,她有经验,就是退步了一些,花了五分钟,才弄开。
最上面就摆着一份白皮文件,扎眼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穆寒时还骗她说撕掉了,原来没有呢,估计这抽屉他也好久没开过了,不然不会几个月前拟好的东西还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温柔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随便翻了两下。
不为别的,她就是好奇,穆寒时那时候,立了些什么条款,有没有给自己一点好处作为补偿?
忽然地,有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温柔俯身,捡了起来,下一秒,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因为温柔看到了父亲的签名,在落款的地方,还盖了个红手印,显得非常的正式。
左边,穆寒时也签了字。
温柔的手指抖得厉害,强迫自己去看纸上的内容,一行、两行……很快到底。
不,她不能相信!
温柔疯狂地摇着脑袋,重来一次,一个字,两个字,她呼吸屏住,细细地看。
还是不信,她不会信的……
温柔的视线一片模糊,开始念纸上的内容,她的声音是碎的,好像还在淌血。
她隐约觉得或许身体的某一个部位真的已经血流不止了,可是竟然感觉不到痛。
夏清源那个女人喋喋不休的声音又开始在耳朵边上叫嚣了,温柔敲着快要裂开的脑袋,恨不得把自己敲晕过去!
――“穆寒时和你结婚就是为了你父亲的那颗肾,一旦秦老太太需要,他就会把它挖出来,安到她的身上去!所以你觉得真是我害死你父亲的么?你怎么不去怀疑穆寒时呢?我或许是祸首,但他究竟有没有尽全力救人?还是他根本就放任了、甚至是加速了温如严的死亡?你父亲的器官又被用在了哪里?你有问过吗?你有调查过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温柔的眼睛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般,她将那张纸攥在手心里,愤然掀开了大门。
“太、太太……”
“让开!”
还不等张嫂说完话,温柔已经疾风一般掠到了楼下。
她要去找穆寒时问清楚,她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哪怕白纸黑字她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不能相信!
温柔在路口拦车,有辆计程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却是夏清源从上面下来了。
“如何,你找到答案了么?”
夏清源一开口,就让温柔的怒气值一下子攀至顶点,但她不想和她浪费口舌,温柔直接绕过她,开了车门准备坐上去,却听对方悠然自得地往下说道:“看来是找到了啊……”
然后,夏清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也想跟着上车,温柔忍无可忍,一把揪起了她的领口,语气似冰,“你怎么阴魂不散?”
夏清源的脖子上还留着一圈红红的掐痕,她对着温柔笑了一下,“哦,我就是来提醒一下你,你哥现在可能被警察带走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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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章 你是我,一生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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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强行将夏清源拽上了车。
尽管生理上对这个女人极端抵触,但是她似乎知道不少事情,既然她硬要跟着自己,那就让她跟着好了。
温柔坐定之后,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暂时没有头绪,只说让他先随便开,等确定了她马上就告诉他。
司机师傅乐得遇上这样的乘客,反正打表照常打,他巴不得她一直不知道目的地,能多挣一点钱。
温柔想拿出手机打电话,但她拍了拍口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手机可能还在自己那辆被撞坏的车子上,她扶住滚烫的额头,不由得更急。
视线里却忽然出现了一只白色的手机,温柔抬眸,就见夏清源满眼笑意地望着她,“我给你带出来了哦~”
温柔神色冰冷,她害她出了车祸,还拿走了她的手机,现在看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自己是不是还要谢谢她?
“啪——”
温柔一把将自己的手机抡了过来,夏清源的手背被她敲了那么一下,瞬间红了一片。
手机上有许多来电显示,光严阿姨就给自己打了十几通电话,这样一看,果然严峻是出事了。
温柔眉头紧皱,赶紧回拨回去。
但严阿姨在电话那头已经哭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温柔虽然很想把她安抚好,但是又急于知道严峻到底怎么了,于是只好强烈要求让孙叔叔来接。
孙叔叔毕竟是男人,又是一家之主。他叹了几声气,哑着嗓音告诉温柔,严峻因为藏毒,被警察抓了。
温柔一听那个“毒”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刷地白了,她的第一反应是难道严峻又复吸了?
不会的啊,医生前几天还说他差不多快戒掉了,从严峻的表现来看他也是立志要把那些玩意断干净的,好端端的怎么会……
是医生诊断错误,还是哥哥没有挺住?
温柔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细节。
孙叔叔说严峻那是证据确凿,人赃俱获,警察连坦白从宽的机会都不给,就把人押上了警车。
严阿姨当场就晕了,醒来之后一直哭,怎么劝都不听,孙叔叔说到这里又是叹气,叹得温柔脑子里的神经都揪成了一团。
“什么证据?什么赃?警方从哪里找到的?”
“好像有人举报了阿峻,警察是拿着搜查令进来的,最后搜出了一个牛皮袋子,可阿峻说那个袋子不是他的啊。但警察都不相信,他们还说,如果情节严重,可能,阿峻得坐一辈子的牢……”
温柔的眼睛却瞬间闪过一道锋芒,牛皮袋子?是那天在路上遇见严峻的时候,他手里拎着的那个袋子吗?
后面还遇到路检了,但因为穆寒时的关系,最后他们的车子畅通无阻地通过了。
袋子里面藏了du|品?
那自己和穆寒时,岂不是成了帮凶?
等一等,那个袋子,的确不是严峻的,他说了,是他朋友的。
齐浩……
那这个齐浩,现在又在哪里?
夏清源忽然在一旁开口道,“想知道齐浩在哪儿么?我可以带你去。”
温柔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夏清源。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她也不关心,夏清源看起来像是蓄谋已久,笃定了自己会跟着她走。
但温柔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万一躲过这次,放跑了齐浩。那严峻就完了。
两人来到一处废弃的工厂。
对这种地方温柔一向没有好感,因为要放在电视剧里出现,这就相当于是打终极Boss的地方,往往会历经磨难九死一生。
上回萧卫绑了自己,穆寒时替她挡了一刀,这一次,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才刚走进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刻拎着绳子迎了过来,只是他没冲着温柔,一言不发将夏清源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夏清源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立刻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敲了一记重锤一般,声音都有些失真,“你……你做什么?说好了我把她带过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齐浩,你给我松开!!”
但是男人非但不松开,反而将绳子勒得更紧了,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声音冷得不行,“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嘴。”
看起来夏清源还是很怕他的,被齐浩这么一说,立刻不敢再吵吵了。
温柔就站在边上看着,说起齐浩,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
也就见过几面,谁让他家就住严峻家对面,她去找哥哥玩,偶尔也能碰上他。
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一个大哥哥,读书一直很用功,是个学霸级别的人物。
严峻说齐浩是单亲家庭出身,妈妈又常年生着病,所以温柔每次看到齐浩,都是他站在院子里,给他母亲熬药的场景,她不得不感叹他是又孝顺又懂事,和他们不是同一个路子的。
温柔自认达不到他那种高度,所以年少时远远看见了齐浩,一定会叫他一声“浩哥”,带着几分敬佩的意思。
但现在,他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下三滥的感觉,温柔莫明有些反胃。
“浩哥”?
不好意思她真叫不出来。
温柔索性也就沉默,当然她不是没有疑问的,她肚子的问题已经差不多快要把她撑爆了,但她相信齐浩既然把自己骗到了这里,该说的话,他一定会全盘托出。
“温柔,好久不见。”齐浩很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打电话通知了你丈夫,相信他很快就会赶过来。”
温柔薄唇紧抿,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和穆寒时又有什么关系?
齐浩还是那副斯文的模样,讲话不紧不慢的,“你还记得我妈妈么?”
温柔眼睛眯了一下。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记得了,自己连齐浩都不相熟的,他的母亲她更没有见过了,事实上她也就听严峻说过他妈妈得病的事,但具体是什么病,痊愈了没有,温柔一概不知。
如果和穆寒时有牵扯,难道又是医疗事故?
“我妈妈她前不久去世了,因为得不到匹配的肾脏,身体衰竭而亡。可原本,她是能得到移植机会的。但就因为某些人权势大过天,跳过了正当程序,将原本属于她的肾脏,抢走了……”
温柔听得很明白,她想到温如严签下的那份死后自愿捐献器官,并且着重标出将肾脏交给穆寒时处理的协议书,体内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冻结成冰。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齐浩是来报复的,但他觉得光靠他一个人,没办法扳倒穆寒时,所以把自己也扯了进来么?
温柔沉下脸色,“可这关我哥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害他?”
齐浩笑了笑,“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我刚好缺一个背锅的人,正好他有前科,不推给他推给谁?”
温柔敏锐得不行,她哥曾经沾过毒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什么齐浩好像很清楚的样子?而且他那袋子里面的du|品又是怎么来的?凭他这种无名小卒,也不可能查得出穆寒时暗中做过的那些事。
“你和冷斯城什么关系?”
齐浩耸肩,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他也直接回答了,“没什么关系,我不在他手底下混,但是我妈看病需要钱,我一个穷学生,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所以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求他了,然后他给我指了一条路……”
“你以为冷斯城是什么慈善家么?这是一条死路!”
他去贩|du,一个博士生去干这种勾当,他本可以前途无量的。
“我知道,但是来钱快,钱可以救我妈的命。我和你们这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大少爷不一样。”
齐浩还是很平静。这种过了头的平静让温柔内心涌动着一股不安,然后,她听见他说,“温柔,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赢了,我就去自首……”
温柔看着他,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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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时赶到的时候,戛然而止的刹车声响彻午后的天空。
男人来得很急,连白大褂都没有脱,夏清源一见他,立刻抖着嗓子大声喊道:“寒时!寒时!救我!”
温柔被绑在另外一根柱子上。齐浩算是给她优待了的,绳子没有勒得很紧,不像夏清源,可能皮肉都已经破开了,所以她一直哭一直在喊痛,穆寒时一来,她立刻就失控了。
“温柔,你没事吗?”
穆寒时一大步一大步跑得飞快,视线只定在温柔的身上,却被她大声地吼着让他站住。
男人猛地愣住,“温柔?”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因为我在电话里强调过。必须穆医生独自前来,否则……”
齐浩从后面走上来,他拿着一把短刀,慢悠悠架在了温柔的脖子上,刀锋对着她柔嫩的肌肤,作势就要划下去。
穆寒时箭步上前,厉声道,“你敢动她试试看!”
却是温柔喊得快要爆出青筋,“我让你不要过来!!”
“温柔!”
温柔的声音却比穆寒时还要响,“这里埋了炸弹!!你想被炸得粉身碎骨吗?!”
穆寒时登时顿住了脚步,生生被阻隔在了另一端。
然后齐浩在死寂的空气里轻飘飘地笑开。“是呢,只要不轻举妄动,大家都还是安全的。”
“疯子!”
温柔低骂了一声,那把刀子立刻离她的脖子更近了一分,穆寒时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半,“温柔,你别激怒他!”
温柔却一脸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她看着他,气定神闲地开口,“穆寒时,我有话要问你。”
“有什么话就不能等你安全了再问?”
温柔坚定地:“不能。”
“……好。你问。”
“我爸爸的肾脏,你是不是拿去救奶奶了?”
温柔原本以为很难,她认为自己没办法问出口,但现在真的问了,她又忽然觉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穆寒时脸色骤变,“你知道了?”
这个反问,惹得温柔怆然一笑。
“所以,都是真的……”温柔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穆寒时。那是我爸爸!”
嗓音凄厉,揪心刻骨。
温柔不哭穆寒时和她结婚是另有所图,也不哭父亲的意外之死,她只是哭,温如严宁愿违背自己的信仰,也要成全她的爱情……
父亲签下那份协议书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他的女儿能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然后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然而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温柔想,她其实不该去怪穆寒时的,他也是为了救他最亲的人,如果放在她的身上,她也会穷极一切手段去救父亲。
她该怪的是自己。
她该死……
要不是她,至少父亲能够自己选择如何活着,甚至是怎样死去,至少不会,连身死之后,都不得安宁。
“温柔,对不起……我……”
穆寒时看着她哭,心痛得不行,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还是在她被人挟持。颈动脉随时会被割开的节骨眼上,他任何的解释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齐浩这样说着,慢慢从温柔的身边走开了。
他站在两根柱子之间,朝穆寒时摊开了手,“穆医生,因为你的缘故,我母亲才会死……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治好我母亲的病,然后好好孝顺她,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原本是能做到的,可是最终我却让她痛苦地离开了人世,然后这份痛苦沿袭到了我身上,所以,我也想让你尝一尝痛苦的滋味。而且,一命还一命是再公道不过的事情了……”
穆寒时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了他,“如果你要我的命你可以冲着我来!”
齐浩却笑,像是沉浸在了某种乐趣里一般,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只想让你做个选择——一个是你的前女友,一个是你的太太。她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我选我太太!你放人!”
毫不犹豫,穆寒时真的是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的眼睛里只容得下温柔,夏清源已经撕心裂肺地开始大哭,可他仍是无动于衷,一脸紧张地望着温柔。
温柔蓦地笑了一下,他这样将她放在第一位,让她的心都跟着疼起来。
“你看,我说过了,这个游戏根本就没有悬念。他一定会选我。”
夏清源崩溃地嘶吼,“齐浩,你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我们应该是同一战线的不是吗?!我不想死!你别过来!齐浩,你不能听他选的去做,我为什么要帮穆寒时偿命啊?我是无辜的!!”
“但是,我不要他选我……”温柔的声音被夏清源严严实实地盖了过去,但齐浩还是能听见,穆寒时一直关注着她,自然也不会听漏。
——“你如果想让穆寒时体味到你的痛苦,你就直接杀了我好了……”
“温柔,你在说什么!!”
穆寒时有些慌了。他从温柔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感觉,难道温如严的事对她的打击那样大,让她连命都可以轻易舍弃吗?
“齐浩,你快放了温柔!我随便你处置,只要你放了她!”
穆寒时朝温柔走去,他哪还管炸不炸弹,就算是死,也要先把温柔救出来再说!
谁曾想齐浩竟然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摁下了红色的按钮。
“轰——!!!”
一时间,硝烟飞扬,乱石四溅。
齐浩在这里埋了许多小型炸弹,每一个都配有相应的遥控器,他全给打乱了,一股脑儿塞进了口袋,现在随便拿出来的这个,他也不知道会把哪里炸开,等他意识到是自己脚边上的位置,已经为时已晚。
穆寒时眼睁睁看着那块地陷了下去,然后柱子轰然倒塌,浓尘四起,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他被晃得摔在地上,炸弹一个接着一个爆炸了,震耳欲聋的响声里,他再找不见温柔的身影……
-
六年后。
又是六年……
这六年里,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比如萧卫的心脏手术获得了成功,而给他做手术的叶卉医生对他表白成功,两人开始正式交往。
又比如白念生辞去了医生的工作,带着女儿,开始了周游列国之旅。
但有些事情,却还是一成不变的。
穆寒时找温柔找了整整六年——
那一场爆炸案,穆寒时侥幸活了下来。
齐浩被炸死,而夏清源的腿废了。后来给装上了义肢,也能正常行走,她现在和夏柒柒生活在T市,姐妹俩过着平静又安宁的小日子。
只有温柔,只有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穆寒时一直不相信她死了,没有尸骨,那她就还是活着的,所以他一直找一直找。
一年,两年,三年……
数起来很快,过起来其实也很快。
但温柔始终没有被找到。
慢慢的也总有人开始说,穆家的那位年轻太太,或许是尸骨无存吧,可怜穆先生一片深情,却是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
但穆寒时从来不会这样想,温柔没有死,她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而他一定会找到她。
这一年,穆寒时将年休的地点选在了法国巴黎。
夜色初降,他漫步在复古而浪漫的街头,路过一家卖圣诞礼物的商品店。橱柜里,明艳的灯光下,有一个玩偶,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对这个小孩子喜欢的玩意产生的兴趣,但没由来的,他就是想买下它。
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妈妈,我要那个!”
“哪一个?”
很平常的母女之间的对话,却让穆寒时瞬间打了个激灵。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温柔?”
穿着大衣的女人狠狠地怔了一下,她转过了身子。速度很慢很慢,像是要耗尽她一生的时间。
然后温柔终于看见了他,虽然隔得有些远,但她看见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看见他将厚厚的围巾松下,露出一个恍若昨日的微笑。
温柔的眼眶蓦地就湿润了,不愿去想她被冷斯城救下之后那暗无天日的五年时光,也不愿去想他最后终于大发慈悲肯放了自己,但还是将她锁在了异国他乡。
只要穆寒时出现,只要有他就够了,这么多年的等待,怀了他的孩子,生下来,一手养到这么大,母女俩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都值得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他们是不需要动的。
因为两颗心,早已经穿越了人海,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法国的街头画家,以手中的笔铭刻下了这一幕:一个美丽的三十出头的女人,抱着一个可爱灵动的小女孩,远处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静静凝望着彼此。
之外的行人,皆成布景。
耳畔响起一首旋律轻扬的法国小调,只重复着一句歌词,翻译成中文便是——
“你是我,一生挚爱。”